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瘀毒阻络是络病形成的病理基础
作者：雷 燕 黄启福 王永炎
单位：北京中医药大学 北京 1000029
关键词：络脉；络病；病因病机；瘀毒阻络
北京中医药大学学报990202 摘 要：络脉系统是维持机体内稳态的功能性网络，络病是以络脉阻滞为特征的一类疾病，邪入络脉标志着疾病的发展和深化，其基本的病理变化是虚滞、瘀阻、毒损络脉。本文以血管性痴呆和糖尿病血管病变作为研究络病的切入点，发现不仅久病可入络，急症也存在着虚、瘀、毒结、痹阻络脉等入络入血的病理变化，并推测血管内皮损伤以及血管与血液成分之间相互作用的失调可能是络病形成的病理生理基础之一。
Pathologic Basis of Collateral Disease FormationLei Yan(雷 燕),Huang Qifu(黄启福),Wang Yongyan(王永炎)
, 百拇医药
(Beijing University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Beijing 100029)
ABSTRACT: Collateral System is the functional network to keep the entatic state of the body. Collateral disease is characterized by the stagnation of the system. Pathogen invasion of the collateral signalized t he develo pment and intensification of the disease, which is mainly expressed by the patho logical changes of blood stasis, stagnation by deficiency and toxic factor. The research was started with the vascular dementia and diabetes vascular lesion. It was discovered that the pathologic changes of pathogen invasion in the blood or the collateral not only existed in choronic cases but also in emergency cases. One of the pathophysiologic bases of collateral disease was inferred as the endo thelial and the interaction disturbance between blood vessel and blood const ituents.
, 百拇医药
KEY WORDS: Collateral system; Collateral disease; Etiological fact ors and pathogenesis
络病学说是中医理论体系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该学说认为凡久病、久痛诸症，多因络脉瘀滞而引起。其说肇始于《黄帝内经》，发展于仲景的《伤寒杂病论》，而集大成于叶天士的《临证指南医案》，是历代医家长期医疗实践的经验结晶，多年来予后世医学以极大影响，可谓治经千百，历经明验。但“久病入络”的病理实质及其现代内涵是什么?其发病学意义和病变规律有哪些?以及急性病变是否也存在着“入络”的病理变化?诸如此类既往尚未见深入研究。我们认为[1]，病久入络这一现象后面蕴藏着深刻的理论内涵，对络病发病机理的研究不仅能够阐明许多过去未曾解释的病理生理现象，而且有可能为防治多种难治性疾病提供新的思路及手段。
