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100md首页 > 医学版 > 医学资料 > 资料下载2019
编号:8726
《在路上》.(美).杰克·凯鲁亚克.文字版.pdf
http://www.100md.com 2014年12月22日
第1页
第4页
第12页
第26页
第49页
第240页

    参见附件(4690KB,393页)。

     中文名: 在路上

    作者: [美]杰克·凯鲁亚克

    译者: 文楚安

    资源格式: PDF

    版本: 精校文字版

    出版社: 漓江出版社

    书号: 9787540722661

    发行时间: 2001年09月01日

    地区: 大陆

    语言: 简体中文

    在路上 简介:

    在路上 内容简介:

    《在路上》是凯鲁亚克的自传性代表作,由作家用三个星期在一卷30米长的打字纸上一气呵成。小说主人公萨尔为了追求个性,与狄安、玛丽露等几个年轻男女沿途搭车或开车,几次横越美国大陆,最终到了墨西哥,一路上他们狂喝滥饮,吸大麻,玩女人,高谈东方禅宗,走累了就挡道拦车,夜宿村落,从纽约游荡到旧金山,最后作鸟兽散。

    《在路上》中体现了作者主张的即兴式自发性写作技巧——思绪的自然流动,反情节,大量使用俚语、俗语、不合评语法规范的长句,并广泛涉及美国社会及文化习俗;同时,书中还展现了美国辽阔大地上的山川、平原、沙漠、城镇……如一幅幅画卷展现在读者面前。

    在路上 内容截图:

    在路上 目录:

    译序 “垮掉的一代”、凯鲁亚克和《在路上》文楚安

    第一部

    第二部

    第三部

    第四部

    第五部

    附录一 凯鲁亚克年谱

    附录二 《在路上》 (美)吉尔伯特•米尔斯坦

    附录三 这就是“垮掉的一代” (美)约翰•霍尔姆斯

    附录四 “垮掉运动仍在继续“凯鲁亚克故乡纪行 文楚安

    译后记

    在路上

    第 一 部其人其事以及查德了解的其他有

    莫里亚蒂闯入我的生活,你可

    我同妻子离婚不久便第一次同狄安相遇。当时我正好大病初愈,此

    事我无心赘述,虽说那场病与我同妻子那不幸而令人不胜烦恼的离婚

    有关,它使我万念俱灰。就在这时狄安

    年,他的父母开着一辆破车

    以说我生活在路上了。未同狄安相识前,我常梦想到西部去游历,不止

    一次地在脑中盘算这桩事,可就是从没上路。狄安这小子生性喜欢浪迹

    天涯,因为他原本就是在路上出生的。

    时生下了他。狄安的一些情况我最先是从 前往洛杉矶,在途经盐湖城

    查德 金那儿知道的,查德让我看了几封狄安从新墨西哥青少年犯管

    教所写来的信,言辞坦率天真,真切动人,一下子就迷住了我,因为他恳

    求查德指点他,让他知道有关尼采

    非同寻常的狄安

    趣的事情。我和卡罗有时谈到这些信,不禁寻思我们能否有幸结识这位

    莫里亚蒂。这些都是从前的事,那时的狄安同现在大

    不一样,只不过是个让人感到神秘而不可捉摸的、稚气未脱的年轻囚

    徒。不久就听说狄安出了教养所,第一次到纽约来,也听说他刚同一位

    名叫玛丽露的姑娘结了婚。

    格雷告诉我,狄安现在 有一天,我正在校园里闲逛,查德和蒂姆

    住在东哈莱姆,也就是西班牙哈莱姆区的一座只供给冷水的公寓里。他

    尼采 德国哲学家、诗人。

    美国犹他州首府口音 在那

    玛丽露;他们乘坐灰狗

    沃尔的一家农场

    同行的是他那长着清秀面庞的小美人 前天晚上才到 是第一次来纽约

    汽车在第

    品尝到了涂上糖浆、闪着光泽的大烤

    大街一下车,便穿街走巷寻找填

    肚的地方,拐入赫克托饭馆,在当时的狄安看来,赫克托饭馆一向是纽

    约的一个主要象征。他俩花了钱

    饼和奶油泡夫等美味。

    心肝, 咱 在那段时期,狄安一个劲儿对玛丽露讲的是这样一些话:

    们现在总算到了纽约。我们经过密苏里州,特别是路过布恩维尔教养所

    时,常使我回想到我呆在教养所的那些往事。可当时我没有把我的全部

    想法告诉你,眼下,咱们很有必要丢开那些个人的喜好,得开始考虑今

    后的求生之计了……”

    我同几个伙伴径直来到狄安居住的只供给冷水的公寓。狄安站在

    门前,身穿短裤,玛丽露一下从长沙发上起身,狄安便吩咐玛丽露到厨

    房去,或许去准备咖啡。他一开始就同我们谈到性问题,因为在他看来,性可是生活中唯一头等重要而且神圣的事,虽然他不得不为了生计而

    卖力干活,那真是令人诅咒、无可奈何等等。他就这样同我们聊起来,站

    立在那儿,摇晃着脑袋,目光总是朝下,频频点头,那神态就像一个年轻

    的拳击手正在接受训导,使你觉得他正在聆听每个字眼,不停地回答

    “是, 是, 是” , “行, 行, 行” 。 狄安给我的最初印象是一个英俊小伙子

    注重仪表,身材精悍,蓝眼,操一口标准的俄克拉何马

    埃德

    多雪的西部长大,唇上和两腮留着长而密的胡子的男子汉。在没同玛丽

    露结婚到东部之前,他确实一直在科罗拉多

    上干活。玛丽露是一个美丽的金发女郎,一头茂密的鬈发飘逸着,就像

    金色的海洋在荡漾;她坐在沙发边上,双手放于膝盖,那双灰蓝色的眼

    睛仍带着十足的乡野味,大大地睁着,凝神贯注,因为她已置身于这邪

    恶、阴暗的纽约的一个公寓。早在僻远的西部时,她就听说过这座城市

    美国长途汽车公司名,票价相对便宜,日夜兼行

    美国南部一州

    美国中西部

    名

    一州名天知道他们干吗要到那地方 她怒不可遏,发

    狄安 还记得我吗

    了,此刻她就像莫迪里阿尼 画笔下的一个超现实主义女郎,体态修

    长,神色憔悴,在一间充满不祥之兆的房间里期待着什么似的。不过,虽

    说她可爱迷人,但头脑却十分愚笨,什么可怕的事儿都会干得出来。那

    天晚上, 我们在一起喝啤酒, 扳手腕, 聊天, 直到次日黎明。 天亮时, 我们

    在晦暗的晨光中围坐,沉默无言,猛吸着烟灰缸里残留的烟蒂;狄安不

    安地站起来 在房间里走了几步,若有所思,最后决定得叫玛丽露准备

    午餐, 清扫地板。 “亲爱的, 不管怎样, 咱们得有能耐, 得行动起来, 我这

    是说,如果不这样,咱们就会犹豫不决,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不久,我就告辞了。

    金说他已决定要查 就在我见到狄安后的一个星期,狄安对查德

    他们居住的公寓里同玛

    德教他如何写作;查德告诉他,我是作家,他该来找我求教。就在这时,狄安在一家停车场找到一份活干,在哈波肯

    丽露大闹了一场

    嗨

    疯一般,而且决计要狠狠地报复,于是她捏造罪名吼叫着,歇斯底里地

    通知警方,狄安不得不逃离公寓。由于无处安顿,狄安便直接去了新泽

    西州帕特森镇。我和姑妈当时住在那儿。有一天晚上,我正在看书,听

    见敲门声,原来是狄安。他在黑暗的门厅站着,弯着腰,谦恭地蹭着脚,对我说: 莫里亚蒂?我到这儿来请你指教如

    何写作。 ”

    去了

    “玛丽露干吗没来?”我问。狄安说她敢情当婊子,赚了些钱回丹

    “她是个婊子!”我们于是出门去喝啤酒,因为我们不便在 佛

    我姑妈面前畅谈。她正在客厅里坐着读报,盯了狄安一眼,就认定他是

    个疯子。

    在酒吧里, 我告诉狄安: “听着, 老弟, 我很清楚, 你来找我并不仅仅

    是想当作家, 毕竟, 就这事而言, 说真的, 按我的理解, 我要说的是, 除非

    以形象颀长、色域宽广、构图不对称的肖像画和裸体像著 意大利画家

    称

    美国新泽西州东北部一城市。

    美国中西部科罗拉多州一城市。你坚持下去,有吸安非它命 成瘾者那样的劲头才行。 ” 他回答: “不错,是这么回事, 我的确知道你的意思。 事实上, 我也常常想过这些问题; 不

    过,我想弄明白的是这些事情的原委,对于任何在内心里意识到这些因

    素的人……是否应该相信叔本华 的二分论……”他就这样侃侃而谈。

    我压根儿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他自己也不一定清楚。那段时期,他真

    的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我这是说作为一个四处流浪的年轻囚徒,他

    试图寻求自己成为一个真正的知识分子 的可能性,那可是令人向往

    的事,他的确喜欢用知识分子的腔调咬文嚼字,不过语无伦次,这些词

    儿都是他从一些“真正的知识分子”那儿学到的

    马克斯一道把所有一切术语乃至行话学到了家。尽管如此,毋庸置疑, 我得提

    醒你,狄安在其他事情方面并非也如此傻里傻气,他只花了几个月时间

    就同卡罗

    年冬天的事了。

    按 “疯狂” 这一词的其他理解意义, 我们可是相互理解的。 我因此同意在

    他没找到事情干以前就住在我那里;而且,我们还约定将来一同到西部

    去看看。这是

    当时他在纽约的一个停车场 一天晚上,狄安在我家里吃晚饭

    干活 我正忙着打字, 他靠着我的肩说: “跟我走, 伙计, 那些姑娘们

    等得不耐烦了, 快走。 ”

    我说: “再等一分钟, 这一章一打完我就走。 ” 当时我正在打的是一

    本书中最精彩的一章。接着,我整装出发,到纽约去同姑娘们约会。我

    们乘坐的公共汽车从林肯地道那不可思议地闪烁着磷光的空间通过,我俩肩靠着肩, 挥舞着手, 大叫大嚷, 谈得非常激动; 像狄安一样, 我也

    开始想入非非,失去自控力了。狄安这小子不过是一个对生活充满幻想

    的年轻人,虽说他是一个骗子,他之所以骗人,是因为他对生活的渴望

    太多而且热望与那些对他不屑一顾的人交往。他欺骗我,这我很清楚

    一种能使中枢神经兴奋的毒剂。

    叔本华 德国哲学家,认为大千世界一切事物中,只有人本身可以从两

    方面来描述,即可以外在地把自己理解成物体和现象,亦可内在地把自己理解成所

    有事物基本单位的一部分,即意志。其人生观有悲观主义倾向,是存在主义思潮的一

    个渊源

    受过教育的人 知识分子 大有区别,着

    重个性独立,有相当的专门知识、参与意识和社会影响。

    也是“垮掉的一代”人生哲学的一部分。

    ,在英语中同中文“知识分子”当时的情景已经淡忘,只有两个黑人姑娘

    据说她们答应同狄安一同进餐,可却没有。我同狄安

    (诸如借宿、 混一顿饭吃, 还有什么向我学习 “如何写作” 之类的事儿) 。

    儿不在乎,我们相处得挺好

    他也知道我心中有数(这可是我们相互往来关系的基础),不过,我压根

    不自寻烦恼,也不投其所好;我们彼此

    伙计, 喏, 要做的事太多, 该写

    心照不宣,谨慎相处,就像郁郁不安才结交的朋友。我向他请教,着实学

    到不少东西,也许正像他也从我这儿学到不少东西一样。以我的写作而

    言, 他说: “别放弃, 你写的东西都是顶呱呱的。 ” 我在写作短篇小说时,他聚精会神地站在我背后看, 会大声嚷道: “啊! 了不起! 哇! 伙计! ” 也

    会说一声: “哟! ” 边说边用手巾捂着脸。

    的东西也多!要是不顾忌多余的清规戒律,不担心在文学和语法上面的

    限制,一个劲儿写下去就太好了……”

    “伙计, 你说的可是千真万确。 ” 他很激动而且充满幻觉, 从这激动

    和幻觉中我看见他的脸上倏地闪烁出某种神圣的光泽。他口若悬河的

    侃侃而谈招惹了公共汽车上的乘客对他注目而视,都以为他是个“发狂

    的傻瓜” 。

    在西部停留的那段时期,他三分之一的时间呆在弹子房,三分之一

    的时间蹲监狱,余下三分之一的时间去公共图书馆。人们常常看见他光

    着头在冬日的大街上匆匆行走,挟着书去弹子房,要么爬上树钻进一些

    伙伴的小阁楼,在那儿接连几天读书或者躲藏起来避开警方。

    我们到了纽约

    再没别的女孩

    他在后面的一间简陋的 到了他干活的停车场,他还有些活儿要做

    马克斯相见了,此次见面意义非同寻常。两

    房子里换衣,面对一面破损的镜子稍作修饰,于是我们离开停车场。就

    在这天晚上,狄安同卡罗

    一个是心地坦然神圣的骗财之

    人都同样具有深沉的胸怀,相互招呼点头之际就彼此倾慕了。这一对锐

    利的目光同另一对锐利的目光交汇

    马克斯)心地隐蔽,是一个多愁善感的诗歌骗子。从 徒, 另一位 (卡罗

    我的朋友将首当其冲,而我也在美国

    那以后,我便很难见到狄安,我为此有点儿闷闷不乐。他俩在精力上势

    均力敌,同他们相比,我可是力不从心。这意味着生活中的一切从此将

    变得疯狂,犹如置身于漩涡之中

    的一个阴云密布的夜晚,离开家人,投身于这漩涡中了。卡罗向狄安谈到他的一些伙伴:老布尔 李, 埃尔默 李在得克 哈斯尔, 简。 老布尔

    萨斯种植大麻,哈斯尔寄居在赖克住的小岛上。他说,简因为服用了苯

    顿生幻觉,在时代广场漫无目的地转悠;她抱着女婴,最后消 异丙胺

    失在贝勒维。狄安也谈到在西部的某些一文不名的伙伴的故事:比如汤

    姆 斯拉克,天生一副畸形脚,可在弹子房里却是行家和玩扑克能手

    一个古怪的圣人他还向卡罗提到罗伊 埃德 约翰逊,比格

    成群结队拥上街头

    邓克

    尔,还有他童年时的伙伴,在街头上结识的流浪汉,与他交往过的那些

    难以计数的姑娘,性伴侣以及色情图片,他崇拜的男女明星,还有冒险

    趣事。他们 以他们在那些日子里特有的方式对一

    也惟有疯狂才能拯救他们自己。同时,他们渴望拥有生活中的

    切事都寻根究底,这使他们在日后变得更加忧郁,更加敏感,也更加失

    望沮丧。尽管如此,他们又兴冲冲奔上街头。正如我总是效仿那些令我

    感兴趣的人的所作所为一样,我也笨拙地跟随在他们后面;因为我喜欢

    交往的只是这类愤世嫉俗的狂人,他们因为疯狂而生活,因为疯狂而口

    若悬河

    时代的德国,人们该怎样称呼这些年轻人?你早已

    一切。这类人从不迎合别人,他们谈吐非凡。相反,他们犹如传说中黄

    色的罗马蜡烛一样燃烧,燃烧,如穿过行星的蜘蛛那样,迅即爆炸,就在

    这当儿, 你可以看见在蓝色的火光中 “砰” 一声响, “哎呀呀! ” 大伙儿便

    奔离四散。在歌德

    经知道,狄安一心想从卡罗那儿学会写作,于是他竭尽其全部的热情纠

    缠卡罗,那种劲儿只有像他那样的骗子才能办得到。“听我说,卡罗

    要说的正是这事……”大约有两周,我同他们没见过一面,也就在 我

    这两周,他们不分白天、黑夜地在一块儿谈心,简直像中了邪似的,两人

    的关系可说是亲密无间了。

    接着便是春天,最适宜于旅游的季节,这伙分散居住的人都开始跃

    跃欲试,分头准备出发了。我当时正忙着写小说,在我同姑妈一起到南

    原文如此

    亦即安非它命。

    “他们

    并不遵从传统写作的线性手法,歌德

    特征是结构自然和个人主义其代表作《少年维特之烦恼》体现了那一代年轻人的趣

    味及当时的风尚。

    这儿指狄安和卡罗,凯鲁亚克主张自发性写作,思绪跳跃,时序上

    读这部小说读者需特别注意。

    德国诗人,青年时代为“狂飚突进”运动的代表人物这一运动的街的灰狗公共汽车站

    方去看望我哥哥洛可之后,我的小说已完成一半,我便着手策划我的第

    一次西部之行。

    狄安此时已上了路。那天卡罗和我曾在第。我是这样认为

    为他送行。临行前,他们在楼上摆好姿势拍照留影。卡罗取下眼镜,那

    模样儿看起来够阴郁凶险的。狄安侧着身照了一张,有点儿腼腆。我照

    了一张正面像,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三十岁的意大利佬,刚刚干掉了那个

    说他母亲坏话的家伙。卡罗和狄安用剃须刀把他们那张照片从中间一

    分为二,各自揣了一半在钱包里。狄安这次要重返丹佛,这对他可是一

    件大事。他穿上了体面的西装,刚刚在纽约初试身手

    裤子油污污的,散发着廉价的酒味。他身穿一

    的。可实际上,他不过在停车场像一条狗那样干活。他可要算是世界上

    最不可思议的停车场工人,他有这种本事,能以每小时四十英里的车速

    倒转行驶并猛然刹车,在一堵墙边停下,然后跳下,在众多障碍物中奔

    跑,跳上另一辆车;他也能以每小时五十英里的速度在一个狭窄的场地

    上来回盘旋,猛然倒车行驶,正好停在一个方寸之地,好家伙,真够悬

    乎;他会来个急刹车,从车上跳出,这当儿,汽车弹得老高,接着他平安

    无事地像一个田径明星奔向开票处,拿着一张票,不等车主出来又钻进

    刚来的车,猛地关上车门发动,在隆隆声中把车开向空地停放。他曲身

    钻进车里,启动,刹车,开动,就这样不停地忙碌,晚上一干就是八小时。

    傍晚和剧院散场时更忙

    街买回了一 件破损的皮夹克,鞋子边因过度使用而变形。现在他从第

    街的赖克

    套新衣,带有铅笔粗细的蓝色条纹,包括背心,一共只花去十一美元,还

    买了一只手表及表带,又买了一个手提打字机,一旦在丹佛找不到活儿

    干,他就将在公寓里用打字机写作。告别前,我们一起在第

    就这样上了路。我允

    饭馆吃了一顿饭,点了腊肠和大豆。饭后,狄安上了公共汽车前往芝加

    哥,随着轰响汽车在夜色中消失了。我们的牧人

    诺当春天真正来到、大自然勃发生机之时,也将步狄安的后尘远行。

    我以后在路上的全部经历便真正从此开始了,毋庸讳言,即将发生

    原文

    原文

    有冲、撞、掷、奋力而为等诸多意义

    牧人 、牧工 此处 喻指流 浪汉

    此处系转义,有嘲讽幽默意味。查德是信奉尼采哲学的人

    的一切事奇特得不可思议,姑且不赘述了。

    是的,并不仅仅因为我以写作为生,而且需要有新的人生经历,我

    才渴望更多地了解狄安,也不是因为我在校园闲荡的日子已到了尽头,再呆下去有失体面,而是因为 虽说我们的个性并不相同,他让我回

    想到我那早就失去的哥哥。看到狄安那瘦削憔悴的面庞,那两颊上长长

    的胡子,以及他结实的肌肉、汗乎乎的脖颈,总使我想到我在帕特森以

    及巴塞克河

    你在一个成衣匠那儿订做的衣服绝不

    边的土堆游泳场及河边度过的童年时代。他的工装虽然

    肮脏,但穿在他身上却十分得体

    会比这更合身,只有生性快乐的自然裁缝大师才有这种本事,狄安不止

    一次这样认为。

    狄安谈话时总是激情洋溢,使我又听到了我早年的那些伙伴和兄

    弟们的声音;在桥上,在摩托车上,在沿河的邻里之间以及正午安静欲

    睡的门阶上,伙伴们弹着吉他,而比他们年长的哥们儿却在工厂里干

    活。我眼下结交的朋友都是“知识分子”

    马克斯和他那古怪的超现实主义者聊起天来嗓门低沉, 类学家, 卡罗

    李这家伙什么事都看不顺眼,老爱慢条斯理地评头 神情严肃;老布尔

    论足 哈斯尔,李也如此,仰卧在那有东方式罩套的沙发床上,此外,他们鬼鬼祟祟,仿佛犯了罪似的,如埃尔默

    他老爱冷嘲热讽,简

    对《纽约人 上刊载的文章嗤之以鼻。不过,狄安的智慧说真的更倾向

    于传统,更能给人以启发,也更为完整,绝不故作斯文、令人乏味。他那

    越轨的“劣迹”甚至也并不招致愤懑,被人鄙视。那是美国式的欢乐对人

    生持肯定态度时情感的疯狂发泄,具有西部特征,犹如西部吹来的狂

    风,发自西部草原的一曲赞美诗,令人感到清新,是早已预言过的,可姗

    姗来迟(他偷车仅仅是为了好在路上玩得更快活)。相比之下,我在纽约

    的朋友们却总是以消极对立的态度成天生活在噩梦中,议论社会现实,用的是他们那些自以为是的书本上的或政治、或分析方面的诸种理由。

    可狄安恰恰相反,迎着社会现实冲刺,渴望面包和爱情;他不会因这事

    新泽西州境内流经巴塞克城的河流。

    在美国中产阶级中颇有影响的文学杂志。我都压根儿不在乎,难道不

    或那事而顾虑、担心。“伙计,我只想得到一个可爱的小姑娘,靠在她的

    命,咱们得马上去吃!”

