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明小说的人：塞万提斯和他的

    时代

    [美]威廉·埃金顿 著

    熊亭玉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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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信出版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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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考书目

    文献说明

    致谢

    第八章 虚构小说的世界

    第七章 流氓画像

    第六章 牧羊人、骑士和淑女

    第五章 世界就是个舞台

    第四章 俘虏的想象

    第三章 不幸的士兵

    第二章 开放和封闭

    第一章 诗歌和历史

    前言 其中和其外

    目录版权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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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eadows)和约翰·吉尔伯特(John Gilbert)，《堂吉诃德与桑丘·潘沙的奇妙冒险经历少年

    《奇妙的搞笑先生》(Sir Marvellous Crackjoke)，插画作者，肯尼·梅多斯(Kenny 版》(The Wonderful Adventures of Don Quixote and Sancho Panza Adapted for Youthful

    Readers)。伦敦：迪安父子公司(Dean Son[1])。乔治·皮博迪图书馆(George Peabody

    Library)，谢里丹大图书馆(the Sheridan Libraries)，约翰·霍普金斯大学(Johns

    Hopkins University)。

    献给我的妻子，伯纳黛特。

    我们的孩子们，亚历山大、夏洛特和塞巴斯蒂安——每一位读者。

    [1]19世纪伦敦的出版公司。(如无特殊说明，本书脚注皆为译者注；文中带有阿拉伯数

    字“1，2，3……”的段落是本书作者引用的文献，可在“注释”这一部分查找。)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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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游侠骑士；他要身披盔甲，跨上战马，漫游世界，猎奇冒险，把书中

    合理合情，非这样做不可。他要为了自己的荣誉，也是为国家效力，成

    想入非非，普天下的疯子都没有他那么奇怪的想法，但他本人觉得

    心疯了”[3]。在这样的状态中，这位可怜的绅士——

    明，白天从日出读到日落，觉睡得太少，书读得太多，他脑汁枯竭，失

    置换了，买来无数本骑士传奇故事书，“沉迷其中，晚上从黄昏读到黎

    度的角色：下等贵族的一员，年老体衰，傻到家了，把家里的很多田产

    醺醺的人就开心地哈哈大笑。这位主人公就是日后世界文学中最有识别

    故事开始没多久，听了书中的主人公各种不幸遭遇，这一群喝得醉

    之前，有位绅士住在那儿……”[2]

    字：“在拉曼查[1]

    的某个地方，这个地方的名字我也没留心记住，不久

    想挤个更好的位置，他们就是第一批听众，听到了如今这些不朽的文

    的殉难牺牲。这些听书的人一仰头，喝下酒杯里的酒渣，往里挤了挤，迹的史诗，也不是描写牧羊人爱情的田园赞歌，也不是虔诚地思索圣者

    为大家一读，于是他们就听到了开头的文字。这些文字不是讲述英雄事

    酒，凑着冒烟的火炉取暖，这些人够幸运，因为有人识文断字，还愿意

    他们密不透风地围着破烂的木头桌子，手里的酒杯装着辛辣的葡萄

    馆里，听别人大声朗读那本书。

    能读书的人，开始成群结队地聚在客栈里，聚在村里的广场上，聚在酒

    商很快就卖断了货。能读书的人，手里传阅的书眼看越来越破。那些不

    区，此时经济衰退，政治停滞，消息传开了，偏偏是关于一本书。经销

    1605年的冬天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在世界最强帝国的心脏地

    前言 其中和其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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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头脑简单的矮胖子邻居走进了这本书，一切都因他而改变，对

    的路程。

    在西班牙中部荒芜的平原上游荡，要见到浩瀚的水域，那得走上好多天

    按着史诗的派头，称其为岛屿，完全不顾明摆着的地理现实——他们是

    邻居跟着自己走，许诺完成征程之后，就给他一座海岛。这位骑士还要

    合做骑士的侍从”[5]。待在家里两个星期，这位痴心幻想的骑士说服了

    得自己可以找个邻居，找个农民，这个人很贫穷，有孩子，但是非常适

    了什么东西，决定“回到家里，要拿上全套装备，还要带上侍从，他觉

    喝酒喝到两三轮了，这群酒馆的人听到这位年老的绅士发现自己少

    学，不能自拔。

    肆地嘲弄了一位清贫而颓唐的乡绅，他沉迷于上个世纪陈词滥调的文

    是愤懑不已。酒馆这群人听到的这个故事是纯粹而粗鄙的讽刺作品，放

    只不过承诺要悔改，就把对方放走了。农夫自然是沾沾自喜，而帮工则

    戒了殴打帮工的农夫，但因为他是如此相信自己的骑士风范，听到对方

    看了笑个不停，老板也知道怎么扮演自己的角色。接着，这个老头儿惩

    霉的英雄对着住店客人进行了大肆的破坏，即便是几个水性杨花的女子

    封他为骑士，老板狡黠，自己也读了不少骑士传奇故事，即便是这位倒

    骑士，两个普普通通的乡下姑娘就是高雅的小姐。他请求客栈老板正式

    疯子把一处简陋的客栈当成了城堡，客栈老板在他眼中就是出身高贵的

    头半个小时，我们酒馆的这群人就像是走进了马戏团：这个年老的

    老板，听到这些，他们发出了怎样的哄堂大笑呢？

    是他们耳鬓厮磨的人：赶骡人、厨房女仆、农夫、妓女、理发师和客栈

    认出了这是自己生活的乡下，他遇到的人是他们朝夕相处、很有可能也

    这位荒唐可笑的老头儿在乡下乱窜，遇到了各种各样的人。听众们

    机会，置身危险当中，除暴安良，赢得千古美名。[4]

    游侠骑士的事迹一一实现；他要铲除这世间一切的暴行，他要抓住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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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摔在旁边，长矛也断了，桑丘——

    乐，或是觉得他讨厌之极，桑丘却报以怜悯。看到主人躺在地上，马匹

    诃德笑话的人。之前，其他人看到堂吉诃德，就像是在看演出、在娱

    悲惨痛苦地摔了下来。面对主人的不幸，桑丘的反应不同于之前看堂吉

    去，然后就被挑了起来，连同马匹，所有的一切都转到了空中，接着又

    听不进去的，他策马冲了上去，举起长矛，朝着巨大的风车叶刺了过

    可想而知，而且众所周知，这位好侍从常识性的劝诫，堂吉诃德是

    叶，然后再推动磨石。”[7]

    人，而是风车，看起来像是他们胳膊的东西，是风车叶，风吹动风车

    “阁下，您看好了，”桑丘回答道：“在那儿杵着的东西不是巨

    们的胳膊差不多有两里格[6]长呢。”

    “就在那儿的巨人呀，”他的主人回答道：“长长的胳膊，有时他

    “什么巨人？”桑丘·潘沙问道。

    的种类，也是效力于上帝。”

    战，我们得到了战利品，就会变得富有。另外，从世界上消除这样邪恶

    个巨大无比的巨人，我准备与他们一战，夺取他们的性命，这是正义之

    “真是想不到的好运气呢，你看，桑丘·潘沙朋友，那儿有三十来

    一起出发不久，两个人就遭遇了最具标志性的冒险经历：

    到桑丘·潘沙之后，堂吉诃德突然就变得不一样了。

    神病人，而且在那个极度缺乏娱乐的时代，大家都把他们当成笑料。找

    了保护，让他们免遭一些罪行的迫害，但是人人都可以虐待、边缘化精

    弄的对象，酒馆的那群人觉得可以随意地嘲笑他。当时，精神病人受到

    是一把钝头剑，一个乡巴佬，当然他是个精致的乡巴佬，但依然是被嘲

    吉诃德还没有找到桑丘·潘沙之前(这两位正是我描述的人物)，他只

    于酒馆听书的人是如此，对于我们、对于文学后世而言，也是如此。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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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与堂吉诃德在一起，他变得比以前聪明了，比以前更好了”。[12]

    (Erich Auerbach)这样写道，桑丘“从堂吉诃德身上学习，拒绝离开

    关于桑丘对堂吉诃德的依恋，伟大的德国学者埃里希·奥尔巴赫

    镐子和铲子，否则没有什么东西能把我们拆开。”[11]

    的驴子都给我了，而且最重要的是，我是个忠心的人。除非是有人拿着

    人。我吃过他的面包。我非常喜爱他，他是个懂得感激的人，他把自己

    命，也是我倒霉。我不由自主。我必须跟着他：我们都是一个村子的

    “如果我脑子好使，我早就离开我的主人了。但是，这就是我的

    跟着堂吉诃德，那要“比他主人更疯，更蠢”，桑丘回答道：

    桑丘说出了心里话，他的确知道堂吉诃德疯了，接着公爵夫人就说桑丘

    出版十年后，第二部才问世)后面部分，一位爱恶作剧的公爵夫人引导

    容，却因为友谊、忠诚和最后的爱联系在了一起。到了第二部(第一部

    了；变成了这两个人物之间关系的故事，他们对世界的看法完全不相

    骑士传奇故事的嘲讽模仿，但是，就几页纸的内容，其维度已经完全变

    最开始是嘲弄的喜剧，书中的故事讲述者几次三番坚持申明这是对

    点，好像歪了呢，肯定是因为掉下来的时候，撞出来的毛病。”[10]

    凭上帝的安排，”桑丘说道，“阁下说的话，我都相信，但是您请坐直一

    幻想的灾难后果，但是，即便如此，桑丘还是决定接受主人，“这都听

    虽然自己头脑简单，见识有限，桑丘看到主人失败了，看到了主人

    能看不出这是风车？”[9]

    您在干什么呢。这些就是风车呀，除非自己脑袋里有风车在打转儿，还

    “我的上帝呀!”桑丘说道，“给阁下您说过了，您就是不听，看

    堂吉诃德跟着罗西南特[8]一起掉下来，摔得太厉害了，动也动不了。

    骑着驴子，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他身边帮忙。等到了一看，他发现，

    11

    巧和思想上的发展，虚构小说这一形式才得以精进到今天的模样。这一

    这并不是一蹴而就的。我们的文化花上了千年的时间，有了各种技

    的主要原因之一。

    现实，而它们还不会互相排斥，这就是我们如此喜欢各种形式虚构小说

    性感到着迷，同时也感到厌烦。能够去感受不同的，有时甚至是相反的

    克一样，通过眼前的书本或是屏幕，我们可以因为人生无穷无尽的多样

    至是与我们迥异的人，感受他或者她如何在一个迥异世界生活。就像尼

    既是我们自己，有着自己对世界独有的观点，同时，我们又是别人，甚

    就像尼克一样，面对虚构的作品，我们既在其中，又在其外；我们

    既让我着迷，又让我厌烦”[13]。

    一边在想。我在其中，也在其外，人生无穷无尽的多样性，在同一时刻

    的高空，肯定也是人世秘密的一部分。我也看见他了，一边仰头张望，黑街道上的闲人，随意张望，在他看来，我们这排黄色的窗户在这城市

    幕，尼克·卡拉韦在公寓里纵情酒色，他的思绪飘荡开来，“一个站在漆

    Fitzgerald)的《了不起的盖茨比》(The Great Gatsby)中有难忘的一

    开始互动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呢？F·斯科特·菲茨杰拉德(F. Scott 们的目光落在书上的文字上，或者是看到我们喜欢的节目，其中的人物

    来消遣的，我们非常清楚它是假的。当然，这样说也没错。但是，当我

    什么是虚构小说？我们中大多数人可能会认为是不真实的故事，读

    语言为虚构小说。

    着《堂吉诃德》这本书，他们在学习一种新的语言。今天，我们称这种

    是第一天晚上，这群人习惯于滑稽搞笑；讽刺语言，他们运用自如。听

    来的故事，此时，他们身上已经发生了变化，他们觉察不到的变化。这

    走向大门，还在唠叨刚才的故事，计划着明天晚上再来，不要错过接下

    笑。然而，酒馆老板大声叫起来，要关店了，这群人放下空空的酒杯，情，这一变化并没有让他们感到乏味，他们依然是像之前那样哈哈大

    炉火闪烁，火光映在酒馆这群人的面庞上，依然是急切倾听的表

    12

    我们今天称之为虚构小说的东西，既不是塞万提斯时代读者知道的

    说，诗歌应该既要让人愉悦，又要道德高尚。[15]

    欢迎的经典学者，如果诗歌要有意义，那还必须具有教化作用，也就是

    是用古罗马修辞学家贺拉斯(Horace)[14]

    的话来说，他也是当时最受

    的事情，诗歌就是可能发生却没有发生的事情。诗歌可以愉悦读者。但

    腊哲学家亚里士多德的评注，将其区分为历史和诗歌。历史就是发生过

    的，就是说这篇叙述是虚假的，是无中生有的。文学理论家研究对古希

    构小说。在他的时代，虚构这个词基本上是用来贬低或是否定一篇叙述

    塞万提斯出版这本书的时候，并没有认为它是我们今天所理解的虚

    学作品之一。

    承认，成为第一本现代小说，也是古往今来最重要的、最有影响力的文

    名声。他死后，继续享有声望，到了今天，《堂吉诃德》得到了广泛的

    书，虽然没有给他带来财富，但是给他接下来十一年的有生之年带来了

    人都惊讶的是，他本人也在内，塞万提斯的这本书成为世界级别的畅销

    传》(The Ingenious Gentleman Don Quixote of La Mancha)。让所有

    Saavedra)。他于1605年出版的那本书叫做《拉曼查机敏的堂吉诃德

    这个人就是米格尔·德·塞万提斯·萨维德拉(Miguel de Cervantes 了这本书，这本书成为后世所有虚构小说的范式。

    次尝试，有过多少次尝试，就有多少次失败，到了人生的尽头，他写下

    的学者。他是一名士兵、冒险家、囚犯，而且还是债务人。他有过无数

    下的学者有贵族的支持，衣食无忧，可以一生专注于学问，他不是这样

    在一起、创造了今天虚构小说的人，不是别人，就是他。文艺复兴模式

    慧和技巧，他无疑是从中受益的，但是，进行了创新、把这些技巧融合

    有一个人，在他之前，当然有很多的作家和思想家留下了数个世纪的智

    视角，仿佛就是我们自己的世界和视角，而且还不用放弃自我的身份。

    了如今的形态，因为这一本质，我们得以感受它产生的各种不同世界和

    过程当然还将继续下去。但是，虚构小说的本质是在大约四百年前就有

    13

    在于书页之中，可正是因为他们的盲目，我们才确认他们的存在。与我

    自遥不可及的世界，他们也与我们相似。[19]

    即便我们知道他们只是存

    写的人物点燃了我们的情感，邀请我们与他们共情，因为即便是他们来

    不同的感受，凭借这些对比，人物就变得清晰而突出了。而且，如此描

    误解，也有他们的知识，这一切定义了这一视角。书中人物对世界有着

    望。当然了，书中人物有他们无法看到的，有他们看到的，还有他们的

    佛读者可以踏进这本书中，处在一个模压的中空里，通过观察孔往外张

    世界、生活在这个世界有什么样的情感，这样一来，人物就鲜活了，仿

    叙述的视角能够转移，从描述人物的外在，到描述他如何认知这个

    才能创造出这样的人物。

    很老套乏味，却很能说明我们期待什么样的人物，也很能说明作者如何

    些“扁平”或是“一维空间”的人物进行批判，或是无动于衷。这些比喻都

    的作者，他们创造出的人物有“立体感”或者“跃然纸上”，而我们对那

    物看上去要“真实”，虽然我们知道他们不是真的，也要如此。我们仰慕

    我们如今理解世界的方式来创作人物。[18]

    对于现代读者而言，虚构人

    虚构视角可以同时在其中，也可以在其外，正是如此，作者才能用

    故事要素。

    限的视角，有时给读者透露出其中部分人物或者是所有人物都不知道的

    所讲的东西多一些和少一些。至少要有两种声音，有时代表其中人物有

    果，作者需要完成复杂的把戏。虚构的叙述，每走一步，似乎都比表面

    知的一切；智慧的读者，知道这一切都是不真实的。[17]

    要达成这一效

    任”[16]。读者必须同时具有两种对立的身份：天真的读者，相信他所得

    Taylor Coleridge)称这一举动为“主动暂停怀疑”或者是“诗学的信

    他会在一段时间内暂停这一判断，诗人塞缪尔·泰勒·柯尔律治(Samuel 的东西看待。读者明白，不会在它身上用传统的评判真实与否的方法；

    后，读者必须要知道它是不真实的，然而在一段时间内却把它当成真实

    历史，也不是诗歌。一篇叙述性的文章要成为虚构作品，写给读者之们一样，他们也不知道别人的意图，拼命想要了解周围的世界，却又往

    往做不到；他们也渴望伟大，可是往往也就满足于好玩好吃的生活。

    塞万提斯创造出了让人感觉真实的人物，其才华一部分是源于他丰

    富的描写，以及他对不同语气的关注。但是，奠定他所有人物的基础是

    他的一种痴迷，他痴迷于了解人们对同一情况会有如何不同的感受，因

    为这种感受，从大笑到绝望，会有什么样的真实情感。堂吉诃德狂热地

    迷恋他在书中了解到的理念，他被蒙蔽了，不能区分幻想和真实。同样

    的，塞万提斯笔下所有的人物都清晰明确，就是因为他们各自生活在自

    己的世界中，都有特质，都有不同，都有激情，都有感情。他们的激情

    让他们与认知的世界紧密相连，他们的情感来源于自己是否能够跨过这

    些分歧。

    14

    直接关系，而现代政治力量则取决于鼓动大量的人口相信合法的当权

    制。中世纪的政治力量主要是封臣和主人之间呈现出一种尊敬和胁迫的

    的单一民族国家崛起，幅员辽阔，通过复杂而庞大的官僚机构进行控

    前，组成欧洲政治形势的是封建封地、公国和城邦。到了16世纪，强大

    这些变化给欧洲社会和他们的殖民地后代的发展带来了深远的影响。之

    在此地。他去世于1616年。在他生活的时代，世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Henares)是一座大学城，坐落在帝国的中心，1547年，塞万提斯出生

    西班牙是当时最强大的帝国，阿尔卡拉埃纳雷斯堡(Alcalá de 呢？

    了一种截然不同于以往的写作方式，而且对后世产生了如此深远的影响

    税；由于种种原因，他被起诉，被多次扔进了牢房——这个人怎么发明

    和做出的牺牲，但是希望落空了；他不得已，只有为不受欢迎的政府收

    的五年岁月；他回到自己的国家，希望得到一席之地，当得起他的名字

    战，他成了残疾人；他被绑架，在阿尔及尔的牢房里做奴隶，那是漫长

    他是怎么办到这一点的？他是冒险家，是士兵；为国王和国家而

    15

    块坚硬的岩石上摔得粉碎。整体而言，文化中的失落之感非常普遍，这

    价值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接着就骤然跌落，在经济和政治现实这

    在同一时期，作为一个民族和地域的政治势力，西班牙的身份感和

    界。[21]