络脉是经络系统的分支，包括十五别络、孙络、浮络和血络等内容，又有阴络、阳络、脏络、腑络及系络和缠络等称谓，它犹如网络，纵横交错，遍布全身，内络脏腑，外联肢节，具有贯通表里上下、环流气血津液、渗灌脏腑组织等生理功能，对于维持人体正常的生命活动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因而我们认为，络脉系统是沟通机体内外、保障脏腑气血灌注的功能性网络，也是协调机体内外环境统一和维持机体内稳态的重要结构。
, 百拇医药
络病者，即言邪入十五别络、孙络、浮络而发生的病变，是以络脉阻滞为特征的一类疾病。由于络脉是营卫气血津液输布贯通的枢纽，且络体细小，分布广泛，分支众多，功能独特，所以一旦邪客络脉则容易影响络中气血的运行及津液的输布，致使络失通畅或渗灌失常，导致瘀血滞络即病络，继而形成络病。邪入络脉标志着疾病的发展和深化，其病邪的传变一般是由阳络至经脉，由经脉至阴络乃至脏腑之络，渐次深入，因而，叶天士“久病入络”的创见，揭示了一般疾病发展的共同规律和邪气入深的共同通路。还必须指出的是，邪气侵入络脉，不仅会引起不同程度的络中气滞、血瘀或津凝等病理变化，而且日久延虚，虚气留滞、血瘀津凝等常常相互影响，互结互病，积久蕴毒，毒损络脉，败坏形体，继而又常加重病情，变生诸病，形成恶性循环，此即叶氏“邪与气血两凝，结聚络脉”之谓也。由此而言，脏腑内伤外感，由气累血，因虚致瘀或伤络致瘀，络因瘀阻，停痰互结，痰瘀并阻络道，蕴久化毒为害，则可形成一系列入血入络的病理变化；而虚滞、瘀阻、毒损络脉则是络脉阻滞中的基本病理变化，也是导致病络的重要因素和病理机转。因此，我们认为[1]，络脉病变的实质是虚、瘀、毒互结，痹阻络脉，并由此而导致络病经久难愈、渐成痼疾。病久入络，不仅是一种临床常见的病理现象，更是疾病的一种演变规律，又包含有具体的病邪、病性、病势、病位等内容，蕴藏着丰富的内涵。它表明了多种病证发展到一定阶段均存在络脉病变，此即是多种疾病的基础病变和发展的总趋势之一，也是许多难治病证在“入络”阶段异病同治的病理基础。
, 百拇医药
《素问.调经论》指出“病在血，调之络”，《临证指南医案》也强调“经主气，络主血”、“初为气结在经，久则血伤入络”，《医林改错》尝曰“久病入络为瘀”，均说明了络病是与血和血管、以及血瘀有关的病证。由于中医“络”的概念在形态和功能上都与现代医学的微血管与微循环概念相似，因而有学者认为“久病入络”可能就是“毛细血管病变”[2]。近年来，随着医学科学的发展，人们已逐渐认识到，严重危害人类健康的冠心病、高血压、脑中风、动脉粥样硬化和肺动脉高压等病变，从根本上都属于血管疾病；而糖尿病的全身性损害也是通过微小血管病变来实现的。这些血管疾病的发病机制与中医“久病入络”的学术思想颇有相似之处。晚近研究证明[3]：血管内皮细胞(VEC)在调节血管的舒缩状态和抗血小板聚集、维持血管壁完整方面意义重大；VEC作为血管内膜的主要结构，尚具有重要的内分泌功能，在创伤修复、血管生成、止血、血栓形成、出血性疾病、动脉粥样硬化、糖尿病等一系列生理和病理过程中起重要作用。我们的研究认为，“久病入络”形成络脉病变有一定的病理基础，其根本在于血管内皮损伤以及血管与血液成分之间的相互作用失调[1，7]。以此作为研究“久病入络”的切入点，结合络脉病证“虚”、“瘀”、“毒”的病理变化，选用扶正、通络和解毒的方药进行干预研究，可望在较深层次上阐明部分血管性疾病在“入络”阶段内皮损伤的病变规律，并为其防治措施提供理论和实验依据。
, 百拇医药
“毒”，泛指对机体有不利影响的物质。中医学中有“邪盛谓之毒”的观点[4]，认为毒存体内，危害健康，可损伤脏腑，败坏形体，结滞络脉，从而造成病势缠绵或变证多端。故其治以祛邪为要，排毒解毒，驱邪外出，给毒邪以出路，促使机体恢复生理平衡，邪去则正安。
“瘀”是具有中医特色的一个病理概念，其本质是“血行失度”，凡因血脉瘀滞不畅导致的临床病症均为瘀血证，也是中医学对微循环障碍等一类疾病的病理概括。《证治准绳*杂病*蓄血篇》中指出“百病由污血者多”，《临证指南医案》也有“血流之中，必有瘀滞，故致病情缠绵不去”、“内结成瘀”以及“久病在络，气血皆窒”等论述，可见对络病的认识强调“瘀滞”的存在。治疗重在涤除瘀邪，疏通络道，瘀祛络通而病可向愈。
“虚”，指正气虚损，正不胜邪的一种病理状态。清*韦协梦在其《医论三十篇》中说“气不虚不阻”，叶氏亦云“至虚之处，便是留邪之地”、“络虚气聚”，均可谓真知灼见，提示虚证的病机特点不仅是精气的虚少，其深层次的病机为无虚不成积。因而“久病延虚，攻邪须兼养正”，治当通补结合，通不致虚，补不留邪。
