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资本主义大变形 (美)斯托克曼著；张建敏译. ——北京：中信出版社，2014.10

    书名原文：The Great Deformation: The Corruption of Capitalism in America

    ISBN 978–7–5086–4778–4

    I.资… II.①斯… ②张… III.资本主义经济–研究IV.F03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4)第203336号

    The Great Deformation: The Corruption of Capitalism in America by David A. Stockman

    Copyright ? 2013 by David A. Stockman

    Simplified Chinese translation copyright ? 2014 by China CITIC Press

    Published by arrangement with PublicAffairs, a member of Perseus Books Inc. through Bardon-

    Chinese Media Agency

    All rights reserved

    本书仅限中国大陆地区发行销售

    资本主义大变形

    著者：[美] 戴维·斯托克曼

    译者：张建敏

    策划推广：中信出版社(China CITIC Press)

    出版发行：中信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北京市朝阳区惠新东街甲4号富盛大厦2座 邮编100029)

    (CITIC Publishing Group)

    电子书排版：张明霞中信出版社官网：http:www.publish.citic.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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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多好书，尽在中信飞书App：http:m.feishu8.com(中信电子书直销平台)资本主义大变形

    [美] 戴维·斯托克曼 著

    张建敏 译

    中信出版社美国已陷入大变

    形。

    美国，特别是作

    为央行的美联储已经

    被权贵资本主义势力

    彻底占领了。自由市

    场经济和繁荣已经危

    在旦夕。

    ——本书作者谨以此书献给

    我的女儿瑞秋和

    维多利亚，正是

    她们的未来激励

    了我撰写本书。

    同时也把它献

    给我的妻子詹妮

    弗，正是她的无

    私包容和爱心支

    持，才使本书得

    以顺利出版。目录

    推荐序

    前言

    第一部分 2008年“黑莓恐慌”

