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壮医对蛊病的认识及医疗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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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壮医对蛊病的认识及医疗实践

    广西中医学院硕士研究生学位论文 96级 林辰

    蛊 , 亦称蛊毒、蛊病 , 甲骨文作 " * ", 像多虫同畜于器皿形。《说文·蛊部》曰 :" 蛊 , 腹中虫也。"《赤水玄珠·虫蛊》云 :" 蛊以三虫为首。......彼蛊证者,中实有物,积聚已久, 湿热生虫。"《诸病源候论·蛊毒候》则载 :" 多取虫蛇之类 , 以器皿盛贮 , 任其自相峻食 , 唯有一物独在者 , 即谓之为蛊 , 便能变惑 , 随逐酒食 , 为人患祸。〈周易正义〉卷三引诸氏云 :" 蛊者 , 惑也 " 。故蛊病应有三类: 一为感受自然虫毒病邪而发 , 二为中畜蛊之毒而发病 , 三则是指流传于古代 少数民族地区的一种极为神秘的蛊道巫术。前者是指感受蛊毒病 邪而致虫毒结聚脏腑、阻滞经络而出现面目青黄、心腹切痛、吐血下 血、头痛腹泻等一系列症状的病证。相当于现代医学所认识的血吸 虫病、重症肝炎、肝硬化等病证。二者则是指中了人为毒药所引发 的一系列诸如腹痛腹泻、昏迷甚或死亡的病证。而后者则是由于社 会生产力低下 , 人们对蛊充满神秘感和恐惧感 , 导致心理或生理不 正常而患病。历史上 , 蛊病在壮族地区甚为流行 , 历代史志、文人笔 记、医学典籍及民间传说多有散在记述。由于历史上壮族只有自 己的语言 , 没有自己统一的文字 , 而相关的壮族文献资料中也缺乏 有关蛊毒的文字记载 , 直到隋唐后 , 文献中才出现有记载壮族蓄蛊 的材料。本文试图通过对诸多相关的医史资料、汉文史料及民间经验进行分析和总结对壮医蛊毒的认识源流及医疗实践的发展情况 进行梳理 , 以期能让人们对壮族医学的形成和发展有一个较为全面 和认识 , 为今后的临床运用和理论研究提供参考 , 并以此就教于各专家、同道。

    一、壮族医药的历史源流

    壮族是我国少数民族中人口最多的一个民族 , 其中分布在广西的有一千四百多万人 , 主要聚居在南宁、百色、河池、柳州等四个地区 。

    考古资料业已证实 , 广西曾经是古人类活动的重要地区之一。 壮族先民自远古以来就生息繁衍在广西地区。 1956 年在来宾县麟 麟山盖头洞发现的 " 麟麟山人 " 化石,1958 年在柳江县通天岩发 现的 " 柳江人 " 化石, 都属于旧石器时代距今约五万年左右的人类 化石。以 " 柳江人 " 化石的体质特征来说 , 正与今天壮族人的体质特 征相似。而近年来发现的 " *皮岩人 " 、 " 灵山人 " 、 " 荔浦人 " 等新 石器时代原始人化石也皆是壮族人的远祖代表。这表明今天的 广西壮族是由 " 柳江人 " 和居住广西同 " 柳江人 " 一个时期的人类擎 繁而逐渐形成。

    民族史和民俗学的研究告诉我们 , 有文学记载的壮族先民 , 可 以追溯到先秦时期的激族和 " 百越 " 。楼人有文身、凿齿、楼居、悬棺 葬、使用铜鼓、善用舟梅、迷信鸡卡等风俗习惯。而 " 百越 " 的各个支 系 , 包括活动在广西北部地区的 " 西阪越 " 及活动于广西西南部的" 骆越 ", 也大都有这些风俗习惯。" 壮为旧越人 "," 就事实而论 , 两粤初的土著确系壮族 "[14], 在不同的时期 , 壮族古代分别有西固、 骆越、乌浒、但、僚、憧 (f 良 ) 、土等不同称谓。 " 到一万几千年 前 , 壮族先民的足迹已遍及岭西 ", 这是近、现代学术界比较一致的结论。正是这些先民 , 用他们的勤劳、勇敢和智慧 , 在生产实 践和与大自然作斗争中创造了丰富的包括壮族医药在内的民族文 化。从大量的考古资料和史料中 , 不难发现壮族先民在蔓草荒烟痒 房丛中所走过的足迹。

