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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负得正?两个抑郁症,来一场恋爱
http://www.100md.com 2017年5月13日 《知音(月末版)》
     陈佩佩抬起头,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晚霞包围住了。那是她从没看到过的晚霞,就像是从地底升起来的火焰,从地与天的交界之处一直燃烧到最远的天边。在霞光的照耀之下,整个世界都好像灿烂起来。陈佩佩拿着手机,扯着喉咙问刘思明:“你在哪里?”“我在楼下,一直看着你。”陈佩佩啜泣起来,回头冲下了楼梯。看到陈佩佩扑过来,刘思明笑着说:“你跑这么快干什么?我就在这里等你呀。”心里的那块石头也终于落地了。那天晚上,他们躺在床上,紧紧拥抱着彼此。陈佩佩还在细声哭着,在她的哭声里,刘思明却感到自己一点点变得坚强起来。两个抑郁星人在一起不容易,他们虽然比常人更能理解彼此,但也要承受比常人更难承受的折磨。刘思明突然意识到他们本质上都是孤独的,必须要让自己强大起来,用意志力与病魔抗争。

    之后的日子似乎有所改变。刘思明下班后,就和陈佩佩手牵着手去菜市场买菜,红色的西红柿、紫色的茄子、绿色的芥蓝、红色和黄色的辣椒……回到家,他们一起做饭。刘思明将番茄鱼汤里撒上切碎的迷迭香,排骨炸得脆酥酥的,豆腐煎到一面变成金黄色。陈佩佩顿时秒变美食评论家:“这个泡米饭最好吃。”“鸡蛋炒韭菜,炒过头的时候最棒。”“小土豆在烤箱里整个烤熟了,蘸炼乳吃。”在微热的晚风中,两个人身上都是汗的气味,食物的气味,那是活着的味道和爱的气息。

    陈佩佩能感觉到自己慢慢在好转,对自己、对刘思明多了一些信心,对未来也多了一丝期待。偶尔,刘思明会有焦虑暴躁的时候,他将带回家的工作都丢到地上,将书房的桌子捶得直响。每当这个时候,陈佩佩就像呵护小狗一样拍拍他的头,随手将桌子收拾干净。然后,在刘思明摔门而去的时候,紧紧跟着他,她知道他一定会回头,等他回头的时候,她就上前抱着他,即使什么都不说,也能感受到彼此的心灵相通。渐渐地,彼此之间生出一种信任、默契,以及不离不弃的决心。

    回望来时路,说一句“抑郁,再见!”

    2015年3月,陈佩佩在看完《可可西里》电影,曾经的梦想就这样冲破阻碍出现在脑海里——她想去可可西里。医生说,旅行对抑郁症有益。刘思明思考了一个星期,决心辞职,和陈佩佩一起去可可西里。

    2015年6月,他们收拾好行李,租了一辆自驾车,一路向西。路上,他们遇到五个驴友,其中一位“大叔”是中科院可可西里科考队车队安全总指挥,两个藏族司机,还有两个之前来过却无功而返的“探险家”,刘思明和他们组成了一个探险队,分别驾驶着三辆车进入可可西里。

    6月18日,他们到达可可西里。在太阳升起之前,这里的气温在零度以下,每一个动作都必须小心翼翼。刘思明告诉陈佩佩:“在海拔5000米的高原,动作太快会导致严重的高原反应,动作太慢会因为受凉而导致肺水肿,无论是哪一种几乎等于是判了死刑。”陈佩佩吐了吐舌头,看向刘思明的目光变得崇拜起来,这一路上多亏了有刘思明!如果是陈佩佩一个人,她早就打了退堂鼓。这1000多公里的荒芜之中,要绕过大山,穿越河流,避免峡谷才能安全通过。刘思明根据他们的当前位置,综合卫星图、地形图,不断指引着方向,选择最安全的行车线路。看着刘思明认真严谨的表情,陈佩佩觉得多巴胺、血清素、内啡肽在身体里迅速分泌。其实,他们已经连续一个月没有吃药了,却丝毫没有感到抑郁的情绪。

    中午,他们的车队通过第10条冰河。在太阳的照射下,冰层有些不稳定,眼看着,离对岸越来越近了。“啊!!!!”陈佩佩的一声尖叫,在离岸边还有三米的地方,冰层破裂,他们坠入了冰河!水一点儿一点儿地往车里渗,后面一辆车上的司机看见情况不妙,赶紧下车施救。同行的“大叔”顾不得高原反应,下车指挥救援工作。他们用后车的牵引绳钩住刘思明的车往后拉,可几分钟过去,刘思明的车不仅没有往后挪动,牵引他们的车反而险些被拽进了河里。而此时车内的水位已经接近坐垫的高度,陈佩佩盘着腿,刘思明光着脚在冰水里操作着油门、刹车和离合器。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气温越来越高,上游的雪山开始融化,河水越来越急,眼看着就要把他们冲走了。岸上的人把三辆车串联起来,用两辆车的力量拉一辆车,这是最后的希望,如果失败,他们就必须弃车往岸上转移。