, 百拇医药
络病就其发病原委而言，基本的病理变化为虚瘀毒作崇、阻滞于络脉，这其中络虚是络病产生的始动因素，络脉瘀阻为络病形成的病理基础，而化毒为害则是络病迁延和深化的关键所在，它标志着一种正虚邪实、病势胶着的病理状态。鉴此，我们针对虚、瘀、毒邪展开了实验研究，旨在阐明络脉病变的病理生理学基础，揭示络病的现代医学内涵。笔者认为，血管性痴呆(VD)和糖尿病脑血管病(DCD)反复发作、经久难愈、入络入血等临床特点，符合络病的基本病理特征，故均属于络脉病变。由于络病学说具有高度的实践性，因此对它的理论研究必须与重大疾病的防治紧密结合在一起，本研究创新运用中医络病理论探讨VD和DCD的病理机制，以期为从络入手治疗VD和DCD提供思路。
VD的病因病机较为复杂，但综合起来看，病位在脑，证属本虚标实，本虚为诸脏亏损、气血不足，标实多为痰、瘀、毒邪互结，主要是由于脏腑虚衰，阴精亏空，不能上充于脑，复加痰浊、瘀血等毒邪内生，使虚、痰、瘀互结于上，损伤脑络而致神机失统，从而发生学习、记忆功能障碍等疾患。根据VD虚、瘀、毒的发病特点，我们通过喂饲大鼠高脂饮食建立实验性高脂血症动物模型，在此基础上采用脑反复缺血再灌流方法诱发学习、记忆功能障碍，旨在建立既符合VD临床症状，又有虚、瘀、毒表现的动物模型。针对VD的病生机制和有关“毒”邪的认识，我们在实验研究中分别测定了拟痴呆大鼠脑内兴奋性氨基酸(EAAs)、毒性氧自由基、肿瘤坏死因子-α(TNF-α)以及神经肽类物质的水平。结果发现[5]，模型组大鼠脑内兴奋性毒性EAAs及其NMDA受体活性、脂质过氧化代谢产物MDA和炎性介质TNF-α含量均有不同程度的增高，而神经调节肽类如内皮素(ET)、神经肽Y(NPY)和降钙素相关基因肽(CGRP)的释放失常，与正常对照组比较有显著差异(P<0.05～P<0.01)；同时，形态学观察可见海马CA1区出现神经元损伤和脱失，同步行为学测试也发现模型组大鼠出现明显的学习和记忆功能障碍，提示反复性脑缺血后体内有毒或有害物质增多，脑血管舒缩功能失调，存在着严重的内环境紊乱，推测这些有毒物质，即所谓的“毒邪”，均都隐袭地参与了产生VD的病变过程。
, 百拇医药
红细胞变形性改变和缩血管物质内皮素(ET)的过量释放与血瘀证的相关性，在我们以往的工作中已被证实[6，7]。我们在实验中发现[7]，食饵性高脂大鼠脑缺血再灌后外周血红细胞变形性显著降低，同时血浆ET含量增加，二者呈负相关，提示VD模型组大鼠存在“血瘀”征象和血管内皮功能受损。
本研究还观察了拟痴呆大鼠脑内胆碱乙酰化转移酶(CAT)、超氧化物歧化酶(SOD)以及生长抑素(SS)的含量变化[5]，结果发现，拟痴呆大鼠脑匀浆中代表体内抗氧化能力的SOD、以及与学习记忆密切相关的物质CAT和SS等分泌显著减少，这似乎可以从一个侧面反映出VD大鼠体内存在“正气”不足的现象。
基于同样的科学假说，我们采用STZ诱导糖尿病模型大鼠，并连续观察了24周，以模拟糖尿病血管并发症——脑血管病变。我们的研究发现[5]，实验性慢性糖尿病大鼠在血糖持续升高的基础上，脑内TNF-α和MDA含量增高，而SOD活性降低，同时伴有外周血红细胞变形性下降、血浆ET水平升高等现象，初步表明糖尿病大鼠体内也存在着“虚”、“瘀”、“毒”的病理改变。虽然这些异常大多数不是特异的，而且络病在病因病机上除有“瘀、毒、虚”等共性之外，每种疾病还可能有各自的特殊性，但是抓住了一类疾病的共性发病环节，就是抓住了矛盾的主要方面，这对于进一步提高中医治疗疑难病症的临床疗效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
, 百拇医药
我们认为血管内皮的损伤是络病发生的物质基础，而白细胞与血管内皮细胞的粘附作用是内皮受损、血管通透性增高、血栓形成、动脉粥样硬化形成、以及炎症发生的始动因素。据此，我们通过培养人脐静脉内皮细胞作为靶细胞，研究了在高脂、高糖、缺氧再氧合、以及细胞因子TNF-α作用下，血管内皮细胞活性及其与中性粒细胞的粘附作用以及中药复圣散的干预影响。我们的研究发现[8]，实验性高脂、高糖、TNF-α和缺氧再氧化等均可抑制血管内皮细胞活性，同时增强中性粒细胞与血管内皮细胞的相互粘附作用，并因而介导心脑血管疾病及糖尿病血管病变等。