    通过考察柳州一带旧石器时代的 " 柳江人 " 遗址、 " 膜麟山人 " 遗 址 , 南宁新石器时代的贝石遗址以及桂林的航皮岩遗址等各个文化 层次 , 我们发现壮族先民在渔猎采集生产活动中所使用的工具先后 有砍砸石器、刮削器、尖状器、石片、骨器、骨针以及陶器等 , 与当今壮医所运用的各种医疗用具显然有嬉递之迹。 [19] 壮族先民由能取 火进而烧制陶器 , 开始熟食 , 由采食植物进而识别百药 , 服食外敷并 煎煮熏洗 , 都是后来壮医惯用生草药食、敷、熏、洗的开端 ; 遗址中的 尖状器、眨 ( 片 ) 石、陶片、兽骨、兽角、骨针 , 又都是后世壮医常用的 针泛、角治、骨刮的起源。

    长沙马王堆汉墓和广西贵县罗泊湾汉墓中整理发掘的古医籍 和植物标本 , 都有壮族地区药物。〈五十二病方〉是我国最早的医方 吊书 , 其中记载的药物 , 有较浓厚的南方色彩 , 如青蓄、厚朴等 , 还载 入壮族地区的一些常见的病症 , 如蛊、漆疮、蛙蚀等。这是最早记载 蛊病是壮族地区的常见病、多发病的权威资料。罗泊湾汉基中的植 物标本 , 如铁冬青、稻、粟、大麻、黄瓜、香瓜、番木瓜、葫芦、桔子、李、 梅、青杨梅、橄榄、人面果、罗浮树、金银花、花椒、姜等 [20], 有不少是 药物。反映了汉代壮族地区药物的开发利用情况。

    1161 年 , 郑樵在〈通志〉中将医书分为 26 类 , 分类中设岭南方 一项 , 标志着壮族医药在祖国医学中的特殊地位。宋〈图经本草〉共 21 卷 , 载入近百种壮族地区出产的药材 , 大量介绍了岭南但人、土 人、山人、僚、蛮的用药经验 [21], 充分说明壮族医药的发展对中原医 药产生了较大的影响。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 , 北宋传世的〈欧希范五脏图〉是庆历间 , 广 西 " 杀戮欧希范及其党凡二日 , 剖五十有六腹 , 宜州 ( 即宜山 ) 推官吴 简皆视详为之图 , 以传于世 " 。在祖国医学文献中要算是唯一最早 的人体解剖图 [22], 不但对壮族医药有实际意义 , 同时对中原医学也有一定影响。

    壮医是壮族人民在生产、生活以及同疾病斗争的实践经验总 结 , 其历史源远流长 , 其内容丰富多彩。壮医对好发在壮族地区蛊 病的认识也较早 , 在防治方面亦有较为独特的方法。