    第一章 愚蠢的保尔森： 救助AIG和华尔街纯属锦上添花

    第二章 都市谣言： ATM的黑屏故障和银行倒闭风潮

    第三章 权贵资本主义掠夺的年代

    第二部分 重访里根时代： 被误读的年代

    第四章 里根革命： 否定和变形

    第五章 战争国家的胜利： 引爆扩张主义

    第六章 福利国家的胜利： 共和党的反税传统是如何诞生

    的

    第七章 为什么搬起石头没有砸自己的脚： 1971年8月，让

    人厌恶的尼克松

    第三部分 美元末路： 罗斯福新政传说和稳健货币政策

    第八章 罗斯福新政： 经济复苏的神话

    第九章 新政真正的遗产： 权贵资本主义的胜利和国家财

    政的破产

    第十章 被战争掩盖的财政政策插曲

    第十一章 艾森豪威尔的最低限度： 国防和财政公正的最

    后时期第十二章 美利坚帝国和稳健货币的终结

    第十三章 愚蠢的弗里德曼： 美国国库券本位的崛起

    第四部分 泡沫金融的时代

    第十四章 猪腩交易商、浮动货币和投机金融的崛起

    第十五章 美联储错在哪里： 格林斯潘的新理论

    第十六章 牛市文化： 一夜暴富的幻觉

    第十七章 泡沫、泡沫，还是泡沫

    第十八章 资本市场的大变形

    第十九章 从华盛顿到华尔街： 房地产金融大变形

    第二十章 美联储催生全民狂赌

    第二十一章 金融工程的大狂欢

    第二十二章 大掠夺

    第二十三章 美联储被绑架了

    第二十四章 赤裸裸的掠夺

    第二十五章 疯狂交易： 债务僵尸的崛起

    第二十六章 势如野火： 债务蔓延

    第五部分 美国日落西山： 自由市场和民主的终结

    第二十七章 泡沫金融

    第二十八章 愚蠢行为在蔓延

    第二十九章 被盗抢一空的绿色能源计划

    第三十章 自由市场的终结

    第三十一章 难以复苏的实体经济

    第三十二章 伯南克泡沫第三十三章 美国日落西山： 即将出现的国家废墟

    第三十四章 另一条道路： 治愈大变形

    关于参考文献推荐序

    戴维·斯托克曼一直是美国资本主义经济最尖锐的批评者之一，而

    且是一个“内部觉醒”的深刻批评者。金融海啸之后，他猛烈抨击伯南克

    领导美联储实施的量化宽松货币政策，认为这样的政策只会加剧美国的

    收入差距、贫富分化、恶化通货膨胀预期、刺激资产价格泡沫、制造未

    来更大规模的金融危机。他的批评和预言很大程度上已经成为现实。

    身为美国白宫预算和管理办公室前主任，斯托克曼对美国肆无忌惮

    实施财政赤字以支持庞大财政开支也深表忧虑，并始终强烈反对。他的

    基本经济政策就是稳健货币和稳健财政，大规模解除管制以刺激民间投

    资，大规模改善收入分配以刺激普通民众的消费。斯托克曼所分析和批

    评的经济政策，正是当今发达国家普遍实施的主流经济政策。这些经济

    政策的无效和严重的负面作用已经众所周知。人们应该回归基本面了，不能再沉溺于货币万能和赤字万能的虚幻梦想之中了，这就是斯托克曼

    从内心深处发出的呐喊。

    《资本主义大变形》是斯托克曼思想的完整呈现，他的分析表明：

    美国以及其他发达国家的资本主义经济制度已经发生深刻蜕变，蜕变成

    为权贵资本主义和金融资本主义，蜕变成为投机赌博资本主义，蜕变成

    为贫富两极分化的“拼爹资本主义”。如果没有全局性的深刻变革，美国

    资本主义必然深陷泥潭甚至完全衰落。任何希望全面了解当今全球经济

    困境和可能出路的人，都应该仔细阅读斯托克曼的这部书。

    向松祚

    中国农业银行首席经济学家

    中国人民大学国际货币研究所副所长

    前海国际资本管理学院(筹)院长前言

    在本书出版前不到两周时，华盛顿的权贵们艰难地达成了一项“协