    荣耀。换言之，人们开始同时从其中和其外两个角度来感受这个世

    栈老板、朝臣，或者是国王，都可以感受到作为强大的全球帝国公民的

    看着舞台，同时把自己想象成所勾画世界中的人物。他可以是村民、客

    点，开始客观地概念化这个世界。或者，他们可以坐在剧院的观众席，立足脚下的地球，瞭望宇宙，与此同时，仿佛是从某个想象的外化的

    自己想象成一幅更大画面中的一部分。在这样的一个世界里，人们可以

    一样的人相遇；抽象的、外化的视角，有一个客观的现实，他们可以把

    界：内在的、主观的角度，每天，他们都以这个角度面对面地与和他们

    图师绘制他们自己居住的土地，人们开始学会同时从两个角度来感受世

    虽然这些转变各有各的细节，但它们有某些共同的方面。就像是制

    有好的一面，也有坏的一面，一直延续到今天。

    范围。在贸易和货币体系出现新渠道的帮助下，全球经济得以产生，既

    洲的列强开始在全球扩张，而全球也只是在不久前刚刚进入它们的势力

    观地、更为准确地测量宇宙和理解宇宙的新方法。就在这一时间段，欧

    理解，他们认为宇宙不再是围绕地球的封闭空间，而且他们还找到了客

    样。伟大的科学家，比如说哥白尼、开普勒和伽利略打造了对宇宙的新

    也在发展，演员可以刻画遥远世界里的人物，仿佛他们就在舞台上一

    发展起于14世纪，慢慢地，人像和景观画变得越来越逼真。现代戏剧业

    与这些变化平行的是生活中其他方面的转变。在艺术方面，透视的

    来者的仇恨和恐惧远远比胁迫有用。

    程中，他们发现在控制大众方面，激发国家荣誉感和归属感，还有对外

    者开始利用印刷业和公共剧院这样的新媒体来引导大众观点。在这一过

    人，而他们很少有机会见到这些当权人。[20]

    要激发大众的奉献，当权

    16

    中探索宗教和种族少数群体、被社会所排斥之人，以及女性的情感和经

    过那样的生活，女性理所应当该屈服于男性，而塞万提斯却经常在作品

    幸。在那个时代，在那种文化之下，仇外就是国家宗教，穷人就是应该

    他自己经历了各种失望，因此他似乎特别能理解其他人的苦难和不

    的人是如何认知以及错误认知他们的世界。

    的一生中，他遇到了形形色色的人，他自己的幻想破灭了，他想象其他

    擎。他关注人们如何认知现实和不可避免地错误认知现实，在跌宕起伏

    历中被摧毁，他感受到了幻想的破灭，这一切成为他创作虚构小说的引

    空前的文学成就。年少的抱负遭到无情的挫败，眼看着信仰在现实的经

    塞万提斯的一生，几乎就是不断地遭遇失败，而这似乎打造出了他

    的作品。

    辱，最后他重归初爱，拿起了笔，写出了《堂吉诃德》和其他大量伟大

    的战士效力于国家，想讨要奖励和承认，结果是不断地遭到拒绝和羞

    替罪羊的做法来拼拼凑凑，掩盖其国内外政策上明显的失败。这位年老

    仿佛已经忘记了他做出的牺牲，而且这个国家执意要用宗教狂热和种族

    人文化的邪恶和人性。最终他被赎了回来，重新回到了祖国，但是祖国

    海盗抓住，在不堪的环境中做了五年的俘虏，在这一期间，他经历了敌

    对峙。作为一个被授予勋章的英雄，在回西班牙的途中，他被巴巴里的

    League)的军队，在地中海亲身经历了西班牙国家与伊斯兰国家的暴力

    另一个人，被迫逃离祖国。他在意大利加入了天主教联盟(the Catholic 年轻的时候，还是一个学生，一个有知识的人，他在决斗中刺伤了

    的一生真的还与西班牙的命运很吻合。

    提斯从年轻时的冲动辉煌，到老年的失望和随之而来的非凡创造力，他

    义的岁月，一边是desenga?o的日子。”[23]

    看起来的确是这样的，塞万

    机斩断了塞万提斯的人生，正如它斩断了西班牙的命运，一边是英雄主

    历史学家J.H·埃利奥特(J. H.Elliott)曾经提到过的：“16世纪晚期的危

    个时代的标志就是desenga?o[22]

    ，意思是幻想破灭或是失望。正如著名

    17

    演员和台下的观众演戏，塞万提斯设定了书中书，他书中的人物变成了

    就像剧作家设定了戏中戏的剧本，让一部分演员在舞台上对着别的

    点在创作活灵活现的人物方面非常关键。

    什么样的，这个人内心的感受或想法是什么，这两者是不一样的，这一

    作：我们并不用深信不疑，就能扮演角色；一个人从外面看起来似乎是

    了文学上的创新，其中一方面就是他把从剧院中学到的理念用于了写

    公众的投入让剧院的魔力得以发挥，这一切都让塞万提斯着迷。他成就

    也是有经验的剧作家。演出的形式，演员和他所扮演角色之间的距离，么的问题，还用于怎么写的问题。剧院是新生事物，塞万提斯很喜欢，斯的文字之所以独特，是他借鉴了自己幻想破灭的经历，不仅用于写什

    社会条件下看到了这一点，还不足以成为新写作方式的发明者。塞万提

    论，但是如果塞万提斯只是感受自己生活中的挫折，只是在自己周围的

    当时社会普遍的desenga?o，作家和文化人都看出来了，并加以评

    的一员。

    居高临下的姿态给人类馈赠了他们的天赋才华，但塞万提斯不是他们中

    仇恨和暴力的时代和文化之下，这一点尤其引人注目。很多天才以一种

    的善良，感到他对人类不加区别的爱——在那个糊里糊涂而对他人带着

    作品的同时考虑他那样的一生，忍不住就会深深地感到塞万提斯骨子里

    传记贴上了圣徒传的标签。我无意将这个人变成圣人，但是，在阅读他

    美他的天赋和英雄事迹，同时掩盖他可能的瑕疵，最近，学者们给这些

    而是给了他理解、同情和善良。早期关于塞万提斯的大部头传记都在赞

    活中的色彩，可是一生的失败和羞辱并没有在他心中注入憎恨和怨气，试如何进入他们的世界。他年少之时，民族主义、荣誉和战争曾是他生

    在把人转换成笔下人物的过程中，塞万提斯没有具化他们，而是尝

    中，他把他们变成了笔下的人物。

    并且从这样的视角来描述他们可能的感受和思想。人们出现在他的生活

    历。他不仅从自己的视角来描写这些人，还学会了想象这些人的视角，18

    了文学的形态。我们有证据表明，他成为有史以来作品为人所读最多的

    化而成型。他创造的风格表达了变化中的世界，他让这种流动的变化有

    社会，他的作品包容了这些变化，并对这些变化做出了反应，因这些变

    塞万提斯的周围发生了无数的变化，这些变化带着世界走进了现代

    的身影。

    誉，桑丘一点儿也不在意。塞万提斯肯定在这两个人身上都看到了自己

    吉诃德依然忠于已经不存在的真正的荣誉，但是对于取而代之的虚假荣

    他依然坚持；另一方面，我们看到他拒绝接受取而代之的错误理念。堂

    们看到了塞万提斯的热情，他知道自己的社会已经放弃了这些理想，但

    稚，并且嘲笑自己的幼稚，但他保持了对这份理想的热爱。一方面，我

    厌世，变得愤世嫉俗，可是他没有，即便他看到了自己年少信仰的幼

    成了空标签，这一切侵蚀了年少的热情。塞万提斯的很多同胞转而变得

    但是，失落和失败，被俘和被抛弃，在他的有生之年，荣誉已经变

    危险当中，除暴安良，赢得千古美名”。

    是堂吉诃德，“他要铲除这世间一切的暴行，他要抓住一切机会，置身

    像当时所有的年轻人，忠于西班牙的身份，忠于作为基石的荣誉。就像

    西班牙奄奄一息，还罩着宗教和血统纯正的外壳，塞万提斯一开始，就

    的身上，就有塞万提斯本人信仰和理想、失落和失望之间挣扎的延伸。

    堂吉诃德和桑丘·潘沙是塞万提斯笔下最伟大的两个人物，在他们

    面具下的真实。

    力理解他们表演的动机。我们都戴着面具，与此同时，又想要看到彼此

    些人物的演员。为了其他的男人和女人，我们在表演，与此同时也在努

    两部分，一部分是我们为了他人的利益而刻画的人物，一部分是扮演这

    斯的版本中，我们所有的男人和女人都是演员，因为我们本人被分成了

    人，不过是演员”[24]

    ，塞万提斯在他的作品中实现了这句话。在塞万提

    It)中，杰奎斯有一句名言，“整个世界就是个舞台，所有的男人和女

    书中书的读者与解读者。莎士比亚的戏剧《皆大欢喜》(As You Like

    19

    没有人会预料到：他编码设计出了一种新方式来撰写崛起的现代世界。

    世界最强大的帝国，本人是一位年老、贫穷而且残疾的老兵，当时应该

    万提斯把自己的手稿交给了自己在巴利亚多利德的出版商，他身处当时

    些思想家就是在他的文章中看到了本质和崭新的东西。400多年前，塞

    是因为误读了塞万提斯的写作目的，但是无论塞万提斯是什么目的，这

    的第一标志。这样的交口称赞让一些文学研究者感到厌烦，他们认为这

    欣赏这本书。到了德国浪漫主义者，他们甚至称这本书是真正现代意识

    巴鲁赫·斯宾诺莎(Baruch Spinoza)再到黑格尔(Hegel)，都读过并且

    的模板，还成为西方思想文化的楔石，从大卫·休谟(David Hume)到

    后世影响力相比，当年的胜利就黯然失色了。它不仅成为后世所有小说

    《堂吉诃德》出版之际就大受欢迎，当然了不起，但是与这本书的

    德》的出版是千年以来最重要的百件大事之一。[30]

    领先于其他任何作家的作品。1997年，《生活》杂志宣布，《堂吉诃

    来最重要的一部文学作品，超过一半的作家都提名《堂吉诃德》，远远

    Nobel Institute)[29]

    曾让一百位著名的虚构小说家投票，要选出有史以

    包含了后世跟随其后的所有小说”[28]。挪威诺贝尔协会(Norwegian Bloom)的话来说，《堂吉诃德》“这本小说就是庄严肃穆的开端，其中

    世作家的影响也是无人可及的。用批评家哈罗德·布鲁姆(Harold

    《堂吉诃德》是历史上出版次数最多的作品。[27]

    不仅如此，此书对后

    批一炮走红的世界级畅销书之一。[26]

    从1605年初第一次出版到现在， 出版了《堂吉诃德》，塞万提斯创造了一本畅销书，成为世界上首

    化理解自己的世界，而虚构小说反过来又促进了我们世界的诞生。

    巨变的时代，塞万提斯一生漂浮不定，他发明了虚构小说，帮助自己消

    些思想家的作品奠定了政治学、经济学和科学发展的基石。生活在风云

    艺术上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除此之外，他甚至还影响了思想家，而这

    故事，如何论证，影响了他们认知自我、认知别人的方式。他在文学和

    作家，[25]

    他写作的方式对后世产生了极大的影响，影响了他们如何写这本书探索了塞万提斯的生活，以及他生活的世界，以此展示他如

    何能够成就这一创新。这本书从两个方面入手，一是他的人生和他受的

    影响如何造就了他的作品，特别是他不朽的《堂吉诃德》；二是这些作

    品如何改变了之后的文学和思想史。许多年前，伟大的西班牙文学学者

    阿梅里科·卡斯特罗(Américo Castro)[31]

    写道，西班牙在世界历史上

    也曾显赫，却没有一项重要的发明创新。[32]

    在我看来，卡斯特罗是因

    为距离人类历史上的一项伟大创新太近了，所以才盲目至此。我写下这

    本书，希望能从新的角度解读什么是虚构小说，希望能够展示出米格尔

    ·德·塞万提斯是如何成为虚构小说第一人的。

    20

    (Salvatore Settis)，《古典传统》(The Classical Traditio)，456。

    响。参见安东尼·格拉夫顿(Anthony Grafton)，格伦·莫斯特(Glenn Most)，塞尔瓦托·塞提斯 了贺拉斯的这本作品和亚里士多德的《诗学》，这两本书对文艺复兴的文学产生了直接的影

    贺拉斯，《讽刺诗集》(Satires)，94，诗333—334。罗博特埃洛(Robortello)于1548年意译

    [15]“... aut prodesse volunt aut delectare poetae, aut simil et iucunda et idonea dicere vitae ...”：

    [14]古罗马诗人、批评家。

    [13]菲茨杰拉德，30—31。

    Reality in Western Literature)(普林斯顿，新泽西州：普林斯顿大学出版社，1953)，347。

    [12]埃里希·奥尔巴克，《拟态：西方文学对现实的呈现》(Mimesis: The Representation of [11]塞万提斯，《堂吉诃德》，678—679。

    [10]塞万提斯，《堂吉诃德》，60。

    [9]塞万提斯，《堂吉诃德》，59。

    [8]堂吉诃德的坐骑，也译为驽骍难得。

    [7]塞万提斯，《堂吉诃德》，58。

    [6]相当于三英里。

    [5]塞万提斯，《堂吉诃德》，35。

    [4]塞万提斯，《堂吉诃德》。

    [3]塞万提斯，《堂吉诃德》，21。

    [2]塞万提斯，《堂吉诃德》，19。以下略为《堂》。

    [1]西班牙中南部的高原地区。

    21

    [24]莎士比亚，《皆大欢喜》，2.7。

    [23]埃利奥特，319—320。

    [22]西班牙文。

    品。

    谱写了关键的篇章，而且正如我们将要看到的，这一精神肯定影响了塞万提斯和他伟大的作

    波焦·布拉乔利尼(Poggio Bracciolini)的传播，这一文本在16世纪开放式研究精神的培养方面

    论》提出：“无限的虚空中，原子碰撞形成宇宙。”(8)这首哲理诗被发现之后，经过人文学者

    《物性论》(On the Nature of Thing)，理性在现代社会的形成中发挥了极大的作用。《物性

    界观是现代的本质，他认为在16世纪初，人们再次发现了卢克莱修(Lucretius)的伟大诗作

    面，虽然我所关注的方面与之不同，但这两大命题一点儿也不矛盾。格林布拉特强调理性的世

    来》(The Swerve: How the World Became Moder)令人叹服，其核心内容是现代社会的各方

    [21]我应该指出的是，斯蒂芬·格林布拉特(Stephen Greenblatt)的《转向：现代世界的由

    度，而本来人们可以通过小说了解情感，了解共同的人性，了解从来没有见过的人”(23)。

    通；没有通过报纸进行的大规模思想传播；没有重大意义的小说，这些小说没有性格发展的弧

    们中的一些人沾亲带故——或者是因为与掌权者并不沾亲带故而心存怨恨。当时没有公共交

    而，在马基雅弗利所在的佛罗伦萨，公民很有可能看得到并且认识执政者，而且很有可能与他

    府同样庞大，而且还处在不断扩大的过程中，现代世界的政府机构远离了我们大多数人。然

    [20]正如切伦扎(Celenza)写的，“工业革命之后，大型主权国家发展之后，这些国家的政

    让人移情共情，或者说以造福社会的方式让人移情共情。

    看到了可信的人物设定，部分原因是塞万提斯的共情能力；但这并不是说所有的现代小说都能

    大众表象的虚无，因此而获得了一种移情共情的能力，并且投射在了他笔下的人物身上。我们

    呢？”(XX)事实上，我关于移情的观点正好与之相反，也就是说，我认为，塞万提斯经历了

    的生活，我们怎么才能知道他们不会因此激发出一种收集和控制自己不认识的人的欲望

    物质条件”(90)。正如苏珊娜·基恩(Suzanne Keen)所言：“读者充满热情地参与了虚构人物

    玛莎·努斯鲍姆(Martha Nussbaum)的话来说，引导我们“在尊重人类自由的同时，重视幸福的

    认为：阅读小说，认同小说中的人物，我们自然就能变得更好，就能为人权打下基础，或者用

    [19]此处我强调了塞万提斯人物创作的移情维度，但我并不是赞成“移情说”的支持者，他们

    色的认同”，这正是我所说的小说体验的关键所在。

    于我们可以在现代小说中看到的人物内在性。”他继续解释说，现代小说的关键是“移情，或角

    的论证与他并无矛盾之处。正如马克·佩恩在那本书中写道的：“田园牧歌中的人物存在，不同

    克·佩恩(Mark Payne)在2007的作品中认为忒俄克里托斯(Theocritu)是虚构小说第一人，我

    [18]正如我在下文中所解释的，在我设定的虚构小说的定义中，人物设定是核心内容。马

    觉，这部作品即便有难以置信的元素，在某种深层次的角度，是‘忠实于生活的’”(51)。

    一部分是我们在阅读中的感觉，读者在模仿现实的过程中……是准确的；也就是说，我们感

    [17]正如约翰·加德纳(John Gardner)所言，“一本优秀的虚构小说，让我们感兴趣的重要

    [16]杰克逊(Jackson)，ed.，314。[25]参见卡洛斯·韦斯利(Carlos Wesley)的文章《阅读堂吉诃德的快乐》(The Joy of

    Reading Don Quixote)。这是一种推测性的、最终无法证明的说法，但我相信它源于理性的基

    础。对于这种相互矛盾的说法，网上存在着激烈的争论，《赫芬顿邮报》(Huffngton Pos)刊

    登类似的争论，但《堂吉诃德》并不在其列。争论中主要的支持观点也有可取之处：首先，《堂吉诃德》有无数的翻译，有无数不同的版本，已经在世流传四百多年，遥遥领先；第二，最近的版本和翻译继续而且不断地成为畅销书。西班牙《堂吉诃德》出版400周年纪念之后的版

    本，两个月之内，售出了60万本。仅仅是21世纪之后，美国出版的版本就有三个。但事实是，《堂吉诃德》首次出版之后，距今400多年，一共印刷了多少，卖出了多少，有多少人读过，我