    二、蛊病的源流

    蛊病曾是古代壮族地区流行较广的疾病 , 曾严重危害壮族人民 的健康和严重威胁壮族人民的繁衍。由于壮族聚居地处亚热带 , 气 候炎热 , 多雨潮湿 , 高山峻岭 , 江河网络 , 草木茂密 , 虫类滋生 , 是一 个多毒的环境 , 人极易感染患病 , 故过去被视为痒病之地。唐代诗 人沈俭期写的一首诗道 :" 昔传痒江路 , 今到鬼门关。土地元人老 , 流移几客还。 "[23] 有的还说 :" 十去九不还。 " 故壮乡素有 " 蛊毒之乡 " 的称号。早在晋代的时候 , 岭南壮族的先民一一但人从高毒植物及 动物、矿物中提取毒素而制成的毒药如菌药 ( 以毒菌制成之毒药 ) 、 蓝药 ( 以蓝蛇头制成之毒药 ) 、焦铜药 ( 以焦铜制成之毒药 ) 、金药 ( 以 生金制成之毒药 ) 等 , 就曾令周边的民族闻之胆裂 [24] 。由于壮族人 民没有自己的文字记载 , 故很难考证蛊病在壮族地区的起发年代。 但中原对蛊病的认识 , 应在商末殷代前。这可从殷墟出土的甲骨文 字中证实。〈甲骨文合集〉等 17185 、 17186 片蛊作 "v 川毡 ", 象 多虫同畜于器皿之中 [25] 。由于甲骨文作名以声立 , 字随名制 , 故蛊 病应在殷商时代即有出现。但对蛊病流行的地域 , 汉前之书大多没 有记载 , 只在晋代以后 , 才见有散在记载 , 如〈文选·苦热行〉李善注 引梁·顾野王〈舆地志〉云 :" 江南数郡有畜蛊者 , 主人行之以杀人 , 行 食饮中 , 人不觉也......中之则憋 " 。这是较早对蛊病发病地域的记 载一一为江南数郡 , 但不够具体 , 只能据之知蛊病早发于长江流域 以南的南方之地。而到了唐代以后 , 历代文献皆有较多记载 , 其发 病地域 , 亦渐为明了。如唐·刘饲〈岭表录异·卷下〉云 :" 岭表山川 , 盘郁结聚 , 不易疏泄 , 故多岚雾作瘁 , 人感之多病 , 腹萨胀成蛊。俗 传有萃百虫为蛊以毒人。盖湿热之地 , 毒虫生之 , 非第岭表人家性 惨害也。 "[26] 刘饲这一记载不但指出了蛊病的发病区域一一岭表山川一一即今之两广地区 , 且对蛊病的形成原因一一即病因亦作了 详述 : 认为由于两广所居之地为高山峻岭 , 江河网络 , 草木茂密 , 盘 郁结聚 , 不易疏泄 , 导致山岚雾气缭绕作痒 ; 复因寒热无常 , 多雨潮 湿 , 湿热蕴积 , 毒虫繁殖 , 侵害人体而发蛊毒之病。刘悔的这些观 点 , 较客观地反映了当时壮族地区由于特殊的地理位置和恶劣的环 境气候所引发的特殊病证一一蛊病。此外 , 古籍对壮族地区人为畜 蛊施蛊毒的记载亦较为详尽 , 如宋代周去非在其所著的〈岭外代答〉 中 , 就载有 " 广中蛊毒有二种 , 有急杀人者 , 有慢杀人者 , 急者倾刻 死 , 慢者半年死。剖 " 说明了人为的蛊毒 , 毒力峻猛 , 能直接致人于死。明·焦 jA 〈辨证奇闻·卷十〉载有 :" 两粤有下蛊毒于饮食 , 吃之 , 面色渐黄 , 饮食倦怠 , 二三年元药解必暴亡。世传土人将各毒虫与 蛇揭等技缸中 , 使彼此相食 , 食完 , 取一不死者为蛊母 , 此谁也。 " 而考古学家业已证实 :" 两粤初的土著确系壮族 ", 亦即说明 , 对壮族地区蛊病的流行和发病 , 已引起了诸多中原学者注意和重视 , 并开始探索其发病的原因。到了清代 , 人们已较为清楚蛊病的发病 地点 , 如清·王士祯在〈香祖笔记·卷三〉记载有 :" 两广云贵 , 多有蛊 毒。 "这就进一步说明了壮族聚居地确为蛊病的多发地区。

    由此可见 , 蛊病的发生与壮族地区特殊的地理位置和恶劣的气 候环境有关 , 与当时壮族地区的生产力低下和文化科学不发达有 关。

    三、蛊病的病因病机

    从上述蛊病源流的一些资料中我们不难看出 , 流行于壮族地区 的蛊病 , 与壮族地区的特殊地理位置和恶劣的环境及生产力低下和 文化科学不发达等因素有关。壮族祖先聚居岭南亚热带地区 , 高山 峻岭 , 江河网络 , 草木茂密 , 阳盛之处 , 雾露所聚 ; 毒虫猛兽出没无常 , 既是乍寒乍热 , 又多雨潮湿 ; 且濒海 , 故湿热并重 , 气候环境恶 劣。各种动植物腐败所产生的痒毒、野生有毒的动植物及其他毒 虫 , 山岚毒气缭绕 , 郁结难以疏泄 , 发为虫蛊之毒 , 侵害人体而发蛊 病。正如唐·刘饲在〈岭表录异·卷下〉所说 :" 岭表山川 , 盘郁结雾 ,不易疏泄 , 故多岚雾作瘁 , 人感之多病 , 腹萨胀成蛊。俗传有萃百虫 为蛊以毒人。盖湿热之地 , 毒虫生之 , 非第岭表人家性惨害也 " 。壮医对人体发病机理的认识 , 首先重视元气的决定作用 , 认为致病 因素是一种毒气 , 在人体元气不固时 , 毒气就侵害人而发病。