    议”。他们声称，协议将成功阻止美国掉下财政悬崖，可事实上，他们

    所做的只不过是提高了债务上限，允许美国政府在未来10年里无限期地

    增加约5万亿美元的财政赤字，但华盛顿的统治注定不堪巨额债务，必

    定因致命的瘫痪而轰然倒下。

    事实上，财政悬崖是美国永远不能克服的难题。悬崖下面的万丈深

    渊是未来10年20万亿美元的财政赤字。这还是保守估算，是基于对经济

    前景进行冷静设想的前提，并假设共和党、民主党两党在税收和支出等

    方面依然泾渭分明，固守传统阵线。尽管政府税收减免体系早已漏洞百

    出，预算也越发庞大，但在两党背后进行游说的权倾一方的权贵利益集

    团，为了争取每一条税收减免政策，为了获得每一项支出项目，仍会竭

    尽全力地争斗到底。

    众所周知，财政悬崖是大变形所引发的不幸结果。导致这个结果的

    原因是，美国这个国家，特别是作为央行的美联储已经被权贵资本主义

    势力彻底占领了，它们极其敌视自由市场和民主价值观。

    我撰写本书就是一个探寻答案的旅程，在写作中，深入剖析美国为

    什么会深陷无法自拔的泥潭。我写书的冲动最早可以追溯到2008年9

    月，当共和党政府宣布对华尔街实施7 000亿美元的问题资产救助计划

    的时候，我惊呆了。在随后众议院的投票中，虽然共和党议员一度勇敢

    地对救助计划投了反对票，但最终不得不违背自己的立场，在第二轮投

    票中妥协了。对此，我的怀疑变成了极大的愤怒。同样，我非常震惊地

    发现，一个个厚颜无耻、公然行贿、进行权钱交易、蛮横的超级银行间

    的交易方案，都是在财政部部长的办公室里密谋诞生的。财政部好像变

    成了高盛集团的并购部门。

    同样非常重要的是，我本人还是一位业余历史学者，一直在研究20

    世纪财政和货币政策历史。这或许源于当年我曾在美国国会和里根政府

    内任职的经历，当年，我常常被卷入财政和货币问题。事实上，在进入

    美国政坛之前，在1968~1970年，为躲避兵役，我曾就读于哈佛神学院，跟随伟大的历史学家弗兰克·弗莱德尔研究罗斯福新政。自那时

    起，我没有放弃过对这一领域的研究。因此，当时任美联储主席伯南克

    开始在华盛顿东奔西跑，声嘶力竭地宣称大萧条2.0时代即将到来时，我就感到大事不妙了。

    随后，美联储开始盲目地鼓吹货币流动性。在美联储的资产负债表

    上，前94年累积的总债务约为8 500亿美元，但在短短的13周内，总债

    务快速增加到13 000亿美元的水平。因此，我相信当时美联储完全是在

    依靠直觉做决定，目的很明显是尽快浇灭华尔街的怒火。而其鼓吹大萧

    条2.0时代这一威胁，无非是为疯狂印发货币找一个借口而已。这绝对

    是前所未有的疯狂举动。

    最终，汗流浃背的时任财政部部长保尔森又一次出现在电视屏幕

    上。这一次他是来宣布华盛顿的决定的：财政部开出130亿美元的巨额

    支票拯救通用汽车公司。我正是在那上面栽了跟头。当年，我离开白宫

    去华尔街闯荡，从事了20年杠杆融资收购业务。正是在那个时期，我在

    底特律遭遇了非常倒霉的变故而名列“伤员名单”。我曾经组建和部分拥

    有一家价值约40亿美元的汽车零配件供应厂，也曾为其融资，并且不慎

    欠下了巨额债务，最后被通用汽车(和克莱斯勒公司)那些狂妄自大的

    领导者彻底搞垮了，现在他们自己反而“紧急迫降”成功了。

    在底特律的那段经历，使我当时深陷法律纠纷，竭力向检察官证

    明，公司的倒闭是因为杠杆和(我的)愚蠢所致，并非由于欺诈。我全

    身心与官司缠斗了3年，我确认有一件事是确定无疑的：底特律的汽车

    工业早已债务缠身、羸弱不堪，它变成了华尔街“游乐场”里的“纸牌

    屋”[1]