    们无法得知；其影响是名副其实的无法估量。

    [26]塞万提斯深受一些书的影响，虽然这些书没能像《堂吉诃德》一样经久不衰，影响深

    远，但当时它们本身就已经是世界级别的畅销书了。其中的一部主要作品就是阿廖斯托的伟大

    诗作《疯狂的奥兰多》，当时在西班牙深受欢迎，是塞万提斯本人文学世界中的重要一项。参

    见哈维奇(Javitch)，《宣布经典》(Proclaiming a Classic)。史蒂文·摩尔(Steven Moore)在

    《小说：另一种历史》(The Novel: An Alternative Histor)中的开头给出了一份总结，列出了塞

    万提斯肯定读过的作品，非常好(1)。

    [27]参见本章注释20。

    [28]布鲁姆，《简介》，xxii。

    [29]主要职责是协助挪威诺贝尔委员会选择诺贝尔和平奖的候选人，以及组织该奖项在奥

    斯陆的颁发事宜。

    [30]帕尔(Parr)和福伦多夫(Vollendorf)，1。

    [31]阿梅里科·卡斯特罗(1885—1972)，西班牙文化历史学家、语言学家和文学批评家。

    [32]卡门(Kamen)引用，《帝国》(Empire)，xxv。

    22

    23

    无疑又公布了他岌岌可危的财务状况。

    遗，这样的穿着打扮就是向路人宣告他是贵族的一员，而衣服破破烂烂

    上围着宽宽的褶皱领，脚上穿的是羊毛长袜，小腿上结实的肌肉展露无

    在登上奥斯曼帝国帆船之际，他被火绳枪击中，左手功能丧失。他脖子

    人而言，掉牙是常态。多年前，勒班陀战役(the Battle of Lepanto)，他中等个头，大多数牙齿都掉了，在那时，对于一个不到六十岁的

    就像是两个煎坏了的鸡蛋。[1]

    眼镜后面若隐若现，这副眼镜镜片模糊，用他一位文坛对手的话来说，须，鹰钩鼻子(但他补充说比例非常好)，眼睛透露出快乐的目光，在

    的存在，我们只能相信他对自己相貌的描述：棕色的头发，银色的胡

    泥地街道上，右手紧紧抓着一个沉重的包裹。由于没有任何真实肖像画

    1604年，八月炎热的一天，西班牙的巴利亚多利德，一个男人走在

    示。

    间抗衡，历史能记录壮举，是过去的见证，是现在的鉴戒，是未来的警

    恨或情感，都不能让他们背离真实之路。历史孕育了真实，历史能与时

    历史学家必须准确而真实，完全摒弃感情，无论是利益恐惧，无论是憎

    进行表彰，而他却故意一字不提；这种行为不好，居心不良，要知道，低，不会增色夸大。在我看来，面对如此优秀的骑士，本应该大书特书

    人，这个民族撒谎成性，但考虑到他们是我们的劲敌，想来只会减色贬

    如果有人要反驳这一历史的真实，无非就是因为其作者是阿拉伯

    真实性无关紧要。只要是真实的历史，就是好历史。

    此外还看到了些细枝末节，不过都是些无足轻重的细节，与历史的

    第一章 诗歌和历史

    24

    19世纪译本，塞万提斯的作品，《拉曼查的天才绅士堂吉诃德》，伦敦：拉克顿，艾伦，1814

    25

    提供给出版商的誊写稿件更为可靠，一旦誊写稿件出来了，原稿就是被

    联系，而在塞万提斯的时代，人们觉得手稿只是一份并不完美的开端，思。到了19世纪，人们认为作家的手稿与作家的天赋之间有某种神秘的

    没有什么手稿保留下来。在那个时代，保留手稿这种想法就显得匪夷所

    他本人最初的手稿一张都没有保留下来。事实上，那个时期几乎就

    Toledo)的信；另外就是几份明细账。

    里构思了《堂吉诃德》；一封写给托莱多大主教(the Archbishop of 被关押在塞维利亚的市立监狱，他在文件上签字，人们认为他最初在这

    他的笔迹只保存在为数不多的几份残留文件上，非常珍贵：1597年，他

    意，他亲笔书写的手稿页数要多得多，上面涂涂抹抹，修改订正。如今

    全是专业整洁的斜体字迹。塞万提斯本人的笔迹更为浑圆，有些潦草随

    包裹搂在胸前。包裹里面是上千张的手稿，每一张纸都写得密密麻麻，这位上了年纪的士兵小心翼翼地走在路上，他完好的那只胳膊把沉重的

    这一地区是铺了石头的泥巴路，宰杀动物的污血和内脏四处横流，友，要么是他的亲戚。[2]

    房客，几乎都跟米格尔·德·塞万提斯·萨维德拉有关系，要么是他的朋

    瓦斯(Juan de Navas)唯一的租客，这里13个房间，总共住了大约20位

    出楼层的建筑来对付限令。这男人混杂的一家人可不是房东胡安·德·纳

    色彩鲜艳的建筑不能超过两层高，可城里懂行的房东们就悄悄修建看不

    机。政府想要控制人口增长和住房拥挤，颁布了分区法令，规定城市中

    利德，给这座城市带来了新的生命和魅力，但也带来了严重的住房危

    长。腓力三世(King Philip Ⅲ)将自己的宫廷从马德里迁到了巴利亚多

    区处在城市的郊区，1604年，这座城市的发展已经赶不上爆炸的人口增

    然是初来乍到，可对这儿的邻居而言，他并不是陌生人。这个肉类加工

    女儿来到了巴利亚多利德的肉类加工区，住在一家喧闹的酒馆楼上，虽

    他带着妻子，两个姐妹，一个外甥女，还有他和另一个女人的私生

    年。乔治·皮博迪图书馆，谢里丹大图书馆，约翰·霍普金斯大学。扔掉的命运。原稿没有保存下来，塞万提斯应该是遵循了当时的一贯做

    法(特别是这本书又这么厚)，把自己的原稿交给了专业的誊写员，而

    誊写员将他的稿件整理成了“誊清稿”，在誊写的过程中，誊写员会加上

    空格和标点，而作家本人的手稿中很有可能会忽略这些东西。[3]

    26

    27

    书本只是堂吉诃德疯狂的外在原因，小说中数位地位高低不等的人物很

    田，用以购买骑士小说回家阅读”，这位绅士就是日后的堂吉诃德。[5]

    老的绅士痴迷于书籍，“好奇心切，一时愚钝，竟然卖掉了数英亩农

    斯著作的开篇，我们就可以看到书本的存在和影响力，他描述了一位年

    并非是神职人员和贵族，他们是平民、市民、商人和农夫。[4]

    在塞万提

    炸式增长，历史上第一次有了这么多识文断字的人，其中越来越多的人

    望在其中分一杯羹。之前的一个世纪里，能够阅读的人口数量实现了爆

    当时，近代印刷业蓬勃兴起，越来越有利可图，而塞万提斯迫切希

    皮博迪图书馆，谢里丹大图书馆，约翰·霍普金斯大学。

    Works)。伦敦：亚当与查尔斯·布莱克公司(Lackington, Allen, y Co.)，1895年。乔治·

    Watts)，《米格尔·德·塞万提斯的生平和作品》(Miguel de Cervantes, His Life and 塞万提斯写给托莱多大主教的信件，复印件。源自亨利·爱德华·瓦茨(Henry Edward

    28

    新最有力地推动了现代社会的降生。[9]

    部都是一模一样的，然后再重新排版，开始印下一页，也许正是这一创

    版面，在上面刷上油墨，这一页版面想印刷多少张，就印刷多少张，全

    项技术印出了接近两百本的《圣经》。印刷工人一个人就能够排出一页

    眼睛，他发明了金属质地的方形活动字母，用于印刷机，他第一次用此

    Gutenberg)[8]

    是一位财务窘困的铁匠，长着浓密的胡须和炯炯有神的

    产则是工业时代的鲜明标志。住在美因茨的约翰内斯·古登堡(Johannes 一项革新技术，这项技术本来就是批量生产最早的例子之一，而批量生

    发展中的大众市场在出售书本，这得益于大约一百五十年前诞生的

    说：“我如果把这样一本书烧掉了，我也会落泪呀。”[7]

    巴拉奥纳·得·索托(Luis Barahona de Soto)，看到这一标题，神父就

    丽卡的眼泪》(The Tears of Angelica)，出版于1586年，作者是路易斯·

    讨论，可以鄙视，可以深陷其中不能自拔。理发师手里拿着的是《安赫

    已经是很普遍的东西，不仅可以用来读，还可以购买，可以交换，可以

    一发不可收拾，大家再次分心，最后什么都没有烧掉。显然，此时的书

    这时，理发师尼古拉斯师傅拉出另一本书，说这本书也应该留下，这就

    些书的利弊，一大通评论之后，建议留下其中两本，其余的扔掉。就在

    去了。村里的神父，也就是堂吉诃德的朋友兼邻居，显然是非常熟悉这

    书，可他们自己对这些书也有不同的看法，焚书这件事很快就进行不下

    焚书通常是宗教裁判所的专属工作，这一行人热火朝天地闹着要焚

    的院子里，要给烧掉。

    法，一行人在他的书房里翻翻拣拣，找到的书都给扔出窗外，落到下面

    的外甥女和他的朋友们，也就是村里的神父和理发师都同意管家婆的看

    士小说就是受到了诅咒，他就是读了这些书，才疯了的。”[6]

    堂吉诃德

    书：“太伤心了!现在我是明白了，就像我的命是上帝的一样，这些骑

    济，被护送回家，全家上下闹得沸沸扬扬，管家婆高声痛斥他的

    快就开始了对书本的评论和热烈争论。堂吉诃德第一次外出，命运不

    29

    通行本”[11]。

    争议”，同时却明确宽恕“有关美好生活、沉思、忏悔和诸如此类辩论的

    止“任何通行本涉及有关宗教、有关我们时代天主教和异教徒的分歧与

    录》，除了成千上万条明文禁止使用的题目，还有一套总规则，禁

    1559年，就像吹气球一般，每一版本都越来越大。1667年的《禁书目

    教裁判所的《禁书目录》(Index Librorum Prohibitorum)最初出版于

    宗教裁判所，针对出版物的道德和宗教内容设定了严格的指导方针。宗

    勤勉地控制着领土范围内或是进口的出版物。国家的宗教臂膀，也就是

    这一君主国已经开始认识到这一新兴信息经济的好处和潜在危险，内，每本书前页的许可申明上都可以写上“我，作为国王”这几个字。

    西利亚斯的决定相当于给出了国王的出版许可，在国王的领土范围之

    写，最后他才批准，拿出了出版的“特别许可证”[10]。埃雷拉·伊·托德

    地阅读了塞万提斯手稿的每一句话，其中很多被划掉了，很多要求重

    是国王陛下御用的历史学家。他是“一个人的智库”，一丝不苟从头至尾

    埃雷拉·伊·托德西利亚斯(Antonio de Herrera y Tordesillas)的同意，他

    福，具体说来，就是皇家审查的祝福。此处就需要一个叫安东尼奥·德·

    嗯，也不是全部。塞万提斯非常清楚，书要出版，还需要国家的祝

    印刷工人，以及运作的金钱而已。

    子，或是闹哄哄的讽刺作品，要上千本？需要的只是一台印刷机，一位

    问的象征。而到了这一时代，无论是政治专著、国家历史、宗教小册

    装饰的手抄本，也许是用来阅读，但更多的是用来陈设，炫耀品位和学

    一日地抄写，慢慢搭上了自己的视力，有钱有势的人往往还会要求泥金

    了耐心的修道士，他们付出了十二分的精力，花了数不清的时间，日复

    前也有不少读者，这些书要传播，靠的是抄写。一间间的屋子里，坐满

    在需求的估计，还有材料和人工费用的计算。神学、文学和历史作品之

    只要值得一读，印刷的册数是没有上限的，唯一的限制就是印刷商对潜

    一字一字写下来的手抄本来保存和传递。到了这一时代，一本大部头，1450年之前，大多数的知识都只能依靠记忆，口口相传，或是通过

    30

    当时，人们普遍认为文学应该分为两大类：诗歌和历史。这是亚里

    面。

    者之间的界限，而这正是他写作当中新颖的、让人激动不已的关键方

    的书中有想象的部分，还有我们认为是真实的部分，他随意地处理着两

    其发扬光大。没错，塞万提斯就喜欢让故事的触角伸到书的前页上，他

    此。之前他在第一卷所用的技巧大获成功，到了第二卷，他更进一步将

    面场景，他利用自己刚有的影响力摆弄政府的审查体系，但并不仅限于

    在《堂吉诃德》第二卷的前页，塞万提斯插入了这么一段杜撰的见

    所有的读者，虽然名声和奉承是好东西，但也不能变现买单付账。

    可以看到他在字里行间眨巴眼睛，冷漠地提醒他的朋友，最终也是告诉

    作品丰富了整个世界。”[12]

    这就是塞万提斯，这么多个世纪，我们依然

    地步，那也许就是上帝的旨意让他与富贵无缘，即使他一人贫穷，却用

    一位贫穷的绅士”，其中一位法国人冠冕堂皇地说道：“窘迫到要写作的

    在西班牙的社会地位。审查官解释说，塞万提斯是“一个年老的士兵，格尔·德·塞万提斯的新作，他们就开始大肆赞扬，接着就询问这位作家

    他俩一起哈哈大笑。这些所谓的法国人得知马奎斯·托雷斯正在阅读米

    奎斯·托雷斯读到塞万提斯的描述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我们可以想象

    了马奎斯·托雷斯在法国大使的陪同下与几位来访显贵见面的场景。马

    那篇文字洋溢着塞万提斯的特点，他摆弄真实与虚构的界限，讲述

    页。

    者同意让他本人撰写了许可声明，并且作为审查官的文字出现在了前

    家审查官弗朗西斯科·马奎斯·托雷斯(Francisco Márquez Torres)，后

    1615年《堂吉诃德》第二卷出版的时候，塞万提斯就说服了该册书的皇

    书，就会写诗赞美；如果不赞同，那就会奉上冷嘲热讽之文。比如说，人，他们经常出入同样的学院和酒馆，互相传阅作品，如果赞同某本新

    上的通融，就不会有17世纪之交的西班牙。政府的审查员本身都是文

    然而，如果不是有腐败贪污的空间——至少是朋友之间一点点规定

    31

    过程称作与角色的认同感，但如果你认为亚里士多德也是这样看的，那

    情感联系(净化，或者说看客经历了恐惧和怜悯的洗涤)，我们把这一

    今虚构小说中我们最看重的方面。亚里士多德的确提及了悲剧中的一种

    他们的视角、他们独特感情的深度、他们心境的本质——而这些正是如

    这一来，为了获得普遍的真理，诗歌就不能涉及具体人物的个性、个性的，而事实上讲的却是处境。[17]

    断上的错误。[16]

    总而言之，我们往往认为亚里士多德悲剧理论是关于

    常著名的例子。但“悲剧性缺陷”的希腊原文“hamartia”，意思更接近判

    我们通常都理解为英雄性格当中不好的部分，俄狄浦斯狂妄自大就是非

    有明确说是好的改变，还是坏的改变。一说到声名狼藉的悲剧性缺陷，是对行动的模仿，而非对人的模仿。[15]

    他提及命运改变是关键，却没

    首先，亚里士多德就没有谈及英雄。有几次，他甚至主张，悲剧就

    有代表亚里士多德真正的意思。

    (Oedipus the King)的在校学生都学过这一观点，但事实上它根本就没

    路。[14]

    几乎每个阅读了索福克勒斯(Sophocles)《俄狄浦斯王》

    来，亚里士多德的悲剧就是英雄因为自己的“悲剧性缺陷”而走向末

    德的头上，其主要源于我们对亚里士多德悲剧定义的理解。在我们看

    一看法也有问题，因为我们把自己的美学和文学偏见强加到了亚里士多

    们倾向于认为亚里士多德心中诗学的概念是一种类似于小说的东西。这

    在——因为诗歌往往表达的是普遍，而历史讲述的个别。”[13]

    如今，我

    可能发生的事情。因此，相较于历史，诗歌是更为哲学、更为高级的存

    们之间真正的区别是：一个讲述的是已经发生的事情，另一个讲述的是

    规定：“诗人和历史学家不仅是在韵文或是文体风格方面不一样……他

    语翻译和注释来窥探这本演讲集的残留部分。在这本书中，亚里士多德

    论演讲集的残书。到了中世纪和文艺复兴时期，人们就只能通过阿拉伯

    流传至今，书的名字是《诗学》(The Poetics)，这是一本关于诗歌理

    士多德的定义。亚里士多德关于诗歌和历史的观点汇聚在一本小书中，

    32

    诃德的资料，怎么在托莱多市场找到了几本阿拉伯语的笔记本，然后找

    作者”。第二作者就开始了第一人称的叙述，说自己急于找到更多堂吉

    刻，叙述者突然一分为二：一个是“这一历史的作者”，另一个是“第二

    内容，关于堂吉诃德的壮举，他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22]。就在此

    故事，宣称“这一历史的作者”在此戛然而止，抱歉说“除了已经叙述的

    此话题一段非常有意思的陈述。没有任何征兆，书中的叙述者就打断了

    了诗歌和历史这一问题。《堂吉诃德》这本书的前面部分，就有他关于

    德的思想。塞万提斯在自己的书中多次上演了文学上的争论，频繁提到

    1595年出版了一本广为流传的评论，塞万提斯谙熟此书，通晓亚里士多

    西班牙哲学家阿隆索·洛佩斯·平西亚诺(Alonso López Pinciano)于

    多德而言，它是不存在的。

    的。对于我们，虚构小说这一文学种类是理所当然的存在，对于亚里士

    来，是一种对角色的模仿，发生在角色身上的行动或者事件是第二位

    那么，在我们看来，亚里士多德称为诗歌的东西，恰如其分地说

    是社会面具的人物。[21]

    比多、阿尼玛[20]和暗影……小说家处理的是个性，是带着人格面具或

    人物。在传奇中的英雄、女英雄和反面人物身上，我们找到了荣格的力

    创造出“真实的人”，他们需要的是可以拓展为某种心理原型的典型化

    小说和传奇之间的本质区别就是人物刻画的概念。传奇作家并不想

    (Northrop Frye)[19]