通过以上研究，可以推测不同的致病因素可有共同的微循环病变、氧自由基损伤和若干内生毒素的干扰，但内生毒性物质是否一样，尚有待进一步研究。我们的研究还表明，不仅久病可入络，急性病变也存在着虚、瘀、毒结等入络入血的病理变化。换言之，瘀毒阻络既是多种慢性疾病迁延难愈的病理基础，也可以是一些急性病症发展和入深的病机所在，提示久病和急症有着共同的发病学基础。由于邪既入络，络脉阻滞为病机的主要方面，只有解除络脉阻滞，才能达到治疗目的，故治络之法，当从实论治，以通为补；又因为“久病入络”所致诸病多具有胶着痼结之特点，因而还要遵循“久病当以缓攻，不致重损”的原则，补应通补，攻应缓攻，通补活络，协调阴阳，在络病的治疗上要注重通与补的辨证关系和对多种疾病整体思路的把握。本研究应用具有通络、解毒、扶正作用的中药复方，对VD和DCD动物模型进行干预治疗，取得了较满意的疗效，说明益气活血、通络解毒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对抗致病因素对机体的影响，也反映了VD和DCD等络脉病变的病理机制是瘀毒虚互结、络脉受损所致。
, 百拇医药
络病学说是关于中医学病因病机方面的理论，病久入络作为一个综合性的病理概念，是一般疾病都能适应的基础病机。本研究的目的重在探寻发病机制上的共性问题，并为络病的防治探索有效的治法和方药，为中医异病同治的理论提供科学依据。深入研究络病的本质、络病的特征以及中药防治的作用机制，了解络脉作为功能性网络之沟通和渗灌的生理特征，探讨络脉受损的原因和机理，推导络脉病变的客观指征及其演变规律，以提示多种疑难病症的共性发病环节和中医异病同治的病理基础，必将有助于我们加深对疾病本质的了解，提高对疑难病症的辨证论治水平，这不单是解决一病一证的问题，而是解决一类疾病的重大举措，不仅在一定意义上丰富和发展了络病理论，而且对于中医理论体系的构建和临床实践都将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我们相信，随着“久病入络”的现代阐明，在进一步弘扬中医学理论的同时，也必将充实和丰富现代医学对人体生理现象和病理变化的认识。
参考文献
[1]雷 燕，王永炎，黄启福.络病理论探微.北京中医药大学学报，1998，21(2)：18～23
, http://www.100md.com
[2]苏静怡，唐朝枢，韩启德.心血管疾病的病理生理基础和发病机制.北京：北京医科大学、中国协和医科大学联合出版社，1994.337～386
[3]徐宗佩，张伯礼，高秀梅，等.久病入络患者瘀血证与微循环障碍相关性研究.陕西中医，1997，18(9)：423～425
[4]王永炎.关于提高脑血管疾病疗效难点的思考.中国中西医结合杂志，1997，17(2)：195～196
[5]雷 燕，黄启福，王永炎.中医络病理论及相关实验研究.[学位论文].北京：北京中医药大学，1998
[6]雷 燕，王蕴红，黄启福，等.复圣散对高脂大鼠脑缺血再灌后红细胞变形性和血浆内皮素的影响.北京中医药大学学报，1998，21(5)：20～22
[7]雷 燕，刘建勋，尚晓泓，等.愈心痛胶囊对急性心肌缺血犬血浆内皮素和血液流变性的影响.中国中医药科技，1996，3(4)：23～25
[8]雷 燕，郝 钰，邱全瑛，等.复圣散对中性粒细胞与血管内皮细胞粘附作用的影响.中国中西医结合杂志，1998，18(10)：612～615
收稿日期：1999-01-06, 百拇医药
单位：北京中医药大学 北京 1000029
关键词：络脉；络病；病因病机；瘀毒阻络
北京中医药大学学报990202 摘 要：络脉系统是维持机体内稳态的功能性网络，络病是以络脉阻滞为特征的一类疾病，邪入络脉标志着疾病的发展和深化，其基本的病理变化是虚滞、瘀阻、毒损络脉。本文以血管性痴呆和糖尿病血管病变作为研究络病的切入点，发现不仅久病可入络，急症也存在着虚、瘀、毒结、痹阻络脉等入络入血的病理变化，并推测血管内皮损伤以及血管与血液成分之间相互作用的失调可能是络病形成的病理生理基础之一。