    双腿间” , “伙计, 知道吗, 只要我们有口味, 干吗不吃 ? 我饿了, 饿得要

    听他这样说,我们外出去吃了一顿,这正如

    传道书上所说:“这顿美餐是阳光下你应享受到的一份。”

    狄安确实不愧是受益于西部阳光长大的男子汉。我姑妈曾经告诉

    过我,他会给我招惹麻烦,而我却听到一声新的召唤,眼前是一片新的

    地平线,以我当时的年纪,我对这一切深信不疑;以后我所遇到的一些

    小麻烦,乃至狄安因此拒绝我同他做伴,他后来为饥饿所迫踟躇在人行

    道上,病卧在床,仍对我不屑一顾

    是吗?我是作家,还年轻,我渴望上路。

    在旅途某处,我知道会遇到姑娘,也伴随着幻想,会发生一切一切;

    可在途中,我准会大有所获。少许必要的物品放在里面 兜里只揣 帆布旅行包

    年

    备去西海岸。我的朋友雷米

    月,用退伍救济金中积攒下的大约五十美元,我着手准

    蓬古尔从旧金山寄来一封信,希望我到旧

    金山同他一道乘船去环球旅行。他发誓一定让我进入机器房。我在回

    进行几次长途航行

    信中告诉他,任何货轮,即使又老又旧,我都不在乎,只要我能沿太平洋

    能够挣到足够多的钱回到我姑妈的家,在我完成我

    的小说时自立就行他回信说,他在卡尔城有间简陋的小屋,在我们为

    寻船远航而办理乏味无用的手续时,我可以一直呆在小屋里写作。他同

    安的姑娘同住;他说,那姑娘做饭很在行,什么事都不必

    就读时认识的朋友。他是法国人,在巴黎

    我真不知道他那时还是不是像当初那

    般疯狂。在这种情况下,他希望我能在十天内到达他那儿。我姑妈对我

    的西部之行欣然同意。她说,那对我大有好处。整个冬天,我也确实太

    累了,一直呆在家里写作;我还告诉她,我打算一路上搭便车,她也没反

    对她只希望我能万无一失地平安返回。于是,一天早晨,我把完成一

    半的一大沓厚厚的手稿整理好放在写字台上,最后一次把那舒适的床

    单理好, 挎上

    美元,便开始了西海岸之行。 着五十

    一个名叫李

    操心。雷米是我在大学预科

    长大,一个货真价实的疯子

    在升入大学前须在大学读两年的预科学校号公路直奔伊利,我告诫自 、内华达到洛杉矶。我将沿着

    和锡马龙河 等, 令我 部拓荒者的书籍,一些地名,如普拉特河 有关西

    号公路, 起始于科德角 那条红色长线代表 十分向往在交通地图上

    经过伊利

    号公路,我不得不首先翻越比尔山。一路 己,满怀信心上了路。要上

    最后抵达旧金山时该干些什么 上我老是想像当我到达芝加哥、丹佛

    大道乘坐地铁到达位于第 街的终点站,马上转乘电车 事。我在第

    到扬克斯。在扬克斯市中心,我登上一辆开往郊外的电车到达哈德逊河

    东岸的市郊。如果你将一朵玫瑰花掷入哈德逊河那位于阿迪朗达克

    山脉神奇的发源地,你可尽管想像,玫瑰花漂流而下,途经各地,最后汇

    入大海,一去不再复返

    搭免费便车

    还可以想像哈德逊河谷是多么迷人。我继续

    路,先后换乘了五次汽车,到达了我向往已久的比尔大

    号公路在大桥上呈拱形。离开大桥

    号公路跨越哈德逊河,弯弯曲曲隐

    桥,从新英格兰方向延伸过来的

    时,大雨开始倾盆而下,山路崎岖

    入荒凉的山野,满目苍茫。不但没有见到任何车辆,更糟糕的是雨愈下

    愈大,令我无法藏身。我只好奔向松树下躲雨,可压根儿不顶事;我开始

    大哭,边诅咒、边猛撞头,骂自己真是他妈的大傻瓜。我当时已在纽约以

    北四十英里的路上,越往前我越心烦意乱。这是我伟大旅程的第一天,我本该朝西。那才是我所期待的目的地,可我却在往北。此刻我一筹莫

    展,不能再往北走。我跑了四分之一英里,来到一个已被弃而不用但却

    小巧别致、具有英式风格的加油站前,站在滴着雨水的屋檐下。头顶之

    上,巍然横卧的比尔山脉传来“轰隆”的雷鸣,令我不寒而栗。我只能看

    见一片片朦胧的树丛,令人压抑的团团乱云弥漫天空。“活见鬼,我到这

    儿干吗? ” 我气急败坏地诅咒, 我大声呼嚎, 一定得去芝加哥。 “他们现在

    北普拉特河和南普拉特河,在内布拉斯加州北普拉特市汇合,流向东南转东北,在奥

    马哈南汇入苏里河

    发源于新墨西哥州东北部,经俄克拉何马州、科罗拉多州、堪萨斯州再转入俄克拉何

    马州在塔尔萨斯附近流

    内华达州东部城市

    纽约州东北部山脉,是哈德逊河、圣劳伦斯河、莫霍克河、安大略湖和吉普湖的源头

    阿肯色河

    年为金 转运中心及旅游胜地

    在美国西部开拓史上具有重要地位

    开采地现为贸易、采

    还在帕特森时,几个月来,我已把美国地图 记得烂熟,甚至还读过。 我

    在那儿可真开心,他们准够乐的,可我不在,什么时候我才能到芝加

    哥?”诸如此类的话冲口而出。终于,一辆小车在那空荡荡的加油站前停

    下,车上的一男两女在停车的当儿打量着地图。我朝他们走去,站在雨

    中向他们招手。他们为此交谈了几句。我当时看起来准像一个精神病

    患者,头发全湿透了,鞋子也在冒水。我真他妈的是傻瓜,穿的是一双墨

    西哥平底网眼凉鞋,在美国,这样的雨夜,在这样阴冷潮湿的公路上行

    走,不倒霉才是怪事。不过,他们让我上了车,同意将我搭回纽堡

    号公路了。要是你一定

    别无选择,只好如此,因为这无论如何总比整夜被困在荒凉的比尔山上

    要好得多。 “此外, ” 那男人说, “不会再有车走

    要去芝加哥,你只好穿越纽约的荷兰隧道再到匹兹堡。”我知道,他没骗

    我。我简直异想天开,把事情搞得一团糟,当初在家里居然会冒出这样

    愚蠢的念头,以为顺着地图上的一条红线上路,就可以穿越美国,我压

    根儿就没有想过应该设法寻求不同的路径。

    一路上,我的嘴从没闲过,一直

    到了纽堡,雨停了。我走到河边,不得不搭乘到山里度周末假的一

    个教师代表团的公共汽车返回纽约

    在抱怨、咒骂自己既浪费了时间,也白白花掉了钱。我自言自语,我一定

    得去西部,可我却整天在这儿瞎折腾,从白天到夜晚,上了路又返回来,从北又到南,好像我根本就没法上路似的。我发誓,明天我一定要到达

    芝加哥,说到做到,乘公共汽车赶到芝加哥,只要明天能赶到,把我的大

    部分钱花光也绝不叫屈。

    纽约州东南城市,在哈德逊河西岸。商业中心演奏的波普爵士乐

    是迈尔斯

    租了一间房便上床睡觉,口袋里已没剩下几文钱。美美地

    这是一次寻常的公共汽车旅行,车上婴儿又哭又叫,窗外阳光炙

    热。在宾夕法尼亚州境内的每一个小镇,汽车都要停下,让当地百姓上

    车。到了俄亥俄平原汽车才真正地奔驰起来,经过阿希塔巴拉后,便直

    接横穿印第安纳州,那已是夜晚了。次日清晨到芝加哥还很早,我在基

    督教青年会

    睡了一觉后,我对芝加哥的了解便由此开始了。

    从密歇根湖上吹来阵阵微风,大环

    震耳欲聋,我曾沿南霍尔斯特德和北克拉克一带久久徜徉。有一次半

    行为可疑。

    夜,我曾一直漫步进入流浪汉宿营地,一辆巡查车紧跟我身后,以为我

    年那阵子,波普爵士乐狂风般地席卷全美国,在芝加哥

    帕克

    商业中心区人们也在演奏,可是劲儿不足,懒洋洋的,因为当时波普爵

    已崭露头角,而与之角逐的 士乐正处于这样一段时期,查理士

    戴维斯 。晚上,我坐在那儿倾听那代表着一代风尚的波普

    爵士乐演奏时,不禁想到我在美国各地的伙伴们。此刻,他们一定聚集

    基督教青年会提供的住宿相对便宜。

    原文“

    帕克 查理士

    ,美国爵士乐小号手,乐队领队,作曲家 迈尔斯

    爵士乐史上最杰出的即兴演出家,现代爵士乐“比波普”的始祖。

    戴维斯 年代后期对

    爵士乐的发展影响尤甚。

    意译为大环,为芝加哥商业中心区。

    ,别名“非凡人物”,美国中音萨克斯管演奏家,被公认为了一辆运载炸药的货车,车上挂着一面小红旗,在进入

    号公路相交,可在这

    在同样的场所,沉醉于爵士乐演奏中手舞足蹈,欣喜若狂。次日下午,我

    有生以来第一次踏上了去西部的旅程。天气和煦温暖,便于搭车。好容

    易才从芝加哥混乱拥挤的交通中脱身,我乘公共汽车到了伊利诺伊州

    乔利埃特,经过乔利埃特监狱,在城里枝叶繁茂摇曳的街道上溜达,后

    来到城外,继续西行。从纽约到乔利埃特,我都乘公共汽车,随身携带的

    钱已花去大半。

    我最先坐

    号公路, 我们

    号公路在这儿同

    处处青翠可爱的伊利诺伊州大约三十英里时,司机指着

    乘坐的货车正在上面行驶。

    点, 我在 以前,这两条公路各自向西延伸,行程难以说清。大约在下午

    停在我面前。这是我刚刚追过的小车,所以我先是心情懊恼继而

    路边停车站吃了一个苹果饼和一粒冰激凌,一个女人开着一辆微型小

    汽车

    抵达

    又隐约感到一阵难言的兴奋。这女人已到中年,说实在的是个母亲,她

    的儿子或许也同我年纪相仿。她想找个人帮忙把车开到衣阿华。衣阿

    华!我欣然同意。衣阿华离丹佛不远,一旦到达丹佛我便可以轻松一下。

    她先开车。几个小时过去了,每到一处她总坚持要停一停,去看看那儿

    的古老教堂,好像我们是游客似的。后来,我坐在驾驶位上,虽说我开车

    并不太在行,我仍然跑完了在伊利诺伊州的其余路程,途经岩岛

    衣阿华州的达文波特。我第一次在这儿看到我憧憬已久的密西西比河。

    在夏日的薄雾中,密西西比河看起来并不迷人,水并不很深,散发出的

    阵阵腥臭味儿就像你在美国这具粗野的身躯上闻到的那样,因为河水

    刚刚将这身躯洗净。岩岛的铁轨,简陋的住屋,小城的中心区;桥对面的

    达文波特同岩岛一样是个小城,虽说同样享受着中西部温暖的阳光,但

    也同样令人感到索然无味。中年女士要从这儿的另一条公路返回她在

    衣阿华居家的小城,我便下车。

    太阳渐渐西沉,饮了几杯冷啤酒,我步行来到城郊。这段路走了好

    些时辰。下班的男人驱车回家,有的头戴铁路员工帽,有的头戴棒球帽,① 原 文 ,,指只有一个座位、可容纳两人的小汽车。

    岩岛,伊利诺伊州西北部一座城市,靠近密西西比河。个头高大壮实,鼓鼓

    以及其他式样的帽子,与其他任何城镇下班后的人们的装束一个样。其

    中一个人让我搭上他的车把我带到山上,留下我一人站在草原边上一

    个孤零零的交叉路口。那儿的景致真美。路过的车辆都是农民自家的

    私车;他们用异样的目光打量着我,车辆声隆隆不绝,母牛纷纷返家。我

    没见到任何一辆卡车,偶尔几辆小车疾驰而过。一个小伙子开着一辆改

    装的高速小车从我身旁驶过,只看见他红色的围巾晃了一晃。太阳此时

    已完全隐没,我独自一人站在绛紫色的夜幕中。说真的,我当时胆战心

    惊。在衣阿华的郊野,压根儿看不见一丝儿光亮,一旦夜幕完全降临,就

    没人能看见我了。算我有运气,此时一个男人正驱车返回达文波特,他

    把我带回了城。不过,我又回到了原地,好像不曾发生过什么事似的。

    我在公共汽车站坐下,回想刚才的经历,又吃了一个苹果饼和一粒

    冰激凌;在旅途上,我一直吃这种东西,我当然知道这食品既营养又合

    口味。我决定去碰碰运气。

    在车站咖啡馆,我盯上了一位女招待,瞧了她足有半小时,然后在

    达文波特中心乘公共汽车去到市郊,在加油站附近下车。这儿大卡车轰

    隆轰隆,我停下还不到两分钟,一辆卡车突然减速在我面前停下。我赶

    忙跳上车,别提有多高兴。那司机可真神气

    的双眼,声音沙哑,他刚刚对什么不顺心的事儿大发了一通脾气,余怒

    未消。他把卡车开上路,对我压根儿就没注意。我确实已经困倦,因此

    正好趁这机会在车上休息一会儿,因为在搭便车时最惹人心烦的事儿

    就是不得不没完没了地同司机不厌其烦地交谈,好让他们放心,不但没

    搭错你而且还会令他们在旅途中开心;如果你真这样一路搭车而且不

    希望在旅馆里过夜的话,你就得如此多费口舌,这自然并不是一大乐

    事。那家伙一上路便大声嚷开了,我也只好跟着附和几句,我们果然很

    开心。于是他开着他那辆车一路不停地向衣阿华城驰去,大声告诉我他

    的一些趣事,诸如每到车速限制不尽合理的城镇,他是如何逃避法律规

    定的。他一个劲儿说道:“那帮混蛋警察休想耍弄我!”当车刚开出衣阿

    华城,他看见另一辆卡车在我们后面驰来;因为他要在衣阿华转道去别

    处,便打开尾灯向后面卡车司机示意,同时放慢车速好让我下车。我拎

    着旅行包下了车,另一位司机心领神会,在我面前停下,于是我没来得我最后来到火车机 在德梅因,铁路密密交错

    及多想什么,便跳上了这辆又高又大的卡车,一整夜行驶了数百英里。

    我高兴极了,真有福气!这位司机开起车来同前一个家伙一样疯狂,也

    老是大声嚷嚷;不过,我只管靠在坐椅上,任凭卡车隆隆奔驰。我看见丹

    佛在我眼前,在远方,在灿烂的星光下,在辽阔的衣阿华草原和内布拉

    斯加平原上,丹佛犹如一片希望乐土隐约出现。我仿佛看见,在更遥远

    的地方,旧金山就像是一颗镶嵌在夜幕中的明珠。他抓紧时间迫不及待

    地跟我聊起来,一讲就是几个小时,直到我们到达衣阿华的一个小镇。

    也就是在这个小镇,数年后,狄安和我曾因被怀疑偷窃了一辆卡迪拉克

    车而受阻不准离开。他在车座上睡了几个小时,我也一样;然后沿着行

    人稀少的街道和孤灯照耀下的砖墙漫步一会儿。在每一条小街的尽头,草原隐约可见;夜空中飘散着玉米那犹如露珠一样清新的芳香。

    城的晨雾。他得吃早饭了,而且想停下放松一

    黎明,他醒来,我们又上了路。一小时后,从前面一片绿油油的玉米

    地上空已可看见德梅因

    下。我只好搭乘两个衣阿华大学生的车驶往大约四英里外的德梅因。我

    坐在这辆舒服的新车上,小车向着德梅因飞驰,一路上听着他们谈论考

    试之类的事儿,真令我新奇。到达目的地后,我真想睡上整整一天,因此

    我径直到基督教青年会找房间,可处处都客满,没有空房。我立即溜达

    到铁路沿线一带

    我远离家乡,旅行使我担惊受

    车库房旁的一家又旧又阴暗的“大平原”印第安人小旅馆;床铺很硬,铺

    着洁白的大床单,枕头旁边的墙壁上涂画得污秽不堪;破旧的黄色窗帘

    低垂着,看不见窗外铁路上的漫漫烟雾。我就在这儿睡了一整天。次日

    醒来时已见一轮红日渐渐升起;这可是我生活中非凡的时刻,我一生中

    最不可思议的时刻,我不知道我是谁

    精疲力竭。我住在一间我从来没见过的廉价旅店里,听着窗外机车 怕

    旅店破木板仿佛要断裂似的吱喳声,还有楼上 蒸汽发出的 “嗖嗖” 声响

    的脚步声以及其他一切令人心烦的声音。望着高高的天花板,它格格作

    响,我确实在瞬间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我不明白我他妈的到底是

    衣阿华州首府她们从中学放

    谁。我并不惊恐;我不是别的什么人,我不过是一个陌生人,我的一生行

    踪无定,如游荡的魂灵。我横穿美国大陆的旅程只完成了一半。我在东

    部度过了青年时代,我将在西部追寻未来。此刻我置身于东西部的分界

    线上,也许,正因为如此,在那个红日高照、不同寻常的下午我才会有如

    此奇思怪想吧。

    不过,我得继续上路,不应再抱怨什么。因此,我收拾好行装,向正

    坐在痰盂边的那位老顾主告别后出外吃饭。我吃了苹果饼和冰激凌

    在衣阿华州内走得越远,苹果饼也越大,冰激凌也更可口。那天下

    午,我在德梅因转悠时随处都见到一群群俊俏少女

    我可没工夫盯着这些姑娘胡思乱想,不过我对自己说等到 学回家

    马克斯已在丹佛;狄安也在那儿,还有查德

    格雷,丹佛是他们的家乡,玛丽露也在丹佛,还包括这

    了丹佛再尽情玩乐。卡罗

    金以及蒂姆

    罗林斯以及他那美丽的金发妹妹芭比 样一帮人: 雷依 罗林斯;两位

    梅杰也在丹佛,他是我 狄安认识的女招待,贝滕柯特姐妹,甚至罗兰

    在大学写作班的老伙计。我由衷渴望能同他们相遇。因此我从那些美

    丽的姑娘、德梅因城里最美丽的姑娘身边匆匆走过,头也没回。

    一个小伙子开着一辆货车,车厢类似工具间,载满了器具。他站立

    在那儿就像一个送牛奶工人,现代派头十足。他把我搭上山,路程可不

    太短;我立刻又搭上另一辆开往衣阿华州阿德尔的车,车上坐着一个农

    夫和他儿子。到了城里,站在加油站旁的一棵粗大的榆树下,我结识了

    一个也想搭车的男人,一个道地的纽约佬,这家伙是爱尔兰人。在有活

    儿干的时候,他好些年都一直替邮政局开车,现在想搭车到丹佛去见一

    位姑娘,期待从此在那儿开始新生活。我猜想他准是因为在纽约出了什

    么事儿才逃离的,很可能是犯了法。这红鼻子家伙年纪不大,约摸三十,是个十足的酒徒。要是在平日,这种人只能惹我反感,如果不是因为我

    生性对于任何形式的人际关系特别敏感的话。他身穿一件破旧的毛线

    衫,一条松弛垂落的裤子,居然连旅行装之类的东西都没随身携带

    只有一把牙刷和一条手巾。他说,咱们得一同搭车。我本该拒绝,因为

    看到他那副尊容,同他一路做伴真令我畏惧。虽说如此,我们还是走到

    一起,搭上一辆开往衣阿华州斯图亚特城的车,司机一路上少言寡语。;我从车窗向外四处张望。整个

    尔布拉夫斯,然后再从这儿向俄勒冈州

    大街的家里那样醉得一塌

    一到斯图亚特,我们委实束手无策。我们站在铁路站售票房前,等待西

    行的车辆,一直等到太阳西沉,足足五个小时。为了消磨时间,开始我们

    各自谈个人的经历,接着他告诉我一些不堪入耳的故事;再以后我们只

    好踢路上的小圆石,发出种种可笑的怪声。到后来实在觉得乏味没劲,我决定花上一美元去喝啤酒,于是我们来到城里一家很有些历史的酒

    店,喝了几杯。他简直就像夜晚回到纽约第

    点。我们试图在铁路车站售票房的长凳上睡上片刻,糊涂,又喊又叫,兴味盎然,凑近我的身边讲述他生活中所向往的那些

    荒唐下流的事儿。我开始有点儿喜欢他了,不是因为这家伙并不坏,正

    像以后证实的那样,因为他洋溢着对生活的热情。我们摸黑返回公路,当然没有谁的车子在这儿停下,也几乎没有任何车辆打这儿经过,我们

    就这样呆到凌晨

    , 我们从没为这

    可电话机整夜响个不停,根本无法入睡;外面铁路大货车“咣当咣当”驰

    过。我们不知如何跳上了一辆遮掩得严严实实的货车

    种事去冒过险,也不知道这些货车是向东行还是西行,甚至不知道如何

    才能明白这一点,也不知道到底该爬上货车厢和无掩盖的运货车还是

    冷藏车。总之,我们一筹莫展。因此,当一辆开往奥马哈的公共汽车在

    天亮前驶过时,他跳上去在昏昏欲睡的旅客中找了一个座位坐下

    的堂姐夫,因此我才没同他分手,好像同一个总是

    我替他付了车票钱,我也上了车。这家伙的名字叫埃迪,他使我联想到

    我那来自布朗克斯

    笑呵呵、性情随和的老朋友在旅途上相逢。

    黎明,我们到达康斯尔布拉夫斯

    和圣

    冬天我一直在留心阅读,注意到有关来自各地的旅游车常常云集康斯

    菲⑤城进发的报道。当

    然,此刻在阴沉的灰色晨雾中展现在我眼前的仅仅是郊区一片片形状

    意指用铁链囚住的一群做苦工的囚犯,以此比喻铁路货车。 原文 “

    纽约市一行政区。

    衣阿华州西南部城市,波特瓦特米县县城,位于密苏里河畔

    美国西北部沿太平洋岸一州,首府塞勒姆,与爱达荷州、内华达州、加利福尼亚州相

    邻。

    美国新墨西哥州首府。他老婆在格兰特艾兰 他想求

    年代早期世界性的严重经济萧条时期。

    各异、不知是何等风格的可爱的农舍。接着到了奥马哈 。 啊哈, 上帝!