    曾写道的那样：

    接地感受痛苦或是经历欢乐。正如伟大的评论家诺思洛普·弗莱

    格密切相关，就是要进入人物的世界，感受他的价值观和选择，进而间

    到了今天，我们的观点与亚里士多德恰恰相反，我们认为净化与性

    是对人生的模仿。”他坚持认为，性格是“行动的附属品”[18]。

    建。因为悲剧是一种模仿，不是对人的模仿，而是对某一行动的模仿，就错了。什么是悲剧最重要的方面呢？亚里士多德写道：“是事件的构

    33

    故事的真实性，还一手写下对历史的颂歌，博尔赫斯假模假样地进行了

    得陈腐了。一个信誉不够的讲述者正在讲故事，而他本人又在质疑这个

    了真实”这一点，与现代而前卫的法国作家同样的语言放在一起，就显

    落，这当然不是巧合。在博尔赫斯的版本中，塞万提斯援用“历史孕育

    并且称之为“错误归因的艺术”，其中他也选择了我们上文提到的这一段

    纳德《堂吉诃德》两个章节的翻译，创作了天马行空的嘲讽模仿文章，斯·博尔赫斯(Jorge Luis Borges)是20世纪最伟大的作家之一，根据梅

    家，据说他逐字重新翻译了部分《堂吉诃德》。阿根廷人豪尔赫·路易

    20世纪初，有一位名叫皮埃尔·梅纳德(Pierre Menard)的法国作

    理解，才让它们有了值得讲述的价值。

    知道，正是我们的感情、利益、恐惧、仇恨和情感塑造了我们对世界的

    情感。事实上，塞万提斯要表达的是：这样的真实是一种阉割行为，要

    历史本就是人来讲述的，永远都不可能摆脱感情、利益、恐惧、仇恨或

    我们要把他这段话信以为真，那历史就绝对不会有评论家宣称的真实，惧，无论是憎恨或情感都不能让他们背离真实之路”[24]。当然了，如果

    字写道，历史学家“必须准确而真实，完全摒弃感情，无论是利益恐

    百是假的，在讲故事之余，他把这两方面的事情都干了。这段虚构的文

    事的来源是阿拉伯历史学者，所以他又在质疑其真实性。这故事百分之

    己的故事索要历史的身份，也就是真实的身份；另一方面，因为这一故

    人。”[23]

    此处，塞万提斯是在奚落文学评论寻开心。一方面，他在为自

    充，“如果有人要反驳这一历史的真实，无非就是因为其作者是阿拉伯

    “只要是真实的历史，就是好历史，”他写道，然后立刻又补

    真实和历史，我摘抄了其中的一部分作为本章的引文。

    Benengeli)的阿拉伯历史学家撰写的，接着他就开始高谈阔论地讲起了

    到的故事，其实都是一位名叫熙德·阿默德·贝南黑利(Cide Hamete 接着，这位第二作者告诉我们，我们现在读的故事，以及我们之后会看

    基督教，或者是被迫秘密信仰伊斯兰教，摩里斯科人是他们的后代)。

    了一位摩里斯科人给翻译成了西班牙语(居住在西班牙的摩尔人转信了

    34

    故事都是某种典范，也就是为了避免累述，要不我还真可以给你们展示

    善性：“我在书名中给出了惩恶扬善四个字，如果你仔细阅读，每一个

    其他的真实，也就是道德上的真实，于是塞万提斯就主张故事的惩恶扬

    实历史的属性。但是，为了应付审查员，他就不得不宣称自己的作品有

    就是断然地把它们归于了亚里士多德流派的诗歌类型，也就剥夺了其真

    笔下，现在由出版业带给大家”[28]。塞万提斯强调了故事的原创性，也

    些是我自己的，没有模仿，也没有剽窃；是我智慧的结晶，诞生于我的

    故事不一样，“其他许多出版的短篇故事都是从外语翻译过来的……这

    了所在时代的主流观点。首先，他夸耀自己故事的原创性，宣称自己的

    Novellas)[27]

    ，他在此书的前言明确指出，他清楚自己的小说如何颠覆

    塞万提斯1613年出版了《惩恶扬善故事集》(Exemplary

    塞万提斯的创新在多大程度上是有意为之的呢？批评家意见不一。

    诱导我们赋予文本以动机，把人物当作生活中的人来看待。

    真实无关，小说首先是不同的人如何判断何为真，它是一种写作方式，就是多此一举。小说与“孕育真实的历史”没有半点关系。小说与宣称的

    见的荒诞，博尔赫斯以此揭示了虚构小说阅读中所推崇的错误归因完全

    读一本书，要觉得这本书仿佛就是该书作者写成的——这是显而易

    写。[26]

    Jardin du Centaure)时，觉得这本书仿佛就是亨利·巴舍利耶夫人所

    利·巴舍利耶夫人(Madame Henri Bachelier)的《半人马花园》(Le 候，觉得它仿佛就是写在《埃涅伊德》(Aeneid)[25]之后，在阅读亨

    巧应用无限，在其诱导之下，我们在研究《奥德赛》(Odyssey)的时

    术。他所采取的新技巧即是：有意为之的年代错误和错误归因。这种技

    博纳德(几乎是无意识地)用一种新技巧丰富了呆滞粗浅的阅读艺

    尔赫斯的结尾段落是这样的：

    比较，完美捕捉到了这一颂歌中精妙的讽刺。这篇文章经常被引用，博一下每一个故事和所有故事之树上结出的美味道德水果。”[29]

    塞万提斯声称，这些故事完全是自己想象的产物，荒诞离奇，但同

    时又与读者的生活息息相关。塞万提斯说，故事中“隐藏着秘密，这个

    秘密让故事升华”[30]

    ，解读秘密的关键就是读者如何阅读这些故

    事。“我也许说话结结巴巴，但这并不妨碍我讲述真实。”[31]

    这些故事

    完全是他想象力的产物，其中蕴含着真实，敏锐的读者如果细心阅读，同时关注自己的“感情、利益、恐惧、仇恨和情感”，结合自己的生活，就能解读其中的秘密。如果想要有所获，他的读者就必须在阅读过程把

    自己当成主人公，仿佛是把自己一分为二，一边是作判断的读者，另一

    边是代表他们进入故事的人物。[32]

    大约在同一时间，他还出版了自传体诗作《诗人之旅》(The

    Journey to Parnassus)[33]

    ，在这首诗中，他这样描写了自己的创

    新：“我用我写的故事开创了一条道路，通过这条道路，卡斯蒂利亚语

    可以自然地展示出幻想之作。”[34]

    自然的幻想之作。就这么几个字，塞

    万提斯表明了他非常清楚自己创新的本质，这一点正好与数代评论家的

    看法相反。[35]

    虚构小说用真实的形式呈现了不真实，是以历史形式展

    示的诗歌，因此开辟了另一种真实的途径。这种真实不是亚里士多德那

    种更为普遍的真实，亚里士多德的真实脱离了人物的特性；这种真实是

    其对立面：是一种主观真实，非常内化，非常具化，针对个体在世界上

    如何生活，那种局限于从外界捕捉人类行动的历史永远也注意不到这种

    真实。

    35

    Boccaccio)的作品，以及他众多模仿者的作品。薄伽丘是一位佛罗伦萨

    下，这些故事都是14世纪伟大的意大利作家乔万尼·薄伽丘(Giovanni 塞万提斯在自己的前言中提到了从外语翻译过来的故事，很多情况

    36

    虽然人物生动滑稽，细节挑逗细致，薄伽丘的故事还是置身于人物

    身份，依从了他的欲望。[38]

    样的智慧之言，谁还能应对呢？”说完，她进而忘记了这位情人的教父

    了：她就相信或是装作相信了修士说的是真话。然后，她说道：“你这

    夫，也应该与你同眠。”这位女士当然不是逻辑学者，轻易就被说服

    “那么，”修士接着说道，“我与你儿子也有关系，虽然不及你丈

    “怎么会呢，要同眠，”女士说道。

    “你回答正确，”修士回应道，“你的丈夫不与你同眠吗？”

    “我丈夫，”这位女士回答说。

    是你丈夫？我抱着他接受了洗礼，你丈夫使你受孕？”

    罪恶。现在，你来告诉我：对于你的儿子，谁更是父亲呢，是我呢，还

    不是罪恶，但是，上帝是如此伟大，如果凡人忏悔，就没有他不原谅的

    “为了这样的顾忌，你就放弃了欢乐，那就是傻瓜。我并不是说这

    自己丈夫的男人同床是罪恶，里纳尔多修士回答说：

    如何想方设法，爬到了一位已婚女性的床上。这位女性抗议说，与不是

    欺骗、狡猾和简单。薄伽丘的一位讲述者描述了一个玩弄女性的修道士

    时间，互相讲述了一百个故事。其中有一个典型的故事，讲的是引诱和

    的作品：一群贵族，为了躲避城市里肆虐的黑死病，逃到乡下，十天的

    薄伽丘的《十日谈》(Decameron)是他最经久不衰、最有影响力

    年后，塞万提斯彻底改变了这一体裁。

    列事件，前所未有地关注了细节，创造出一种氛围。[37]

    然而，两百多

    述的故事形式，为了娱乐效果，他会讲述与特定主题或是例子相关的系

    人，[36]

    他继承了之前散文叙事体的基本形式，但也创造了一种延伸叙

    银行家的儿子，最开始学习法律，后来才拥抱自己内心的呼唤，成为诗

    37

    咐，我就怎么办。可是何必这样试验呢？我明明看见咱们离岸不过五

    “您这套话，我一句也不信，”桑丘回答道，“反正大人您怎么吩

    不是穿过了赤道，在这里，塞万提斯让桑丘如此作答：

    堂吉诃德跳上了一条船，坚持要做一做航海人都知道的试验，看是

    能忍得住笑，肚子恐怕都要笑破。[41]

    吻了。看到这副尊容，如果不是男女主人严令在先，伺候他的女仆们哪

    皮紧身上衣，他高高的个子，干瘪如柴，两边脸颊瘦得都快贴在一起亲

    在女仆的伺候下，堂吉诃德脱下了盔甲，就只穿着窄窄的马裤和麂

    德当作真的游侠骑士来对待，塞万提斯描写了女仆的反应：

    另一处，恶作剧的公爵和公爵夫人命令女仆摆出样子，要把堂吉诃

    念头，就想找个地方贴膏药。[40]

    堂吉诃德的想法，而镜子骑士想的却是另一件事；后者满脑子只有一个

    咒当中，并且回来向他报告，否则就会失去骑士的身份。但是，这只是

    定，镜子骑士要去拜见堂吉诃德的那位小姐，看她是否还处在魔法的诅

    士沦为他的手下败将，他满足得意，趾高气扬。而且遵照决斗之前的约

    在堂吉诃德的想象当中，镜子骑士不可一世，而就在刚才，镜子骑

    吉诃德的心情的：

    过是他稍加乔装打扮的好朋友桑松·卡拉斯科，塞万提斯是这样描写堂

    堂吉诃德纯属意外地打败了“镜子骑士”，而事实上，镜子骑士只不

    之间的区别，他不断地引领读者质疑描述背后的意图。[39]

    相展示的是面具，面具下面是内心的情绪情感，他让我们看到了这两者

    前，但他们还是世界的物品。塞万提斯的叙述却正好相反。人物之间互

    画面般真实，即使他们互相欺骗，甚至他们的欺骗也展示在了我们面

    之外在描述事件和角色。虽然薄伽丘故事里角色的行动、氛围、举止如

    38

    你，这一晚，我经历了最为奇特的一桩奇遇，绝对难以想象。长话短

    “你对我关爱有加，非常尊敬，对此我深信不疑，所以我要告诉

    堂吉诃德迷迷瞪瞪，向桑丘如此复述了自己的不幸遭遇：

    人公这一天已经被痛扁了两三次。这一段如此搞笑，更多的原因是因为

    象——那位赶骡人，怒火中烧，狠狠地揍了堂吉诃德一顿，而我们的主

    性又胖又丑，我们的主人公又老又柴；也不仅仅是她真正想要交欢的对

    诃德的床上，接下来的狂笑闹剧原因是多方面的。不仅仅是因为这位女

    因为这一点。帮厨女仆玛丽托内斯是驼背，还是独眼，半夜摸到了堂吉

    书超越了现实世界中的各种不相容性，这本书很多脍炙人口的幽默也是

    爱，他表现出显而易见的温情，我们能够感受到这份温情，正是因为本

    了，要么就是在读堂吉诃德的故事!”[45]

    桑丘坦言自己对堂吉诃德的关

    腓力三世看到一个学生弯腰狂笑，他就大声说道：“那个学生要么是疯

    是成功了。《堂吉诃德》当之无愧是一本非常有趣的书。传说，一天，万提斯就是想写一本滑稽搞笑的书，仅此而已。如果他本意如此，肯定

    有些学者告诫我们，不要过度解读《堂吉诃德》；在他们看来，塞

    就是薄伽丘笔下人物的尽头；而此处是塞万提斯笔下人物的起点。

    情绪裂缝，塞万提斯时不时地还要在中间牵线搭桥。人物目光的局限，世界，因为能力不同，人们的认知也不同，不同的人之间就会因此出现

    们对世界和彼此的认知与错误认知，以及他们相应的反应；面对同样的

    迷于描写这个世界、描写充斥在这个世界中的人和事，还专注于描写人

    在不同的声音当中切换。这种能力源于何处？源于他的痴迷。他不仅痴

    的情感。这种描写贯穿了塞万提斯的作品。他自如地转换视角，随意地

    者是更多人物之间认知的不相容性，以及从这些认知错位当中爆发出来

    所有的这些段落里，读者看到了活泼生动的场景，还有两个人物或

    得比蚂蚁还慢呢。”[44]

    和灰毛儿[43]还在那儿呢，不过才两杆远的距离。我可以发誓，咱们走

    杆[42]的距离。现在仔细一看，两头牲口就拴在之前的地方；罗西南特

    39

    们展现了其中的细节，并且乐在其中。

    了太多的内脏，吃撑了。拉伯雷既是作家，又是医生，淋漓尽致地给我

    大粪中，他的母亲女巨人加尔加梅勒(Gargamelle)在生孩子的那晚吃

    关于屎尿的幽默。事实上，他小说中的主要人物巨人庞大固埃就出生在

    都亚(Gargantua)[47]

    和庞大固埃(Pantagruel)的系列讽刺小说充斥着

    16世纪有很多作家很喜欢下流玩笑，他就是其中之一。他关于巨人卡冈

    法国文学家弗朗索瓦·拉伯雷(Fran?ois Rabelais)出生在15世纪，相关的笑话。

    小孩子的人都知道，小孩并没有受过什么压抑，他们也很喜欢与拉臭臭

    而爆发的笑料是现代文明压抑下自然乖戾的文化征兆。但是，只要养过

    在文学史上一直处于最底端的幽默情趣。在弗洛伊德看来，这种因屎尿

    主题，逗得从古至今的读者哈哈大笑，他甚至不惜诉诸色情和屎尿这种

    在创作《堂吉诃德》的过程中，塞万提斯运用了很多这样的把戏和

    掌”。

    了他一顿胖揍，在堂吉诃德眼中，这顿打则源自“某个可怕巨人的手

    说些什么；与此同时，赶骡人却认为自己的幽会对象另择佳偶，于是给

    不绝地表达自己对这位女士的虔诚和奉献之心，对方却完全不知道他在

    斯是客栈老板美丽的女儿，而且是身份高贵的女士；他慷慨陈词，滔滔

    这一场景如此好笑，奇怪的是，同时也让人动容：他深信玛丽托内

    血。”[46]

    巨人的手掌从天而降，重重地捶在了我的下巴上，顿时我就满嘴是

    在柔情蜜意地交谈，我没看清，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应该是某个可怕

    正如我之前说过的，更可能是因为这座城堡被施了魔法，当时我与她正

    的忠贞，我就避而不谈了吧。也许是我的此等艳福惹得老天不满，或者

    意，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美妙之处，鉴于我对杜尔西内亚·托波索小姐

    优雅最美丽的少女。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她的优雅身段，她的善解人

    说，我就告诉你吧，刚才城堡主人的女儿来到了我身边，她是这世上最

    40

    笔下人物的情绪，他们的尴尬、他们的恐惧、他们想要欺瞒对方的愿

    功能的难堪尴尬，达到了自己的效果，而塞万提斯的行文则是为了突显

    拉伯雷带着一种解剖学的热忱，居心不良地不顾体面，描写了人类基本

    这是文学史上两段描写粪便的内容，请注意其中截然不同的差异。

    我看来，你吓得不轻哦。”[49]

    于另一种感官，他还是暴露了。堂吉诃德屏住呼吸，说道：“桑丘，在

    兆的。”他又试了一次，这一次很成功，没有发出声音，虽然如此，由

    生，”桑丘回答道，“肯定是新情况；冒险也好，霉运也好，总是有先

    “这是什么声音，桑丘？”堂吉诃德问道。“我不知道呢，先

    写道，“与之前让他胆战心惊的声音相比，迥然不同”。

    但是发现这件事情没法悄无声息地完成，他发出了噪声，塞万提斯如此

    情”。他太害怕了，不敢离开堂吉诃德半步，一开始他想要悄悄解决，主人的注意力，这时他感到了“需求，急着要干一件别人替代不了的事

    声音走去，他悄悄把堂吉诃德坐骑的后腿绑在了一起，开始讲故事分散

    了都会胆战心惊，当然堂吉诃德不在其列”。桑丘可不想主人朝着那个

    节奏的打击声，还夹杂着铁链的碰撞声，再加上可怕的哗哗水声，谁听

    夜色昏暗，他们迷失在丛林中，桑丘吓坏了，他听到了“缓慢而有

    理解而产生的不同情绪反应。

    西，而塞万提斯版本中的幽默几乎都源自两个人物对现状的理解和错误

    经过考验、靠得住的主题。但是，之前的作者专注于描写荒唐滑稽的东

    差不多一个世纪之后，塞万提斯想要引读者发笑，也会求助于这类

    了，究其原因，那就是她内脏吃得太多了。[48]

    为是孩子，却是肛门滑了出来。结肠没挺住，也就是你们说的屎肠子松

    一群接生婆就围了上来，在她身下摸索，摸到了几坨恶臭的东西，本以

    过了一小会儿，她就开始呻吟，继而哀号，然后就是叫唤。突然，望，以及没能如愿时懊恼的回答。拉伯雷的故事是明明白白的不真实，他用粗鄙的讽刺娱乐读者；塞万提斯写的是虚构小说。

    用当今一位重量级评论家的话来说，虚构小说不仅仅是“一种语言

    表现，其中描述的事件从未发生过，所有的人都知道这些事情从未发生

    过”[50]

    ，而且小说还能够经常传递真实，虽然这种真实不同于亚里士多

    德定义的那两种真实。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能够理解当代小说家哈维尔·

    塞卡斯(Javier Cercas)所采用的非常角度，他以此描写了20世纪晚期

    的一个关键时刻：1981年2月23日，西班牙发动政变，差点就让该国羽

    翼未丰的民主夭折。[51]