    ，充斥着公司间的交易、杠杆融资收购。这同样包括我自己的公

    司，也已经沦落为别人手中的一张牌。但它真正需要的仅仅是洗个自由

    市场经济下清理门户式的“冷水澡”，与此同时，对于那些受全美汽车工

    人联合会控制的就业岗位，应该大幅度降低每年高达10万美元的薪资、福利支出。

    保尔森宣称，一旦汽车工业崩溃将导致数百万工人失业。对此，我

    哑然失笑。当年我公司旗下有40家北美工厂，为此我跑遍了美国整个汽

    车工业地带。在北部，我亲眼所见那些受全美汽车工人联合会控制的几

    十家工厂破败不堪；而在南部，几十家由外国汽车厂商投资兴建的工

    厂，厂房簇新、运行高效、设备先进，它们随时准备发力，再次拉紧行

    业发展的缰绳。如果没有汽车救助计划，汽车市场也不会缩小，工人也

    不会失业，恰恰相反，一旦遵循自由市场经济的规则，汽车工业将会从北部搬迁至南部。

    在小布什政府后期，共和党人掌控的白宫行政当局漠视传统财政准

    则而恣意妄为，其主事者便是政治新星保尔森，和由他率领的、野心勃

    勃的高盛银行家团队。当年我曾在早期里根政府中谋事，同样深陷激烈

    的现代财政斗争之中。从斗争中，我学到一些与事实大相径庭的东西，即国会是由435个小王国的代表组成的，他们决策的首要思维方式就是

    先例推论。所以，一旦开此先例，华尔街、AIG(美国国际集团)和通

    用汽车将被放出牢笼，这个国家的财政运行便没有了边界，公共财政成

    了所有人追逐攫取的对象。

    多年前，里根在预算斗争中最终以黯然失败告终，那时我就发现了

    这个令人担忧的景象。尽管几十年里，共和党人发表各种演讲，为里根

    辩解，化解人们对“大政府”的指责，但他们从来没有把这种反思付诸行

    动。因此，在这期间，尽管共和党政府对外宣传的口号是“更小的政

    府”，实际上他们的所作所为只会让“大政府”更加臃肿。到了2008年，政府已经庞大到了没有任何财政“回旋余地”的地步，美国不得不进

    入“救助国家”的名单中。

    1985年，在我离开白宫时，我曾撰写过一本朝气蓬勃的作品《政治

    的胜利》，谴责共和党在揭露赤字财政邪恶上的虚伪。但我也试图传递

    某种更积极的观点：既然里根没有提出要对预算支出进行系统性缩减，那么也就证明了没人愿意去削减那些构成“大政府”的核心支出了。

    因此，巨额的联邦医疗保险和社会最低保障计划从来没有被划掉

    过。对于经过经济情况调查的福利补贴，仅仅做了温和的改良，而且被

    保留的改良措施少之又少。原因十分简单，因为这里面牵涉太多“福利

    女王”[2]；农业补贴和退伍军人福利也没有被砍掉，因为这些补贴的受益

    人是共和党的选民；由于中产阶级家庭强烈要求增加学生贷款和奖学

    金，教育部门的预算变得十分庞大。总之，在里根身后，留下一个“福

    利国家”，其福利支出占GDP(国内生产总值)的比例，仅仅比卡特政

    府时代低了0.5个百分点，与此同时，又增加了庞大的结构性赤字。

    这是25年前的事。如果说那时候在国会的共和党老人多多少少还保

    留了一些财政公正的话，现在这些财政公正的痕迹早已荡然无存。在小

    布什执政的8年间，共和党的财政政策从减支转换成增支，这是自约翰

    逊总统以来难得一见的情形。通过了医疗保险中的处方药福利，大量增

    加教育支出，设立恶魔般的国土安全部，发放巨额农业补贴，到处是过剩的“猪肉桶”[3]。更糟的是国防预算成倍增加，而且，共和党的所谓招

    牌已经沦落为：无论何种原因皆可减税，无论游说集团在白宫前街采取

    何种形式，都可以获取其影响力。

    因此，当小布什离开白宫时，留下了空前庞大的救助计划和财政赤

    字，金额高达12 000亿美元，占到了GDP的10%。这还是奥巴马推出经

    济刺激计划前的水平。但真正让人感到担忧的是，那些占据着财政部大

    楼三层的华尔街主管们成功地说服了倒霉的小布什，实施一次性1 500

    亿美元退税政策以刺激经济发展。

    我与供给经济学说之流早已分道扬镳。在我离开白宫时，我还非常

    尊敬里根，因为他固守已经失控的国防建设。我还佩服他拒绝承认是他

    造成了20世纪80年代的巨额财政赤字，他认为卡特才是罪魁祸首。尽管

    如此，我还是认为保尔森的退税方案如同扇了里根一个大耳光，因为里

    根当年最伟大的成就就是埋葬了凯恩斯主义的理论观点：华盛顿通过借

    钱给消费者购买皮鞋和苏打水，可以创造经济繁荣和社会财富。

    现在，保尔森把这块遮羞布也扔掉了。这些来自高盛的脑子不清醒

    的“托钵僧”[4]