    我终于第一次见到了一个牛仔。他头戴宽边高顶呢帽,对我们说普拉特

    河谷就像埃及的尼罗河谷一样伟大,享有盛誉。就在他讲述时,我看见

    在我目力所及的远方,树林葱茏,弯弯曲曲顺势沿河床延伸;河谷四周

    是一片片绿野,这景色使我几乎相信他的话可是千真万确。后来,我们

    站在另一个十字路口,出乎意料地遇见了一个面色忧郁的牛仔。这家伙

    身高六英尺,头上戴的宽边高顶呢帽要小得多。他招呼我们过去,想知

    道我和埃迪谁会开车。当然,这事儿非埃迪莫属,他有驾驶证我却没有。

    这牛仔有两辆车,要把车开回蒙大拿

    我们帮他把一辆车开到那儿,由他老婆来取。可当时他要往北开,这意

    味着我们到那儿就只好下车。不管怎么说,我们总可以在内布拉斯加州

    境内行驶一百多英里。于是我们跳上车。埃迪独自开一辆车,牛仔和我

    坐在另一辆车上跟在后面。刚驶出城外,埃迪开始加速,每小时达九十

    英里, 简直在发疯。 “他妈的, 这小子想干吗? ” 牛仔大叫起来, 也开始加

    速紧追,就像一场汽车大赛。有一瞬间我在想,埃迪是想把车开跑。我

    敢说,他打心眼里就是这么想的。不过,牛仔一直在加速,终于赶了上来

    鸣响喇叭。埃迪减慢车速,牛仔又按喇叭示意埃迪停车。

    “伙计,你他妈开快车是想寻死!开慢些不行吗?”

    “是, 我他妈该死, 我真开得那么快吗? ” 埃迪说, “路面光滑, 我压根

    儿没感觉有这么快。”

    “稳当一些,别太快,咱们得平安到达格兰特艾兰。”

    “行。 ” 我们又上路了。 埃迪果然安静下来, 也许快要睡着了。 就这

    样沿着蜿蜒穿越于普拉特河谷青翠碧绿的田野间的公路,在内布拉斯

    加境内行驶了一百多英里。

    那阵, ” 牛仔告诉我, “我常搭货车, 至少每月一次。 那 “经济萧条

    时候,你会看到成百上千的男人开着平板车或篷车,并不全是些流浪

    内布拉斯加州东部城市,密苏里河西岸河港,美国最大的铁路中心之一。

    靠近加拿大的美国一州,位于西北部,首府为海伦娜。

    年到

    ③内布拉斯加州中部城市,霍尔县县城,临近普拉特河。

    指,如果路过那地方就会知道,那可真是上帝的家乡,天

    汉,而是些失业者,干各种活儿的,到处奔波。其中一些人就这样开着车

    到处晃荡。在西部处处都是那情景。那年月火车上的司闸员从不找你

    麻烦。我不知道现在干吗会这样。我不喜欢内布拉斯加这鬼地方。

    年代中期,只要你一睁开眼,就会想到这地方干吗一无所有,只看见一

    团团尘云。你压根儿就别想舒舒服服地呼吸。地上都是一片黑。那阵

    子,我就在这鬼地方。我心想,他们真该把内布拉斯加还给印第安人。我

    恨透了这地方,没有比这地方更糟糕的了。现在我的家安在蒙大拿州

    在米苏拉

    这 堂一般的地方。 ” 他着实谈得太多, 太倦了; 我也想趁机睡上一觉

    家伙真健谈,有趣极了。

    我们在路边停下,想吃点儿东西。牛仔下车忙着去将轮胎换上。埃

    迪和我在一家家常小饭店坐下。我听见一阵大笑,我还从没听见这样响

    亮的笑声,只见一个面容老得像生牛皮的内布拉斯加农夫进入饭店,后

    面跟着一群小伙子。你可以听见老农那又粗又亮的叫声越过旷野,越过

    那灰蒙蒙的大地和天空。其他人都在跟着他一齐笑,看来他在这个世界

    上无求于什么了,却对人人都充满了关切之情。我心里一边想,一边听

    着他大笑。瞧,这就是西部,就是我此刻置身的西部。随着朗朗笑声,他

    步入饭店,直呼女店主的名字,女店主做出了内布拉斯加最美味可口的

    甜饼。我要了甜饼,上面涂了一大匙隆起如小山状的冰激凌。“老板娘

    我饿坏了,给我弄点吃的来,否则,我可连自个儿都他妈的吞下去,干出

    他妈什么蠢事来了。”他猛然在凳子上坐下,整个身子都压在上面,发出

    阵阵大笑。“快上点豆子。”这就是我所亲眼目睹的一幕堪称典型的西部

    风情剧。我真想全部了解他那狂放不羁的生活,想知道除了那样狂笑大

    嚷外,这些年来他到底还干了些什么。我就这么想着,真有趣;可就在这

    时,牛仔回来了,于是我们上了车,继续开往格兰特艾兰。

    我们平安到达。牛仔去寻他的老婆,他走了,不知道他日后命运如

    何,我和埃迪得继续前行。我们搭上了一辆拼凑起来的旧车,车上有几

    世 纪 年代,附近有印第安人保留地。 蒙大拿州一城市,濒临克拉福克河,建于全是不到二十岁的农村小伙子,一路上吵吵嚷嚷 个年轻人 我

    老人二话没说 天知道,他干吗要搭我们

    们下了车,不知道那地方叫什么名字,站在路上正遇上一阵细雨。一个

    把我们带到谢尔顿①。” 埃迪说, 显得很惊奇, “我从前到过这儿,站在路上,埃迪神情沮丧,面前是一群个头矮小的胖胖的奥马哈印第安

    人,他们瞪着眼无事可干,不知道去何处。路对面是铁路线和写着“谢尔

    顿”字样的水箱。“我真倒霉

    离现在好些年了,战争。 那趟火车开

    期间的一天晚上,是在深夜,人们都睡着了。我

    走到站台吸烟,不知道火车到了什么地方,大概是在中途,四周黑乎乎

    的,什么也看不见;我到处张望,看见水箱上写着‘谢尔顿

    往太平洋沿岸,车厢内一片鼾声,全都是他妈的笨蛋。火车只停了几分

    钟,加燃料什么的,然后继续前行。真倒霉,这个谢尔顿!从那以后,我

    恨透了这鬼地方。”然而,我们不得不在谢尔顿稍停,如同在衣阿华州的

    达文波特所看到的那样,来往的车辆净是清一色的农用车,间或看到一

    辆旅游车,不过都很令我们失望,开车的都是老头。他们的妻子要么注

    视着前方的景致,要么埋头看地图,靠在坐椅上打量着周围的一切,神

    情疑神疑鬼。

    雨渐渐大起来,埃迪患了感冒。他穿得太少,我从旅行包里取出一

    件花格羊毛衫让他穿上。他感到舒服一些了。我也感冒了,于是在一家

    破旧得仿佛要倒塌的印第安人开的商店里买了些感冒药。接着,我来到

    一家不惹人注意的小邮局,给姑妈寄了一张明信片,花去一美分。我们

    又返回灰蒙蒙的公路上。谢尔顿!写在水箱上的那个“谢尔顿”就在前

    面。开往罗克艾兰 的火车开过来了,我们看见卧车车厢旅客模糊的面

    孔在瞬间一晃而过。火车呼啸着穿过平原朝着我们憧憬的地方开去。雨

    此时更大了。

    一个头戴宽边高顶帽的又高又瘦的家伙违反走向迎面驶来,把车

    停在路边,向我们走过来,他看起来像个治安官。我们已暗中杜撰好了

    位于胡萨托尼克河畔 附近有印第安韦尔公园 康涅狄格州西南部城市

    指第二次世界大战。

    伊利诺伊州西北部城市,濒临密西西比河在镀金旅行车上的细麻布床

    是这

    一些理由来对付他。他边走边对我们说:“小伙子,你们打算到哪儿去,还是只在这儿走走?”我们不知道他为何这样问,不过说真的,这问题倒

    问得挺好不过。

    “干吗? ” 我们回答。

    “喏, 么回事,离这儿几英里远,我开了一家游艺场。我想找几

    个能干的伙计,愿意去干活的,可以挣几个钱。游艺场里有轮盘赌,木环

    赌。当然你们知道那玩艺儿,投五元钱,就看运气如何了。你们要是愿

    意替我干活,收入的百分之三十全归你们。”

    食宿呢? ”

    “免费住宿, 伙食自理。 你们得到城里去吃饭, 有时有车送。 ” 我们算

    计了一下。 “好机会。 ” 他说, 等着我们拿主意, 显得很耐心。 我们觉得莫

    明其妙,不知道怎么回答,我尤其不愿意困在这样一个游艺场。我只想

    早日到达丹佛,去同我那帮伙计们聚会。

    在黑夜

    我说:“很抱歉,我只想早些上路,越快越好,我可没时间帮你干

    活。”埃迪也这样回答。这老头摇摇手,毫不介意地慢慢走回车旁,开车

    走了。这事到此结束。可我们对这事着实乐了一阵,心想真到了那游艺

    场会是什么光景。我仿佛看到在一个漆黑迷蒙的夜晚,看到平原上晃动

    着的内布拉斯加的父母们的面影,他们孩子的小脸蛋儿红扑扑的,充满

    恐惧地盯着一切。我意识到,我会觉得自己像一个恶魔似的,用那些不

    值几个钱购买的游艺场骗人玩意儿去敲诈他们。弗里斯转轮

    的平地上转动,无所不能的主啊,游艺场上走马灯般更迭的乐曲,听起

    来多么悲哀,可我只想继续我的旅程

    上睡上一觉。

    没错儿,活动房屋什么的。

    我发现,埃迪这家伙在旅途中真是心不在焉。这时,一个老头驾着

    一辆不知是什么玩意儿的车驶过来。那车样式很老,看起来很可笑,是

    用一种铅做成的,四四方方像一个盒子

    世纪美国工程师 一种在垂直转动的巨轮上挂有座位的游乐设施,以发明此轮的

    弗里斯命名。太感谢了, 我得救了。 ”

    不过,那是内布拉斯加本地生产的,看起来挺古怪,令人不可思议。老头

    开车开得很慢,终于停了下来。我们奔上前去,他说,只能搭上一个人;

    埃迪没说一句话就跳上车,慢慢在我面前消失了,可他还穿着我那件花

    格羊毛衫。噢,真他妈扫兴,我只好以一个飞吻送别我那件羊毛衫;不管

    怎么说,想到这事只会令我伤感。我在使我联想到这段个人经历的谢尔

    顿、那可恨的谢尔顿等车等了很久,有几个小时吧,我总以为天要黑了,实际上是下午刚过一会儿,可天色阴沉晦暗。丹佛,丹佛,我何时才能到

    丹佛?我正准备放弃搭车,想去咖啡馆坐一坐,这时一辆几乎是崭新的

    小车停下,司机是一个小伙子,我发疯似的奔上去。

    “去哪儿? ”

    “丹佛。 ”

    “喏, 我可以搭上你走一百英里。 ”

    “太感谢了

    “我自己也总是搭车,我也乐意在路上搭上一个人。”

    “要是我有车,我也一样。”于是我们开始闲聊起来,他告诉我他的

    经历,虽说平淡无奇。我开始睡上一觉,醒来时正好到达哥德堡镇,他让

    我下了车。蒙, 一直不停地下着, 然而别有

    笑呵呵的,很开心。这两个乡下佬长得挺英俊,我旅游生活中堪称最伟大的一次经历即将开始。一辆后部拖有平

    板挂车的货车上,躺着约摸六七个小伙子,坐在驾驶位上的是两个明尼

    苏达州的年轻农夫,都长着一头金黄色的头发。他们总是乐意把在路上

    看见的人都搭上车

    是你在旅途中最巴望见到的那种人,都身穿棉布衬衫和工装裤,再没别

    的什么:手脚都很粗大;坦率热情,对于在路上遇到的任何人或看到的

    任何事总是满面笑容,就好像在打招呼似的。我跑上前去问道:“有空位

    吗? ” 他们说: “有, 快上车, 上车的人都有座。 ”

    个乘客 还不等我在车厢里坐好,货车便开了。我的身子摇晃着

    扶着我,我趁机坐下。有人递给我一瓶劣质威士忌酒,就只剩瓶底那么

    一丁点儿。内布拉斯加的天空中细雨濛

    一番诗意, 我猛地将酒喝完。 “啊哈, 咱们又上路了! ” 一个头戴棒球帽的

    小伙子叫起来,他们加快车速,每小时七十英里,公路上的行人从车旁

    一闪而过。“打德海因出发就一直这样,他妈的快得发疯,从没停过。要

    撒尿你得一个劲儿嚷,要不你就只有撒到空气中了,伙计,得憋住劲,是

    的,得憋着劲儿!”

    我瞧了瞧车上的同伴,两位从北达科他州来的农场小伙子头戴红

    色棒球帽。一看这种帽子就知道他们从什么地方来。眼下正是收获时

    节,他们得赶回农场干活;父母让他们夏天外出,在路上到处逛逛。还有

    两位城市小伙子来自俄亥俄州哥伦布城,都是中学橄榄球队员,嘴里嚼着口”

    香糖,不停地眨着眼,顶着细雨哼着歌,他们说这个夏天要搭车走

    遍美国。“我们现在去洛杉矶。”他们大声对我说。

    “去干吗? ”

    “干吗?我们也说不准,这不用操心。”

    大

    车上还有一位小伙子,又高又瘦,他那神情我看起来很不顺眼。“你

    从哪儿来?”我问道。我正好坐在他旁边,平板车厢老是颠簸不止,想坐

    得稳稳的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因为没有车栏。这家伙慢慢向我这边靠,张开嘴说: “蒙 拿

    最后我得提到来自密西西比州的基恩和他的同伴。基恩这小子个

    儿不高,皮肤黑黑的,搭乘货车跑遍了美国。他到处流浪,虽已三十岁,可模样儿看起来挺年轻,让你根本无法猜出他的实际年龄。他盘着腿坐

    着,在数百英里的行程中,一直望着田野,一声不吭,最后才侧过头来对

    我说: “你到哪儿? ”

    我回答我去丹佛。

    “我有个姐姐住在丹佛,可我好几年没见到她了。”他的声音慢腾腾

    的,听起来很悦耳,看得出来,脾气挺和善的。他的同伴一头金发,个儿

    高高可只有十六岁,也是一身流浪汉的装束;我这是说,铁路煤烟,货车

    车厢里的尘土,还有常常在地上过夜,他的衣服已被折腾得又旧又破,黑乎乎的了。那金发少年也沉默寡言,好像是因为什么事才离家出走似

    的,这种事儿可以说十有八九千真万确,只需从他老是盯着前方、嘴唇

    湿湿的、焦虑不安地想着心事的神情就看得出来。从蒙大拿来的那位瘦

    高个儿偶尔对他们说上几句话,语气尖酸刻薄,而且那笑容也明显不怀

    好意。他们没理会他,瘦高个的这种盛气凌人并未收敛,每当他张牙露

    齿直对着你的脸似真似假地傻笑时,我就格外讨厌。

    “身上带钱了吗? ” 他对我说。

    “不算多,到丹佛前也许够我买一小瓶威士忌。你呢?”

    “我想总会有地方能挣到一些钱的。”

    “什么地方?”

    “任何地方都可以。你总可以引人上钩,投其所好,不是吗?”我所得到的回报只是两张笑意灿烂的面孔还有满口白净净

    “是这么回事, 我想你可以这么干。 ”

    延

    “除非真缺钱, 我不会犯傻那么干。 我这就赶去看我父亲, 我得在夏

    下车,再转道,这些发疯的小伙子要去洛杉矶。”

    “直接开往洛杉矶吗? ”

    “是的, 如果你打算去洛杉矶, 就搭这车去。 ”

    我寻思片刻,这车一整夜将经过内布拉斯加州、怀俄明州,上午穿

    过犹他沙漠,大概在下午可以进入内华达沙漠;确实要不了多久,就可

    以到达洛杉矶,我原来的计划似乎就得改变了。可我得到丹佛,我也得

    在夏延下车,再往南搭车九十英里就可到目的地。

    市停下 两位明尼苏达农场小伙子开着的这辆车终于在北普拉特

    吃饭,我很高兴;我想见他们。两人下了车,微笑着对我们打招呼。其中

    一个大声说: “下车撒尿! ” 另一个说: “该吃饭了。 ” 不过, 我们这些人中

    只有他们有钱去买吃的。我们没精打采,慢慢跟着他们进入一个像是由

    几个女人合开的饭店坐下,打量着四周桌上的汉堡包和咖啡;这时他们

    大口大口地把一大堆食品吃个精光,好像是回到了自家母亲的厨房里

    似的。

    对我来说, 那情

    这两人是兄弟,此行到洛杉矶是要把农场的机器运回明尼苏达,能

    赚上一大笔钱。因此,到西海岸一路空车,顺便也把路上的每一个搭车

    者载上,如此往返已是第五次了。一路上他们开心极了,对任何事都有

    兴趣,脸上总是笑呵呵的。我试图同他们聊上几句

    形简直就像是一个笨蛋去讨好船长似的,倘若我把这辆车看做一艘轮

    船的话

    的好牙。

    车上的人除了那一对流浪汉基恩和金发少年,都同他们一道来到

    饭店。我们返回时,基恩和金发少年仍呆在车上,神色沮丧。此时天黑

    了。趁两位司机吸烟的当儿,我跳下车想去买一瓶威士忌,为的是好在

    寒气逼人的夜晚热乎身子。我把这想法对他们讲,他们笑着说:“快去,怀俄 州首府。

    内布拉斯加州城市,北普拉特河和南普拉特河汇合于此。幸好当时迎面没有别的

    快些! ”

    “你们也来喝上一杯! ” 我对他们说, 劝他们也下车。

    “啊, 谢谢, 我们从不喝酒, 快去吧! ”

    蒙大拿瘦高个和两个中学生小伙子同我一道在北普拉特市的街道

    上逛,终于找到了一家威士忌酒店。他们,包括瘦高个,都凑了几个钱,买了一瓶五分之一加仑的威士忌酒。若干高大而脸色阴沉的男人望着

    我们从带有临时门廊的建筑旁走过,街道两旁是一排排像正方形盒子

    一般的房屋。这些看起来萧索悲凉的街道之外是一派平原景色。在北

    普拉特市的空气中,我感觉到有某种异样的东西,可我又说不出这种感

    觉从何而来,至少在五分钟内我是这么想的。我们回到车上,继续上路。

    夜色很快来临,我们都喝了一口酒。突然间,当我向外凝视,普拉特郊外

    碧绿的田野正从视野中消失。令我万分惊异的是在你所无法目及的远

    方出现了一片狭长而平坦的荒原,除了沙砾和灌木丛一无所见。

    “这是什么鬼地方!”我大声对瘦高个嚷道。

    “小伙子, 咱们开始看到大牧场了, 再给我喝一杯。 ”

    “啊呀! ” 那两位中学生一齐吼叫起来, “怪长的! 要是当初哥伦布同

    他的那帮人到了这儿, 他们会怎么惊奇, 瞧, 瞧! ”

    司机向着正前方开车,坐在驾驶座上的弟弟尽量减低车速,公路此

    时也起伏不平,中间部分凸起,路面松软;公路两侧各有四英尺深的水

    沟;卡车弹跳起来,从路的一边歪向另一边

    不然,我猜想我们准会连人带车翻个斤斗四脚朝天了。不 车开过来

    过,多亏司机兄弟俩驾驶手艺高超。内布拉斯加行程中最难走的这部分

    还有科罗拉多州处处可见的类似险路,总算平安无事地过去了。我

    明白,我们终于越过了科罗拉多州,虽然我没公开对任何人说,然而顺

    着西南方向望去,到丹佛不过只有百多英里罢了。我高兴极了,不禁高

    呼起来,我们相互传递着酒瓶。这时,夜空中星星闪烁,从卡车两旁往后

    迅速退去的沙丘越来越模糊了,我觉得自己像一支箭正在向前疾飞。

    突然,密西西比的那位基恩终于从他久久的沉思中醒过来,双脚不

    再盘在一块儿,向我侧过头来,张开嘴又向我靠近说:“看见平原就让我

    想到得克萨斯。”来。 ” 他说到这个地方时就

    “你是得克萨斯人 ? ”

    “不,先生,我从莫兹西比的格林韦尔

    这么发音。

    “那小子是哪儿人 ? ”

    “他在密西西比碰上点麻烦,是我帮他逃离了那儿。这孩子从没单

    独离开过家。他毕竟还是孩子,我得尽力照料他。”基恩虽说是白人,可

    就聪明及不屈不挠而言

    嗜毒成癖的埃尔默

    他有点儿像一个老黑人,甚至颇像纽约的那位

    哈斯尔;不过,他是一个在铁路上奔波的哈斯尔,一个浪迹天涯的传奇性人物哈斯尔,每年都要一次又一次地周游全国;

    冬天到南方,夏天到北方,仅仅因为在他所停留的地方一呆久了,就总

    会使他厌倦。也因为他无处可去,四海为家,总是不停地在星空下,主要

    是在西部的星空下流浪。

    “我去过好几次奥格登。要是你去那儿,我有几位朋友,咱们可以得

    到帮助。”

    “我要从夏延赶到丹佛去。”

    “真见鬼, 那就得一直往前, 不必每天搭车。 ”

    这主意倒挺不错,可奥格登是个什么地方?于是我脱口而出:“干吗

    非要到奥格登?”