    塞卡斯很用心，写书时严格遵照了历史事实，但他还是把这本书写成了小说，为什么呢？在英国黑山(Black

    Mountains)举行的海伊文学节(Hay Festival)上，他在一次演讲中说

    道，小说“可以呈现出其他方法无法呈现的真实”。

    那一次的演讲中，塞卡斯解释说，历史书的目的是回答谁才是主要

    人物，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而小说家想要探索的本质上是

    道德问题，不想提供明确的答案。俄国批评家米哈伊尔·巴赫金

    (Mikhail Bakhtin)的这句话很出名：“我们自己是可以进入小说

    的。”[52]

    小说可以让人站在书中人物的内心，沉浸于这一时刻，经历这

    一时刻，这是一种真实。亚里士多德或是他近现代的诠释者认为，相较

    于历史，诗歌是通往更高阶的真实的途径；他们所谈论的真实肯定不是

    小说的这种真实。这种真实正是塞卡斯心中的真实，不仅如此，他还明

    确地指出，就是塞万提斯创造了这一传统，作为一个小说家，他履行了

    这一传统。

    41

    个世界还没有见过这样的作品。然而，他也好，其他任何人也好，都无

    包裹，他对这份手稿寄予厚望。他知道，自己写的东西没有人写过，这

    炎热的八月，那个男人走在首都的街道上，完好的那只手紧紧抓住法预测下一年一月开始的事情。第二年的一月，弗朗西斯科·德·罗夫莱

    斯(Francisco de Robles)选择了马德里的印刷商胡安·德·拉·库埃斯塔

    (Juan de la Cuesta)，印刷出了《拉曼查的天才绅士堂吉诃德》无数版

    本的第一版。[53]

    第一版本面世几个月的时间里，要在整个伊比利亚半岛出售此书，塞万提斯需要申请新的许可证，而罗夫莱斯和德·拉·库埃斯塔则开始印

    刷第二版，于同年夏天发行。第二版还没有运到书店，伦敦就出现了两

    种盗版，同时，在瓦伦西亚[54]

    和萨拉戈萨[55]

    这两个西班牙城市，人

    42

    虽然一面世就立刻获得了成功，但这本世界第一部现代小说并没有

    本，其灵感就是这本小说中的一个小插曲。[57]

    和约翰·弗莱彻联手，写出了一部名为《卡登尼欧》(Cardenio)的剧

    堂吉诃德侠客史》[56]。虽然这一译本没有流传下来，但威廉·莎士比亚

    (Thomas Shelton)出版了极为成功的英文译本《曼查之勇敢而机智的

    顿 Coxcomb)，成稿于1608年到1610年之间。到了1612年，托马斯·谢尔

    根据其中穿插的一个故事，写成了剧本《花花公子》(The

    约翰·弗莱彻(John Fletcher)和弗朗西斯·博蒙特(Francis Beaumont)

    年海德堡的游行队伍中有人装扮为堂吉诃德和桑丘·潘沙。在英格兰，和意大利就更是如此。到了1611年，布鲁塞尔就发行了两个版本。1613

    播、翻译到英格兰、法兰西和德意志地区，当时在西班牙控制下的荷兰

    班牙的政治和军事影响深远，其文化也是如此。西班牙语的作品经常传

    塞万提斯声名鹊起，并不仅仅局限于西班牙语的世界里。当时，西

    平民百姓，庆典活动中，模仿他们的人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丘·潘沙，就成为标志性的人物，他们的形象出现在游行中。从皇家到

    们，那位自封为骑士的堂吉诃德，还有他又矮又胖、头脑简单的伙伴桑

    牙的大帆船，从塞维利亚前往新世界。到了同年六月，这本书的主人公

    与盗版供应商打官司。没几个月，一堆堆的《堂吉诃德》就搬上了西班

    们发现了另两种盗版。早在四月，罗夫莱斯花了很多时间准备诉讼，要

    43

    己唯一的资本(那个时期文学作品中大为吹捧的“贞操”)，换来的却是

    只是太幼稚地希望能与贵族联姻以脱离贫困，她们太轻易地就交出了自

    贵族男子，这些男子的目的可没有那么高贵。这些女子痴心迷恋，或者

    尔。她们每个人都不断地卷入极为常见的法律纠纷中，官司的对象都是

    还有安德烈娅的女儿，康斯坦萨；现在又有了他自己的女儿，伊莎贝

    五个女人中有他两个忧虑而憔悴的姐妹，安德烈娅和玛格达莱娜；

    权阶层，却又不断地失败。

    上，塞万提斯都会想到自己家族漫长的挣扎，他们想要挤进西班牙的特

    万提斯是家长，但她们也现实地按照自己的方式勉强生活着。每个晚

    的债务。他走向自己脏乱不堪的家，家里有五个女人，在她们眼里，塞

    因为年老和受伤带来的无尽疼痛，还会想起政府欠他的、依然没有赔付

    他会想起自己在西西里恢复时漫长而痛苦的一个个夜晚，想起自己身上

    塞万提斯路过这里，他不想听，可是没用，尖叫声还是传到他耳朵里，面的士兵们在做手术，没有麻醉剂，他们的胳膊腿被活生生地切下来，政府的嘉奖，无果。医院悲惨的大门里面传来痛苦而绝望的尖叫声，里

    忠诚地为政府服役，失去了一只手，几乎送掉性命，多年来，他在等待

    这些神志不清的士兵。这样的士兵很多，塞万提斯也是其中的一员，他

    中。他最精彩的惩戒故事《狗的对话》(The Dogs’ Colloquy)里描写了

    运一点的士兵刚刚养好了伤，或是从梅毒手里捡回一条命，处在康复之

    斯会经过康复医院。医院里躺着赤贫的士兵，奄奄一息地等死；也有幸

    沿着耙子街往下走，离开了屠宰场污水横流的恶臭，途中，塞万提

    世界中虚假的价值掩盖着真正的苦涩和失败。

    胜利最终还是成了他人生和世界的缩影：他不断地希望，无尽地失望，功给他带来了兴奋，他的人生和这个世界养育了这一文学成就，这一场

    苦难。塞万提斯在巴利亚多利德短暂生活的时间里，他最伟大的文学成

    一直颠沛流离，小说出版后，他的生活中依然是挥之不去的财务和家庭

    提斯的戏谑之言中得以证实。小说出版前，塞万提斯已经年纪不小了，给作者或是其家人的生活带来实质性的改善，这一点从大约十年后塞万

    44

    由，所有的这一切并没有把他变成脾气暴躁、戾气十足的愤世嫉俗者。

    奇怪的是，接连不断的失败、羞辱、他本人受到的攻击，失去自

    国家腐败低效的法律系统无辜受害者的日子也该结束了。他错了。

    女人在，却随时都有男人来访。那时塞万提斯或许想过，自己作为这一

    涉嫌谋杀，他的家人遭到盘问，他的荣誉岌岌可危，其原因是这家只有

    做梦都想不到，就在这一年，他自己也走进了这座监狱的大门，原因是

    起来，两个人都是痴心想要挤入绝不肯接纳他们的更高阶层。塞万提斯

    法律纠纷，与一位贵族之间的婚约破裂；父亲是因为没钱还债。总的说

    了自己的祖父和父亲，这两个人都被囚禁于此一段时间——祖父是因为

    市政监狱，他可能抬头望了望，高高的围墙让人望而生畏，他或许想起

    在前往弗朗西斯科·德·罗夫莱斯书店的路上，塞万提斯路过了皇家

    物质上的福利。

    一口气，却并不见得给他带来了文学圈子的敬意，而且肯定是没有变成

    万提斯往往都是败北的那一个。即使《堂吉诃德》带来的声名让他松了

    面的小街小巷，是一个你死我活的世界，在文学圈子的唇枪舌剑中，塞

    圈子远不是什么轻松的同志情谊；文学圈子也像胡安·德·纳瓦斯客栈外

    听一听首都的闲言蜚语，而他们都住在别的地方。事实上，当时的文学

    圈子里还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活着，这些人肯定会时不时地前来拜访，瓦斯的房子里，是塞万提斯的邻居)，很多人都死了。塞万提斯的文学

    如说佩德罗·莱内斯[Pedro Laínez]，他的妻子现在就住在胡安·德·纳

    意大利和北非那些峥嵘岁月中的朋友，还有诗坛非常亲密的伙伴们(比

    罗德里戈，两人曾并肩作战，一起经历过残忍的被俘岁月。在勒班陀、的弟弟，罗德里戈在为国王陛下作战的一场战役中，战死沙场。忠诚的

    家里就剩下这些人了。他父亲已经去世多年，最近母亲也走了。他

    悔恨。

    是中老年，他看着下一代的女人们已经准备好了重蹈覆辙，感到忧惧而

    从未实现的婚姻空头支票。现在，塞万提斯的姐妹们都到了中年，甚至有人诽谤塞万提斯，匿名剽窃了他笔下最著名的人物，此人在此书的前

    言写道：“就像圣塞万提斯城堡一样古老，因为年老，他满腹牢骚，看

    什么都不顺眼，谁都惹他心烦。”[58]

    塞万提斯并没有变成这样的人，所

    有的不幸似乎起到了相反的效果。阿尔贝·加缪(Albert Camus)[59]

    笔

    下精彩再塑造的西西弗斯——谜一般的受害者，他受到了诅咒，永远都

    在推着巨大的圆石头朝山顶走去。就像西西弗斯一样，塞万提斯用文学

    的目光，凝视过往几乎难以想象的艰难生活，似乎还笑个不停。或者说

    他无法抑制关切之心。他幽默，他关爱其他的人，皆是因为他审视自己

    的盲目和盲目导致的失败，他走进了同行者的灵魂，同样感受到了他们

    的盲目。人生本就荒诞，那就笑吧，但不要失去了感受，生活的艰辛伤

    害了你，同样也伤害了其他人。

    在现代黎明之际，这位士兵、冒险者、赌徒、囚徒，还是全方位的

    失败者，终于给人们关于历史和诗歌的疯狂争论带来了他的东西。如果

    历史必须讲述真实发生的事情，如果诗歌是一种更为高级、更具哲学性

    的真实，那塞万提斯的新艺术形式——虚构小说，一种可能发生的真

    实，就传播了一种完全不同的真实。小说的真实可能是一种主观的真

    实，但并不会因此而逊色，在接下来有了小说的岁月中，也许这种真实

    还因此更为宝贵。塞万提斯探索人物的内心，想象其他人的生活和情

    感，虽然他本人和其他人都无法真正经历别人的生活，但也正因为如

    此，塞万提斯开启了一扇大门，走向了一片没有探索过的广袤土地，所

    有人都跟随他的脚步继续探索。

    45

    (Dásele licencia)。

    杂，更多内容，参见费尔南多·博萨·阿尔瓦雷斯(Fernando Bouza Alvarez)，《许可证》 100—101和108—109，监狱信件的复制品。16世纪和17世纪一本书要付印，相关过程非常复

    [3]参见弗朗西斯科·里科(Francisco Rico)，《堂吉诃德的文本》(El texto del Quijote)，(Canavaggio)，《塞万提斯》，199。

    [2]此处的对手是洛佩·德·维加，在一次文学活动上，他借了塞万提斯的眼镜。卡纳瓦焦

    (Canavaggio)，《塞万提斯》，245—246。

    [1]此处的对手是洛佩·德·维加，在一次文学活动上，他借了塞万提斯的眼镜。卡纳瓦焦

    46

    [24]《堂》。

    [23]《堂》，68。

    [22]《堂》，64。

    [21]弗莱(Frye)，305。

    倾。

    [20]阿尼玛是荣格提出的两种重要原型之一，为男性心中的女性意象，还可译为女性潜

    [19]诺思洛普·弗莱，加拿大文学批评家，20世纪屈指可数的大师级思想家和理论家。

    于呈现性格：性格是行动的附属品。”(亚里士多德，62)

    仿。性格决定人的性质，但是人高兴与否是由他们的行动决定的。因此，戏剧的行动并不着眼

    [18]“因为悲剧是一种模仿，不是对人的模仿，而是对于某一行动的模仿，是对人生的模

    [17]琼斯(Jones)，16。

    (Christopher Celenza)指出这一词源。

    格”(10)。事实上，这个词是与箭术有关，特别是与“脱靶”有关。感谢克里斯多夫·切伦扎

    [16]正如罗蒂解释的，“‘缺陷’这个词有误导性，让人以为悲剧性缺陷是植根于主角的性

    [15]亚里士多德，63。

    熟悉到我们误读了他，把我们的意图当成了他的意图”(1)。

    [14]正如阿梅莉·罗蒂(Amélie Rorty)所写，“亚里士多德对悲剧的刻画也许太过熟悉了，[13]亚里士多德，68—69。

    奇维特(Ferrer-Chivite)，555。

    上，批准文字的大部分都是他本人撰写的，这件与法国人的轶事很有可能是杜撰的。参见费勒- 《堂吉诃德》，2: 21，笔者译)。有些学者认为，塞万提斯利用了他与审查员的友谊，事实

    [12]这一轶事记载在马奎斯·托雷斯对《堂吉诃德》第二部的官方批准文字中(塞万提斯， [11]《目录》，9，笔者译。

    [10]卡根(Kagan)，《克利俄和王冠》(Clio and the Crown)，188—189。

    [9]斯坦奇(Standage)，50。

    美因茨，是西方活字印刷术的发明人。

    [8]又译作“谷登堡”“古腾堡”“古滕贝格”。1397年出生于德国美因茨，1468年2月3日逝世于

    [7]《堂》，52。

    [6]《堂》，43。

    [5]《堂》，20。

    (Nalle)，67—69。

    [4]西贝尔(Sieber)，《骑士传奇》(The Romance of Chivalr)，213—214；诺尔

    47

    [43]桑丘骑的驴。

    [42]度量单位，1杆等于5.5码。

    [41]《堂》，660。

    [40]《堂》，548。

    念”(福尔乔恩，《塞万提斯和人文主义视角》[Cervantes and the Humanist Vision]，32)。

    是在读者走向故事高潮、快要理解隐含在行动中的主题时，就会迷惑读者、扰乱他的预期和悬

    不一样，“薄伽丘式的故事只有在特殊情况下才会给其故事中的虚构世界设定下不确定性，或者

    [39]正如福尔乔恩(Forcione)补充的那样，与塞万提斯的《吉卜赛姑娘》(La gitanilla)

    [38]薄伽丘，《十日谈》，808—809，笔者译。

    在叙事文字的质地方面也具有显著的功能。”(45)

    来，将其置于普通世界的范围内，不仅在故事中投射出逼真的色彩，让它们呈现出真实，而且

    (P. M. Forni)是研究薄伽丘的学者，他说：“口语化的片段，将虚构的事件与外部世界联系起

    [37]薄伽丘写了新奇的故事(novelle)，“新的东西”，意思是说不同于日常生活。P.M.福尼 [36]布兰卡(Branca)，5。

    164)。当然了，我们如今所理解的虚构小说，暗中假定了这一区别作为先决条件。

    实，寻找两者之间的区别可能是一件要事，这一理念慢慢在16世纪有了一席之地”(E.C.赖利，[35]正如E.C.赖利(E. C. Riley)指出的那样，“什么是可证实的事实，什么是不可证实的事

    desatino。”

    abierto en mis Novelas un caminoPor do la lengua castellana puedeMostrar con propiedad un [34]《诗人之旅》(Viaje del Parnaso)，253。以下略为《诗人》。西班牙文为：“Yo he 神们的灵地。

    [33]Parnassus，帕纳塞斯山，位于希腊中部，临科林斯湾，古时被认为是太阳神和文艺女

    (Cervantes’s Exemplary Subjects)，特别是57。

    之与笛卡尔联系在了一起，与我在后面内容中阐述的一致。参见《塞万提斯的模范主题》

    [32]卡斯卡尔迪(Cascardi)也将这些中篇小说的模范性看待为与过去决裂的开端，并且将

    [31]《惩恶》，1: 51。

    [30]《惩恶》，1: 53。

    [29]《惩恶》，1: 52。

    [28]塞万提斯，《惩恶扬善故事集》，1: 52，笔者译。以下略为《惩恶》。

    [27]也译为《训诫小说集》或《警世典范小说集》。

    [26]博尔赫斯(Borges)，450，笔者译。

    是在前者之后写成的，博尔赫斯是在用一种反讽的方式。

    [25]《埃涅伊德》写于大约公元前29世纪到19世纪，《奥德赛》写于公元前8世纪，后者就[44]《堂》，649—650；译文略有改动。

    [45]卡纳瓦焦，《塞万提斯》，217。

    [46]《堂》，117。

    [47]也译为高康大。

    [48]拉伯雷，《五本书》(Les cinq livres)，39；译文来自拉伯雷，《巨人传》

    (Gargantua and Pantagruel)，52。

    [49]《堂》，148。

    [50]兰迪(Landy)，3。

    [51]塞卡斯(Cercas)，《瞬间的解剖》(Anatomy of a Moment)。

    [52]巴赫金(Bakhtin)，32。

    [53]有几位传记作家指出，这部小说立刻就获得了势不可挡的成功，这种看法可能有些过

    火了，当时确实还有其他的书重印的版本比《堂吉诃德》多，速度也比它快。但是，没有哪本

    书像它这样在全世界持久不衰。

    [54]西班牙第三大城市。——编者注

    [55]西班牙第五大城市。——编者注

    [56]原书名：The History of the Valorous and Wittie Knight-Errant Don-Quixote of the Manch.

