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若轻时夜亦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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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市风向
◎侯志霞 (宣化)
那是十五岁时的一个晚上, 我们一家人从邻居王大妈那儿听来一个消息: 当晚会有地震发生。王大妈的儿子在县城工作, 打回电话让王大妈以备不防, 王大妈出于好意, 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我们,她郑重其事地嘱咐我们,一定要做好防震, 还说她儿子消息灵通,不会有错的。
我一听便慌得不知所措,当时正值寒冬,况且天色已晚, 我们总不能躲到屋檐之外去吧, 因为室外刺骨的寒风同样咄咄逼人。 父母亲却一点也不着慌, 他们依然有条不紊地做着该做的事,母亲在床边缝纫, 针脚依然细密匀称,父亲在灯下看书,神情依然镇定自若,只有我,像只热锅上的蚂蚁满地打转。
王大妈的消息靠不靠谱?我是宁可信其有的。父亲安慰我:“孩子, 把心放轻一些就好了。 ”然后,父亲母亲像平时一样脱衣就寝, 而我选择了离门最近的沙发和衣而卧,鞋袜也不敢脱,还找了一只空酒瓶, 倒立在一个瓷盆里。 我说,如果地震发生,房屋就会摇晃,瓶子倒在盆里就会发出咣当的声响,全家人听见声响就赶紧往外跑,谁也不能睡得太沉。
父母亲笑着夸我真聪明,对我采取的防震措施很是称赞。 不一会儿,他们的鼾声就一如既往地响起在夜的寂静里,这样的陪伴让我稍微轻松了一点点,可我年轻的心还是被恐惧束缚住了,无论如何不能入睡,双眼盯着屋顶,忍受着漆黑等待的煎熬,那是我有生以来度过的最漫长难耐的一个夜晚。 天终于亮了,什么也没有发生。 父母亲起床时,我的头脑已是一片混沌,我忘记了所谓的地震的传言,忘记了那个倒立在瓷盆里的酒瓶,犹如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在太阳升起的时候,我睡着了。
难道父母亲不怕地震不怕失去生命吗? 后来,我问过母亲这个问题, 母亲呵呵一笑,轻描淡写地说:“我们这大半辈子,大苦大难、大风大雨也经历过了,不是真得不怕地震不怕死,只是更想在有生之年多睡一个安稳觉罢了,要是让那个虚实未卜的小道消息破坏了一宿的安宁,我是宁可信其无的。 ”
在那个不确定的未来里,究竟有多少担忧和顾虑在等着考验我们的意志和信心, 又有多少不确定的未来是我们可以把控的?直到今天,我已至不惑之年, 对于这个问题依旧充满疑惑, 当我肩挑着一个中年人不可推卸的责任行走于世, 当我疲倦的时候, 当我在不确定的未来之前迷茫担忧的时候,我会想起父亲的那句话:“孩子,把心放轻一些就好了。 ”在父亲的安慰中, 我放下了所有的顾虑焦忧,我相信所有的“恶魔”都是莫须有,我所希冀的,只是多吃一顿有滋味的饭、 多睡一个安稳觉的幸福。
太多的时候, 觉得父母的经历就是一本厚厚的哲学大观,而我,越来越像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