    “许多小伙子都打那儿经过、聚会,你在那儿什么人都能结识。”

    霍尔摩斯

    多年以前,我曾同一个又高又瘦的伙伴去过海上。他是路易斯安那

    州人,绰号叫做瘦大个哈泽德,真名叫威廉 哈泽德。他自

    干吗问这个?一个流浪汉。”“妈妈,我长大要当流浪汉。”

    己心甘情愿当流浪汉。小时候,他曾看见一个流浪汉求他母亲给一块馅

    饼吃, 他母亲那样做了, 等那流浪汉上路后, 哈泽德对母亲说: “妈妈, 那

    是什么人?

    “住嘴,那可不是哈泽德家的孩子要干的事。”尽管如此,那一天的情景

    他可永远没忘记。长大后,他在圣路易安那大学打过一阵橄榄球,后来

    果然成了流浪汉。瘦大个和我夜晚常常在一起边讲故事边吸放在纸制)的误读 密西西比州中西部的城市格林威尔(

    此处是音译。,不过是一个喜欢酗酒的年轻的 登普西

    想到瘦大个哈泽德

    容器里的烟叶汁。眼下这位密西西比的基恩的行为举止,令我不得不回

    , 两人确实有某些相似之处。 我于是问道: “你在什么

    地方知道一个叫做瘦大个哈泽德的人?”

    他回答:“你可是说那个总爱大笑的高个儿家伙?”

    “唔,好像是他。他是路易斯安那州拉斯顿人。”

    “没错, 有时人们称他路易斯安那瘦大个。 是的, 先生, 我确实见到

    过瘦大个。 ”

    “他可是一向在东得克萨斯油田干活?”

    “是的, 可他眼下在放牛。 ”

    看来, 这事儿一点没错; 不过, 我仍然怀疑基恩真的认识瘦大个。 这

    么几年来,我一直在寻找他。“他可曾在纽约的拖船上干过活?”

    “唔, 也许, 这事我可说不准。 ”

    “我猜, 你可能在西部见过他。 ”

    “也许是吧, 我从没去过纽约。 ”

    “唔, 这怪我, 你竟然认识他, 我很纳闷。 这个国家太大, 不过我想你

    准认识他。 ”

    “没错, 先生, 我非常熟悉瘦大个, 他只要有一点儿钱, 出手就相当

    大方。一个挺好的、不好对付的人。我在夏延看见过他在工场里一拳就

    把一个警察放倒在地。”这种事真像是瘦大个干的,他常常在户外练习那

    种拳式。他看起来就像杰克

    登普西。

    “管他妈的是不是他! ” 我嚷道, 风扑面而来。 我又喝了一口酒, 顿时

    感到一阵快意。每喝下一口酒,酒力都被灌满敞篷车厢的一股股风给抵

    消了,酒力在我胃肠中所产生的所有令人舒畅又令人难受的感觉也都

    被风驱走了。 “夏延, 我向你奔来了! ” 我唱了起来, “丹佛, 迎接你的孩子

    吧! ”

    当

    蒙大拿瘦高个向我转过身,指着我的鞋发表了一番评论:“你一定

    满以为要是你将它们扔在地上,准会有什么东西生长出来吧?”

    登普西 杰克 ,美国著名职业拳击手,曾获得最重量级世界冠军。他一本正经,脸上没一丝笑容 然,说这话时 不过,听见此话的其他伙

    计们都笑开了。的确,我这双鞋可要算是全美国最土气的鞋了;我特意

    买这种鞋,因为穿着它们在干燥炎热的公路上行走时,我不希望双脚冒

    汗,除了在比尔山碰见下雨那一次,这双鞋可说久经考验,确实最适合

    我在路上旅行。想到这,我也同他们一齐笑了起来。瞧,这双鞋现在已

    破烂得面目全非,有光泽的皮面已经裂开,向上翻卷,活像才绽开的菠

    萝片,连脚趾头也分明可见。这事不想多提,我们又喝了一口酒,乐呵呵

    地又笑了起来,犹如置身在梦境中。货车载着我们在沉沉夜色中越过交

    叉路口的若干小镇,从懒散地行走在公路两旁的、夜晚出来收割的农夫

    和牛仔身旁开过。他们一齐掉过头来望着我们的货车驰过。

    车开出小镇,天色越来越黑,我们看到他们不停地拍打屁股

    在他们看来,我们是一群古怪可疑的家伙。

    每年的这个时候,这个地方的许多人都出来参加收割。来自达科他

    的两个小伙子此时坐不住了。“我看下次停车小便时,咱们都下车好了;

    这一带附近看来不缺活儿干。”

    “过了这个地方, 你们还得往北走。 ” 蒙大拿瘦高个建议, “一直到加

    拿大,这种活儿不愁找不到。”达科他的两个小伙子漫不经心地点点头;

    他们对这一建议不以为然。

    就在这当儿,离家出走的那金发少年仍一言不发地坐在那儿;正在

    像佛教徒那样沉思的基恩如梦初醒,不时地侧身望着疾驰而过、为茫茫

    夜色所包围的平原,在金发少年的耳边轻语几句。少年点点头,基恩随

    时在关照少年,可以说是无微不至,不只是他的情绪,还有他的恐惧及

    忧虑。我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地方能去,今后凭什么立足谋生?他们没

    有香烟抽,我掏空烟盒全给了他们。我打心眼里喜欢他们。他们令人感

    到善良可亲。他们从不向你提出什么要求。我一直希望他们把烟拿去。

    蒙大拿瘦高个也有香烟,可他从没递上一支。货车又从另一个交叉路口

    的小镇开过,又看见一群群身穿牛仔服的又瘦又高的男人像沙漠里的

    虫蛾站在昏暗的灯光下;接着货车向前开,又被茫茫夜色所淹没;头顶

    上的星星此时显得既明亮又清纯;因为有人说货车现在正以最慢的车

    速爬上西部高原的一座高山,空气越来越稀薄。山上一片光秃,由于没” 瘦高

    有任何树丛挡住我们的视线,星星仿佛触手可及。有一次,卡车正在疾

    驰,我看见公路旁山艾草丛中有一只头部呈白色的奶牛,它那神情怪可

    怜的。此时卡车平稳加速,那感觉就像乘火车在铁路上行驶一样。

    我们的卡车终于又到达一个小镇,车速减缓,蒙大拿瘦高个叫道:

    “下车小便! ” 可司机并没理会, 一直向前开去, “混账, 我要下车

    个嚷道。

    “过来, 到车边来解吧! ” 有人说。

    “唔, 我干吗不? ” 他说。 在我们的注视下, 他慢慢地、 一步一步地移

    动到车厢后部,臀部靠着车厢一侧想尽量站稳,可双腿仍在晃动。不知

    谁使劲敲着驾驶室窗,想让开车的兄弟俩留意此事。他俩转过身,哈哈

    大笑。瘦高个正欲行事,那危险可想而知,就在这当儿司机开始加速到

    每小时七十英里,方向盘时而向左,时而向右,车身摇晃起来。瘦高个往

    后退了一步,似乎有所犹豫,接着我们就看见一条水柱喷向空中,仿佛

    是鲸鱼在喷水似的;他竭力往后挪动,身子下蹲,类似坐姿。司机如法炮

    制使卡车仍旧摇晃颠簸。乖乖,他无法站稳,小便竟撒向自己身上。我

    们听见他那因卡车轰鸣而变得有气无力的咒骂声:“滚他妈的!……滚

    他妈的……”仿佛一个旅人爬山涉水后的叹息。他当然不知道这一恶作

    剧是我们有意干的;他仍然想尽快完事,那着急痛苦的情状真难以言

    喻。他总算就这样结束了,可衣服已湿得简直可以扭出水来,现在他又

    得顺着车厢边一摇一晃回到原来的位置,神色难看极了。除了那心情沮

    丧的金发少年,大家都笑开了;而驾驶室里的明尼苏达兄弟俩更是笑声

    如雷。我把酒瓶递给他,好让他安静下来。

    “他妈的干吗这么干, ” 他说, “他们可是有意整人? ”

    “那还用说。 ”

    “唔,怪我不走运。这事我没料到。在内布拉斯加时我也在车上撒

    过尿, 可从没什么不方便。 ”

    卡车不一会儿就到了奥格登小镇,从驾驶室里传来一声“下车小

    便”,从声音听起来这兄弟俩兴致未尽。瘦高个站在卡车旁边,虽说仍是

    一副哭丧脸,但此时他还是没放弃这机会,大模大样小便了,仿佛有意

    要补偿什么似的。从达科他来的两个小伙子向我们告别。看来他们有意在这儿趁收割季节找点活儿干。我们看着他俩消失在夜色中 向着小

    镇尽头亮着灯光的木屋走去;站在那儿的一个身穿牛仔服的守夜人说

    有活儿干。我得再买些香烟。基恩和金发少年跟在我后面。我进入的

    这家店铺实在出乎我的意料,很令我失望。这儿只有一个为当地少男少

    女准备的类似印第安人用的那种装有龙头的冷饮柜,有几个人正在随

    着自动点唱机音乐跳舞。我们一进去,音乐声顿时停下来。基恩和金发

    少年站在那儿,没盯谁一眼;他们只需要香烟。那伙人中也有好些漂亮

    妞儿,有一个冲着金发少年飞送媚眼,可他却没注意到,不过即使他看

    到了,他也准会无动于衷,他心情一直糟透了。

    对我们说,眼下最好的办法是

    我给他俩各买了一包香烟,他们十分感激。车快要开了,已是半夜,寒意一阵阵袭来。基恩多次跑遍全国,就是把手指和脚趾一块加起来

    数,也算不清他跑了多少次。他见多识广

    上行驶时,星星似乎格外明亮。卡车已到达怀俄明州

    用防雨帆布把身子裹起来,不然我们准会冻坏。我们都这么办了,又把

    剩下的酒喝完,尽管气温越来越低,冷风扎得耳朵很痛,我们仍能保持

    温暖。在高平原

    了。我仰面躺着,凝视着那深邃的苍穹,心情快活极了,想到我终于远离

    了那令人心烦的比尔山,尤其想到丹佛即将在我眼前出现,我更加激动

    不管我将会在哪儿遇到什么事。这时候,密西西比州的基恩开始哼

    起歌来,歌声动听、舒婉,就像河水在流淌似的。歌词简单,只是这么几

    句:“我爱上了一个纯洁的姑娘,她年方十六,可爱又美丽,这世上没有

    谁比她更纯情。”如此反复,加上了其他歌词,大意是说他一直而且如何

    思念姑娘,希望再能回到她身旁,可最终还是没见到她。

    我说: “基恩, 这歌儿真好听。 ”

    “是的,我敢说这是最美的歌儿。”他微笑着说。

    “我希望你能到你想去的地方,开开心心过活。”

    “我总是到处流浪,从不老呆在一个地方。”

    美国平坦的草原地区,有时指大平原南部,有时指埃斯塔卡多平原。

    美国西部落基山区一州,北接蒙大拿州,东界达科他州和内布拉斯加州,南邻科罗拉

    多州,西南与犹他州接连,西与爱达荷州相邻,州府是夏延。这是我第一次在西部亲眼见到人们如何借助

    嗨,坏小子 蒙大拿瘦高个一直睡得很香,这时醒过来对我说:

    咱们一同先在夏延城逛逛,你再到丹佛,行吗?”

    “行。 ” 我趁着酒兴回答, 乐意与他同行。

    卡车到达夏延城郊时,我们老远就看到地方广播电台上方闪烁着

    的一片红色灯光,接着卡车便在从人行道两旁拥出的人流中缓行。“真

    见鬼,咱们遇上了西部狂欢周。”瘦高个说。成群的商人,其中有好些大

    腹便便,穿着统靴,头戴牛仔高帽,携着放牧女人打扮、壮实如牛的老

    婆,在夏延旧城木板人行道上前呼后拥;再往前,可见到夏延新城区中

    心那直端端的长长大街上一排排街灯。不过狂欢活动主要集中在旧城。

    礼炮向天空放射。酒店里座无虚席,一直拥挤到人行道上。我着实惊讶,可同时又觉得滑稽可笑

    于荒唐的方式来保持他们引以为自豪的传统。我们得下车同司机兄弟

    俩告别了;此时,这对明尼苏达兄弟也毫无兴致在这儿久留。同他们说

    了声再见看到卡车离去,我意识到我将不会再见到同车的伙计了。不

    过,聚散原来无常,生活就是如此。

    “今晚, 小心别把屁股冻坏, ” 我告诫他们, “那还来得及明天下午在

    沙漠上烤干。”

    “今晚再冷, 咱们下了车保管没事。 ” 基恩说。 卡车启动了, 慢慢从人

    流中驶过,此刻他们就像包在睡布里的婴孩一样,盯着这个小镇。我望

    着卡车在夜色中消失。

    ,意指黑人,是一种贬称,这儿系转译。 原又“边狂呼乱叫。十分有趣的是,印第安部

    现在只留下我和蒙大拿瘦高个两人了,我们径直奔向酒吧。我只有

    大约七美元,当天晚上,我傻乎乎地一口气就花掉了五美元。我们先在

    吧台、过道、人行道上你推我搡,同身穿牛仔服的游客、石油工人、农场

    工人挤在一起。有一阵子我没看见瘦高个,这家伙喝了许多威士忌和啤

    酒,正在街上踉踉跄跄,真是个十足的酒鬼。他的目光呆滞无神,竟然会

    对某个陌生人聊上几句。后来我走进一家墨西哥饭店,女招待是墨西哥

    人,模样儿挺漂亮。我要了点儿吃的,然后在账单背面给她写了几句话,说我喜欢她。没别的顾客光顾这家饭店,都到别的地方喝酒去了。我告

    诉她把账单翻过来看看。她读后笑起来。我写的是首短诗,希望她今晚

    同我约会。

    “小伙子, 我很愿意, 可我今晚要见我男朋友。 ”

    “干吗不躲开他? ”

    “不, 不, 我办不到。 ” 她说, 看来很难受, 那说话的口气和模样儿挺

    逗人爱的。

    “我另找时间来看你。 ” 我说。 她回答: “小伙子, 什么时候都成。 ” 虽

    说如此,我仍然呆着没走,只是为了能看到她,又要了一杯咖啡。她的男

    朋友进来了,脸色阴沉,问她什么时候能离开。她忙乎一阵,很快便关门

    打烊,我不得不起身,离开前对她微微一笑。

    街上仍然是一片狂欢景象,行人你来我往,不过大煞风景的是一些

    胖汉喝得酩酊大醉,边打着饱落头人夹杂在那些面目通红的酒徒中,戴着显眼的头饰在街上转悠,神

    情格外严肃。我看见瘦高个步履蹒跚走过来,便走到他面前。

    他说:“刚才我给在蒙大拿的爸爸写了张明信片,不知道你能否找

    到个邮箱丢进去?”这种要求真稀奇。他将明信片交给我,摇摇晃晃地从

    酒吧的旋转门走进去。我拿着明信片找到邮箱,匆匆地看了一眼,上面

    写着:“亲爱的爸爸,我星期三到家。我一切都好,也祝你万事如意。理

    查德。”这使我对他的看法大有改变,他对他父亲真是又体贴又有礼貌。

    我回到酒吧, 又同他在一起。 我们叫来两个姑娘, 一位金发、 年轻、 漂亮;

    另一位短发,胖胖的。她俩一言不发,神情忧郁,可我们想逗她们乐乐。

    我们带她们来到一家简陋的夜总会,看样子马上要关门,我请她俩喝苏

    格兰威士忌,我们则要了啤酒,花去了我仅有的两美元。我醉意蒙眬可

    并不在乎,情况看来挺满意。我一心一意只想讨那金发小妞喜欢,千方

    百计想着干那事儿。我把她搂在怀里,想让她明白我的心思。夜总会打

    烊了,我们只好在萧索晦暗的街上逛。我仰望夜空,美丽纯净的星星还

    在那儿闪烁。这两个姑娘想去汽车站,于是我也跟着走,可她们去那儿

    显然是为了同一个正等着她们的海员约会。那位海员是胖妞的表哥,同

    他在一起的还有几位朋友。 我对金发小妞说: “你打算去哪儿? ” 她说, 她

    打算回家,她的家就在离夏延南边不远的科罗拉多州 。

    “咱们一同乘公共汽车去。 ” 我说。

    “不, 公共汽车要在公路上停, 可我想自己一个人走过大草原 。 整

    个下午, 我只考虑这事, 什么都没想, 我不想今晚走。 ”

    “唔, 咱们一同走路, 大草原一定到处都是花儿, 有我陪你, 挺惬意

    的。 ”

    “可草原上这会儿没有花, ” 她说, “我想到纽约去, 这儿简直让人烦

    透了。除了夏延,没地方可去。”

    “纽约没什么好玩的。 ”