    [57]参见罗格·沙尔捷(Roger Chartier)的惊人研究《塞万提斯和莎士比亚之间的〈卡登尼

    欧〉》(Cardenio Between Cervantes and Shakespeare)，还有芭芭拉·富克斯(Barbara Fuchs)

    的文章《超越失踪的〈卡登尼欧〉》(Beyond the Missing Cardenio)，以及她《盗版的诗学》

    (The Poetics of Pirac)一书中相应的章节。

    [58]费尔南德斯·德·阿韦利亚内达，198，笔者译。

    [59]法国作家、哲学家，存在主义文学、“荒诞哲学”的代表人物，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

    48

    49

    廷里，在城镇，在教堂，在修道院，甚至在客栈和路上，人人都有《基

    版一两年之后，该书广为传播，译者给伊拉斯谟写信说：“在皇帝的宫

    知，成为西班牙在思想上批判传统宗教价值观和习俗的基础。[2]

    译本出

    而为人所

    没有他所说的内在奉献和善举。他的著作因“修道生活并非虔诚”的格言

    中，他痛斥修道士的生活，认为他们注重的是仪式和形式上的信仰，并

    节，跟随基督的个人榜样要重要得多。在《基督教骑士手册》这本书

    为，相较于学院神学晦涩的烦琐，或是宗教机构多年积累下的繁文缛

    本出版于1526年，立刻获得了成功，而且一直受到欢迎。伊拉斯谟认

    谟的《基督教骑士手册》(Manual of the Christian Knight)西班牙译

    人文主义学者，西班牙对他观点的接受尤其反映出了这一趋势。伊拉斯

    鹿特丹的德西德里乌斯·伊拉斯谟(Desiderius Erasmus)是荷兰的

    组。[1]

    基，则是逐渐封闭的故事，政体围绕正统观念和敬畏之心进行了重

    学观点。但是，从他长达半个世纪的统治，再到他的儿子腓力二世登

    兰德斯人，思想开明，接受新观点，最初支持在西班牙吸纳传播新的科

    国家权力和宗教教条不放。西班牙的统治者查理五世(Charles V)，佛

    与瑞士的热点地区辐射到了整个欧洲，而西班牙帝国却紧紧抱着僵化的

    文艺复兴的鼎盛时期，新观点和对宗教的挑战从意大利、荷兰、德意志

    阿梅里科·卡斯特罗有充分的理由抹杀西班牙对思想史的贡献。在

    语言学家；如今这可是非同小可的荣誉，于你大有好处呢。

    书上一查就有的那种……有了这样那样的拉丁语句，人们就会认为你是

    者，你只需要嵌入一些恰当的拉丁文，你总有谙熟于心的那种，或者是

    至于你在这段历史中引用的谚语和金句，要在空白处列出出处和作

    第二章 开放和封闭

    50

    希腊语词汇，即便是如亮闪闪的马赛克碎片一样刺眼不妥，他们也觉得

    如果自己懂得两种语言，就仅次于神圣了。在拉丁文的演讲中洒上几个

    此刻，我觉得适合模仿我们时代的演说家们，他们踌躇满志，觉得

    他不赞同的对象。正如愚人在书中一处说的那样：

    的书就是为了逗乐，对现实社会没有任何明显的指代，[6]

    却暗中讥讽了

    权贵和虚伪的辛辣讽刺都隐藏其中，伊拉斯谟也一样，他可以声称自己

    好友托马斯·莫尔在《乌托邦》(Utopia)中赞扬一个不存在的国度，对

    话语真知灼见，胜过那些有地位、有学识、有影响力的人。伊拉斯谟的

    在《愚人颂》这本书中，伊拉斯谟刻画的愚人抒发个人见解，她的

    非公共的利益。

    为，那些掌权的人往往会利用自己的地位和学识来达成自私的目的，而

    一样，伊拉斯谟相信个人和真知之间更为直接的关系。[5]

    但他同时也认

    识地抛却很多这些东西，才能看清自己的学识是多么有限。跟这位主教

    Ignorance)一书中指出：胡说八道的教条让人思维混乱，人类必须有意

    (Nicholas of Cusa)在他的《论有学问的无知》(Of Learned 向毁灭，会把世界带向互相残杀的战争。德意志主教，库萨的尼古拉斯 认为：教会和世俗的权威缺乏领导，并且对教条奴性顺从，会把信仰带

    相连的思想传统，创造出了一种批评教会和世俗权威的模式。伊拉斯谟

    在《愚人颂》这本书中，伊拉斯谟依托的是一种与他本人看法紧密

    的希腊文(mória)相近这一点。

    中，伊拉斯谟解释说，他这样做是想充分利用莫尔名字(More)与愚人

    使用的是拉丁语，标题却是希腊文“Morias encomion”，在致莫尔的信

    了托马斯·莫尔(Thomas Mor)，后于1511年在巴黎首次出版。[4]

    该书

    人颂》(The Praise of Folly)，写于1509年，于1510年在一封信中献给

    如今，伊拉斯谟最为人所知的作品是辛辣讽刺精英学识之辈的《愚

    督教骑士手册》这本书。”[3]

    51

    [11]。如果谈论善变的友谊，加东的诗句则是现成的：

    [10]。如果你提到了恶念，那就引用《福音》：从心里发出的恶念

    吹灰之力，就能借到上帝的金口玉言：我告诉你们，要爱你们的敌人

    如果是上帝要求我们对敌人要友爱，你就马上引用《圣经》，不费

    照样也践踏帝王的城堡。[9]

    死神践踏平民的茅屋，神的本事，就可以引用：

    然后就在书页边上注明引自贺拉斯或是哪位名人之口。如果讲到死

    为黄金出卖自由，并非好事[8]。

    如果你讲到自由和奴役，就可以说：

    嵌入一些拉丁语，文章自会花团锦簇得多：

    知而放弃写作，幸好一个朋友告诉他，只要引经据典，时不时地在文中

    得非常清楚了。塞万提斯告诉读者，他差点就要因为害怕暴露自己的无

    他如何将伊拉斯谟的技巧化为己有的呢？这在他著作的序言里就写

    弄，塞万提斯的疯子却在一个看似处处真实的世界中四处漫游。

    和伊拉斯谟笔下的世界都明显带有幻想的色彩，人物也不过是模仿嘲

    个疯子成为伟大作品的主人公。但是，塞万提斯有他的独到之处。莫尔

    提斯也采取了这种以愚钝之态吐露真言的策略，甚至走得更远，他让一

    风格是很多前人都采用过的。多年后，为了达成自己想要的效果，塞万

    伊拉斯谟的批评一针见血，但正如他自己也指出的那样，这种文体

    霉的手稿中搜刮几个过时的单词来迷惑读者。[7]

    自己干得漂亮。事实上，如果他们没有几个晦涩难懂的词汇，就会从发

    52

    他坐在我们面前，耳朵上夹着笔，以手托腮，迷惑不定，不知道该如何

    万提斯这个角色，我们感觉自己与他共处一室，开始了解他，我们看到

    这些传统成为对话的一部分，还邀请我们读者参与其中。我们看到了塞

    在这样的段落里，塞万提斯不仅是在对抗数个世纪的传统，而且让

    看到我困惑不解的样子，就问我是怎么回事。[14]

    道该说些什么，这时我的一位朋友意外来访，他可是风趣明智的主儿，着纸，耳朵后面夹着笔，胳膊架在书桌上，双手托腮，冥思苦想，不知

    提笔要写，因为不知道要写什么，每一次又放下笔。这一次，我面前放

    虽然写这本书费了一些心思，可是写这篇序言更为费心。我好多次

    了这本书：

    “我可以告诉你，”面对我们，也就是他的读者，塞万提斯如此介绍

    议的那位。

    像是他在跟那位朋友说话一样，而这位朋友就是塞万提斯声称给了他建

    的口吻来自我陈述，我们看到的是一个人在跟我们面对面交谈，语气就

    让人信服。塞万提斯没有按照通常的做法，也就是没有用作者直截了当

    面，将自己变成另一位人物，塞万提斯自认才疏学浅的说法就显得尤为

    种古老的修辞手法，通过假装自我贬低来“赢得读者的好感”。另一方

    言，《堂吉诃德》的序言就非常说明问题。一方面，塞万提斯使用了一

    位来访的朋友正是塞万提斯本人，他自然更是如此行事了。就这一点而

    分借用自己丰富的生活经历，而且换位思考，创造出鲜活的人物，而这

    从这番对话中，我们得以一瞥天才背后的个性。如果塞万提斯是部

    是非同小可的荣誉，于你大有好处呢。[13]

    有了这样那样的拉丁语句，人们就会认为你是语言学家；如今这可

    落难之时孤身一人[12]。

    得意之际高朋满座，

    53

    智慧的效果。但是，他还更进一步，把这一见解融入了他写作的方式

    与伊拉斯谟一样，塞万提斯也嘲笑人们用知识的陷阱来创造出博学

    人能超过洛佩。塞万提斯的讽刺一针见血。[15]

    为尖刻。用拉丁文引经据典让自己的作品显得博学多才，这一点上就无

    歌，还有其他著名赞美堂吉诃德坐骑罗西南特的颂歌，这些都让羞辱更

    序之后的诗歌也是明明白白的嘲弄和愚蠢之作，既有“韵律不齐”的诗

    其中甚至还有他的情妇，演员米凯拉·德·卢克桑(Micaela de Luxan)。

    常在前页撰写大量诗歌赞美自己的作品，而且还附上真正作家的姓名，当时的读者轻易就可以看出，这就是稍加掩饰下的洛佩·德·维加，他经

    建议塞万提斯写下自己的赞美诗，然后再引用拉丁文点缀自己的作品。

    在这篇序中，我们看到塞万提斯进行了报复。这位“朋友”走进来，胁，也曾多次诋毁塞万提斯是蹩脚诗人。

    的鸡蛋。洛佩·德·维加才华横溢而多产，他的存在对塞万提斯是一种威

    维加(Lope de Vega)。他生动地描写塞万提斯的眼镜就像是两个煎坏

    型呢？答案是毋庸置疑的。这个人就是塞万提斯的对手之一：洛佩·德·

    现身，给出了傻瓜建议，拯救了局面，谁是塞万提斯创作这一形象的原

    出了一个犹豫不决、结结巴巴的文学新人形象。作家的朋友在关键时候

    斯是杰出的讽刺作家，他把塞万提斯变成了自己设计之下的角色，刻画

    在了。《堂吉诃德》的序本身就是一篇杰作，展示了这种自由。塞万提

    毛病在童年肯定给他带来过无尽的痛苦，可是用纸笔表达，他就自由自

    斯不得不克服自身顽固不化的口吃毛病，才能展示出聪明机智。口吃的

    里，当年的大作家们聚集在一起阅读彼此的文字，唇枪舌剑中，塞万提

    候，这时他也早就过了那个阶段。在塞维利亚和马德里的学院及酒馆

    斯的书店。他已经57岁了，事实上，如果他还真有不知如何下笔的时

    塞万提斯写好了这篇序，就拿着手稿来到了弗朗西斯科·德·罗夫莱

    感受。

    下笔。我们身处其外看到了他，但是，我们也身处其中经历了他内心的

    54

    地方长官：他是那种人!那个军需官就是那种人!那种人!

    卡布丘：是了!他是那种人!

    军需官：我该看到什么见鬼的少女呢？

    少女在跳舞？

    卡布丘：军需官先生，那您的意思是说，您没有看到希律王[17]的

    来到，村民们想象中的大狂欢轰然倒塌。

    民给他的士兵安排住处，在那时，他是有权提这样的要求。伴随着他的

    该看到的东西。可是，那天晚上来了一位国王部队的军需官，他要求村

    根据剧团“导演”的提示，更为热情高涨地欢呼喝彩，表明自己看到了应

    等到木偶剧上演的时候，舞台上当然是空无一物，但是村民们都在

    都是地地道道的基督徒；要看这场表演，我怎么可能有问题!”[16]

    考验。我的父亲之前就是这个镇的镇长；我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家族

    位叫贝尼托的长者说道：“就我自己，我可以告诉你，完全不担心这个

    不到这些奇迹。这个镇上的人们自然是一片喧哗，抗议不满。镇上的一

    要身上有丝毫其他宗教的影子，或者不是父母合法婚姻的产物”，就看

    搭建的舞台上会上演他们做梦都想不到的奇迹，可是也警告他们，“只

    嫁女儿。骗子使出了诡计，搞到了他们的钱，告诉他们说，到时候临时

    当地的领导们决定雇佣木偶剧团来上演神奇木偶戏，庆祝他们中一个人

    在生命的尽头，塞万提斯发表了一个短剧本，他刻画了一个小镇，非自我评价。

    取决于祖上有多少辈是基督徒，或者认同别人眼中自己的荣誉如何，而

    色受到了愚弄，相信了夸夸其谈代表着真理，或者他们相信自己的价值

    塞万提斯没有仅仅让蠢人发表真知灼见来批判虚伪和教条，他笔下的角

    子。他把自己刻画成了一个作者，揭示了创作过程中的把戏。同样地，中。塞万提斯并没有创作出叫做愚人的角色来揭穿装模作样的博学幌军需官：我跟你们都一样，都是基督婊子养的!要是我手里拿着

    剑，我以上帝的名义起誓，你们就是从窗户滚出去，而不是从门滚出去

    了。[18]

    与伊拉斯谟的愚人不一样，塞万提斯的这些人物虽然处在显而易见

    的荒唐场景之中，他们的形象是三维立体的，是活灵活现的。他们的真

    实不仅仅源自语气和方言的丰富细节，这一方面塞万提斯就像是有着人

    类学家的耳朵，模仿得细致入微；而且还在于另一点：身处其外，我们

    看到他们是被愚弄的傻子，如果身处其中，我们看到他们都是人，非常

    渴望归属感，即使他们知道这一切是骗局，也是如此。那个倒霉的地方

    长官，在一段旁白中问道：“这么多合法出生的人，难道我是其中唯一

    的私生子吗？”[19]

    ——他绝望了，他的绝望源于是否归属于这里的疑

    惑。

    塞万提斯嘲弄了愚蠢的人，但不仅如此，他还理解他们。他理解他

    们，因为他在这些人身上看到了自己。他创造了无数的人物，每个人物

    身上都有塞万提斯的存在：堂吉诃德把葡萄酒囊砍得稀烂，幻想的却是

    自己在宰杀一个巨人，看到这样的场景，客栈老板发飙了；桑丘，他渴

    望成为一个不存在的岛屿的总督，然后全力以赴地解决那些编出来的、不可能解决的问题；那个单身汉桑松·卡拉斯科，他怂恿堂吉诃德去冒

    险，乐在其中，等到疯狂的堂吉诃德恢复了理智，他却流下了真正的眼

    泪。要成为后期的塞万提斯，他就必须有超越讽刺的写作风格，他在不

    断攀升的希望和碾压式的失望中度过了一生，他接触过无数不同地位和

    来自各种文化的人，他要能够内化这一切，将之转变为一种前所未有的

    能力，让各种角色跃然纸上。

    55

    不仅是西班牙的首都，而且开始有了世界中心的感觉。腓力父亲的愿望

    1567年的塞万提斯20岁，与家人一起，住在马德里，当时的马德里就是要在这片土地的地理中心建立首都，到了1561年，腓力把宫廷从托

    莱多搬到了马德里，这位国王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不仅仅在于实现父亲

    的愿望。这座城市大约有三万居民，到了16世纪末，城市的人口激增，帝国在全球扩展，而这一城市即将成为帝国的中心。在腓力的心中，这

    一城市还是上帝之国在地球上的中心，是制衡教皇的力量。在很多虔诚

    的西班牙人眼中，教皇腐败和新教徒的反叛已经削弱了教皇的力量。因

    此，在世俗权力和神圣天意的纯粹交融中，腓力找到了帝国的本质，他

    要把这种本质固定在伊比利亚半岛的地理中心处。这一结合体现在了他

    修建的皇家住宅和修道院上——著名的埃斯科里亚尔(Escorial)，实

    至名归。他父亲、他自己，以及后代子孙就长眠其中。

    然而，相较于塞维利亚的恢宏壮丽，马德里仍然还是闭塞落后之

    地，腓力二世在此定都之后大约12年的时间，马德里的人口增加了5

    倍。满是灰尘的中世纪街道杂乱地发展，变成了石头和瓷砖铺就的迷

    宫，至今人们依然可以穿梭其中。乡下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经济打击，大批的穷苦人挤满了这些街道，在一座座教堂之外排队，等候着免费的

    一餐。

    56

    57

    虽然疲于找工作，四处搬家，罗德里戈还是想办法利用家庭关系和

    这笔欠款，他也尝试过做理发师来谋生，但是一无所得。[20]

    科尔多瓦的朋友。罗德里戈的运气一贯如此，多年后，他还在费力讨要

    快就把这笔钱挥霍一空，其中很大一笔借给了一个叫佩罗德·桑切斯·德·

    成功了，在马德里的头几年，罗德里戈终于有了可以显摆的钱，但他很

    打赢这场官司。他打了很多官司，总要赢一次吧。他这一次的努力算是

    诺尔是她唯一的孩子，有权继承一笔相当的财产，但还是需要罗德里戈

    好的生活了。另外，他妻子莱昂诺尔(Leonor)的母亲刚刚去世，莱昂

    座城市大有前途，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在这里扎根，为自己的家人谋求大

    苦的生活，回到了卡斯蒂利亚的中部平原地带，罗德里戈感觉马德里这

    这家人颠沛流离，债务缠身，没有稳定的工作。他们在南边过了几年艰

    米格尔的父亲罗德里戈(Rodrigo)是一家之主。十年的时间里，谢里丹大图书馆，约翰·霍普金斯大学。

    Spaenjen, Africa, en America。阿姆斯特丹：布劳，1665，第八卷，乔治·皮博迪图书馆，埃斯科里亚尔，霍安·布劳(Joan Blaeu)，Der Aerdrycks-Beschryuing, welck vervat

    58

    面临沉痛的不幸，黯然的哀悼，我要说，西班牙处在死亡的怀抱中，塞万提斯在其中一首诗中写道：

    都的全体人民都参加了。

    的机会，纪念王后的生平和悼念她去世的活动场面可谓盛大而热闹，首

    于这座城市的艺术家和作者们来说，官方的哀悼就是他们绝好公开炫技

    痛中；他强行要求整个国家必须哀悼，国家的首都更是如此。然而，对

    孙。王后在生产过程中突然去世，留下一个死婴，国王陷入了深深的悲

    来自瓦卢瓦王朝的伊丽莎白过早去世后的悼念活动，旨在传给后世子

    书中收进了塞万提斯的四首诗歌。这本书记录了腓力二世年轻的妻子，史上赢得了一席之地。他称呼塞万提斯为“我非常喜爱的学生”，在一本

    洛佩斯·德·奥约斯是出版米格尔·德·塞万提斯作品的第一人，在历

    并对这两位大为赞赏。

    和后者的《弗里达牧羊人》(El pastor de Fílida)，争论其中的优点，《堂吉诃德》中通过书中的角色讨论前者的《诗歌集》(Cancionero)

    Gálvez de Montalvo)是与他属于同一时代的人，后来塞万提斯在他的 (Gabriel López Maldonado)和路易斯·加尔维斯·德·蒙塔尔沃(Luis 之一，他们可谓生死之交。比如诗人加夫列尔·洛佩斯·马尔多纳多