Pathologic Basis of Collateral Disease FormationLei Yan(雷 燕),Huang Qifu(黄启福),Wang Yongyan(王永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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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ijing University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Beijing 100029)
ABSTRACT: Collateral System is the functional network to keep the entatic state of the body. Collateral disease is characterized by the stagnation of the system. Pathogen invasion of the collateral signalized t he develo pment and intensification of the disease, which is mainly expressed by the patho logical changes of blood stasis, stagnation by deficiency and toxic factor. The research was started with the vascular dementia and diabetes vascular lesion. It was discovered that the pathologic changes of pathogen invasion in the blood or the collateral not only existed in choronic cases but also in emergency cases. One of the pathophysiologic bases of collateral disease was inferred as the endo thelial and the interaction disturbance between blood vessel and blood const itu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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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EY WORDS: Collateral system; Collateral disease; Etiological fact ors and pathogenesis
络病学说是中医理论体系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该学说认为凡久病、久痛诸症，多因络脉瘀滞而引起。其说肇始于《黄帝内经》，发展于仲景的《伤寒杂病论》，而集大成于叶天士的《临证指南医案》，是历代医家长期医疗实践的经验结晶，多年来予后世医学以极大影响，可谓治经千百，历经明验。但“久病入络”的病理实质及其现代内涵是什么?其发病学意义和病变规律有哪些?以及急性病变是否也存在着“入络”的病理变化?诸如此类既往尚未见深入研究。我们认为[1]，病久入络这一现象后面蕴藏着深刻的理论内涵，对络病发病机理的研究不仅能够阐明许多过去未曾解释的病理生理现象，而且有可能为防治多种难治性疾病提供新的思路及手段。