    “不见得吧。 ” 她说, 抿着嘴唇。

    怀俄明州南临科罗拉多州,首府夏延离与科罗拉多州接壤的边界线不远。

    ②即新大陆北部草原,平坦或地势起伏的草地。我猜是到蒙大拿去了。我走

    公共汽车站到处是人,连门边都很拥挤。形形色色的旅客正在等

    车,要么就呆在车站附近;印第安人真不少,他们冷漠地注视着一切。那

    姑娘不再同我闲聊,去见海员及其伙伴了。瘦高个在长凳上打起瞌睡

    来。我坐下。这个车站同全国其他地方的车站没什么不同,随处可见烟

    蒂和口痰,这种令人不快的景象是只有在车站才能感受到的。有那么一

    会儿,我觉得这儿就好像是在纽瓦克车站,只是这儿车站外面没有那么

    宽敞,一看就让人讨厌。我很后悔,这次旅途的兴致全糟蹋了,没剩下一

    个子儿。我到处闲逛,浪费时间,傻乎乎地居然让一个没给你好眼色看

    的小妞弄得晕头转向,把钱全花光了。想到这我就心烦。我没能好好睡

    上一觉,太困了,想生气都没劲儿,于是我决定躺一会儿。我把帆布包当

    成枕头蜷缩在椅上,一直睡到次日早晨八点,醒来时听见周围人们在梦

    中说胡话,车站上吵吵闹闹,旅客你来我往。

    我醒来时头很沉。瘦高个已经走了

    到外面,第一次看见天空这么蓝,远处便是落基山巍峨的雪峰。我长长

    地舒了一口气,我得马上出发到丹佛去。我吃了早饭,要了一小份吐司

    和咖啡,一只鸡蛋,然后穿过小镇来到公路上。西部狂欢节仍在进行,街

    上正在举行绝技竞演会,狂呼嬉戏又将重新开始。这一切我全都置之度

    外,没一点儿兴趣。我只想赶到丹佛去见我的那帮伙计。我走过公路天

    桥,来到一排木屋前,两条公路在这儿交叉,都通往丹佛。我决定走靠近

    山的那一条公路,以便饱览沿山景色,于是沿着这条公路走去,正巧搭

    上了一辆车。司机是一位从康涅狄格州来的年轻小伙,开着一辆旧汽车

    周游全国,同时画画写生。他是东部一位编辑的儿子。他一路上老是同

    我谈个没完我因为喝了酒,也由于地势高,非常疲倦。有时候我的头

    几乎不得不伸到窗外。车开到科罗拉多州朗蒙特,他让我下车。我已恢

    复正常,甚至还有兴致告诉他我的旅行经历。他祝我好运。

    朗蒙特景色美丽。在一棵枝叶十分茂密的老树下,有一片碧绿的草

    坪与加油站相邻。我问加油站的一位雇员可否让我在草坪上睡上一觉,他回答自便。我将羊毛衫铺在草坪上,仰面躺在上面,一只手伸展着,眯

    着一只眼斜视白雪皑皑的落基山。此时,有那么一瞬间,在炎热太阳光

    的照耀下,落基山显得格外夺目耀眼。我美美地睡了足有两个小时,只的是一位长得挺漂亮的科罗拉多姑娘,她

    是科罗拉多蚂蚁不时地在我身边窜来窜去,委实讨厌。我终于到了科罗

    拉多!心情很好,浮想联翩。啊哈!啊哈!啊哈哈!我快到了!这一觉

    醒来,我感到精力充沛,在东部的那段往事竟然在梦中出现。起身后,我

    在车站男卫生间漱洗后心情好极了。在公路旁的饭店要了一份浓香扑

    鼻的蜜味牛奶冰激凌吃下去后,那燥热而饿得咕咕叫的胃顿时舒服多

    了。

    凑巧,替我搅动冰激凌”丹佛商人和我一路上交谈我们今后各自的打

    始终面带笑容,我好生欢喜,这总算是对昨晚遭遇的补偿。我心里暗自

    想道,乖乖,到了丹佛又会如何呢!我于是上了路,搭上了一辆全新的汽

    车。开车的是一位丹佛商人,看上去大约三十五岁。他以每小时七十英

    里的车速开车,只听见车响个不停;我计算着时间,减去已跑过的里程。

    瞧,就在前面。在远方的埃斯蒂斯雪峰下,田野上翻滚着一片金色的麦

    浪,我终于看到了我一直思念的丹佛。我想像着今晚我将同我所有的伙

    计们一同呆在丹佛的一个酒吧里。在他们看来,我竟是这样陌生,衣衫

    不整,就像一个先知走遍全国来告诉他们那个神秘的预言。不过,我所

    能说的只是:

    算,说得很投机,就这样不知不觉车已开到丹佛郊外的水果批发市场。

    烟囱、烟雾、调车场、红砖建筑以及更远处城中心的灰色石头建筑物,都

    展现在眼前。是的,我终于到了丹佛。司机让我在拉里马大街下车。我

    太兴奋了,咧着嘴,混杂于来往的闲荡者和精神放浪的牛仔中,悠闲地

    行走在拉里马大街。

    这种冰激凌又叫泡沫牛奶,将冰激凌和牛奶等混合后搅打起泡。

    表示惊奇、欢乐、失望等复杂感情的叹语,很难用中文表达相应的意思,可译成“哇!”金。我于是打电话到他家,同他母亲交谈起来 她说:

    那时候,我还没像现在这样了解狄安,因此,到丹佛后第一件事就

    是去找查德

    “萨尔, 是你, 你到丹佛来干吗? ” 查德这小子身体瘦弱, 一头金发, 他那

    副尊容给人一种异样的感觉,就像是个巫医似的。因为他热衷于人类学

    及印第安人史前研究。他的鼻子有点儿钩,一绺金发掠过脑门,那软软

    的钩鼻带有几分奶油色;正像西部的那些有专长的饱学之士那样,他显

    得洒脱、优雅,喜欢到小酒吧跳舞,也能打一打橄榄球。他谈起话来总带

    有震颤的鼻音:“萨尔,我最开心的莫过于看到大平原印第安人那副尴

    尬得要命的神情了,他们在得意洋洋地吹嘘又搞到了多少头皮后,就会

    如此。腊克斯顿的《在最西部的经历》这本书中写到,有一个印第安人老

    爱兴奋得满面通红,因为他弄到了许多头皮。他一个劲儿跑到大平原,独自一人躲起来,为他这么做沾沾自喜。真他妈有能耐,这事挺逗乐

    的。 ”。 我给他打了个电话, 他

    查德的母亲为我打听到查德的去处。那个丹佛的下午很沉闷。他

    正在地方博物馆里埋头研究印第安竹篮文化

    开着他那辆老福特汽车来接我。平时每逢到山区探查印第安文物,他便

    开着这辆车去。他走进车站,一身牛仔打扮,满面笑容。我正坐在车站

    篮而得名。

    至 公 元 世纪初北美印第安古文化之一,因美国西南部印第安人擅长精工编织竹莫里亚 梅杰,罗林斯也搅在一起,有意合伙冷落狄安

    大 , 向 员 候车大厅我的旅行包上,同在夏延公共汽车站见到的那个

    他打听那位金发小妞后来情况如何。他兴致不好没有回答。查德和我

    坐上他那旧车,在州议会大厦他取出地图,然后去拜望一位他在中学时

    候的教师,忙着办理诸如此类的事,可我只想能喝上杯啤酒。我心里老

    是嘀咕, 一直在想, 狄安现在在哪儿, 他在干吗? 出于某些莫明其妙的原

    因,查德居然不愿再同狄安来往。因此,狄安甚至不知道我住在何处。

    马克斯在城里吗?” “卡罗

    查德

    “在。 ” 他说, 不过他也不再告诉我卡罗到底情况如何。 这一切表明,金开始同我们这一伙人疏远了。那天下午,我打算只在他那儿睡

    格雷在柯尔法克斯大街有一套公寓,等着我

    梅杰已经在那儿,正等着我去同他做伴。我感到这伙人中

    个午觉。我告诉他,蒂姆

    去住; 罗兰

    金, 蒂姆 似乎正在酝酿着某种阴谋,涉及到这帮人中两群人;查德

    格雷以及罗兰

    马克斯,而在这场耐人寻味的战争中,我恰好站在这两伙人 蒂和卡罗

    中间。

    这场厮杀有其社会缘由。狄安的父亲是拉里马大街一个声名狼藉

    的酒徒,狄安就是在拉里马大街及附近一带长大的。狄安六岁时,就曾

    经上法庭为释放父亲辩护。他常常出没于拉里马一带的街巷乞讨,而且

    偷钱带给父亲。那老酒鬼却正同另一位酒徒厮混,面前是一堆打破的酒

    瓶。狄安成年后开始在格里纳姆赌场混日子,因为干偷车的勾当被送进

    了少年管教所。在丹佛,作为偷车犯,他可是名闻遐迩。从十一岁到十

    七岁,他常常是在教养所度过的。他的拿手本领是偷车,追逐下午从高

    级中学放学回家的女学生。开车把她们带上山,强迫她们干那种事儿,然后回到城里,随便在任何他能栖身的旅馆浴盆里睡上一觉。他父亲本

    是一个人缘很好、吃苦耐劳的锡铁匠人,后来嗜酒成性,一般的威士忌

    酒还不过瘾, 因此每况愈下, 不得不开货车谋生。 冬天去得克萨斯, 夏天

    返回丹佛。狄安幼年时,母亲便死去了。他的兄弟们一直跟着母亲过日

    子 不过,兄弟们从不喜欢他。狄安的伙伴是那帮与他在赌场厮混的

    小子。他生气勃勃,是一个体现美国新一代崭新生活方式的先知。在丹

    佛,赌场的那帮人合成一股暗流,他和卡罗可以说是这股暗流中的奇这些人中有卡罗、 相聚,从晚上一直呆到天明

    邓克尔以及罗伊 约翰逊。以后又

    金

    物,给这一潮流注入了奇妙的活力。卡罗在格兰特大街有一间地下室公

    寓,我们大家在那

    斯纳克、埃德 狄安、 我本人、 汤姆

    有其他一些人加入。

    金的卧室里。他母亲忙着在

    金则在书房里潜心研究。正是大平原上的七

    到丹佛的第一个下午,我就睡在查德

    楼下干家务事;而查德

    金家的发明,我才能安然入睡。查德 月, 那天下午真热, 多亏查德

    当小学教

    的父亲是一个和蔼可亲的七十岁老人,体弱消瘦可挺有耐性,不慌不

    忙、饶有趣味地向我讲述他少年时代在北达科他平原上的一些有趣往

    事。有时候为了好玩,他曾骑在光溜溜的小马背上,手持棍棒去追踪出

    没于丛林的狼群。后来,他在俄克拉何马州的锅柄状地区

    一张卷盖

    师,最后到了丹佛,成为有许多发明专利的商人。在他家后面的这条大

    街的汽车房对面,现在仍有他那时候使用的一个办公室

    至少在离风扇四英寸的范围内

    式书桌上堆放着许多当年的文书材料,虽说已是灰尘满布,可却让人想

    起令他兴奋激动的发财致富的那段岁月。他曾经发明了一种特殊的空

    调器,将一个平平常常的风扇放在窗台上,冷水通过飞转的螺旋状扇叶

    向周围空气散发低温。这效果很好…”不过,眼下办这事可已经太

    因为在大热天,冷水显然变成了凉悠悠的水汽,尽管楼下的温度依

    然未减。不过,我睡的查德的那张床正好就在风扇下面,一尊不算小的

    歌德的半身塑像放在床头上,好像在注视着我。我感到十分惬意,不一

    会儿就入睡了,可二十分钟后我却给冷醒过来。我于是盖上毛毯,仍感

    到冷。简直越来越冷,无法再睡,只好起身来到楼下。老人问我那发明

    效果如何,我说真是好得不能再好。当然我的意思是说在一定范围内如

    此。我喜欢老人。他老是想到往事,一开口就没完没了:“我曾发明过一

    种去污剂,东部的一些大公司竞相仿制,多年来我一直在搜集证据。如

    果我凑够了钱,我得请一位大律师

    迟②,于是他只好成天呆在家里,心灰意懒。晚上,我们吃了一顿丰盛的

    指俄克拉何马州西南部与得克萨斯州接壤地区,呈锅柄形。

    按美国法律,提出赔偿公诉有一定期限。野味晚餐,是查德的伯父在山上打猎的战利品,由查德的母亲亲手做

    的。这一餐吃得真开心。可狄安在哪儿呢?我到丹佛后的最初十天正如

    甚至陷入了疯狂混乱。我离开查德

    菲尔兹 所说,“危险丛生”

    金家,与罗兰

    幢属于蒂姆

    梅杰同住在一

    格雷家的公寓里。这幢公寓确实颇为时髦考究。我们各

    性情急躁、身材粗壮短胖、脸色红红

    自有一间卧室,共用一个备有冰箱的厨房。冰箱里准备了食品,还有一

    间不算小的客厅。梅杰身穿丝质睡衣坐在那儿写作,他最近正在写一篇

    具有海明威风格的短篇小说

    的。这篇小说的主人公是一个愤世嫉俗的人,对任何事都看不顺眼,可

    一旦置身于多彩多姿的夜生活中,他的脸上就会呈现出世界上少有的

    最为开心、迷人的笑颜。此刻,梅杰就坐在写字台前写作。我只穿了一

    条斜纹棉布裤在又厚又软的地毯上快活得连蹦带跳。他眼下正在写另

    一个短篇,讲的是一个名叫菲尔的家伙第一次到丹佛的经历。菲尔的旅

    伴名叫山姆, 此人沉默少言, 性格安详, 可却令人捉摸不透。 菲尔离乡背

    井到丹佛闯荡,在同一些自以为最爱好艺术实际上却只是附庸风雅的

    人的交往中碰到些麻烦。 他回到旅馆, 神情忧郁地对山姆说: “山姆, 这

    儿居然也有这类人。 ” 山姆此时正没精打采地盯着窗外。 “嗯, ” 山姆说,“我知道。 ” 其实, 他暗示的是他无需出门见识就知道这种事儿了。 这类

    家伙在美国随处可见,把整个美国弄得精疲力竭。梅杰和我最为投机,菲尔兹

    演。他在《大卫

    碑之一。

    美国最伟大的喜剧演员之一,擅长讽刺及装腔作势的幽默表

    科波菲尔》中扮演的米卡贝先生,被誉为喜剧电影形象的三大里程看起来还年轻的母亲却已有五个儿子和两个女儿,格雷童年时的伙伴。雷依大吼着嗓门走进屋

    他认为我决不是那类假斯文者,同那些虚伪之徒毫不沾边。梅杰喜欢美

    要是你同我到巴斯克地区

    酒, 这一点同海明威也一样。 他提到最近到法国的一次旅行。 “啊, 萨尔,, 一同品尝一瓶清凉爽口的‘波格朗十五’

    这样的美酒,你准会知道,这世界上除了货车,还有好多奇妙的东西。”

    “这我知道, 不过, 我就是喜欢货车, 喜欢车上写着诸如密苏里太平

    洋运输公司、大北方运输公司、罗克艾兰运输公司这样的名字。梅杰,我

    向上帝发誓,我真的想告诉你我在搭车途中的种种趣闻。”

    格雷的这幢公寓只有几个街区。这是一个快 罗林斯一家离蒂姆

    乐和睦的家庭

    罗林斯, 蒂姆

    在这个破旧、阴森的街区同别人经营着一家旅馆。她那放荡不羁的儿子

    就是雷依

    喜欢羽毛球和西部冲浪运

    找我,我们一见面彼此就很投机,一同上街在柯尔法克斯酒吧喝酒。雷

    依的一个妹妹是个金发美人,名叫芭比

    格雷的女朋友。梅杰这小子没打算在丹佛 动, 怪逗人爱的。 她是蒂姆

    格雷的 久呆,只是路过这儿,住在公寓也是权宜之计,此刻也同蒂姆

    妹妹贝蒂出去了。 只有我没有女朋友。 我见到人便要问: “狄安在哪儿? ”

    他们冲着我笑起来,可并没告诉我狄安到底在何处。

    马克斯打来的,告 后来, 这事总算明白了。 电话铃响起来, 是卡罗

    诉我他那地下室公寓的地址。我说:“你在丹佛干吗?我是说你眼下在

    干什么, 情况怎样? ”

    “噢, 等见到你才告诉你。 ”

    罗林斯在一家酒吧打电话给他,要看门人赶快去找

    我于是赶忙按他的地址去见他。他正在梅依街的一家百货商店上

    夜班; 疯小子雷依

    卡罗,告诉他有人死了。卡罗立即想到这死去的家伙就是我,于是罗林

    斯在电话上对他说:“萨尔已到丹佛了。”告诉了他我的住处和电话号

    码。

    “狄安在哪儿? ”

    西班牙的一个自治地区,包括阿拉瓦、吉普斯夸和比斯开三角,东北与法国接壤。巴

    斯克民族分离主义的恐怖活动,是西班牙政治生活中最不稳定的因素之一。点,他便离开玛丽露奔向卡

    起

    明天打算花上一整

    “狄安在丹佛, 我会告诉你, 别急。 ” 卡罗接着说到狄安眼下同时与

    两个姑娘做爱:一个是他的第一个妻子玛丽露,正在一家旅馆等他;另

    一个是他的新欢卡米尔,也在一家旅馆等他。“他就在这两个姑娘中间

    周旋, 轮流应付她们, 抽空来见我, 因为咱们的事还没完。 ”

    “什么事? ”

    之后最伟大的诗

    “狄安和我干的这桩事至关重要。我们正在通过交谈向对方吐露内

    心的一切,绝对忠诚,什么都不隐瞒。我们一起服用安非它命。我们盘

    腿坐在床上,相互注视。我已经让狄安明白,他想干的任何事都能成功,会成为丹佛市长,同一位百万富女结婚,成为继兰波

    马克斯“嗯”了一声,他心里也这么认为。

    人。可他却总是跑出去观看小型汽车比赛。我于是只好同他一道去,他

    像发疯一样手舞足蹈,大嚷大叫。你知道,萨尔,狄安确实在这些事上遇

    到麻烦, 心神不宁。 ” 卡罗

    “可他怎么安排的? ” 我说。 狄安这家伙挺有心计, 总会想法子做出

    什么安排来的。“他的计划是:在我下班后的半小时内,他到旅馆同玛丽

    露做爱,这期间我有时间来换衣服。刚到

    当然这两个姑娘谁也不知道他有这么一招 米尔的住处 去同卡

    点半到达。于是同我一起外出 米尔寻欢,以便让我有时间在

    点。我们呆在一起的时间自

    初,他还得请求卡米尔让他脱身,因为卡米尔已开始对我很恼怒了

    于是我们一同到这儿来交谈,一直到凌晨

    点正,他回到玛丽露那儿

    然总会更长,不过谈的事情已越来越复杂棘手。而他总是觉得时间太

    少, 忙不过来。 于是

    自然, 卡米尔也这样说。 ”

    天时间,到处奔波办理一些必需的文件,好同玛丽露离婚。玛丽露对离

    婚没有异议。不过,她坚持在办理离婚这段时间里有权同狄安做爱。她

    说, 她爱狄安

    约翰逊, 就是 接着,他告诉我狄安是怎样同卡米尔认识的。罗伊

    那个赌场伙计,有一次在一家酒吧看到卡米尔,带她回旅馆。罗伊洋洋

    得意,于是邀请他的那伙人来见她。大家都围着卡米尔坐着,同她聊起

    来,狄安一言不发,老是朝窗外看。等大伙儿离开后,狄安也只是瞧了卡

    ,法国著名象征派诗人。 兰波从纽约来,第一次在丹佛过夜。我有必要带他出

    点正,卡米尔打发罗伊

    尔, 是你! ” 狄安说, “噢 哈 啊

    分。我一定在 点

    米尔一眼,指着他的手表,做了一个“四”的手势(暗示他

    约翰逊离去。

    点正准回

    点正, 狄 来),于是扬长而去。

    安准时来见。我真想马上出去见狄安这疯子他曾经答应过我会替我

    做好安排,丹佛的姑娘没有谁是他不认识的。

    星光 卡罗和我一同在夜晚来到丹佛脏乱破旧的街道上,空气温馨

    皎洁,圆石砌成的小巷显得肃穆庄严。我恍若置身于梦境一般。我们来

    到狄安居住的公寓,听见狄安和卡米尔正在吵嚷。这是一幢古老的红砖

    建筑,四周有木板搭建的停车场,栅栏后一排排老树枝叶茂盛,把公寓

    遮掩。我们登上铺着地毯的楼梯,卡罗敲门,然后躲到后面藏起来,他不

    希望卡米尔见到他。我站在门边。狄安打开门,全身赤裸,我看见床上

    躺着一个褐发女人,一条美丽的洁白光滑的大腿上覆盖着一块黑色的

    丝巾。由于惊异,那女人也抬起头望着我。

    萨 “啊, 萨 是你,是的, 赶快。 瞧, 卡米尔

    你来了, 你他妈王八蛋还是上了路。 好的, 很好, 是的, 咱们得, 一定得赶

    快 ” 他边说边转过身对着卡米尔。 “萨尔

    来了,是我的老朋友

    点

    去, 替他找一个姑娘。 ”

    “什么时候回来? ”

    “现在, ” (看表) “恰好是 分准时回来

    一块儿再做一个白日梦,真正妙不可言的梦,亲爱的。然后,你知道的,我曾经告诉过你,你也同意的,我得为离婚文件去找那个独脚律师谈谈

    大概在半夜吧。这似乎有点儿奇怪,我向你仔细解释过的。”(其实

    点

    这只不过是一个幌子,以便他去同卡罗见面,卡罗这家伙一直还躲着没

    露面。 ) “记住时间, 我现在得穿好衣裤回到现实, 屋外面的现实。 我得上

    街,还有什么事我没忘吧,我们说好的,现在已是 分了,时间

    跑得太快……”

    点赶回来。 ”