    ·拉内斯是他的良师益友，后来，塞万提斯承认拉内斯是他诗歌的老师

    牙一些已有声誉和很有前途的诗人开始了终生的友谊。著名诗人佩罗德

    宜，而米格尔已经是他的得意弟子。也正是在这个时候，米格尔与西班

    (Estudio de la Villa)的校长，因此，他负责年轻人上大学的准备事

    当时非常受人钦佩的老师和学者，很快就会出任马德里一所公立学院

    在此可谓如鱼得水。胡安·洛佩斯·德·奥约斯(Juan López de Hoyos)是

    之上，国家野心也相应在增长。米格尔是有抱负的诗人和知识分子，他

    育的精英圈子，这时西班牙的财富、力量和影响力都展现在了世界舞台

    地位，让米格尔受了教育。如今米格尔已经长大成人，正在进入首都教

    59

    各自的习俗。资金从何而来？税收、佛兰芒人和热那亚人银行家那里借

    来的疆域交织而成，在查理的统治之下，各地还保留了合法的自治权和

    查理拿出钱来，扩张了他的帝国。帝国从何而来？各自祖上继承而

    的，所以有必要把她关上，或者是什么仪式？”[26]

    在冲锋陷阵的时候要这么大吼大叫：“有没有可能因为西班牙是打开

    桑丘·潘沙揶揄地对此作出了评论。桑丘问堂吉诃德，为什么西班牙人

    是：“冲呀，关上西班牙[24]!”[25]

    后来，年长了很多的塞万提斯就让

    阵的时候扯着嗓子大喊：“冲呀，西班牙!”另一个战场呐喊的版本就

    主力。冲锋陷阵的往往都是讲德语或是佛兰芒语[23]

    的队伍，在冲锋陷

    卡斯蒂利亚人是他军队的重要成员，但是，在作战中，他们从来都不是

    立了统治地位，他与英格兰、法兰西和奥斯曼帝国的利益发生了冲突，间都在巩固这个帝国、这个国家。[22]

    查理在荷兰、意大利和新世界建

    就没有内在的凝聚力；腓力的父亲查理，还有他的顾问们，在其统治期

    族和不同利益的人拼凑在一起的；其实即便作为一个国家，它本身几乎

    可是，这个国家的基石并不坚实。作为一个帝国，西班牙是不同民

    的热情，他只想属于这一伟大的国度，只想歌颂其美德。

    向导。年轻的诗人写下了这些诗句，他相信自己所写的东西，怀着无比

    挚理念——西班牙是统一的整体，西班牙的国王腓力是人民的守护者和

    索·德·拉·维加(Garcilaso de la Vega)，这些早期的诗歌洋溢着一种真

    满怀深情，绝对传统的风格，模仿的是当时最受尊敬的诗人加西拉

    他都是承受一切的坚实地基。[21]

    无论苍穹降下如何的命运，是好是坏，上帝给她留下了伟大的腓力，但上帝也给了她安抚。

    60

    受到了宗教裁判所的调查)，确保后者无法出任这一教区咏礼司铎的位

    位贵族对手费迪南德·希门尼斯(后者的父亲是犹太改宗者，不久前还

    追溯若干代，没有犹太人或是穆斯林祖先)，他利用这一法规来对付一

    微，但属于“老基督徒”(放在当时的语境之下，就是他的家族可以往回

    俗职位的时候要考虑血统是否纯正。马丁内斯·西利塞奥本人出身低

    Martínez Siliceo)强迫该地区采纳了一项法规，规定任命高级神职和世

    这一年，新上任的托莱多大主教胡安·马丁内斯·西利塞奥(Juan 的事情也发出了标识性信号，显示的却是完全不同的方向。

    牙与其他民族联手，共同努力创建帝国的伟业。而另一件发生在半岛上

    叶“开放西班牙”的终极肯定——在一位国际化开明君主的领导下，西班

    斯蒂利亚士兵。因此，如果对这一年进行解读，1547年就是16世纪上半

    这次胜利是典型的查理风格，其军队中只有大约五分之一的人是卡

    尔贝格战胜了路德教亲王们的联盟。

    画，以纪念查理最伟大的军事胜利——他于1547年4月在易北河畔的米

    Prado)挂有一幅提香(Titian)[27]

    于1548年绘制的查理骑马的巨大油

    理的大帝国迎来了关键的转变。马德里的普拉多博物馆(Museo del 米格尔·德·塞万提斯出生于1547年，这一年也有两件事情标志着查

    志，事实上在更早的时候，西班牙的实力就不够支撑其野心了。

    了众所周知的毁灭打击，在公众的想象中，这是西班牙衰落开始的标

    这是几次大破产的第一次。1588年，腓力的无敌舰队迎战英格兰，遭遇

    固，但是在腓力统治的第二年，也就是1557年，西班牙政府拖欠欠款，在查理儿子腓力的统治之下，西班牙军事和政治强国的地位得以巩

    例越来越大，大量的银币汇入助长了价格的暴涨和经济的整体崩溃。

    入的影响力大增，接下来的几十年中，这笔收入在国王的资源中所占比

    世纪70年代用水银从矿石中萃取银子的技术得到发展之后，最后一种收

    来的贷款，还有新世界返航归来的大帆船在塞维利亚卸下来的银子。16置。[28]

    61

    62

    氛甚至在他登基之前就开始了，而关于血统纯正的第一条法规就建立在

    查理五世统治下的西班牙一直有一种小火慢炖的紧张氛围，这种气

    提香，《查理五世骑马像》，1548。照片，图片收集盖蒂图片社[29]。

    63

    行为，而审问者关注的正是这些公开可见的表象，他们询问邻居，问是

    宗教裁判所开始调查这些改宗者的家庭，防止有可能背离基督教的

    所在社区对他们的歧视和不信任。[32]

    种强调内心忠诚胜过公开表象的理念，而这一理念的实施则导致了他们

    太人，为了留在西班牙，这些犹太人表面上改信了基督教，他们欣赏这

    者也有特别的吸引力。1492年，天主教君主伊莎贝拉和费尔南多驱赶犹

    为开放、更为国际化西班牙的人。除此之外，也许它的思想对犹太改宗

    他的思想得到了两类人的拥护，一类就是知识群体，另一类就是支持更

    理的出生地荷兰传来的新思潮，其中特别突出的就是伊拉斯谟的思想。

    这一时期见证了针对外国势力的疯狂反抗，也见证了从意大利和查

    囊。”[31]

    代。陛下您把王国逼到了今天这种窘迫的地步，您的随从们大饱私

    正的君主和所有者，您用钱买下了这个帝国，不应该再传给您的子孙后

    士面对一群人布道，他直接就对查理喊话：“在这些方面，陛下您是真

    的政府和势力范围内感受到的外国成分。1520年，一位多明我会的修道

    的民众革命，事实上，这次起义的本质非常保守，针对的是他们在查理

    洪达公社起义(The Revolt of the Comunero)[30]

    往往被误解为进步

    政治生活。

    分歧，腓力妥协了，最终传统主义和排外的情绪主宰了西班牙的社会和

    传统主义和排外的情绪，是公众的反叛，极大地挑战了他的权威。面对

    人接受了他们的皇帝，而且还特别为之骄傲，但是一开始，迎接他的是

    前去世的祖父马克西米利安一世(Maximilian)的位置。最终，西班牙

    斯蒂利亚宫廷之后的第二年，他被选为神圣罗马皇帝，接替了五个月之

    来，他长期不在卡斯蒂利亚的国土上，人们也心生怨恨。发誓效忠于卡

    语，他的卡斯蒂利亚语还带外国口音，一开始人们因此而不满怨恨。后

    他还是举止笨拙、瘦瘦的十几岁少年。他领着外国顾问，法语是他的母

    这种氛围之上。1517年，为了加冕仪式，查理第一次来到西班牙，当时

    64

    牙所有的摩里斯科人，并得到了广泛的支持。结果就是数十万无辜的人

    了1609年顺理成章地产生了结果，这一年，腓力三世下令强行驱逐西班

    形态反倒越来越强。就像一道弧线，开始于1547年的血统纯正法规，到

    王对统治的多地区、经济和外国政策冲突的影响力越来越弱，这种意识

    相配。这种隐形的意识形态在西班牙社会传播，事实上，随着西班牙君

    处，或是家族的女人没有半点不纯洁的行为，所有的人都能与名誉二字

    偏执幻想都熔炼在了一起。只要祖祖辈辈在宗教信仰上没有半点可疑之

    因为纯正血统的意识形态，维持西班牙宗教和家族社会结构的各种

    失去名誉。舞台很快就嗅到了其中的戏剧可能性。

    某人的妻子或是女儿行为不检点，家族的纯正血统就会遭到玷污，就会

    舞台上的平民百姓不断地吹捧自己血统纯正，因而享有名誉。[35]

    如果

    魂的祖传遗产”[34]

    ，但前提是该灵魂要有纯正的老基督徒血统。西班牙

    卡(Pedro Calderón de la Barca)的名言来说，名誉成了普遍存在的“灵

    誉就与之前的定义形成了对比。用剧作家佩德罗·卡尔德隆·德·拉·巴尔

    和真诚。从16世纪晚期开始，尤其是非常通俗的公共剧院兴起之后，名

    联系，与高贵品质紧密相连，比如说中世纪晚期文学作品中反映的勇气

    明确的一点就是荣誉观。在封建的卡斯蒂利亚社会，名誉一直与贵族相

    行了消化吸收，随之而来的就是更为古老的传统社会价值指标，其中最

    新国王清楚明白地表达了这样的自我价值观，很快，大众就对其进

    太人的后代播下的种子。”[33]

    出了这样的话：“在德意志、法兰西和西班牙，所有的异端邪说都是犹

    正的法规，九年后，新加冕的国王腓力二世就会赞同这些法规，并且说

    点上，1547年是分水岭。很快，整个王国都有了类似托莱多地区血统纯

    教的角度，都应该支持宗教裁判所和裁判所在西班牙的支持者。在这一

    他面临新的挑战，发现自己处境艰难，觉得无论是从政治的角度还是宗

    查理支持伊拉斯谟思想在西班牙的传播，后来，东边兴起了路德教派，否注意到了这些家庭在星期六熄灭了炉火，是否避免吃猪肉。最开始，被剥夺了财产，遭受极端的痛苦和死亡，究其原因，仅仅是因为他们的

    种族身份。[36]

    1568年，塞万提斯第一次在文学界获得成功，血统纯正的人群接纳

    了他，但他可能敏锐地感受到了其中的脆弱性，他极度渴望归属其中，他对自己国家的热忱度也可能因此而膨胀。他的祖父胡安·德·塞万提斯

    (Juan de Cervantes)是一个成功的男人，有四个孩子，虽然辗转于各

    个城市，就职于不同的政府职务，他还是给家人提供了相对奢华的生

    活。但是，他的财富、他与权力的距离决定了他的孩子成长于西班牙贵

    族圈子的边缘，没有真正属于这一圈子，这样的处境产生了很多问题，当然也提供了很多特权。

    胡安·德·塞万提斯的父亲是罗德里戈·迪亚兹·德·塞万提斯(Rodrigo

    Díaz de Cervantes)，很有可能是在15世纪30年代出生在科多尔瓦，他

    是一位布商。科多尔瓦有很多改宗者，他们与“老基督徒”邻居的关系处

    于一种不稳定的缓和状态中。1473年，四旬斋[37]

    的游行队伍扛着圣母

    玛利亚的雕像经过城里一处改宗者聚居的区域，这时有人无意地从楼上

    泼下一罐液体，打湿了神像，有人认为泼水的窗户属于城里一户显赫改

    宗者家庭。很快就有谣言传播，说泼下的是尿液，接下来就是聚众闹

    事，一位名叫佩德罗·德·托雷布兰卡的改宗者被乱刀戳死，然后就是三

    天的暴动，整座城市种族关系紧张。这件事情很有意思，因为大约三十

    年后，胡安作为刚从萨拉曼卡大学(University of Salamanca)新鲜出炉

    的法律毕业生迎娶了一位医生的女儿，对方有可能是他的表亲。女孩的

    名字是莱昂诺尔·费尔南德斯·德·托雷布兰卡(Leonor Fernández de

    Torreblanca)。[38]

    她的姓氏，她父亲的职业，胡安自己选择的道路，以及胡安父亲给他提供教育的方式，所有的这些证据，诚然具有偶然

    性，但也指向了塞万提斯家族是新基督徒这一点。

    65为了被接受，胡安的奋斗肯定是成功的，但是，在他努力要突破权

    力阶层壁垒的同时，他也就与这套权力体系发生了冲突。瓜达拉哈拉是

    拉曼查的区域首府，位于马德里东北方向大约四十英里的地方，住在此

    处之际，胡安效力于因凡塔多公爵。胡安的女儿玛丽亚与公爵的私生子

    马丁·德·门多萨有染，后者追求她，还承诺要娶她。本来这段姻缘大大

    有利于实现胡安的抱负，可他时运不济，公爵突然身亡，公爵的儿子们

    发现，胡安·德·塞万提斯身为公爵信任的顾问，全程参与了公爵的秘密

    婚姻，公爵娶了一位平民女子，之前给了这位女子一大笔彩礼，现在这

    位女子有资格继承公爵遗产中很大一部分财产。也许这一宿怨是部分原

    因，马丁·德·门多萨斩断了他与玛丽亚之间的婚约，也就是违背了他的

    婚姻承诺。胡安利用自己法律方面的聪明才智进行了反击，从门多萨那

    里榨取了一大笔钱，可之前也不得不在巴利亚多利德的皇家监狱待上了

    一个星期。

    胡安利用门多萨付给他的这笔钱，举家搬到了阿尔卡拉，成为当地

    的助理地方法官。16世纪，阿尔卡拉成为西班牙的文化知识中心之一，在名望上仅次于萨拉曼卡，第一套完整的多语言印刷版的《圣经》就诞

    生在此地。这套《圣经》中有希腊语的《旧约》，也就是《七十士译

    本》；还有《翁克劳斯塔古姆》[39]

    ，也就是阿拉米语[40]

    的《律法

    书》。这本《圣经》以后有了《康普顿斯合参本圣经》的名字，以纪念

    阿尔卡拉的拉丁名康普顿斯。阿尔卡拉的大学后来搬到了马德里，如今

    的康普顿斯大学(Universidad Complutense)是西班牙最大的大学，也

    是世界最大的大学之一。

    66

    67

    他们在贫困中挣扎。罗德里戈与自己的父亲疏远了，在这之前父亲一直

    瓦，与另一个女人开始了富裕的新生活，之前的家庭则是弃之不顾，任

    下了其余的家人，其中就有罗德里戈。胡安回到了自己的出生地科多尔

    一年，胡安·德·塞万提斯离开了阿尔卡拉，只带走了儿子安德烈斯，留

    是犹太教会堂的所在地。[41]

    到了1538年，所有的一切都不一样了，这

    之取名为马丁娜·德·门多萨，在城里的画像街另买了一栋大房子，这里

    戈，适应了这样闲适的生活。他的女儿玛丽亚生下一个女婴，玛丽亚为

    匹，所有财富和权力的排场，家里都有。他的儿子们，特别是罗德里

    在阿尔卡拉，胡安把家人安置在一栋漂亮的房子里，有仆人、马

    里丹大图书馆，约翰·霍普金斯大学。

    Spaenjen,Africa, en America。阿姆斯特丹：布劳，1665，第8卷，乔治·皮博迪图书馆，谢

    卡斯蒂利亚和阿拉贡，霍安·布劳，Der Aerdrycks-Beschryuing, welck vervat

    68

    关押在债务人的监狱中，罗德里戈想要利用当时支配西班牙的不平

    持家计的重担。

    的记忆相关，当时他的父亲在监狱里受苦受难，而他的母亲则扛起了维

    塞万提斯的小说中有很多坚强而独立的女性形象，这可能与米格尔最初

    产的情况下，她还是尽其所能地进行交换和变卖，让孩子们有口吃的。

    女性能够阅读和书写的年代，她学会了读写，即使处在还有几周就要临

    这家人才活了下来。这个女人似乎有无限的内在力量，在一个几乎没有

    家庭，这一段时期真是艰难到了极点，全靠着莱昂诺尔的坚强和机智，为无法支付欠款而锒铛入狱，他的不动产也被没收了。对于塞万提斯的

    顾客。到了1552年的夏天，就在他的女儿玛格达莱娜出生前几周，他因

    利亚多利德。在巴利亚多利德，他借钱装门面，想要结交到更为富有的

    几乎丧失了听力。不管怎样，罗德里戈的财务问题一路跟随他来到了巴

    艰苦劳作的能力，而且他可能已经有了严重的听力问题。到了晚年，他

    口，一开始就前景不妙。罗德里戈年轻时生活清闲，他几乎就没有承受

    五千名学生，其中两千名学习的就是医学。”[44]

    想在这样的地方行医糊

    是大学所在的城市，后来用塞万提斯自己的话来说：“那年在大学里有

    罗德里戈家里的人口越来越多，他作为一个外科医生，工作的地点

    的收入太低了，远远不够开销，他很快就陷入债务之中。[43]

    拉的学生接骨头，缝合伤口，努力供养越来越多的家人，但是外科医生

    生，在当时，外科医生也就相当于是给人放血治疗的行当。他给阿尔卡

    年，当时这家人已经搬到了巴利亚多利德。罗德里戈的职业是外科医

    个儿子安德烈斯，在婴儿期夭折。最后一个女儿玛格达莱娜出生于1552

    罗德里戈，两个姐姐路易莎和安德烈娅也出生在这里。这对夫妇的第一

    高，不屑与这些亲戚联系。[42]