络脉是经络系统的分支，包括十五别络、孙络、浮络和血络等内容，又有阴络、阳络、脏络、腑络及系络和缠络等称谓，它犹如网络，纵横交错，遍布全身，内络脏腑，外联肢节，具有贯通表里上下、环流气血津液、渗灌脏腑组织等生理功能，对于维持人体正常的生命活动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因而我们认为，络脉系统是沟通机体内外、保障脏腑气血灌注的功能性网络，也是协调机体内外环境统一和维持机体内稳态的重要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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络病者，即言邪入十五别络、孙络、浮络而发生的病变，是以络脉阻滞为特征的一类疾病。由于络脉是营卫气血津液输布贯通的枢纽，且络体细小，分布广泛，分支众多，功能独特，所以一旦邪客络脉则容易影响络中气血的运行及津液的输布，致使络失通畅或渗灌失常，导致瘀血滞络即病络，继而形成络病。邪入络脉标志着疾病的发展和深化，其病邪的传变一般是由阳络至经脉，由经脉至阴络乃至脏腑之络，渐次深入，因而，叶天士“久病入络”的创见，揭示了一般疾病发展的共同规律和邪气入深的共同通路。还必须指出的是，邪气侵入络脉，不仅会引起不同程度的络中气滞、血瘀或津凝等病理变化，而且日久延虚，虚气留滞、血瘀津凝等常常相互影响，互结互病，积久蕴毒，毒损络脉，败坏形体，继而又常加重病情，变生诸病，形成恶性循环，此即叶氏“邪与气血两凝，结聚络脉”之谓也。由此而言，脏腑内伤外感，由气累血，因虚致瘀或伤络致瘀，络因瘀阻，停痰互结，痰瘀并阻络道，蕴久化毒为害，则可形成一系列入血入络的病理变化；而虚滞、瘀阻、毒损络脉则是络脉阻滞中的基本病理变化，也是导致病络的重要因素和病理机转。因此，我们认为[1]，络脉病变的实质是虚、瘀、毒互结，痹阻络脉，并由此而导致络病经久难愈、渐成痼疾。病久入络，不仅是一种临床常见的病理现象，更是疾病的一种演变规律，又包含有具体的病邪、病性、病势、病位等内容，蕴藏着丰富的内涵。它表明了多种病证发展到一定阶段均存在络脉病变，此即是多种疾病的基础病变和发展的总趋势之一，也是许多难治病证在“入络”阶段异病同治的病理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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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问.调经论》指出“病在血，调之络”，《临证指南医案》也强调“经主气，络主血”、“初为气结在经，久则血伤入络”，《医林改错》尝曰“久病入络为瘀”，均说明了络病是与血和血管、以及血瘀有关的病证。由于中医“络”的概念在形态和功能上都与现代医学的微血管与微循环概念相似，因而有学者认为“久病入络”可能就是“毛细血管病变”[2]。近年来，随着医学科学的发展，人们已逐渐认识到，严重危害人类健康的冠心病、高血压、脑中风、动脉粥样硬化和肺动脉高压等病变，从根本上都属于血管疾病；而糖尿病的全身性损害也是通过微小血管病变来实现的。这些血管疾病的发病机制与中医“久病入络”的学术思想颇有相似之处。晚近研究证明[3]：血管内皮细胞(VEC)在调节血管的舒缩状态和抗血小板聚集、维持血管壁完整方面意义重大；VEC作为血管内膜的主要结构，尚具有重要的内分泌功能，在创伤修复、血管生成、止血、血栓形成、出血性疾病、动脉粥样硬化、糖尿病等一系列生理和病理过程中起重要作用。我们的研究认为，“久病入络”形成络脉病变有一定的病理基础，其根本在于血管内皮损伤以及血管与血液成分之间的相互作用失调[1，7]。以此作为研究“久病入络”的切入点，结合络脉病证“虚”、“瘀”、“毒”的病理变化，选用扶正、通络和解毒的方药进行干预研究，可望在较深层次上阐明部分血管性疾病在“入络”阶段内皮损伤的病变规律，并为其防治措施提供理论和实验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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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泛指对机体有不利影响的物质。中医学中有“邪盛谓之毒”的观点[4]，认为毒存体内，危害健康，可损伤脏腑，败坏形体，结滞络脉，从而造成病势缠绵或变证多端。故其治以祛邪为要，排毒解毒，驱邪外出，给毒邪以出路，促使机体恢复生理平衡，邪去则正安。