    点而是

    “噢, 狄安, 我明白了, 你走吧, 可你一定得在

    “亲爱的, 咱们刚才说好的, 不过记住, 不是 点 分 。 心

    肝,咱们难道不是打心眼里相互信任依恋吗?”他走过去一连亲吻了她

    好几次。墙上悬挂着一幅狄安的裸体画,不算小,显得格外引人注目,是一定得去看小型汽车比赛。我保证从城里一位我认

    咱们三位老伙计,卡

    明天我相信我能替你找份活儿干,”狄安说,口气一本正经,“等着我,我离开玛丽露后一小时就会打电话给你,马上到你的住处,看

    看梅杰,然后带你赶电车(真他妈见鬼,我没汽车)到卡马戈市场。你可

    以在那儿马上找份活儿干,星期五咱们三人

    罗、 狄安和萨尔…”我们就这样一直聊到 识的伙计那儿找一辆车开,咱们三人坐车去

    夜晚。

    罗林斯挂个电话。电话打完后,罗林斯不一会儿就来了。走进屋脱

    我们来到那女招待姐妹俩的住处,给我找的那位小妞还未下班;狄

    安想找的那位在家。我们在她们的长沙发上坐下,我约定在这时给雷

    依

    贝腾柯 去衬衫和内衣,他便开始紧紧拥抱他压根儿还不认识的玛丽

    贝腾柯特,挺讨人喜欢的小妞,卡米尔画的。我着实惊讶,这一切简直发狂得异乎寻常。

    我们步履匆匆走入夜色之中。卡罗在一条小巷同我们会合,我们一

    同来到丹佛墨西哥城中心。街道极其狭窄,奇特而且弯弯曲曲,是我从

    未见过的。四周十分安静,仿佛沉睡一般。可我们却大声交谈。“萨尔,”

    只要她不值 狄安说,“我替你安排好了 有一个姑娘眼下等着你哩

    班, ” (看看表) “是个女招待, 名叫丽塔

    咱们得带上啤酒,算了,不用带

    只是要动真格时就有点儿麻烦。我曾经设法开导她,我想你能应付她,你这了不起的小子。咱们马上就去

    酒, 她们有的是, 他妈的, 还不快走! ” 他边说边击手掌心。 “我今晚还得

    去同她姐姐玛丽约会。”

    “你去干吗? ” 卡罗说, “咱们还得谈心哩! ”

    “我没忘记, 是的, 约会后再谈心。 ”

    “啊,真他妈百无聊赖的丹佛佬!”卡罗只好望着天空长叹。

    “你不以为他是世上最有趣的家伙吗?”狄安说,对着我的肋骨就是

    一拳,“瞧他。瞧他!”只见卡罗开始在热闹的大街上像猴子一样地跳起

    舞来。在纽约我曾多次看到他一高兴就这样跳起来,也不管在什么地

    方。

    不过,此刻我只这样回答狄安:“得了,咱们在丹佛到底打算干些什

    么 ? ”

    “萨尔格雷, 让他同意我们聚会, 也希望他来参加。 不过, 我们最终

    点正,狄安匆忙离开去同卡米尔约会,重 特,把酒瓶打翻滚落在地上。

    要一辆车,七嘴八舌高声喧嚷。雷依

    温他俩的白日梦。他准时赶回来,另一位姑娘这时已回家。我们现在需

    罗林斯给一个有车的伙计挂了电

    话,他很快开车来接我们。我们上了车,卡罗原本想坐在后面继续他同

    狄安事先约定的谈心,可车上太吵不便进行。“咱们还是到我住的公寓

    去! ” 我大声说。 大伙儿都赞成; 车刚停下, 我便跳下车, 在草坪上来了个

    头手倒立。我的钥匙全掉在地上,无论如何再没找到。我们边跑边嚷进

    了公寓。罗兰

    格雷的公寓这样瞎胡闹!”

    梅杰穿着睡衣站在那儿把住门口。

    “我决不准许你们在蒂姆

    “见鬼去吧! ” 我们一齐大声说。 一片混乱。 罗林斯在草坪上抱着姐

    妹俩中的一位滚成一团,可梅杰就是不让我们进门。我们威胁说要打电

    话给蒂姆

    还是跑回到丹佛某闹市区去了。就在这时,站在大街上我才发现,我身

    上一个子儿也没有,全花光了。

    我步行了五英里才返回柯尔法克斯,躺在公寓里我那舒适的床上。

    梅杰后来还是让我进了屋。我不禁寻思狄安和卡罗这时是否仍在倾心

    交谈,这只有留待以后来了解。丹佛的夜晚凉悠悠的。这个晚上我睡得

    挺沉,就像木头一样。始做准备,可就在这当儿,一个电话却使这事儿节外生枝 我在路

    大伙儿都期待着到山上去开始一次非同寻常的旅行。从早晨便开

    他提到过的某些人的名字。自然

    上认识的那位伙计埃迪带着侥幸心理给我挂了个电话,他还记得我对

    ,我当时给他好让他防寒的那件毛

    衣,这下就可以物归原主了。埃迪同他的女朋友住在离柯尔法克斯不远

    的一座房子里。他想向我打听什么地方能找到活儿干,我告诉他到我的

    住处来,心想狄安自有办法。狄安来了,他总是匆匆忙忙,我同梅杰也正

    在忙着吃早餐,狄安甚至不愿意坐下。“事情多得很,千头万绪,我简直

    几乎找不出时间带你去卡马戈,不过伙计,咱们现在就走。”

    “等一等在路上的伙计埃迪。”

    不

    看着我们急不可耐,梅杰倒很开心。他之所以来到丹佛就是为了自

    由自在地写作。他对狄安极其冷淡,没把他看上眼,狄安却若无其事并

    不介意。梅杰对狄安这样说:“莫里亚蒂,我听说你同时与三个姑娘睡

    觉,我真不明白你干吗这么干?”狄安在地毯上蹭着脚说:“啊,是的

    错,就是这么回事。”边说边看手表,梅杰哼了哼鼻。就这样我同狄安匆

    匆离去。我觉得别扭,梅杰断定狄安是性变态者,也是一个十足的傻瓜。

    当然,我认为他不是,不管怎么说,我想向大伙儿证实,他决不是这种

    人

    我们见到埃迪,狄安对他也无好感。我们一同在炎热的丹佛正午乘

    电车去找活儿干。想到这事我就心烦。埃迪像以往一样老是没完没了狄安的所作所为,狄安所说的话,班,从上午 点干到下午

    地唠叨。我们在集市上碰见一个男人,他同意雇用我和埃迪:星期一上

    点。他说:“我喜欢愿意干活的小伙子。”

    “你总算找到了主儿。 ” 埃迪说。 可我对这事还没拿定主意, “我只是

    不想睡觉。”我决定这么办,许多有趣的事还等着我呢。

    罗林斯便

    次日早晨,埃迪如约去干活。我没去,梅杰买回食品放进冰箱时,我

    正在睡觉。为了使他心安理得不至于觉得我欠了他什么似的,做饭、洗

    碗就由我全包了。就在这段时间我忙得不可开交。一天晚上,罗林斯家

    举办了一次盛大聚会。罗林斯的母亲正巧外出旅游。雷依

    想知道狄安现在在干什么事。每逢上午

    打电话给他认识的所有伙计,告诉他们要带上威士忌来。接着他翻遍地

    址簿,邀请他认识的姑娘参加。他要我在聚会时多讲些趣闻。果然来了

    许多姑娘。我打电话给卡罗

    点,狄安都要到卡罗的住处。晚会后我径直去卡罗那儿。

    天

    卡罗的地下室公寓在格兰特大街的一座红砖楼房里,附近有一座

    教堂。首先得进入一条小巷,顺着石阶下去,打开一道因古老而显得粗

    糙阴冷的大门,通过一条类似地下室的走廊,才来到他的卧室门口。这

    个房间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俄罗斯圣人的居室:一张床,一根蜡烛正在幽

    光闪烁,石墙上渗透着水汽,还有一幅他亲自绘制的类似圣像的画。卡

    罗对我朗读起他写的诗,题目是《丹佛的忧郁》。这首诗是这样写成的:

    他早晨醒来,听见下流粗俗的娘儿们在地下室外面的街道上叽叽喳喳

    说个没完;他看见“悲哀的夜莺”在树枝上昏昏欲睡,使他回想到母亲。

    朦胧晨光如灰色的尸衣笼罩着丹佛城。山峦,从城市的每个地方放眼望

    去,西边雄奇的落基山脉仿佛是“混凝土”状的屏障。整个世界

    儿子”,因其令人烦恼痛楚的阳具

    空、 大地一片疯狂, 愚蠢, 奇怪得不可思议。 在他的笔下, 狄安是 “彩虹的

    备受折磨。他把狄安称为“俄狄浦斯

    埃迪”,不得不“擦去窗台上的泡泡糖”。他在地下室一本大记事本上构

    思,把每天发生的事都写在上面

    统统都包罗无遗。

    希腊、罗马神话中的男性生殖力之神普里埃帕斯,转义为男性生 原文为

    殖器。到得克萨斯找到布尔

    狄安按时回来。 “事情办得挺顺利, ” 他大声说, “我要同玛丽露离

    婚, 和卡米尔一起去旧金山定居。 不过, 亲爱的萨尔, 这事得靠你。 和我

    李这家伙,然后我再离开。你们经常对我谈到

    他,可我从没有见到那野猪。”

    接着他们开始相互交谈,盘着腿坐在床上相互凝视。我懒洋洋地坐

    在旁边的一张椅子上观看。开始他们谈的是一些抽象的思想,并为此争

    论起来,又忽然提醒对方别把某一抽象的问题忘记了。狄安只好表示抱

    歉,可却保证他一定会谈到这问题,并且用实例做出满意的解释。

    卡罗说: “我们路过瓦滋时, 我想对你说, 我当时觉得你对那帮矮人

    流露出少有的狂热,可就是这帮家伙,你记得吗,你指着其中一个裤子

    松垮垂落的老酒鬼说,他看起来就像你父亲。”

    “是有这么回事, 我当然记得, 不但记得, 而且这事又使我想起了另

    一件事, 真他妈的发疯了, 这事我本来是要告诉你的, 可我忘记了, 现在

    你一提到,我就……”于是他们又产生了另两种新的看法,两人为此进

    行反复讨论。然后,卡罗问狄安是否坦率诚实,特别是对他是否打心眼

    里忠实,一心一意。

    “干吗这么说? ””

    “我想知道什么是我们最重要的一件事

    “瞧, 亲爱的萨尔, 你在听我们讲, 你坐在这儿。 让我们问一问萨尔,听听他怎么说。 ”

    我终于谈出我的看法:“最重要的那件事你们可永远也别想弄明

    白。 卡罗, 没有谁能知道那是什么, 咱们就是为那件事而活着, 希望抓住

    它, 一了百了, 哪怕一次也行。 ”

    “不, 不, 不, 胡说八道, 简直是他妈的异想天开! ” 卡罗说。

    狄安说: “我压根儿不那么想。 不过, 咱们得让萨尔把他想说的话说

    出来。 事实上, 卡罗, 难道你不认为他坐在这儿仔细地听咱们交谈, 神态

    自若,显得那么自信吗?他发疯似的一路奔波才到了这儿。萨尔本来可

    以什么也不愿说。什么也不愿说。”

    “并不是我不愿说, ” 我顶了回去, “我只是不知道你们俩到底在说

    些什么,到底要干什么?我知道谁也别想弄明白你们要干什么。”你借了钱

    “你他妈说的话全让人扫兴。”

    “那好,告诉我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告诉他。 ”

    “不, 你对他讲。 ”

    “什么也别说了。”我说,笑了起来。我戴上卡罗的帽子,遮住眼睛。

    “我想睡了。 ” 我说。”

    “可怜的萨尔老是睡不够。”我没有再说一句话。他俩又继续交谈。

    “我记得有一次咱们去买油煎鸡排吃,身上没带钱,后来是你去借了几

    个子儿还

    “不, 伙计, 我记得买的是肉辣酱, 在得克萨斯明星餐馆! ”

    “我弄错了,把这件事同星期二那一次搅在一起了。对了

    后, 你这样说过, 我想起来了。 你说‘卡罗, 这是我最后一次求你了’, 那

    意思是你好像真的想说,只要我同意这一次,从此就不求我干什么事

    了。 ”

    听我讲完再说,要是你愿意的话;好小 “不, 不, 不, 我没那样想

    别想打断我的话

    子,记得那天晚上玛丽露在她房间里哭,这当儿我来看你,从我的谈话

    你就知道我对你特别忠实。咱俩都知道那有点儿做作。可你该明白我

    的动机,说具体一点,我是在逼你取乐呢 这你

    还不明白吗?”

    不过,我不想指责你,就当 “当然,我不明白!因为你全忘记了

    点我得

    你说的是吧……”就这样,他们一直聊了一夜。天亮时我醒过来,他俩的

    谈话还没结束,正在争论最后一个问题。“听我说,今天上午

    我得睡上一觉,我并不想绝对否定你刚才说的什么没必要 去见玛丽露

    睡觉之类的话,我只是,只是希望你能明白,不管还有什么理由,我现在

    真的, 确确实实, 绝对得睡上一觉。 明白吗, 伙计, 我的眼睛睁不开了, 热

    乎乎的,痛极了,太困了……”

    “啊, 你这小子。 ” 卡罗说。

    “咱们现在得睡了,机器该停一停了。”

    “不能停!”卡罗大声说,简直是在吼叫了。这时候,鸟儿开始啼鸣。

    “听着, 我一举起手, ” 狄安说, “咱们就停止说话。 咱们应该明白, 咱就是要睡觉。 ” 们不说话没有什么别的理由

    “你休想就这样把机器停下。 ”

    停止转动机器。”我宣布 他俩盯着我。” 他整夜没合上一眼听咱们交谈。 萨尔你在想什么? ” 我告诉他们他

    俩真他妈的是一对十足的疯子,一整夜我只听见他们谈话,就像一个人

    看着一台按贝尔图 的标准来说也是最无可挑剔的钟表那样转动不

    停。可这架世界上最精密的钟表的功效却微乎其微。他们听着都笑了

    起来。我用手指着他们说:“你们要是还老这样谈下去,准会发疯。不过

    我得看看你们到底会如何收场。”

    马克斯笔下所写过的那灰 我出来赶电车回到我住的公寓。卡罗

    色混凝土一般的山峦此刻已经被朝霞染成一片红色,一轮红日正从东

    方的大平原冉冉升起。

    钟表设计所采用。

    贝尔图 瑞士杰出的钟表制造家,他对时钟的若干改进,大部分为时下罗林斯从她老板那儿借了一辆车。我们把随身携带的衣服 之用, 芭比

    傍晚,我忙于准备去山上旅游,已经有五天没见到狄安。为度周末

    罗林斯开

    达

    出发, 由雷依 挂在汽车两侧的窗口上,向着森特勒斯城

    车, 蒂姆 格雷懒洋洋地坐在车后部,芭比坐在前面。这是我第一次有

    机会目睹落基山近景。森特勒斯城是一个有着悠久历史的矿区城市,曾

    经被称为“世界上最富足的一英里”。一些上山的老百姓在这儿发现了

    一片货真价实的银矿岩层。这些家伙一夜之间便暴富了,于是便在陡峭

    的山坡上他们的住所附近建立了一家小巧然而优雅美丽的歌剧院。丽

    拉塞尔 以及欧洲的一些歌剧明星都去过那儿。森特勒斯后来曾

    一度萧条,一直到新开发的西部的某些颇有实力的商会决定重振矿区,这种情况才有了改变。他们修葺了歌剧院,使之焕然一新。每年夏天,来自大都市的明星都纷纷到这儿演出。盛况空前,热闹非凡。旅游者也

    从四面八方赶来,甚至还吸引了好莱坞的明星。我们沿山路上行来到城

    区,发现狭小的街道上到处都挤满了故作优雅时髦的游客。我由此想到

    梅杰笔下的山姆;梅杰对这类人的描述千真万确。凑巧在这儿碰见梅

    杰, 他迎着每一个人, 一脸热情的微笑, 对一切都由衷地哼哼哈哈, 点头

    拉塞尔 ,美国有名的喜剧演员

    世 纪 米)的岩石山坡建造的矿城

    科罗拉多中北部城市,吉年县县城,位于丹佛西

    (海拔

    举行歌剧和戏剧节。

    丽达

    公里,是一座沿着古雷古里峡谷

    年代因采金矿而闻名,每年夏季

    生活浪漫,歌喉优美,容貌出众。格雷和雷依 罗

    作品第

    城,你想想看,一百年

    称是。 “是你, 萨尔, ” 他大声叫我, 一把抓住我的手臂, “瞧这个古老的小

    真他妈不可思议,八十年,九十年前是什么景

    况,他们那时就有了歌剧!”

    “啊, 是的, ” 我说, 模仿他小说中一个人物的口气, “可他们分明到

    过那儿。 ”

    格雷的手 “他妈的野种。 ” 他咒骂起来, 不再同我搭讪, 拽着贝蒂

    臂离开了我,去寻开心去了。

    芭比

    聚会,人多也不要紧。那旧木屋里面的灰尘足

    罗林斯这位金发姑娘很泼辣能干。她告诉我们在城郊有一

    幢老矿工的房屋,小伙子们周末可以在那儿住下,我们只需把房屋打扫

    干净。我们也可以在那

    有一英寸厚,屋子后面有一个走廊和一口水井。蒂姆

    林斯卷起衣袖开始清扫,这活儿并不轻松,干了整个上午,还占去了晚

    上的一些时间。不过,他们喝空的啤酒瓶扔满了一桶,可是人却居然安

    然无恙。

    至于我,那天下午我将作为一个客人去看歌剧,芭比挽着我的手一

    同去。几天之前,我到丹佛时还像一个流浪汉,不得不穿着蒂姆的衣服,可现在我的衣着全变了样,手上还挽着一个美丽而衣着入时的金发姑

    娘,同一些显要人物打招呼,在枝形吊灯下在门厅同他们寒暄。我真不

    知道,如果密西西比的那位基恩看见我此时的模样会说些什么。。 “心情多么忧愁! ” 男中音从似乎 那晚上演的歌剧是《菲岱里奥》

    摇摇欲坠的岩石下的地牢走出来唱道。这歌声引起我的共鸣。我所看

    见的生活真是如此。我完全给歌剧迷住了,一时竟然将我现在这种疯狂

    的生活处境忘得一干二净,完全沉浸在贝多芬那无限悲怆的乐声中,想

    到他那只有用伦勃朗的画笔才能描绘的一生。

    的

    “嘿, 萨尔, 你觉得今天的演出怎么样, 喜不喜欢? ” 走到街上, 丹佛

    多尔兴致勃勃地问我。他同歌剧协会的人挺熟。

    心情多么忧郁, 多么忧郁, ” 我说, “这歌剧棒极了。 ”

    两幕歌剧 , 贝多芬作曲 原为三幕 号,贝多芬唯一的歌剧 剧情是妻子

    莱奥诺拉为营救坐牢的丈夫化名菲岱里奥,扮做男孩充当狱卒的故事。, 听听班德尔的歌手唱歌, 你们才

    “咱们下一步得去拜访这出歌剧的演员。”多尔煞有介事地说,不

    过,值得庆幸的是,由于谈到文学的其他话题,他把这事全忘掉了,一直

    到离开。

    房屋。这活儿挺费神。罗兰

    芭比和我步行来到矿工的小木屋。我脱下衣服,同伙计们一道打扫

    梅杰坐在已经打扫干净的房屋中央,就是

    不动手帮忙。他前面的一张小桌上放着啤酒和他的眼镜。我们用桶提

    水,手持扫帚忙个不停。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伙计们,要是有机会,你

    们同我一道去尝尝沁扎诺牌苦艾酒

    , 穿着木底鞋, 喝一喝陈年苹。 山姆, 咱们走吧, ” 他在背诵自己写的短篇小说中主人公对

    懂得那才是人过的日子。夏天到诺曼底

    果白兰地

    伙伴的一段对话,“把酒从水中取出来,瞧瞧看,咱们去钓鱼时,酒是不

    是冰凉得可口。”真是典型的海明威式语言。

    街上有姑娘走过,我们冲着她们大叫:“快来打扫房屋吧、欢迎大家

    参加今晚的聚会。”她们果然也干起活来,人越来越多。最后,歌剧合唱

    队的歌手,大都是小伙子,也参与进来,卖力地干活,直到太阳西沉。

    清扫工作终于结束。蒂姆、罗林斯和我决定今晚得好好玩它个通

    宵。我们来到歌剧演员们住的公寓。夜色苍茫,我们听见晚上的演出已

    经开始。 “正巧, ” 罗林斯说, “这儿有剃胡刀, 毛巾, 咱们好好享用, 打扮

    打扮。”我们拿着梳子、香水、洗涤液进入浴室,边洗澡边唱歌。“太棒

    了! ” 蒂姆 格雷不停地说,“咱们居然用上了明星的浴室,洗涤液,毛

    巾, 电动剃刀。 ”