    阿尔卡拉是米格尔的出生地，他的弟弟

    女方的亲戚都没有出现过，这一事实暗示了这对夫妇的社会地位可能更

    尔蒂纳(Leonor de Cortina)为妻。之后，这对夫妇所有孩子的洗礼，是他的生活来源。他留在阿尔卡拉，到了1542年，娶了莱昂诺尔·德·科

    69

    然而耶稣会士们热爱学问，在他们展示出来的世界里，米格尔显然是如

    常事，而米格尔的家庭不得不背井离乡，也许这一变故让他腼腆害羞，当时，米格尔说话已经开始结巴，数代人扎根生活在一个地方本是

    些孩子，看到他们身上的爱心、引导、关怀和努力”[46]。

    看到老师们上课的情节，感叹于“那些神佑的神父们和老师们在指导这

    耶稣会学习，希望自己的后代能够在这世上出人头地。这只狗站在门口

    狗说，他认识塞维利亚的一位商人，这位商人把自己的两个儿子送到了

    和他们的教学方法。在他的短篇小说《狗的对话》中，一只狗对另一只

    尔身上留下了终身的印记，后来米格尔还带着一些感情写到过耶稣会士

    年，耶稣会士们在科尔多瓦设立了一所学校，他们的教育在年少的米格

    正规的教育，很有可能是在耶稣会(the Society of Jesus)的门下。1553

    到了科尔多瓦，当时6岁的米格尔·德·塞万提斯有了第一次机会接受

    的营生。

    定举家搬到科尔多瓦，也许是希望靠着他与父亲的关系，谋得更有收益

    其他的谋生技能，可想而知，他借到钱的可能性是更小了。罗德里戈决

    身份，把他从牢里放了出来。他自由了，但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什么

    家族是老基督徒血统，法庭终于接纳了这些证人证词，确定了他绅士的

    最后，他终于收集到多份口供书，证明至少在他人眼中，塞万提斯

    点，在偏执的狂热中，任何这样的蛛丝马迹都不会被放过。

    太祖先。在犹太教为非法信仰的文化里，这样的身世就是无法抹杀的污

    提斯的家族大体上受过教育，识文断字，是科尔多瓦商人的后代，有犹

    张，让他继续待在牢里。第一次没能建立豁免身份，进一步说明了塞万

    一点”[45]。最开始，他没能为此建立起法律基础，法庭驳回了他的主

    但债务人就是不愿等待；而且大家都知道他是绅士，“我有资料表明这

    家乡在阿尔卡拉。他在阿尔卡拉有财产，可以轻松获取现金支付债务，词中宣称，自己的身份在巴利亚多利德遭到了质疑，仅仅是因为自己的

    等法规，让法庭判决他属于绅士阶层，不受债务法的约束。他在一份证

    70

    歌让人仰慕，在这方面，无论是过去或是现在，没有人能够超越他；虽

    八部幕间短剧》[50]

    一书的前言中，他写道，洛佩·德·鲁埃达的“田园诗

    上了舞台，多年后他证明了自己的热爱。在《从未上演过的八部戏剧和

    巡回剧作家兼演员洛佩·德·鲁埃达的表演，这一经历让他刻骨铭心地爱

    学校他甚至有可能上演了一些剧目。在塞维利亚的时候，米格尔看到了

    触到了学术派戏剧，虽然他说话结巴，无法以表演为谋生的手段，但在

    心的道德信息。[49]

    在阿塞韦多和其他老师的教导下，塞万提斯可能接

    是其中之一。耶稣会士们会让学生表演戏剧、讨论戏剧，以展示学生内

    始人。当时的欧洲，几乎很少有舞台上演经典戏剧，而耶稣会的学校就

    阿塞韦多被认为是学术派戏剧(模仿经典范式的拉丁文戏剧)的创

    (Pedro Pablo de Acevedo)成为这所学校的一名老师。[48]

    的学校里继续接受教育。1561年，剧作家佩德罗·保罗·德·阿塞韦多

    德烈斯，与米格尔的年龄差不多，因此他们很有可能在塞维利亚耶稣会

    约上。这个时候，安德烈斯在塞维利亚出任地方法官，他的儿子也叫安

    在此处待到了1564年，这一年罗德里戈的名字出现在塞维利亚的一份租

    瓦的市长，轻轻松松就能在当地的医院给他找份工作。这家人很有可能

    了卡夫拉，距离科尔多瓦大约有五十英里。他的弟弟安德烈斯是科尔多

    1556年，胡安·德·塞万提斯去世，之后，罗德里戈可能是举家搬到

    格尔身处塞维利亚最黑暗的日子里给了他庇护。[47]

    斯·古铁雷斯·德·卡斯特罗，这位朋友后来是成功而且富有的演员，在米

    能就是他在科尔多瓦的同学。正是在这里，他结交下了终身的朋友托马

    人，比如说佩德罗·桑斯·德·索里亚和赫罗尼莫·德·洛马斯·坎托拉尔，可

    安慰，可以逃离这些世俗的困扰。日后得到了米格尔认可和赞美的诗

    而在老师们展示出来的文字世界，特别是文学世界中，他感受到了一种

    刺痛。父亲的各种失败，父亲受到的各种排斥，米格尔是越来越清楚，亲。他已经品尝到了贫穷的滋味，肯定也开始感觉到了家庭蒙羞带来的

    鱼得水。之前，他看到债主们拿走了父亲的东西，也在牢里探望过父

    71

    失去了选择。文学才能再次开启他的选择。

    班牙关闭了大门，将不同的信仰和人拒之门外，塞万提斯也看到了自己

    差别，不仅如此，他也了解到自己对这套体系和价值观失去了信任。西

    府描述下的西班牙什么样，现实中的西班牙什么样，他当然清楚其中的

    挂名职务，而是身为作家，时不时地接受政府委派任务，勉强度日。政

    述有了深层次的怀疑。多年之后，塞万提斯不再指望能在政府担任什么

    策上的失败，而且政府并不承认他的军旅生涯，他对官方版本的事件描

    活纯洁的意识形态，再加上后来他失望于政府在对抗奥斯曼帝国外交政

    一点。可是，日后西班牙逐渐接受了种族纯正、宗教纯正，甚至是性生

    此同时，他还是国王和国家宗教坚定而热情的拥护者，没有理由怀疑这

    者。困扰于生活中的不安定，他专注于发展非凡的学识和文学才华。与

    七八岁的时候，成了洛佩斯·德·奥约斯的爱徒，他是这股思潮的受益

    潮，这是16世纪20年代西班牙文化的特点。简而言之，塞万提斯到了十

    西班牙文化与荷兰人文主义蓬勃接触，形成了一股开放包容的思

    率很高。[53]

    子，[52]

    毋庸置疑，塞万提斯肯定是很早就接触到了这些思想，而且频

    很多意大利文艺复兴思想家的观点极大地影响了西班牙的知识圈

    部分书都赫然在列。但是，在16世纪的上半叶，伊拉斯谟的思想，还有

    仅几年之后，宗教裁判所就出版了第一本《禁书目录》，伊拉斯谟的大

    种思潮，但是当时日益保守的教会正统思想已经开始抵制这一思潮。仅

    文主义的思想席卷了西班牙，米格尔是到了塞维利亚才第一次接触到这

    然，年少的米格尔在书面文字中寻求安慰。16世纪上半叶，文艺复兴人

    得多；他有轻微的言语障碍，艳羡地看着舞台上的演员口吐莲花。显

    四处搬家，永远表现不佳；他跟着叔叔的儿子一道上学，叔叔却要成功

    少年时的塞万提斯逐渐呈现在我们的眼前，他的父亲是罗德里戈，眼光来看待记忆中的诗篇，我认为我写的是事实”[51]。

    然我当时还是个少年，无法准确地判断他诗歌的质量，以我现在成熟的

    72

    这个恶霸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特权，同时又偷偷摸摸地看着周围，担心有

    不难看出，他身上有诗人的影子，这位诗人三十年前高唱了赞美之词。

    这个恶霸高声赞美国王的美德，亮出了身份，接着就溜出了画面。

    日后更伟大作品的特点。

    众对待当局日渐冷淡的态度，其中展示出了模棱两可的讽刺，这正是他

    年了，这位诗人马上就要有自己最大的突破，在这首诗中，他描绘了公

    可信度。到了17世纪末，距离当年马德里让人陶醉兴奋的时期已经三十

    国王，于是就刻画了一个人赞美腓力，然后微妙地破坏了这位演讲者的

    早期的诗作洋溢着对腓力的赞美；后面这首诗，当然不能公开批评

    就是这样。[54]

    检查了佩剑，偷偷摸摸地看看，离开了。

    于是他把帽子扣在了头上，无论谁，说不对，那就是撒谎的狗。”

    回答道：“大人您说得对，长官，来到了此处。”一个恶霸听到了，离开了他永享幸福的天堂

    “我可以肯定，逝者的灵魂

    是流氓：

    演讲，这时另一个人走过来，这个人被描述成了一个恶霸、恶棍，或者

    认为是自己最好的作品。在这首诗中，一个人站在纪念国王的碑前发表

    年前他年少时诗歌中的豪情早已枯萎，而关于腓力二世这首诗，他日后

    1598年，腓力二世去世，他创作了一首诗歌展现国王的成就，数十

    73

    这一次逞能，他付出了难以估计的代价。为了避免在马德里被捕，德。

    人直接侮辱，或是含沙射影地讽刺了他家族的血统或是他姐妹们的品

    露头角，就要迈向光明的前景，赌上了自己的生命和自由，原因就是别

    了什么，结果就是：这个还差两个星期就22岁的年轻人，在文坛已经崭

    那个叫安东尼奥·德·西古拉对塞万提斯说了什么，或是塞万提斯对他说

    了惩处决议，这就很能说明问题。判决是：流放十年，失去右手。无论

    当时是政府严令禁止的行为。在塞万提斯缺席的情况下，政府依然宣布

    通常情况下，人们都是认为名誉受到了玷污，才会发起决斗，这在

    是在决斗当中刺伤了一位叫安东尼奥·德·西古拉的人。

    年9月15日签发的令状，要逮捕一名叫米格尔·德·塞万提斯的学生，罪名

    位在巴利亚多利德附近的锡曼卡斯档案馆工作的研究员发现了一份1569

    朱利奥·阿夸维瓦被教皇庇护五世任命为红衣主教。但是在19世纪，一

    出现在罗马，在年轻贵族朱利奥·阿夸维瓦的家里就职，就在这一年，干了什么呢？很多年来，传记作家嗅到的下一个场景就是他两年后突然

    时代肤浅的期待一致。塞万提斯在1568年写下这些早期的诗作，之后又

    膀上，名誉二字已经划下了凹痕，但很有可能他对名誉的看法也与那个

    状态，心中充满了热情和爱国激情。他自尊心发育不良，在其瘦削的肩

    有更加睿智，他的幻想还没有破灭。就像他的语言，他处在天真的精神

    长的时间才会变成这一悲叹作品的作者。1568年，他还没有老去，还没

    1568年，志存高远的年轻诗人写下了赞美腓力的诗句，他还需要很

    望。

    面，作者也在纸上的人物身上投射他们自己，他们的情感和他们的愿

    读者站在了内外两面，一方面，读者是看客，身处其外，旁观；另一方

    人也赋予了同情之心。塞万提斯从内外两方面刻画了这个人物，也就让

    的模板，成为一个形象丰满的人物。是的，他是诗人嘲弄的对象，但诗

    人注意到自己，他的身上带着塞万提斯本人的失望，他超越了教义信条塞万提斯先是去了塞维利亚，接着就离开了西班牙的国土，十多年之后

    才得以回来。虽然他最终还是认为西班牙是他的家，接下来他人生中三

    十年的时间就是痛苦和不幸，其中有面对死亡时无比英勇的行为，也有

    职业上的失望，还有祖国不以为然而微不足道的补偿。反对宗教改革的

    西班牙帝国，带着注定要失败的悲剧性傲慢，开始逼近年轻的米格尔。

    但是，塞万提斯会从这些经历当中获益。所有的经历——战争的英

    勇战功、被俘的痛苦，监狱的屈辱——所有的挫折都会留下它们的质地

    和独特的维度，日后就会成为他人生的作品。这需要很多年，但是，对

    文学的热爱已经在这个刚来科尔多瓦的腼腆结巴少年心里扎下了根，日

    后肯定会大有收获。他的人生受挫失望；他遇到真实的人，喜欢上他

    们，他们的生活因血统和名誉的幻想而毁灭；他一步步地看着自己的姐

    妹们蒙羞，他自己与父亲和祖父一样进了监狱，米格尔·德·塞万提斯的

    笔下将会涌出情感丰富的人物，这些角色有着触手可及的真实，他们生

    活在社会的框架之中，社会中各种确凿的大义凛然排斥他们的情感，让

    他们迷惑，塞万提斯在这些人物身上追寻自己的自由。

    74

    [11]原文是拉丁文：De corde exeunt cogitationes malae。出自《新约·马太福音》。

    音》。

    [10]原文是拉丁文：Ego autem dico vobis: diligite inimi cos vestros。出自《新约·马太福

    贺拉斯《颂歌集》。

    [9]原文为拉丁文：Pallida mors aequo pulsat pede pauperum tabernas, Regumque turres。出自

    [8]原文为拉丁文：Non bene pro toto libertas venditur auro。出自伊索寓言。

    [7]伊拉斯谟，14。

    [6]伊拉斯谟，4。

    [5]霍普金斯(Hopkins)，51。

    [4]伊拉斯谟，x。

    [3]埃利奥特，161。

    [2]约翰逊(Johnson)，《探索》(Quest)，4。

    [1]格里芬(Griffn)，26。

    75

    [33]埃利奥特，引用，222。

    [32]埃利奥特，161。

    [31]埃利奥特，153。

    [30]也译为考姆奈罗大起义。

    [29]Getty Image，美国图片社。

    238—239)。

    是，到了16世纪70年代，证明血统纯正的请求就戛然而止”(《宗教裁判所》[Inquisition]，这套法律也暂停过，九年之后又得到了批准。即便是通过之后，也很难执行，“具有讽刺意义的

    [28]埃利奥特，221—223。然而，正如卡门指出的那样，最初的法律也很有争议，一开始

    [27]意大利画家。

    楚地表明也有可能是另一种意思。

    尔(Martín de Riquer)认为这一短语的意思可能就只是：“冲呀，西班牙!”但是桑丘的问题清

    [26]《堂》，835。正如格罗斯曼在这一段落的注释中指出的那样，文学学者马丁·德·里克

    [25]卡门，《帝国》，332。

    桑丘后面的提问拘泥于“close”和“open”两个字眼，此处就采用直译。

    [24]原文是“close Spain”，原书注释部分对应解释这句话有“冲呀，西班牙”的意思，但因为

    [23]比利时荷兰语的旧名称，主要通行于比利时北部区。

    Salgado)关于16世纪西班牙多重身份的文章。

    [22]参见希尔·皮若尔(Gil Pujol)的精彩文章。参见罗德里格斯·萨尔加多(Rodríguez

    [21]《全集》，528；笔者译。

    [20]拜伦，71。

    [19]《全集》，2: 993。

    [18]《全集》，2: 996。

    [17]公元前37—前4年统治加利利和犹太。

    译。以下略为《全集》。

    [16]《米格尔·德·塞万提斯全集》(Obras completes de Miguel de Cervantes)，11:988，笔者

    [15]拜伦(Byron)，418。

    [14]《堂》，4。

    [13]《堂》，6。

    eris。出自奥维德《愁怨集》。

    [12]原文是拉丁文：Done eris felix, multos numerabis amicos, Tempora si fuerint nubila, sol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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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awlessness]，153)。

    人类群体塑造为文明的人类团体”。(《塞万提斯和不法的奥秘》[Cervantes and the Mystery of 的乐观设想，这些设想涉及人类的社会和道德本质，以及教育的价值，认为教育可以将兽性的

    [53]埃利奥特，161。正如福尔乔恩所写的那样，塞万提斯一直“坚信伊拉斯谟主义者基本

    拉诺瓦的看法，伊拉斯谟的讽刺故事在西班牙的影响最大(8)。

    [52]贡萨洛(Gonzalo)，《西班牙的伊拉斯谟》(El erasmismo en Espa?a)，99。根据比

    [51]《全集》，2: 156。

    [50]Eight Comedies and Eight Interludes Never Performed Onstage.

    [49]皮康(Picón)，参见介绍。

    [48]麦克罗里(McCrory)，39。

    [47]拜伦，43。

    [46]《惩恶》，2: 316。

    [45]阿斯特拉纳·马林(Astrana Marín)，1: 82。

    [44]《惩恶》，2: 301。

    [43]卡纳瓦焦，《塞万提斯》，23。

    [42]麦肯德里克(McKendrick)，16。

    [41]拜伦，34。

    旧约圣经后期书写时所用的语言，属于闪米特语系，与希伯来语和阿拉伯语相近。

    [40]阿拉米语(又译为亚兰语、阿兰语、阿拉姆语、阿拉美语)是阿拉米人的语言，也是

    [39]由翻译家翁克劳斯Onkelos(也译为昂克劳、昂克罗)翻译的《塔古姆》。

    [38]拜伦，28—29。

    [37]也叫大斋节。四十天时间。

    作。

    实施。参见Bernabé Pons这类讨论的总结，以及卡拉斯科(Carrasco)和哈维(Harvey)的著

    了腓力二世统治的最后，他也没敢驱逐摩里斯科人。这只有等到腓力三世的统治时期，才得以

    政策。1568—1570期间，因为阿勒普耶罗斯的叛乱，摩里斯科人的问题恶化，但是，即便是到

    [36]虽然根源上是有关联的，但是对于改宗者和摩里斯科人，事实上是不同的两种问题和

    犹太血统的怀疑(《印第安人》[Indios]，21)。

    统纯正的内涵也随之推进扩展，那些在新世界发财回归的人也遭受了各种偏见，甚至导致了对

    [35]正如莫伊塞斯·卡斯蒂略(Moisés Castillo)指出的那样，随着西班牙在美洲的扩张，血

    斯蒂略(Castillo)和埃金顿(Egginton)的《国王的臣民》(All the King’s Subjects)。

    [34]卡尔德隆(Calderón)，《萨拉梅阿市长》(El alcalde de Zalamea)，1: 857。参见卡[54]《塞万提斯作品》(Obras de Cervantes)，532；这段翻译引用于卡纳瓦焦的《塞万提

    斯》，181。阿斯特拉纳·马林解释说，塞万提斯从来没有发表过这首诗，但是被一个叫做弗朗

    西斯科·阿里尼奥(Francisco Ari?o)抄下来了。当时塞万提斯在一群朋友面前诵读了这首诗，此人在场(阿斯特拉纳·马林，5: 321)。塞万提斯本人显然是喜欢这首诗，在《诗人之旅》

    中，他回顾了自己的文学生涯，认为这首诗是他所有诗歌作品中的骄傲之作(《诗人》，254)。

    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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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a Gerusalemme liberata)于1581年出版，这一期间，这些讲述基督

    级的畅销书[1]；托尔夸托·塔索(Torquato Tasso)的《解救耶路撒冷》 狂的奥兰多》(Orlando furioso)于1516年出版，属于第一批真正世界

    关于战争的史诗故事。卢多维科·阿廖斯托(Ludovico Ariosto)的《疯

    16世纪，能读会写的人激增，这一时期流传的很多书籍都是这一类

    来，直译为拉丁文版本，创造出了第一批当地文字版本的传奇文学。

    的“chansons de geste”。在11世纪的某个阶段，这些颂歌被抄写员记录下

    基督骑士的故事，被吸收采纳，写进了“英雄颂歌”，或者法语中所说

    字军东征期间，很多这一类的主题、人物，特别是那些前往圣地的著名

    背诵了这些作品，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