    们难道不知道，当年在里根“远征军团”中有许多年轻人，特别是“供给学说之父”杰克·肯普曾经嘲笑过卡特，说卡特实施每户家

    庭50美元退税计划是一件愚蠢透顶的行为。而在2008年2月，保尔森兜

    售给南希·佩洛西的所谓退税方案，与当年50美元退税的蠢事如出一

    辙。

    最终在稳健财政上，我看到了一丝曙光，但这与保尔森毫无关系，他依旧对稳健财政政策的清规戒律无知无畏。共和党政府推出了无数救

    助方案，美联储也在疯狂印发货币，这表明共和党人开始信奉凯恩斯主

    义税收刺激的初级理论，并达到令人生畏的程度。这事实上是华尔街发

    动的一场政变，其结果是华盛顿会接受任何权宜之计以维持金融泡沫，而不顾这些措施是不是对自由市场、稳健货币和财政公正等历史原则的

    背叛。

    小布什刚刚搬离白宫，奥巴马便迫不及待地推出了8 000亿美元的

    经济刺激计划，把人们对凯恩斯主义回归的疑云一扫而光。白宫与华尔

    街狼狈为奸，很快便开动了印钞机，重新开始制造经济泡沫。这是一杯

    自酿的毒酒，因为这意味着最终推动华盛顿的政策行为是华尔街那些快

    钱投机者和无人值守交易机器人，而不是白宫。特别是就第一轮问题资

    产救助计划投票时，人们悲哀地发现事实果真如此。这同样意味着那些大手大脚花钱的人、在白宫前街游说的掮客们、挥刀自宫的共和党减税

    派们，都臣服于股市这个伟大的救世主。而正是他们共同推动了国家财

    政赤字，如海啸般地汹涌而来，达到了在和平时期不可想象的规模。

    奥巴马上任才21天，就毫不迟疑地批准了8 000亿美元的救助方

    案。这个救助百宝箱包罗万象，有消费者退税宣讲手册、商业救助计

    划，联邦和地方政府从中也获得了充足资金，其中包括高速公路“猪肉

    桶”项目和绿色能源计划等额外项目。批准之前，在白宫前街的掮客们

    中间进行了一场壮观的“大鱼吃小鱼”的吞食游戏。毫不夸张地说，参议

    员皮特·多梅尼西和肯特·康拉德等财政公平的坚定守护者，其数十年来

    不断削弱联邦预算怪兽的努力，在一眨眼的工夫就被冲刷得无影无踪。

    我追根溯源，归纳了一些令人崩溃的问题：我们是如何走到今天这

    个地步的？到底为什么美联储在13周内印发的货币数量是原先一个世纪

    的货币发行量的两倍？在短短的140天内，国会批准了问题资产救助计

    划和奥巴马刺激计划，总额高达15 000亿美元，其政策依据甚至不曾在

    国会立法文件中出现过，更不要提这些政策依据是否被仔细研究和分析

    过。财政谨慎的原则是如何被彻底抛到脑后的？为什么股市指数从2007

    年10月的1 560点在15个月内跌到670点的坑底？华尔街前十大银行，其

    估值在2007年年中超过了1万亿美元，但为什么在随后短短的12个月内

    就濒临破产，需要接受政府救助了呢？为什么没有人预测到次贷危机？

    为什么庞大的华盛顿房屋金融中介代理商会突然陷入烈火中？为什么担

    保债务凭证、信用违约掉期等有毒金融衍生品交易市场会突然分崩离

    析？最无解的问题是，AIG为何令人震惊地突然就解体了呢？

    我的理解是，AIG就像是“柴火堆里的臭鼬”。我闯荡华尔街20多年

    的经历让我读懂了这个跨国巨头及其传奇创始人莫里斯·格林伯格。他

    不仅被看作金融行业的黄金标准，而且被视为金融界全能上帝的左右

    手。那为什么AIG突然间就需要1 800亿美元的政府救助才能继续维持其

    业务呢？更糟的是，这样一笔数额惊人的救助款，相当于美国商务部、劳工部、能源部、教育部和内务部的全部预算支出金额，却被伯南克当

    作圣诞节的潘趣酒，在虚拟数字货币机器上轻轻地按下了“发送”键，就

    这么轻率地分掉了。

    我的探寻旅程最终成就了本书。我总是在想，在这些重大的、莫名

    其妙的、有征兆的事件背后，一定是有其必然的规律和历史原因。而我

    在华盛顿和华尔街工作了将近40年，在那个年代，绝大多数人都想象不

    到，这种天方夜谭式的事情有一天会发生。零利率？财政赤字占GDP的10%？6万亿美元的房地美和房利美大厦顷刻倒塌？伯南克本人前脚刚

    宣布“大稳健”时代已经到来，后脚就马上宣布美国进入大萧条2.0时代，为什么？

    的确，这才是事情的本质，直抵本书精髓。伯南克曾在2004年宣

    称，美国的繁荣将永续，因为美国政府和美联储在调节经济周期，舒缓

    资本主义市场经济盛衰起伏方面，已经深得要领，技艺出神入化。本书

    却得出完全相悖的结论：美国已陷入大变形。自由市场经济和繁荣已经