    这个夜晚真美妙。森特勒斯城位于方圆两英里的高山上。在这样

    的高度,一旦喝酒就很容易醉,全身乏力,浑身发热。我们来到灯火通明

    的歌剧院附近,周围的街道既狭窄又漆黑;然后我们转身步入有着旋转

    门的酒吧,大多数游客都在看歌剧。离开酒吧时,我们带了若干特大瓶

    啤酒。酒吧里有一台自动钢琴。在酒吧后门可以看见月光下的落基山

    脉。我真他妈的是十足的蠢汉。夜色越来越浓。

    产于意大利的一种名酒。

    法国西北部一个地区,北临英吉利海峡。

    产于诺曼底的名酒。不到五分钟,姑娘们纷纷离去,好端端

    我们赶回矿工木屋。隆重的晚会就要开始了。姑娘们包括芭比以

    及贝蒂已给我们做好了一道包括豆荚和法兰克诺香肠在内的快餐,于

    是我们边喝着啤酒,边跳起舞来。歌剧散场了,一群年轻姑娘拥向木屋。

    罗林斯、蒂姆和我乐不可支。我们搂着她们跳舞,没有乐曲伴奏,只是跳

    舞。木屋很快便挤得满满的。人们开始拿着酒瓶,奔向酒吧,一会儿又

    兴冲冲奔向木屋,人们越来越疯狂。我真希望狄安和卡罗这时能到这儿

    但我很快明白他们并不快乐,因为与这个社会格格不入。他们是这

    样的,仿佛在阴森的石头地窖中生活,现在正走上地面,是卑劣的美国

    嬉皮士、新出现的垮掉一代。而我也情不自禁地加入到他们的行列。

    歌舞剧院的那帮小伙子也来到木屋他们开始唱《可爱的阿德琳》,也唱出其他这样的歌词: “递给我啤酒” , “你的面孔干吗朝着外面? ” 并

    和着男高音嚎叫般地齐声高唱《菲岱里奥》。 我也唱了起来: “啊, 我多么

    忧愁!”姑娘们简直给吓坏了,来到后院紧紧地同我们搂抱在一起。木屋

    里还有一些房间未清扫,里面的床布满灰尘,我同一位姑娘坐在床上闲

    聊。突然,歌剧院的一些年轻引座员冲了进来,他们抓住姑娘,来不及说

    些甜蜜的话便拥抱、接吻。这些小伙子不到二十岁,酒醉醺醺,衣冠不

    整,吵吵嚷嚷把晚会弄得一团糟

    的一个最为盛大的晚会全乱套了。只听见摔啤酒瓶的撞击声和一阵阵

    狂呼乱叫。

    多尔同人人握手, 招呼 “午安” 、 “你好” 。 其实, 已是午夜了。 一

    雷依、蒂姆和我决定去泡酒吧。梅杰已经走了,芭比和贝蒂也走了。

    我们蹒跚地步入夜色中。从歌剧院出来的观众这时把酒吧占得满满的,从吧台到墙边,到处都是人。梅杰声嘶力竭地大叫。那位殷勤可敬的丹

    佛的

    热衷于在人群

    会儿,我看见他同一名要员离开了,但很快又带着一个中年女人回来;

    一会儿他同我握手, 竟然没把我认出来。 “伙计, 新年好” , 他并没因为喝

    醉酒而如此神智不清,而是因为他高兴得忘乎所以

    中周旋。人人都认识他。“新年快乐”,他对这个人说,有时候又对另一

    个人说“圣诞快乐”。他老是这样招呼人。一到圣诞节,他却祝别人“万

    圣节快乐” 。

    酒吧里还有一位深受众人尊敬的男高音;丹佛的多尔执意要我去见见他,可我却老是推 。此人的名字叫丹纽济科什么的,由他妻子陪

    着坐在桌旁,闷闷不乐。酒吧里也有一个好像是从阿根廷来的旅游者。

    罗林斯推他一下,请他让个位子;那家伙转身嚷嚷起来。罗林斯把他的

    眼镜递给我,一拳揍去,把他击倒在铜栏杆上。那家伙溜走了,从外面传

    来咒骂声蒂姆和我跟随罗林斯奔出酒吧。外面一片混乱,治安官甚至

    无法从众人中穿过去把那受害者找出来;也没人能够认出罗林斯。我们

    又到其他酒吧,梅杰从漆黑的街道慢慢走过来:“到底出了什么事?斗殴

    吗?只管叫我好了。”接着是一阵大笑。我真不明白倘若落基山有灵魂

    的话,它此刻在想些什么我抬头看见短叶松沐浴在月光里,似乎看见

    老矿工的魂灵在游荡,真是百思不得其解。那天夜晚,落基山脉分水岭

    以东万籁俱寂,间或只听见飒飒风声,还有我们在山谷里的喧嚷声;而

    在分水岭另一侧是西部大坡地,这雄奇的高原像蒸汽机船巍然耸立。山

    势下陷,一直延伸到东科罗拉多沙漠和犹他沙漠;我们这些美国的酒徒

    发疯般地在这群山的雄伟的一隅愤怒地嚎叫、发泄,整个山峦沉入一团

    漆黑。我们站在美国的屋脊上,除了嚎叫,我们什么也不想。我猜想

    就在这沉沉夜色所笼罩的东方大平原上,一位白发老人手持《圣经》,此

    刻或许在向我们走过来,说不准他会立刻到我们面前喝令我们安静下

    来。

    罗林斯决意要回到他打架的那家酒吧。虽然蒂姆和我不愿意,可最

    终我们还是与他同行。他走到次高音歌手丹纽济科面前,把一瓶烈酒

    泼到他的脸上。我们顺势将这家伙拖出酒吧。歌唱队的一位男高音歌

    手这时也同我们一道,然后来到森特勒斯城的一家上等酒吧。雷依在这

    儿指着女招待骂她是婊子,于是一大群怒气冲冲、脸色阴沉的男人聚集

    到酒吧;他们对旅游者十分反感,其中一位厉声说道:“我数到十,他妈

    的你们这帮混蛋就统统滚出去!”我们离开了酒吧,踉踉跄跄地回到木

    屋睡觉。

    凌晨,我醒来翻了一个身,一阵阵灰尘竟然从床垫上扬起。我使劲

    通常指混有冰、汽水的威士忌及其他种类的烈性酒。推窗户,可窗户被钉死,纹丝不动。蒂姆 格雷也还没起床,我们呛得又

    咳嗽又打喷嚏。午餐是乏味的啤酒。芭比从旅馆来到我们住处,一同收

    拾好东西便离开了。

    一切都糟透了。我们正准备上车时,芭比跌了一跤,脸碰到地上。这

    可怜的姑娘委实精疲力竭了。她哥哥和蒂姆还有我把她扶起来,我们上

    了车;梅杰和贝蒂也跟着上了车。每个人都闷闷不乐,汽车带着我们向

    丹佛驰去。

    不知不觉我们便下了山,像大海一样平坦的丹佛城已出现在眼前,热浪袭人,仿佛是从烤炉里升腾上来的一样。我们开始唱歌,我却渴望

    着早日到达旧金山。贝腾柯特约会,把她带回我住的公寓。我先在没

    晚上我见到卡罗,令我惊异的是他告诉我,那天他和狄安也在森特

    勒斯城。

    “你们去干吗?”

    “嘿,我们逛了好几家酒吧。狄安偷了一辆车,我们便顺着沿山公路

    下了山,车速每小时达到九十英里。”

    “可我怎么没见到你们?”

    “我们不知道你们也在那儿。”

    “行啦,别提这事了。我打算去旧金山。”

    “狄安已安排好了,让丽塔今晚陪你。”

    “那好,我只好推迟几天再走。”此时我身上一个子儿也没有,便给

    姑妈寄了一封航空信,求她寄给我五十美元。信上说,这是我最后一次

    向她要钱,一旦我找到活儿干,我就会把钱还给她。

    于是我去同丽塔

    开灯的前屋中同她聊了很久,然后才带她到卧室。这姑娘的确可爱,单

    纯天真,一谈到做爱就恐惧万分。我告诉她,那事儿最令人销魂,简直妙

    不可言,我一定会让她体验到那可是千真万确。她同意我向她证明,可

    我急不可耐,结果无功而返,什么也没能证明。她在黑暗中叹息。“你想

    在生活中得到些什么?”我问她,我老爱向姑娘问这样的问题。

    “不知道, ” 她说, “我什么也不想, 只想在餐桌旁侍候人, 就这样好

    好过日子。”她打了个呵欠,我用手挡住她的嘴,告诉她别叹息。我于是次一定得真正同她做爱

    对她说,对于生活我总是充满激情,如果我们在一起,一切会多么美好。

    我还说,我准备两天之后去旧金山。她失望地转过身去。我们偎依在一

    起,盯着天花板,不由哀叹既然上帝明明知道生活这样悲哀,他干吗还

    要创造出人类来。我们约定在旧金山重聚,虽说何时能相见及以后怎么

    办,我们也无法说清。

    我在丹佛的逗留即将结束,我送她走回家时便分明感到了这一点。

    在回公寓的路上,我干脆在一幢古老教堂前的草坪上躺下来。草坪上还

    躺着一群流浪汉,听着他们的交谈,我更想早些上路。只要有行人路过,这些家伙就会起身,拉住行人索取一个子儿。他们说要朝北走,趁收获

    季节找些活儿干。 夜色温柔, 我真想再去找丽塔, 告诉她许多许多事, 这

    真正发自内心

    打消她对男人的畏惧感。美国的青年男女一旦

    有机会在一起时真他妈悲哀,他们得故作老练,无须在行事前进行任何

    恰当的交谈就立即沉溺于性爱中。没有温存的交谈

    震撼灵魂的绵绵情话, 就匆忙做爱了。 要知道, 生命是神圣的, 生命中的

    每时每刻都弥足珍贵。我此刻听见丹佛河和里奥格朗德河如火车头咆

    哮般的流水奔向山峦。我渴望在更遥远的地方去寻找我的生命之星。

    梅杰和我沮丧地交谈, 此时正是午夜。 “你读过《非洲青山》没有? 那

    可是去了好几处

    是海明威写得最好的小说。”我们彼此祝愿能交上好运。我们约定在旧

    金山重逢。我在一条街上黑乎乎的树下见到罗林斯。“雷依,我要走了,咱们什么时候能再见面?”我接着去找卡罗和狄安

    都没见到。蒂姆

    莫

    格雷抬起头, 望着天空: “这么说, 你真要走了, 老伙

    计。 ” 我们相互称呼 “老伙计” 。 “是的。 ” 我说。 以后几天, 我在丹佛到处

    溜达。拉里马大街上闲荡的每一个酒徒,在我看来都有点像是狄安

    莫里亚蒂。 我曾到狄 里亚蒂的父亲;人们把这位锡器匠人叫做老狄安

    大街的拐角

    安父子居住的温莎旅馆。有一天晚上,狄安被同他们父子俩同住一室、坐在轮椅上的无腿男人惊醒,原来这家伙连人带轮椅从地板上轰隆隆

    地滚动过来,伸出手去摸狄安。我还在科蒂斯大街和第

    处看见那短腿侏儒般矮子的女人在叫喊售报。我也曾在科蒂斯大街

    暗的低等酒吧附近转悠,看见小伙子身穿牛仔服和红色衬衣串来串去,满地都是花生壳。我去过带有遮篷的电影院、射击场,街道上灯光闪烁,点上了车。 蒂姆 格雷挥手同我告别。公共汽车从丹佛街道

    可远离街道的周围都是茫茫夜色;而在夜色尽头,那是我要去的西部。

    黎明,我找到卡罗,读了好几本他用于写作的厚厚的记事簿,在他

    邓克 那儿过夜。清晨下起了小雨,天色阴沉。身高足有六英尺的埃德

    约翰逊,还有先天双脚畸形的汤姆 尔同长相英俊的罗伊

    来了他们围坐在卡罗周围,听着卡罗

    斯拉克都

    马克斯朗读他那悲天悯人、具

    金曾对我说过,有启示录意味的疯狂的诗歌,笑得很腼腆。我整个身子躺在椅子上听他

    把诗篇读完。“啊,你们这些丹佛笨蛋。”卡罗大吼一声。我们于是相继

    出门,来到丹佛一条典型的卵石路面的小巷。这条小巷两旁的火化炉正

    排放着悠悠烟雾。“我从前常在这小巷滚铁环。”查德

    怎样

    现在我真想看他再这么表演一番;我想目睹十年前的丹佛,那时他们都

    还是一群孩子。 春天, 清晨, 落基山下阳光和煦, 樱桃花盛开, 他

    就是这 充满对未来生活的憧憬,欢快地在这些小巷里滚动铁环

    一伙人。可那时候,狄安衣衫褴褛,浑身肮脏,早就放浪形骸,独来独往

    了。

    约翰逊和我顶着小雨走在街上。我来到埃迪的女友家,要回 罗伊

    了我那件花格羊毛衬衫。就是我在内布拉斯加州谢尔顿脱下给他防寒

    的那件。

    约翰逊说,他一定到旧金山来见我,大家都说要去旧金

    衬衫已包好,等着我去拿。一看见这衬衫,我就想到当时难以言尽

    的悲哀。罗伊

    格 山。我去邮局。姑妈寄来的钱已经到了。太阳这时已经升起;蒂姆

    雷同我搭电车去公共汽车站。我买了去旧金山的车票,花去二十五美

    元, 下午

    上驶过时,我不禁回忆起此间这儿的许多趣事。“上帝,我一定还会回

    来,看看还有什么事会发生!”我暗自对自己说。就在离开丹佛的最后一

    刻,狄安在电话中告诉我,他和卡罗也许会到西海岸见我。我不免寻思,才发现,在我逗留丹佛期间,我同狄安的单独交谈还不到五分钟。简直可以让你去亲吻拥抱。汽车沿

    同雷米 蓬古尔相见是在两周后。公共汽车从丹佛出发后开往旧

    金山,一路上并不顺利;不过,旧金山越来越近,我的心情也越来越激

    动,又到了夏延,这一次是在下午。汽车向西越过边界,半夜在克里斯顿

    翻过落基山脉分水岭,黎明到达盐湖城,在这儿,洒水装置处处可见。狄

    安出生在这样的地方看起来简直极不可能。在烈日下,进入内华达州,夜幕降临时抵达雷诺,华人街灯火闪烁,汽车爬上内华达山脉,松树、星星,还有山林木屋,这一切无不让人感受到旧金山特有的浪漫情调

    坐在后面的一个小女孩对母亲哭着说:“妈妈,什么时候才到特拉

    基老家?”特拉基到了,可爱的特拉基。接着汽车下山来到萨克拉门托

    谷地。我这时才意识到,我已经到了加利福尼亚。空气是如此清新、温

    暖,绿油油的棕榈树散发出香味

    大街上,眼前的一切使我猛然想

    着具有传奇色彩的萨克拉门托河边的高速公路行驶,又进入山区,上上

    下下。突然(正是黎明时分),广阔无边的海湾展现在眼前,旧金山蒙眬

    欲睡的灯彩,花饰般的一闪而过。通过奥克兰海湾大桥时,我睡着了,离

    开丹佛后,我还从没有这样熟睡过,由于剧烈的颠簸,到达位于集市的

    公共汽车站后我才醒过来。我走在第

    到我已远离我在新泽西州的帕特森姑妈家三千二百英里了。我风尘仆

    加利福尼亚州首府,位于中央盆地。后来他告诉我,这张床是他从一艘商船上偷来的;雷米当

    仆,就像一个游荡的魂灵。是的,旧金山到了 长长的街道,显得有几

    分萧条,白茫茫的雾气中电车线隐约可见。我蹒跚地走过几个街区。倦

    意未消的流浪汉趁着天色未明伸手向我讨钱。不知从哪儿传来了乐曲

    声。“伙计,你以后还有时间来探明这一切一切!可现在,你得先找到雷

    米 蓬古尔。 ” 我不由寻思。

    雷米住在米尔城。这个位于峡谷的小城实际上是一片简陋的棚户

    区,是在战争期间为海军造船厂的工人修造起来的;峡谷幽深,房屋搭

    建在林木茂盛的山坡上。你可以看到居住区居民所光顾的一些商店、理

    发店以及成衣店。据说,这是美国唯一一个由白人和黑人自愿聚居的社

    区,的确如此。因此,可以说是我从未见过的一个充满欢乐和生气的地

    方。我在雷米木屋的门上发现了一张便条,已钉在门上三周了。上面写

    着:

    帕拉迪斯 (这几个字写得很大, 印刷体) , 要是我不在, 从窗 萨尔

    户爬进去。

    蓬古尔 雷米

    风吹雨打,已使纸条变成灰蓝色。

    安睡觉。他俩睡在一 我从窗户爬进去。他在家,正同他的女友李

    张大床上

    时是商船驾驶部的一名工程师。可以想像夜深人静,他悄悄地来到商船

    把床偷走的情景,沉沉的大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可他使尽九牛二虎之

    力设法用一条小船终于把床运上了岸。只凭这桩事儿,你就可以知道雷

    米这小子有何等的胆量和勇气,绝不能小看他了。

    点,在大学期间,我之所以不厌其烦地叙述我在旧金山所目睹、所经历过的种种事

    儿,是因为这些事与我此次旅程中的其他一些事密切有关。我同雷米相

    识已多年了。当时我还在大学预科班读书;不过,我俩之所以如此亲密

    无间还是因为我的前妻。雷米最先认识她。一天晚上,雷米来到我住的

    公寓卧室, 对我说: “帕拉迪斯, 快起床, 你大爷来看你了。 ” 我于是起床,穿裤子时,几枚硬币于匆忙中落在地板上。正是下午得满地都 金子扔 是。我替你找了 我总是成天贪睡。“别忙,瞧,你干吗把

    一个世上最可爱的姑娘,今晚我要同你一道去莱昂公寓见她,这就去。”

    于是,我被他三推两拖去见她。一周后,她就同我住在一起了。雷米是

    法国人,高个儿,皮肤黝黑,英俊潇洒(他看起来就像是在马赛做黑市生

    意的二十岁青年)。因为他是法国人,讲起美国英语来挺夸张的,英语说

    得同法语一样流利。雷米对穿着很讲究,并不那么温文尔雅,常常带着

    一些漂亮的金发姑娘上街,出手大方。使我俩这样亲密的另一个原因是

    他从不介意我把他的女友带走;不仅如此,重要的是,雷米对我还十分

    真诚,真心喜欢我,干吗这样,天才知道。

    那天早晨我在米尔城见到他时,正像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常有的那

    样,他心绪消沉,日子过得挺不顺心。他成天无所事事,等待着在船上重

    操旧业;不过,为了谋生不得不在峡谷的棚户区当特别警察。他的女友

    李

    安出门时头发用发针卷在头顶。两人就是

    安嘴不饶人,每天都要痛骂他。他们平时拼命攒钱,可一到周末,三

    个小时就可以花掉五十美元。雷米常常穿着短裤在棚户区一带溜达,头

    戴一顶可笑的海军帽。李

    这副打扮,只要凑在一块儿便吵闹不休,每周都如此。我有生以来还从

    来没有看见过有谁像他们这样相互破口大骂的。不过,一到星期六晚

    上,他们就温情脉脉,笑容灿烂了。他们到城里去时,那亲热劲儿就像是

    在好莱坞发迹的一对明星伴侣。

    那天雷米醒来,从窗户上看见我进屋。他那洪亮如雷的、世界上最

    开心的笑声在我耳边响起。“啊哈哈,帕拉迪斯,你从窗户爬进来了,看

    到了我留在便条上的提示。你到哪儿去了?干吗两周后才来!”

