有些地方呆不惯
■美国被很多艺术家视为自己的天堂，可波兰电影大师、《红》《白》《蓝》的导演奇士洛夫斯基对那里却不以为然，他说：“有些地方我呆不惯，比如美国。”
有些地方我呆不惯，比如美国。
美国不吸引我的原因很多。首先，我不喜欢美国，它太大了!人太多!每个人的步调都太快，太多骚动，太多鼓噪，每个人都太努力地假装自己在那里非常快乐。我不相信他们真的快乐，我觉得他们也跟我们一样不快乐。只是有时候我们还会拿出来讲一讲，他们却只一再重复一切都很好，棒极了!要我在日常生活中应付这种态度会令我神经紧张。不幸的是，导演工作即是一种日常生活，你必须在一个地方、一个国家里花上半年时间才能有所作为。如果我必须听别人对我说“每件事都棒极了”!听上一整年，我会受不了!
当美国人问我：“你好吗？”我若说：“马马虎虎。”他们大概会觉得我们家死人了。其实我只是有时差，因为我刚飞行了七个小时，实在不太舒服。可是只要我说一句“马马虎虎”，他们马上就觉得悲剧发生了。你不可以说“马马虎虎”，一定要说“很好”或“非常好”。我能说的最乐观的话就是：“我还活着。”所以说，在这方面，我不太适合美国。第二点，他们不准导演进剪接室——至少大制片厂是如此。导演只导电影，那是他的工作。在那里，一个人写剧本，另一个人导演，再换一个人剪接。毫无疑问，有一天我会执导别人写的剧本，因为那会比我自己写得好，而且还比我写的清晰、优美。可是我绝不会放弃剪接。为了那个理由，我不能去美国。我不能去美国当然还为了他们禁烟!所以说，美国不吸引我的理由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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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美国。每次我到纽约，总觉得整个城市随时会倒塌，我唯一能想到的事，是怎样避免被压在下面。美国其他的地方也同样可怕。虽然加州的马路上不像在纽约人那么多，那么多噪音。可是却有好多车，开来开去。我总是非常怀疑到底有没有美国人坐在那些车里面。谁知道坐在车里的是谁呢？我老觉得那些车是自己在跑!所以说，我就是怕那个国家，每次我去那里，就觉得自己开始采取防御的姿态。甚至到乡下小地方，仍会觉得害怕，总想设法逃避。我会把自己关起来，躲进旅馆里。通常都会一直睡觉——如果我睡得着的话——现在不比从前，不太容易入睡。但我若睡得着，就会一直睡!
我经历过一次很历险的事件。整个经过其实很傻。当时我正赶赴一场试映会。我想那是我在纽约影展上的第一次试映会，好像是《无休无止》，在1984年或1985年吧，时间仓促，我钻进一辆计程车，外面下着雨，计程车司机撞倒了一位骑自行车的人，我走的路径必须穿过中央公园，它和伦敦的海德公园一样，里面有纵横交错的小路，只不过海德公园里每样东西都在同一个平面上，而中央公园里的路却比较低，不是隧道，有点像壕沟。我的计程车司机就在那里撞倒一名自行车骑士。当时已是黄昏时分，甚至已经天黑了。不，是黄昏，天下着雨，他就这么撞上那个人，那位骑士整个人弹起来倒在地上，计程车接着轧过那辆自行车，就这么轧过去!那边的路很窄，每个方向只允许通行一辆车。那里的车都特别大，特别宽。或许本来可以容纳两辆法国车的空间，美国车就只能过一辆。他撞倒自行车骑士之后，停下车走出去。我们帮忙把那位骑士扶起来，我也去帮忙，因为他躺在地上，脚还在流血。然后，四周开始鸣起汽车喇叭声，在我们后面堵了一长串车龙，大塞车!大概有两英里那么长。他们都开始按喇叭、闪灯、大吼大叫、再按喇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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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当时离我应该出现在林肯中心的时间只差五分钟，我给了那个计程车司机我欠他的钱，大概五六块吧，然后就开始跑!你可以想象反方向的计程车司机心里会怎么想：一辆计程车停住，一个人从车旁跑开。他们当然会觉得我对那位司机做了什么不轨的事，打劫或宰了他!我拼命地跑。第一因为在下雨，我想在抵达林肯中心以前保住我的西装，所以加快脚步。然后我又看见对面的计程车全停下来，他们开始打信号，有人纷纷从计程车中跳出来。我只是一个劲儿地逃!逃开他们!我不再往林肯中心的方向跑，只想逃开他们的追逐。我开始爬上壕沟，跳进公园的绿地里。没想到壕沟前方也有计程车司机等在那里。他们也注意到有一辆车停下来，一个人跑开，于是他们手持那种巨大的棒球棒，开始在中央公园里追着我跑。你知道吧，那种又粗又长，挨一下脑袋瓜子准开花的那种棒子!我看到好多人在车顶上挥舞这种棒子，开车在公园里追我。我差点就逃不出去!还好那里的树叶很密，开车无法穿越。这是我能逃命的唯一理由。我浑身是泥地奔到林肯中心，向大家解释自己迟到的原因——我大概迟到了五到十分钟。不过，那件事并不是我不喜欢美国的原因。那只是一次有趣的冒险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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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地方我呆不惯，比如美国。
美国不吸引我的原因很多。首先，我不喜欢美国，它太大了!人太多!每个人的步调都太快，太多骚动，太多鼓噪，每个人都太努力地假装自己在那里非常快乐。我不相信他们真的快乐，我觉得他们也跟我们一样不快乐。只是有时候我们还会拿出来讲一讲，他们却只一再重复一切都很好，棒极了!要我在日常生活中应付这种态度会令我神经紧张。不幸的是，导演工作即是一种日常生活，你必须在一个地方、一个国家里花上半年时间才能有所作为。如果我必须听别人对我说“每件事都棒极了”!听上一整年，我会受不了!