    壮医认为 , 导致和发生疾病的病因多为毒 , 而毒之所以致病 , 一 是因为毒性本身与人体正气势不两立 , 正气可以法邪毒 , 邪毒也可 以损伤正气 , 两者争斗 , 正不胜邪 , 则影响三气同步而致病 ; 二是某 些毒邪在人体内阻滞 " 三道 "" 两路 " 使三气不能同步而致病。关于'三气同步 " 学说 , 是广西柳州地区名老壮医罩保霖在〈壮医学术体 系综论〉一文中首先提出的, 著名壮医学专家黄汉儒在〈壮医理 论体系概论〉中进行了整理和总结。这是根据壮语 :" 人不得逆 天地 " 或 " 人必须顺天地 " 意译过来的。其主要内涵为 : ①人禀天地 之气而生 , 为万物之灵 ; ②人的生长壮老死生命周期 , 受天地之气涵 养和制约 , 人气与天地之气息息相通 ; ③天地之气为人体造就了生 存和健康的一定 " 常度 ", 但天地之气又是在不断地变化的 , 日夜交 替 , 四季循环是正常变化 , 而地震、火山、台风、洪水等则是异常变 化。而人对天地之气的变化有一定的主动适应能力 , 以维持生存和 健康的常度。如不能适应 , 就会发生疾病 ; ④人体也是个小天地 , 可 分为三部 : 上部天 , 包括外延 ; 下部地 , 包涵内景 ; 中部其象人 ( 壮语 分别称为 :" 巧 " 、 " 脯 " 、 " 廊勺 , 人体内三部之气也是同步运行 , 制约 化生 , 才能生生不息。形体与功能相一致 , 大体上天气主降 , 地气主 升 , 人气主和 , 升降适宜 , 中和涵养 , 则气血调和 , 阴阳平衡 , 脏腑自安 , 并能适应天地之变化 ; ⑤人体的结构和功能 , 先天之气与后天之气 , 共同形成了人体的适应与防卫能力 , 从而达到天地人三气同步 的健康境界。这与中医理论之整体观念相一致 , 而更强调了自然界 对人体的影响。

    壮医认为 ," 谷道 " 为消化吸收之通道 , 主要指食道和胃肠 , 其化 生的枢纽在肝胆膜 ;" 水道 " 为生命之源一一水出入之通道 , 与大自 然发生最直接、最密切的联系。水道与谷道同源、分流 , 在吸取水谷 精微营养物质后 , 谷道排出粪便 , 水道排出汗、尿。水道的调节枢纽 在肾和膀脱。 " 气道 " 是人体与自然之气相互交换的通道 , 进出于口 鼻 , 其交换枢纽为肺。三道通畅 , 调节有度 , 人体之气就能与天地之 气保持同步协调平衡 , 即健康状态。三道阻塞或调节失度 , 则三气 不能同步而发生疾病。

    龙路与火路是壮医对人体内两条极为重要的内封闭通路的命名 , 其通路未直接与大自然相通 , 但却能维持人体生机和反映疾病 动态。壮族传统认为 , 龙是制水的 , 龙路在人体内即是血液的通道 ( 故有些壮医称之为血脉、龙脉 ), 其功能主要是为内脏骨肉输送营 养。龙路有干线 , 有网络 , 遍布全身、循环往来 , 其中枢在心脏。壮 医认为火路在人体内为传感之道 , 其中枢在 " 巧坞 ", 也有干线和网 络 , 遍布全身 , 使正常人体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感受外界的各种信息 和剌激 , 并经中枢 " 巧坞 " 的处理迅速作出反应 , 以此来适应外界的 各种变化 , 实现 " 三气同步 " 的生理平衡。火路阻断 , 则人体失去对 外界信息的反应、适应能力 , 从而导致疾病 , 甚至死亡。

    蛊毒致病 , 其发病机制亦正是这样。蛊毒为致病因 , 有的毒性 猛烈 , 有的则毒性缓慢 , 有的为有形之毒 , 有的为无形之毒 , 轻者损 伤皮肉 , 重者则伤害脏腑及体内通道。其一是因为蛊毒之毒性本身 与人体正气势不两立 , 正气可以法邪毒 , 反之毒邪可以损伤正气 , 两 者争斗 , 正不胜邪 , 则影响三气同步而致病 ; 其二则因蛊毒在人体内 阻滞 " 三道 " 、 " 两路 ", 使三气不能同步而致病。由于蛊毒的性质不同 , 所侵犯的部位有别 , 作用机制各异 , 以及人体对各种蛊毒病困的 抗争不同 , 故在临床所表现的症状及体征亦各异。......(后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