    安的肋巴骨,靠在墙上, 说着就在我背上捶了一拳,同时去搔李

    笑声不绝, 在峡谷中回响。 “帕拉迪斯! ” 他大叫, “你来了, 哈哈

    边笑边嚷,手掌重重地在桌上一击,那响声恐怕全米尔城都听得见。“啊

    哈哈哈”

    哈,我最不可缺少的伙计。”

    到雷米住的木屋,得经过索萨利托的一个小渔村,因此我能想起的

    第一件事儿就是:“索萨利托一定住着许多意大利人吧!”我说。

    “谁说不是! ” 他几乎是声嘶力竭了, “啊哈哈! ” 说着就重重地倒在

    床上,险些儿滚到地板上。“你听见帕拉迪斯怎么说吗?许多意大利人瞧了瞧李

    来了, 终于来了, 从窗子爬进来; 李

    从窗子爬进来, 哈哈哈哈! ”

    令人不可思议的是,与雷米相邻住着一个黑人,人们叫他斯诺先

    生,我敢向上帝发誓,这位先生的笑声绝对是世界上最少见的,每当他

    老婆漫不经心地在晚餐时说到什么事儿时,他便开始笑,从没停过;他

    起床后, 明明去做饭, 可身子靠着墙, 两眼朝天上望, 便开始笑起来; 漫

    步穿过门廊,靠在邻居家的墙上,成了他的一大嗜好,他心里乐滋滋的;

    他在天未黑尽时在米尔城转悠,那仿佛凯旋而归的笑声好像是要对可

    恶的上帝倾吐什么似的,因为正是上帝让他这么做的。我不知道,他是

    否安安心心吃过一顿晚饭。 或许, 极有可能, 虽说我不敢断定, 雷米准是

    从这位有趣的斯诺先生的怪癖那

    安的爱情生活而不胜烦恼;不

    受到启发的。 自然, 雷米还得为他的

    工作及生计问题以及同泼辣任性的李

    过,在我看来,他至少学会了如何比天下几乎所有的人笑得更开心的技

    巧。就此而言,到旧金山后我目睹的许多趣事也就不足为奇了。

    安睡在几乎占满卧室的大床上,我 令人哭笑不得的是,雷米同李

    安, 我一进屋, 雷米就立即 睡的是临窗的一张帆布小床。我不能碰李

    向我宣布: “别以为我没看到, 你们俩就可以背着我胡来。 你可别以为你

    的老兄不知道你会玩出什么新花招。 别忘了, 这对我可是老生常谈。 ” 我

    安, 这姑娘真他妈妩媚动人, 肌肤白嫩诱人; 不过, 从她的眼

    神中可以看出,她对我和雷米都没有好感,甚至可以说只有怨恨。李

    安因此想入非非,认为自己终于如愿以偿,找到

    安真是野心勃勃,一心想嫁个阔佬;她来自俄勒冈的一个小城,同雷米

    相好后就很是懊悔不已。一个周末,雷米摆出了大亨派头,一口气就为

    她花去一百美元,李

    了一个富豪继承人。这样一来,她索性呆在木屋里,成天百无聊赖地度

    日。后来她上旧金山找了一份活儿干,不得不每天在十字路口乘灰狗公

    共汽车去上班。因为这事,她对雷米总是耿耿于怀。

    我本打算呆在木屋里为好莱坞的电影制片厂写一部既独特又引人

    入胜的故事脚本。写好后,雷米将挟着这部大作乘豪华客机前往好莱

    住在索萨利托? 啊哈哈! 哈哈! ” 又笑了起来, 脸红得像甜菜根。 “啊哈,你简直要使我笑破肚皮,帕拉迪斯,你他妈真是天下最可笑的宝贝。你

    安, 你看见的, 他看见了便条, 直接毫米自动手枪一齐递给我。

    真正滑稽可笑的事儿,他总是提不起劲来。他心地太

    安将陪他前往,他也会把

    安介绍给他的一个少年时代的伙伴的父亲;那人是颇有名气的导

    坞,大赚一笔,我们也会因此成为富豪;李

    李

    菲尔兹的密友。所以我呆在木屋的第一周便专心致志,发狂 演,般地以纽约为背景写一部多愁善感的故事脚本。我认为,这种题材准适

    去,只好答应几周后才带到好莱坞去。李

    合好莱坞导演的口味;可要命的是,这故事太悲惨。雷米压根儿读不下

    安本来就心烦,而且怨恨我

    他很失望

    们,对这剧本根本不屑一读。为了写作,我绞尽脑汁,挥汗如雨,不知花

    了多少时间,边喝着咖啡,边信手潦草书写。终于,我告诉雷米:我干这

    事不行;我只想找一份活儿干,捞点儿烟钱。雷米的眉宇间顿时阴云密

    布

    善良,像金子一样。

    李对这事会说

    雷米设法替我找了一份像他那样的工作,在棚户区当警察。我通过

    了一些必不可少的程序。令我吃惊的是,那帮傻瓜竟然同意雇用我,在

    地方警察长官面前,我宣誓领了一枚警察徽章,还有一根警棍,果然当

    了一名特别警察。我真不知道,狄安和卡罗以及老布尔

    些什么。我不得不穿上海军蓝的裤子,配上黑色的夹克和警帽。最初两

    周,我只好穿雷米的裤子,雷米这家伙人高马大,由于贪吃成性肚子高

    高挺起。第一天晚上我穿着这条特大号的空空荡荡的裤子去值勤,活脱

    脱就像卓别林。雷米把一支电筒和他那

    “你从哪儿搞到的这支枪? ” 我问。

    “去年夏天,我到西海岸。途中,我在内布拉斯加州北普拉特下火

    车,活动活动手脚,好家伙,在游客里我一眼注意到了什么,就是这支

    枪, 可以说举世无双; 我二话没说, 当即买下, 险些漏了车。 ”

    ,我同伙计们为何下车去买威士忌。他在我背上拍了一

    我也绘声绘色地告诉他,一提起北普拉特就会勾引起我一段难忘

    的往事, 在那

    下,说天下再也没有比我更有趣的了。

    手持电筒照明,我爬上峡谷南侧陡峭的山脊,来到公路上。虽说是

    晚上,前往旧金山的汽车仍川流不息。我又转向另一山脊,差点儿失足

    摔下山去,最后来到峡谷底部,小溪旁边有一间农舍。以后每当夜晚,只

    要我从这间安详的农舍边路过,总是同样的一只狗朝着我汪汪狂叫。接这就是说, 棚

    那种如墨一般幽深的加利福尼亚树林

    着,我沿着一条洒满月光的泥土大道快步走去,公路两侧随处可见的是

    这公路就像是从《佐罗的标

    记》以及人们在西部电影中看到的那种公路一样,充满神秘和恐怖。在

    黑夜中, 我总是掏出手枪, 像一个道地的牛仔。 我又爬上另一座山, 棚户

    区就在眼前。棚户区是为准备前往国外的建筑劳工而搭建的临时住所。

    由

    他们呆在这儿等船,大多数要前往冲绳岛,之所以离乡背井出走自有缘

    一般来说是为了逃避法律。来自亚拉巴马州的那伙人特别难对

    付, 也有行为不轨的、 狡诈的纽约佬, 来自四面八方, 可说无奇不有。 他

    们深知在冲绳干整整一年活将是何等的难以忍受,因此纵酒度日。特别

    警察的职责是监视这些人,不让他们在棚户区胡作非为,把棚屋给掀个

    底朝天。特别警察司令部设在主楼,其实只不过是用木头七拼八凑起来

    的玩意儿,办公室用镶板分隔。我们围着顶盖可以伸缩的写字台坐下,从屁股上取下手枪,打着呵欠;老警察们便现身说法,侃侃而谈起来了。

    这帮家伙令人生畏,可对这一行道却干得有板有眼,只有雷米和我

    是个例外。雷米只不过借此谋生,我也一样。可他们却存心要抓人,以

    便得到城里警察局长的赞赏。他们甚至说,一个月之内,你至少得逮捕

    一个,不然就会滚蛋。我忍气吞声,担心就连这样的指标我也没法完成。

    说实话,我也像棚户区的那些劳工一样,总是喝得烂醉,一到夜晚就他

    妈的失去了控制。

    那天晚上,轮到我当班,单独一人要呆上六小时

    户区只有我一个警察。凑巧,棚户区的劳工当晚全都酩酊大醉,因为次

    日凌晨,他们就要上船。那情景就像是海员在起锚航行前的晚上要一醉

    方休似的。 我坐在办公室, 双脚搭在桌上, 读一本蓝皮书①, 讲的是一些

    名人到俄勒冈和北部诸州的探险经历。就在这当儿,我突然听到一阵

    骚动声,在这样静寂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我走出办公室。每一间棚屋

    都灯火通明。人们在尽情狂呼,摔酒瓶。这事真令我感到棘手。我手持

    电筒走到最喧闹的棚屋门前,敲了几下门。有人开门,只打开了大约六

    美国名人录,因封面为蓝皮而得名你知道吗,你把美国国旗倒挂在正式的

    英寸的缝隙。

    “你想干吗? ”

    诸如此类 我说: “今晚我值勤, 伙计们, 请大家尽量保持安静。 ”

    愚蠢的警告。他们砰的一声冲着我的脸关上门。我正好站在木板门旁

    边,门猛地一下撞在我的鼻子上,这动作就像是在西部电影中常见的那

    样。该是我维护自己尊严的时候了。我又敲门。这一次门开得大一些。

    “听着, ” 我说, “我并不想来打扰你们。 不过, 要是你们老是这样吵吵嚷

    嚷, 我可要丢掉饭碗了。 ”

    “你是谁? ”

    “我是这里的警察。 ”

    “我们怎么从没见过你? ”

    “瞧, 这是我的徽章。 ”

    “屁股上吊着手枪干吗? ”

    “不是我的, ” 我解释, “借别人的。 ”

    “伙计, 想喝一杯吗? ” 我压根儿不想强装正经了, 竟然进去喝了两

    杯。

    我说: “够交情的吧, 伙计们? 行啦, 你们得安静了, 听见了吗? 再闹

    我可要倒霉,你们不会不明白的。”

    “好小子, 再见, ” 他们说, “去干你的公务去吧! 想喝酒就来。 ”

    我就这样串进了每一间棚屋,也很快就像其他人一样喝得醉醺醺

    的。黎明,我得履行职责,将美国国旗升上六十英尺高的旗杆。可这一

    次,我却把国旗倒挂然后回家睡觉。傍晚上班时,那伙正式警察在办公

    室围桌而坐,脸色阴沉、严肃。

    “听着, 小老弟, 昨晚这儿干吗那么不安静? 峡谷附近的居民大发牢

    骚, 向我们报告。 ”

    “我不知道, ” 我说, “刚才这儿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

    长官 “那帮家伙全走了。昨天晚上你的职责是让他们别出乱子

    对你大发雷霆。 还有一件事

    旗杆上, 就凭这事你就得坐牢。 ”当了二十二

    “倒挂了? ” 我吓坏了。 当时我真的没意识到, 每天早晨我都是照例

    机械地干这事。

    “肯定是, ” 一个胖警察说, 这家伙在阿尔卡特拉斯岛

    年警察,你干了这种事就得进监狱。”其他警察冷冷地点头。他们总爱

    凑在一起,他们为能当上警察而感到荣耀;他们喜欢摆弄手枪,话题一

    谈到枪, 兴致就特别好。 他们手心儿发痒, 总想对谁开上几枪, 尤其对雷

    米和我。

    那位在阿尔卡特拉斯岛干过警察的老家伙大约有六十岁,大肚子,本来已经退休,然而他这辈子已经习惯了警察这营生,灵魂已经变得冷

    酷、 麻木, 不干这活计, 就感到寂寞。 每天晚上, 他仍然开着车, 带着他那

    表格上要注明

    毫米福特手枪,一刻不差地赶到办公室,在桌旁就坐。他不厌其烦地

    像我们一样填写简单的表格,这是每晚的例行公事

    值勤班次、 时间、 发生了什么事等等。 干完这事后, 他便靠在椅子上给大

    家讲故事。“你该在两个月前就到这儿来,当时我和斯莱济

    名比他年轻的警察,那家伙想当一名得克萨斯巡警

    自己能干上这事也心满意足。 ) 他接着说下去, “在

    关了他三十天。可现在六十天过去了,连他的影儿也没看

    个酒徒。小伙子,要是那时你在场,你准能看到鲜血飞溅。今晚我带你

    去看看墙上的血迹。我们把那家伙掀翻,从这面墙推到那面墙。斯莱济

    先揍他, 接着是我, 他终于乖乖地安静了。 那家伙扬言, 出狱后非干掉我

    们不可

    到。”这可是最为精彩之处!他讲这事儿的动机再明显不过;无非是说,他们何等威风,吓得那小子丧魂落魄,岂敢真有胆量去暗算他们。

    老警察继续说,不免有点儿动情了,回忆起他在阿尔卡特拉斯岛的

    桩桩往事,真是恐怖极了。“我们总是命令犯人像连队操练那样正步走

    到饭堂吃午饭,没有谁敢走错一步,没有谁敢不服从,他们像钟表一样

    年建了监狱,曾是联邦监狱囚禁重犯的地方,现为旧金山游 旧金山湾内一岛,览区。

    美国某些州、区内人口稀少的地区设有骑兵巡逻队,得克萨斯州巡警是美国最早的

    警察部队。” (另一

    , 不过, 他现在对

    棚户区内抓了一有条不紊。你该看到这一切。我在那儿干了二十二年,从没惹过任 麻

    都是因为出了事儿。就说你吧

    烦。那些家伙明白我们说到做到,从不手软。有好些警察受到软禁,大

    据我对你的观察,你对那帮劳工有点

    你要明白,他们利 儿袒护, 过于温和了吧。 ” 他拿起烟斗, 正眼盯着我。 “

    用这来对付你哩。”

    我当然明白这一点,我告诉他我当警察不合适。

    “肯定是, 可这活儿是你自愿找的, 没人强迫你。 眼下何去何从, 你

    得当机立断,不然你可就自找苦吃了。别忘了你的职责、你的誓言。这

    类事儿决不可优柔寡断,必须严格遵守法纪。”

    我不知如何回答, 他言之有理; 可我只想溜出去, 在夜色中、 在某个

    地方隐藏起来。我想弄明白全美国的人此刻在干什么。

    活像一个拳击手,仿佛

    那位名叫斯莱济的警察是高个子,身板结实,肌肉发达,一头黑发,标准的警察头式,颈部上的青筋绷得紧紧的

    蹲到我的胯下,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我高举起来。要说力气,随时要向对方出拳猛击。他特意把自己装束得像一名老资格的得克萨

    斯巡警,手枪挂得很低;腰佩子弹袋,携带一根类似短柄皮梢马鞭那样

    的玩意儿,身上到处都吊着小皮条,简直就像一个行走的活动行刑队;

    皮鞋擦得锃亮,夹克既宽又长;警帽也特别引人注目,除了没穿长统靴,只看这副打扮,没谁会怀疑他不是十足的得克萨斯巡警。他总是在我面

    前逞能

    我敢说,我能够像他那样一把抓住他的胯,扔向天花板,这一点我可不

    会比他差;可我从来不吭一声,因为我担心他会真的要同我来一次摔跤

    较量。同这类家伙摔跤,最后都得真动起枪。我相信他比我枪法准;有

    生以来我还从没真动过枪。一想到装子弹上膛我就害怕。他成天只想

    抓人。一天晚上,我们俩值勤,他气急败坏,脸涨得通红地回到办公室。

    “我命令一些家伙别吵嚷,可他们就是不听。我警告了两次。只是两次,三次绝对不行。同我一道去,我要抓人。”

    “行, 我要第三次警告他们, ” 我说, “我去同他们谈谈。 ”

    “不成, 先生, 我从不给任何人第三次机会。 ”

    我叹了口气,同他出门,来到吵闹的棚屋。斯莱济推开门,命令人

    人都出去。 局面真尴尬, 我俩也很不自在, 这就是在美国发生的事, 人人蓬古尔的面子上,让我把这份鬼差事做上两小时,我也受不

    都在做他自以为应该做的事。一伙人聚在一起高声聊天,晚上喝喝酒难

    道不是理所当然?可这位斯莱济却存心要证明他有理由大动干戈。他

    让我同去是因为他确信有人会向他寻衅。这伙人也许会这么干。他们

    团结得像兄弟一样,都来自亚拉巴马州。我们又回到办公室,斯莱济走

    在前面,我在他身后尾随。

    那伙人中有一个对我说, “转告那个臭小子, 别老跟我们过不去。 不

    然, 我们大家都得被开除, 休想到冲绳岛了。 ”

    “我同他谈谈。 ”

    我在办公室对斯莱济说,让他别再提到这事儿。可他当着众人的

    面, 怒气冲冲, 脸涨得通红, 大声说: “我决不给任何人三次机会。 ”

    “真有种, ” 那个亚拉巴马小伙子说, “干吗非要如此呢? 我们的工作

    可要丢在你的手里。”斯莱济二话没说就填好了逮捕状。他已抓了其中

    一人;他打电话从城里叫来警察,把人带走。其他人闷闷不乐地走开了。

    “他还说什么来着? ” 那伙人说。 其中一个人回来对我说: “你告诉得克萨

    斯那婊子养的,要是明天晚上不放我老弟出来,当心他的屁股会被揍成

    肉泥。”我原原本本把这句话告诉了斯莱济,没有说我对这事有何看法。

    他没吭声。那人果然被放了,终于没出什么乱子。这伙人统统上了船走

    了,第二批人又来到棚户区,比前一批还要难以对付。如果不是因为看

    在雷米

    了。

    不过,许多晚上雷米和我一同值勤,因为情况愈来愈令人不安。我

    们俩第一次值班那天晚上,都漫不经心,以为不会发生什么事。雷米推

    推每间棚屋的门,想看看是否都锁上了,希望发现有一间没有锁上。他

    曾对我说过:“我一直都想养一条能干超级偷儿那种绝技的狗,这想法

    已经有好多年了。它能窜进这些家伙的房间,从钱包中扒出钱来。我一

    定要把它训练得服服帖帖,只掏现金,别的什么都不要。我要让它能嗅

    出钱在哪儿。要是我能找到别的更有人情味的训练方法,我要让它只扒

    二十元, 多一个子儿也不要。 ” 雷米满脑子奇思怪想。 好几个星期, 他的

    话题总是这条狗。只有一次,他发现一道门没锁上。我对这种事毫无兴

    趣,因此独自一人走到大厅巡视,雷米不声不响地把门打开,竟然同棚位俄国作家叫什么名字

    是他

    这是杂物”

    户区警察长官面面相觑。雷米恨透了长官的那张脸。“你常常谈到的那

    就是把报纸藏在鞋子里,夹带从垃圾桶里

    捡到的大礼帽的那位?”我的确对他这样谈到过这位作家,但我肯定有

    就是他

    点儿夸张,我告诉他这位作家是大名鼎鼎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啊哈,就

    陀思妥耶夫斯基!他那张脸长得像警察长官,这

    种人只能有一个名字 陀思妥耶夫斯基! ” 原来, 未锁上门的这屋子

    住着陀思妥耶夫斯基。这位陀思妥耶夫斯基正在睡觉,一听到门闩响

    动,竟然穿着睡衣便起身,走到门边瞧,那张脸比平日难看了起码两成。

    雷米开门时,他看到的是一张憔悴的面孔,木然、迟钝交织着恼怒与愤

    恨。

    “你这样干该怎么解释? ”

    噢 “我只是看看这门干吗没关上。我以为这是

    室。我想找一支拖把。”

    是

    “请问你找拖把干吗? ”

    “唔

    就在这当儿, 我走上前说: “一名伙计在大厅楼上呕吐。 我们得把地

    拖干净。 ”

    “这儿可不是杂物室。这是我的卧室。再发生类似的事,我要将你

    们俩拘留审查,叫你们滚蛋!听清楚了吗?”

    “一个伙计在楼上呕吐。”我再次解释。

    “杂物间在大厅楼下, 不在这儿! ” 他指点着, 示意我们离开, 去拿拖

    把。按他的指点,我们果真去到杂物室,拿着拖把,装模作样地上了楼。

    我说: “他妈的真混蛋! 雷米, 你老是给咱们惹事儿。 你干吗不安分

    些呢?你干吗非得老是想着偷东西呢?”

    “这世界欠我的太多, 再没别的原因了。 你别想教训你的老兄了。 你

    再要谈这事儿,我可要叫你陀思妥耶夫斯基了。”

    雷米简直像长不大的孩子,他过去的生活一言难尽。在法国上学时

    就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继父把他扔在学校便一走了事,从不过问;在学

    校他常常受人欺侮,被揍得鼻青脸肿,从这所学校被赶进另一所学校;

    漫漫长夜,他在法兰西的公路上奔波。搜索枯肠,从贫乏的词汇中寻找年,这个地区仍然人烟稀少,诅咒的词儿以发泄愤怒和不平。于是他离家出走,要把他失去的一切全

    夺回来:他失去的太多太多,可以说永无终止,也必须永无终止地夺回

    来!

    棚户区的自助餐厅成了我们取之不竭的美食库。我们四处张望,首

    先弄明白是否有谁在注意我们,尤其想知道是否有任何警察同伴躲藏

    在附近监视。如果这种情况没发生,我便蹲在地上,让雷米踩着我的肩

    膀爬上那扇夜晚从不上锁的窗户,这一点儿他早就摸清楚了。他从窗户

    爬进去,站在面案上。我身子比他灵巧,纵身一跳就进去了。

    我们奔向食品冷藏柜,童年时的梦想在这儿实现了。我揭开巧克力

    冰激凌盖,把手伸进去,足有腕部那样深,舀出了一大块,用嘴去舔;然

    后我们取来一些冰激凌盒,全装得满满的;再将巧克力果汁或草莓酱倒

    进去,又在厨房搜寻一遍,打开冰箱,看看还有什么东西能让我们揣进

    裤兜带回家。我撕下一大块烤牛肉,卷好放进餐巾里。“你可知道,杜鲁

    门总统怎么说吗? ” 雷米总爱对我说, “我们必须缩减生活开支。 ”

    一天晚上,他正忙着把各种食品装进一个偌大的箱子中,塞得满满

    的,我等了很久,可我们怎么也不能把箱子弄出窗外。雷米不得不把箱

    子再打开,把东西一一放回原处。深夜,他值班。我一人呆在家里,出了

    一件怪事。我正沿着峡谷的一条古老的小径散步,希望能碰上一只小鹿

    (雷米曾 ......

您现在查看是摘要介绍页, 详见PDF附件(4690KB,39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