    危在旦夕，美国政府和美联储由于太贪婪、臃肿和外部竞争，而悲惨地

    失败了。它们已经堕落为某种权贵资本主义和金钱政治的工具，依然被

    当今集权政策的观念所束缚着。而华盛顿经济的三驾马车：凯恩斯主

    义、货币主义和供给经济主义都有着相同的集权政策的观念。

    我们面对的是20万亿美元财政赤字这个悲惨的现实，因此似乎很难

    想象还会发生什么更可怕的事情。但事实上货币膨胀更加凶险。本书的

    核心就是美联储胡作非为的故事，控诉它如何彻底放弃了稳健的货币政

    策。正是它的所作所为，才使政客们对巨额公共债务实行货币化，尽享

    财政赤字带来的快感，却不用承受赤字所带来的痛苦。

    利率机制作为金融市场可靠价格信号也已经失效。国债收益率曲线

    被扭曲，成为投机领先者的天堂；套利交易的杠杆被急剧放大，1%的

    市场波动都会给投机者带来意外横财，而一旦崩盘，这些杠杆交易又急

    需政府的救助；华尔街摇身一变，成为一个鲁莽、危险和贪婪的赌场。

    与此同时，美联储实施零利率政策，无情地压榨储户的血汗，导致全球

    大宗商品泡沫越吹越大。而这泡沫衍生出来的食品和能源价格上涨，又

    无情地打压普罗大众的生活质量。为了CPI(消费者物价指数)稳定，美联储又无耻地把食品和能源价格从CPI中剔除。

    不用说，美国并非是在一夜之间沦落到如此悲惨的地步的，而是前

    后花了将近100年的时间。这正是我现在搜寻的当代修正主义的历史。

    它将揭示出，即将到来的“国家废墟”景象的渊源可以追溯到罗斯福，正

    是他抛弃了坚持稳健货币的两党传统，我们可以在罗斯福新政的权贵资

    本主义中找到蛛丝马迹。本书也简要回顾了20世纪中期，国家回归稳健

    货币和财政公正的黄金年代。在那一时期，艾森豪威尔入主白宫，小威

    廉·麦克切斯尼·马丁任美联储主席。

    自此以后，国家废墟的早期景象又再次复活了。1971年8月，“狡猾

    的尼克松”背信弃义，在马里兰州戴维营公然宣布，美国不承担在布雷顿森林体系中的债权义务。把美国带离金本位是一个危险的开端，自那

    以后，游资泛滥、巨额债务缠身、全球超发货币都导致了极其危险的动

    荡。尼克松的罪行从来没有被清算过，到了里根时期，罪恶继续延续，直至最终摧毁财政公正，促使“战争国家”和“福利国家”继续膨胀，而对

    普通民众并不加以任何税赋约束。在美国最终滑向泡沫金融的时代，对

    于格林斯潘和伯南克掌舵下的美联储，金融操控变成了常态机制，加上

    财富效应和纵容华尔街的政策，所有这些就像是扣下了扳机，危机随即

    发生。

    本书并非按时间排序。它首先像剥洋葱般地揭开了人们的困惑，由

    华尔街、救助方案的辩护者和华盛顿经济学家一起演唱的三重奏，他们

    皆假设国家可以拯救失败的经济。而在现实中，是失败的国家正在摧毁

    芸芸众生的福祉。

    本书的第一部分讲述了“黑莓恐慌”[5]

    ，是特指在2008年9月那个历史

    时刻，华盛顿如何动用援助资金来拯救华尔街。这部分也对所谓的都市

    谣言进行了澄清，展示这些虚构传闻是如何诞生的。据悉，当年美联储

    和财政部就是用这些所谓的都市谣言来刺激国会，让国会在恐慌中匆忙

    通过问题资产救助计划。同时，美联储也不惜将谣言当作借口，为资产

    负债表上激增的债务寻找理由。所谓的金融危机其实只发生在华尔街，是华尔街自我毁灭给投机者造成了损失。与此对应，市场上其他银行系

    统并没有受到严重危害，ATM(自动柜员机)没有关闭，货币市场也

    没有崩盘，而所谓的大萧条2.0时代也没有到来。

    这个观察很重要，因为它表明在2008年9月发生的华尔街危机，并

    不像来自深邃太空的彗星一样，突然神秘到访太阳系，从而需要使

    用“紧急隔热罩”，如采取超发货币、财政赤字和救助方案等破坏财政法

    则和纪律的做法。相反，危机是在过去几十年里，华盛顿不断违背准则

    和纪律所慢慢累积的。它用未经国会拨款的战争、减税和“福利国家”的

    扩张，腐蚀了国家的金融传统；它允许权贵们疯狂掠夺国库，在美联储

    总部举办了一场场金融赌场的盛宴。

    第二部分又揭开了历史的另一层面纱，更加清楚地看见比现实更远

    一点儿的大变形历史。我将会戳穿共和党的怀旧老调：尽管这几年美国

    患上了一些神秘的小毛病，造成了金融危机，只要我们回归到原汁原味

    的里根主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但“美国的早晨”[6]