“瘀”是具有中医特色的一个病理概念，其本质是“血行失度”，凡因血脉瘀滞不畅导致的临床病症均为瘀血证，也是中医学对微循环障碍等一类疾病的病理概括。《证治准绳*杂病*蓄血篇》中指出“百病由污血者多”，《临证指南医案》也有“血流之中，必有瘀滞，故致病情缠绵不去”、“内结成瘀”以及“久病在络，气血皆窒”等论述，可见对络病的认识强调“瘀滞”的存在。治疗重在涤除瘀邪，疏通络道，瘀祛络通而病可向愈。
“虚”，指正气虚损，正不胜邪的一种病理状态。清*韦协梦在其《医论三十篇》中说“气不虚不阻”，叶氏亦云“至虚之处，便是留邪之地”、“络虚气聚”，均可谓真知灼见，提示虚证的病机特点不仅是精气的虚少，其深层次的病机为无虚不成积。因而“久病延虚，攻邪须兼养正”，治当通补结合，通不致虚，补不留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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络病就其发病原委而言，基本的病理变化为虚瘀毒作崇、阻滞于络脉，这其中络虚是络病产生的始动因素，络脉瘀阻为络病形成的病理基础，而化毒为害则是络病迁延和深化的关键所在，它标志着一种正虚邪实、病势胶着的病理状态。鉴此，我们针对虚、瘀、毒邪展开了实验研究，旨在阐明络脉病变的病理生理学基础，揭示络病的现代医学内涵。笔者认为，血管性痴呆(VD)和糖尿病脑血管病(DCD)反复发作、经久难愈、入络入血等临床特点，符合络病的基本病理特征，故均属于络脉病变。由于络病学说具有高度的实践性，因此对它的理论研究必须与重大疾病的防治紧密结合在一起，本研究创新运用中医络病理论探讨VD和DCD的病理机制，以期为从络入手治疗VD和DCD提供思路。
VD的病因病机较为复杂，但综合起来看，病位在脑，证属本虚标实，本虚为诸脏亏损、气血不足，标实多为痰、瘀、毒邪互结，主要是由于脏腑虚衰，阴精亏空，不能上充于脑，复加痰浊、瘀血等毒邪内生，使虚、痰、瘀互结于上，损伤脑络而致神机失统，从而发生学习、记忆功能障碍等疾患。根据VD虚、瘀、毒的发病特点，我们通过喂饲大鼠高脂饮食建立实验性高脂血症动物模型，在此基础上采用脑反复缺血再灌流方法诱发学习、记忆功能障碍，旨在建立既符合VD临床症状，又有虚、瘀、毒表现的动物模型。针对VD的病生机制和有关“毒”邪的认识，我们在实验研究中分别测定了拟痴呆大鼠脑内兴奋性氨基酸(EAAs)、毒性氧自由基、肿瘤坏死因子-α(TNF-α)以及神经肽类物质的水平。结果发现[5]，模型组大鼠脑内兴奋性毒性EAAs及其NMDA受体活性、脂质过氧化代谢产物MDA和炎性介质TNF-α含量均有不同程度的增高，而神经调节肽类如内皮素(ET)、神经肽Y(NPY)和降钙素相关基因肽(CGRP)的释放失常，与正常对照组比较有显著差异(P<0.05～P<0.01)；同时，形态学观察可见海马CA1区出现神经元损伤和脱失，同步行为学测试也发现模型组大鼠出现明显的学习和记忆功能障碍，提示反复性脑缺血后体内有毒或有害物质增多，脑血管舒缩功能失调，存在着严重的内环境紊乱，推测这些有毒物质，即所谓的“毒邪”，均都隐袭地参与了产生VD的病变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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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细胞变形性改变和缩血管物质内皮素(ET)的过量释放与血瘀证的相关性，在我们以往的工作中已被证实[6，7]。我们在实验中发现[7]，食饵性高脂大鼠脑缺血再灌后外周血红细胞变形性显著降低，同时血浆ET含量增加，二者呈负相关，提示VD模型组大鼠存在“血瘀”征象和血管内皮功能受损。
本研究还观察了拟痴呆大鼠脑内胆碱乙酰化转移酶(CAT)、超氧化物歧化酶(SOD)以及生长抑素(SS)的含量变化[5]，结果发现，拟痴呆大鼠脑匀浆中代表体内抗氧化能力的SOD、以及与学习记忆密切相关的物质CAT和SS等分泌显著减少，这似乎可以从一个侧面反映出VD大鼠体内存在“正气”不足的现象。