当美国人问我：“你好吗？”我若说：“马马虎虎。”他们大概会觉得我们家死人了。其实我只是有时差，因为我刚飞行了七个小时，实在不太舒服。可是只要我说一句“马马虎虎”，他们马上就觉得悲剧发生了。你不可以说“马马虎虎”，一定要说“很好”或“非常好”。我能说的最乐观的话就是：“我还活着。”所以说，在这方面，我不太适合美国。第二点，他们不准导演进剪接室——至少大制片厂是如此。导演只导电影，那是他的工作。在那里，一个人写剧本，另一个人导演，再换一个人剪接。毫无疑问，有一天我会执导别人写的剧本，因为那会比我自己写得好，而且还比我写的清晰、优美。可是我绝不会放弃剪接。为了那个理由，我不能去美国。我不能去美国当然还为了他们禁烟!所以说，美国不吸引我的理由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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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美国。每次我到纽约，总觉得整个城市随时会倒塌，我唯一能想到的事，是怎样避免被压在下面。美国其他的地方也同样可怕。虽然加州的马路上不像在纽约人那么多，那么多噪音。可是却有好多车，开来开去。我总是非常怀疑到底有没有美国人坐在那些车里面。谁知道坐在车里的是谁呢？我老觉得那些车是自己在跑!所以说，我就是怕那个国家，每次我去那里，就觉得自己开始采取防御的姿态。甚至到乡下小地方，仍会觉得害怕，总想设法逃避。我会把自己关起来，躲进旅馆里。通常都会一直睡觉——如果我睡得着的话——现在不比从前，不太容易入睡。但我若睡得着，就会一直睡!
我经历过一次很历险的事件。整个经过其实很傻。当时我正赶赴一场试映会。我想那是我在纽约影展上的第一次试映会，好像是《无休无止》，在1984年或1985年吧，时间仓促，我钻进一辆计程车，外面下着雨，计程车司机撞倒了一位骑自行车的人，我走的路径必须穿过中央公园，它和伦敦的海德公园一样，里面有纵横交错的小路，只不过海德公园里每样东西都在同一个平面上，而中央公园里的路却比较低，不是隧道，有点像壕沟。我的计程车司机就在那里撞倒一名自行车骑士。当时已是黄昏时分，甚至已经天黑了。不，是黄昏，天下着雨，他就这么撞上那个人，那位骑士整个人弹起来倒在地上，计程车接着轧过那辆自行车，就这么轧过去!那边的路很窄，每个方向只允许通行一辆车。那里的车都特别大，特别宽。或许本来可以容纳两辆法国车的空间，美国车就只能过一辆。他撞倒自行车骑士之后，停下车走出去。我们帮忙把那位骑士扶起来，我也去帮忙，因为他躺在地上，脚还在流血。然后，四周开始鸣起汽车喇叭声，在我们后面堵了一长串车龙，大塞车!大概有两英里那么长。他们都开始按喇叭、闪灯、大吼大叫、再按喇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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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当时离我应该出现在林肯中心的时间只差五分钟，我给了那个计程车司机我欠他的钱，大概五六块吧，然后就开始跑!你可以想象反方向的计程车司机心里会怎么想：一辆计程车停住，一个人从车旁跑开。他们当然会觉得我对那位司机做了什么不轨的事，打劫或宰了他!我拼命地跑。第一因为在下雨，我想在抵达林肯中心以前保住我的西装，所以加快脚步。然后我又看见对面的计程车全停下来，他们开始打信号，有人纷纷从计程车中跳出来。我只是一个劲儿地逃!逃开他们!我不再往林肯中心的方向跑，只想逃开他们的追逐。我开始爬上壕沟，跳进公园的绿地里。没想到壕沟前方也有计程车司机等在那里。他们也注意到有一辆车停下来，一个人跑开，于是他们手持那种巨大的棒球棒，开始在中央公园里追着我跑。你知道吧，那种又粗又长，挨一下脑袋瓜子准开花的那种棒子!我看到好多人在车顶上挥舞这种棒子，开车在公园里追我。我差点就逃不出去!还好那里的树叶很密，开车无法穿越。这是我能逃命的唯一理由。我浑身是泥地奔到林肯中心，向大家解释自己迟到的原因——我大概迟到了五到十分钟。不过，那件事并不是我不喜欢美国的原因。那只是一次有趣的冒险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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