    很快,所有的车都已串联到位,牵引绳处于紧绷状态,“大叔”站在岸上,大喊道:“三!二!一!拉!”三辆车同时发出了巨大的轰鸣声,刘思明的车被猛地拉出了冰河,拉上了岸。打开四个车门,车内的水哗啦一下流了出去。刘思明检查车辆,陈佩佩整理车厢,检查所有的电子设备情况。逆变器和接线板已经停止工作,点烟器也出现了问题,车载GPS无法工作,好在所有的这一切在出发前刘思明都做了“备份”。驴友对他的细心周到赞叹不已,陈佩佩打趣道:“谁会相信你是一个抑郁症患者,你明明就是阳光大暖男!”刘思明笑了,不知道从何时起,当他全身心投入到陪爱人走进可可西里时,他似乎找到了一种精神寄托,之前消失的所有热情、希望,都回来了。

    第三天,他们要到达传说中的向阳湖。想要抵达向阳湖必须穿过向阳沟。向阳沟是由一群迷宫状的沟组合而成,很容易迷失方向。刘思明的车进入沟内后,眼前的景象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在这条不到10米宽的沟里,遍地都是直径60—100厘米不等的大型火山蛋,既搬不动,也开不过去。三辆车在这乱石沟里缓慢而剧烈地晃动着前行。刘思明想顺着山脊一直走,绕过沟底直通向阳湖。他在对讲机里跟另外两个司机商量了一下,后面两位司机都表示:“这个坡肯定上不去,就算上去了,到时候也下不来。”

    但刘思明还是让陈佩佩系上安全带,挂上低速开始缓慢爬坡。这个坡从挡风玻璃望出去,除了蔚蓝的天空,什么都看不见。陈佩佩害怕地捂住了眼睛,刘思明也紧张地屏住呼吸,由于地上积雪,稍有闪失就会导致翻车。刘思明的心跳加速,随着车头的角度渐渐接近地平线。一瞬间,一个波光粼粼的湖面出现在他们面前,“向阳湖!”刘思明激动地喊道。陈佩佩也缓过神来,边鼓掌边赞美道:“太牛了!太牛了!”

    后面的两辆车也跟随车辙上到了坡顶,“大叔”对他们伸出了大拇指。刘思明和陈佩佩依偎着,静静地望着远方的水鸟和草原上的藏羚羊,享受着劫后重生的喜悦。周围的云雾突然开始发亮,一缕金黄的阳光从他们头顶上方滑落下来射向对面,刚才还被浓雾所笼罩,渐渐露出一面巨大的金色峭壁!这突如其来的场景把陈佩佩震撼了。

    从患病到现在,刘思明和陈佩佩的心情很久没有这么舒坦过了。他们终于明白:其实,抑郁情绪,是人终其一生都要与之作伴的。但是,健康的人,只要生活中有了有益的变化,或者做一些有益的事情来调节,就能暂时性地摆脱这种情绪的控制。这就是那个所谓的“平衡点”。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躺在睡袋里,睡得特别好。第二天早上醒来,望着东方的旭日,刘思明说:“自从出发后,我感觉自己好久都没有抑郁了,每天睁开眼睛都觉得日子很美好,这是以前感受不到的。”陈佩佩说:“我想我应该感谢抑郁症,因为它让我认识了你,也让我找回了自己,我相信经过这一次,我们都会好起来的,谢谢你带我来到这里!”这次旅行他们克服了所有困难,变得更加勇敢。这是他们一生的幸运。

    回到深圳后,他们一起去医院复诊。医生告诉他们:“你们的抑郁症已经治愈,不用吃药,也不用来复诊了。”现在,刘思明考上了公务员,陈佩佩继续做着设计美编,他们在人海中忙忙碌碌,闲暇时会规划去一次远方。而回望过去,他们终于可以骄傲地说一句:“抑郁,再见!”

    [医学名词解释] 抑郁症属于情感性精神障碍,从发作特点上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单向抑郁,表现为抑郁、焦虑,或者是它们的综合表现。另一类称为“双向抑郁”,全名是“躁狂抑郁症”。表现的主症状一为情绪低落、自责、无望,二为激越、思维奔逸等,患者发作时可表现为抑郁,也可表现为情绪过度兴奋,甚至不能自控,呈现躁狂状态。如果第一次是抑郁性的发作,那么很难确定是单向抑郁还是双向抑郁,只有等到出现情绪过度兴奋,呈躁狂状态不能自控,才能确诊为“双向”特性。

    编辑/包奥琴, 百拇医药(芳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