基于同样的科学假说，我们采用STZ诱导糖尿病模型大鼠，并连续观察了24周，以模拟糖尿病血管并发症——脑血管病变。我们的研究发现[5]，实验性慢性糖尿病大鼠在血糖持续升高的基础上，脑内TNF-α和MDA含量增高，而SOD活性降低，同时伴有外周血红细胞变形性下降、血浆ET水平升高等现象，初步表明糖尿病大鼠体内也存在着“虚”、“瘀”、“毒”的病理改变。虽然这些异常大多数不是特异的，而且络病在病因病机上除有“瘀、毒、虚”等共性之外，每种疾病还可能有各自的特殊性，但是抓住了一类疾病的共性发病环节，就是抓住了矛盾的主要方面，这对于进一步提高中医治疗疑难病症的临床疗效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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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认为血管内皮的损伤是络病发生的物质基础，而白细胞与血管内皮细胞的粘附作用是内皮受损、血管通透性增高、血栓形成、动脉粥样硬化形成、以及炎症发生的始动因素。据此，我们通过培养人脐静脉内皮细胞作为靶细胞，研究了在高脂、高糖、缺氧再氧合、以及细胞因子TNF-α作用下，血管内皮细胞活性及其与中性粒细胞的粘附作用以及中药复圣散的干预影响。我们的研究发现[8]，实验性高脂、高糖、TNF-α和缺氧再氧化等均可抑制血管内皮细胞活性，同时增强中性粒细胞与血管内皮细胞的相互粘附作用，并因而介导心脑血管疾病及糖尿病血管病变等。
通过以上研究，可以推测不同的致病因素可有共同的微循环病变、氧自由基损伤和若干内生毒素的干扰，但内生毒性物质是否一样，尚有待进一步研究。我们的研究还表明，不仅久病可入络，急性病变也存在着虚、瘀、毒结等入络入血的病理变化。换言之，瘀毒阻络既是多种慢性疾病迁延难愈的病理基础，也可以是一些急性病症发展和入深的病机所在，提示久病和急症有着共同的发病学基础。由于邪既入络，络脉阻滞为病机的主要方面，只有解除络脉阻滞，才能达到治疗目的，故治络之法，当从实论治，以通为补；又因为“久病入络”所致诸病多具有胶着痼结之特点，因而还要遵循“久病当以缓攻，不致重损”的原则，补应通补，攻应缓攻，通补活络，协调阴阳，在络病的治疗上要注重通与补的辨证关系和对多种疾病整体思路的把握。本研究应用具有通络、解毒、扶正作用的中药复方，对VD和DCD动物模型进行干预治疗，取得了较满意的疗效，说明益气活血、通络解毒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对抗致病因素对机体的影响，也反映了VD和DCD等络脉病变的病理机制是瘀毒虚互结、络脉受损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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络病学说是关于中医学病因病机方面的理论，病久入络作为一个综合性的病理概念，是一般疾病都能适应的基础病机。本研究的目的重在探寻发病机制上的共性问题，并为络病的防治探索有效的治法和方药，为中医异病同治的理论提供科学依据。深入研究络病的本质、络病的特征以及中药防治的作用机制，了解络脉作为功能性网络之沟通和渗灌的生理特征，探讨络脉受损的原因和机理，推导络脉病变的客观指征及其演变规律，以提示多种疑难病症的共性发病环节和中医异病同治的病理基础，必将有助于我们加深对疾病本质的了解，提高对疑难病症的辨证论治水平，这不单是解决一病一证的问题，而是解决一类疾病的重大举措，不仅在一定意义上丰富和发展了络病理论，而且对于中医理论体系的构建和临床实践都将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我们相信，随着“久病入络”的现代阐明，在进一步弘扬中医学理论的同时，也必将充实和丰富现代医学对人体生理现象和病理变化的认识。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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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稿日期：1999-01-06, 百拇医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