    的情形从来没有在

    现实中发生过，财政灾难却正在发生。同样，本书第三部分扫清了其他一些思想上的困惑，来理解目前危

    机的历史深度。即现今凯恩斯主义“大主教”宣称，罗斯福新政早已经写

    下神圣的誓言，他们所要做的就是紧紧跟随，准备随时战斗；而事实

    是，除了一些历史书还在对罗斯福新政大吹大擂之外，所谓的新政就是

    一场政治秀，它根本没有解决当年的经济大萧条。同时，大萧条是由全

    球贸易和大宗商品交易市场崩溃所引起的，因此，与造成目前美国经济

    创伤的原因相去甚远。

    本书讲述了自“一战”以来不断演进的故事，是对历史事实的简要描

    述，是对那些错误行为的批判。本书以那些政策反叛人物为主角，他们

    是非稳健财政的最主要成员。这些人物包括罗斯福、尼克松、阿瑟·伯

    恩斯、沃尔特·海勒、米尔顿·弗里德曼、约翰·康纳利、乔治·舒尔茨、阿瑟·拉弗、卡斯帕·温伯格、格林斯潘、纽特·金里奇、罗伯特·鲁宾、小布什、亨利·保尔森、蒂姆·盖特纳、杰夫·伊梅尔特、麦晋桁、保罗·

    克鲁格曼、劳伦斯·萨默斯和奥巴马，特别还有伯南克。

    对应着这些反叛角色，还有一批政策英雄们，包括早期的卡特·格

    拉斯、H·帕克·威利斯、柯立芝、胡佛、刘易斯·道格拉斯和詹姆斯·沃伯

    格，以及后期的杜鲁门、艾森豪威尔、乔治·汉弗莱、小威廉·麦克切斯

    尼·马丁、道格拉斯·狄龙、比尔·西蒙、保罗·沃尔克、霍华德·贝克、皮

    特·多梅尼西、克林顿、保罗·奥尼尔、罗恩·保罗、理查德·谢尔比，以

    及希拉·拜尔。

    反叛人物和英雄之间的战争，其结局并不公平。当故事结束时，我

    们会得出清晰的结论：权贵资本主义如何最终赢得了胜利，为什么说财

    政悬崖是不可逾越的，以及我们将面临一个怎样的凯恩斯主义国家废

    墟。在本书的最后章节，我尝试指出另一条可以选择的道路。基于大变

    形根深叶茂，尽管那条道路所通往的前景催人奋进，但道路本身将极其

    崎岖险峻。

    [1] 纸牌屋：来自迈克尔·道布斯所创作的小说。在其中，每一项国会议案、投票都变成

    权力交易，因此把国会比喻为纸牌屋。后引申为权力交易、商业收购等。——译者注

    [2] “福利女王”：美国俚语，贬义，指通过欺诈或篡改文件等方式骗取福利的人。——

    译者注

    [3] “猪肉桶”：指政府财政资助或投资的项目，油水很足。——译者注

    [4] 托钵僧：托钵修会成员。托钵修会是完全依靠捐助而生存的宗教修会，从个人到团

    体都不积蓄财产，以便将所有时间和精力投身于宗教工作。因成员以乞食为生，所以被称为托

    钵修会，又称为乞食僧团、托钵僧团。——译者注

    [5] “黑莓恐慌”：黑莓手机原盛极一时，随着智能手机出现，逐渐被淘汰。在本书中，“黑莓恐慌“暗指华尔街金融危机就像黑莓手机的发展悲剧重演。——译者注

    [6] 美国的早晨：里根经典的政治广告名称。该广告帮助里根顺利连任美国总统。——

    译者注THE GREAT

    DEFORMATION第一部分

    2008年“黑莓恐慌”第一章

    愚蠢的保尔森：

    救助AIG和华尔街纯属锦上添花

    进入21世纪第二个10年时，美国正步履蹒跚，遭受双重危机。在公

    共管理方面，国家正处于政治无能和财政崩溃的边缘；在私营企业层

    面，经济演变成投机赌场，财富被少数人掌控。这个悲惨的现状是权贵

    资本主义的雅努斯神[7]

    的两个面，一个突变的体制正威胁着美国的基

    石，摧毁了国家的民主政治和自由市场经济。

    美国的资本主义和民主演变成权贵资本主义的盛宴，其具有决定性

    意义的引爆点发生在2008年10月3日。在这一天，7 000亿美元援助华尔

    街的问题资产救助计划“闯关”国会山成功。政府对金融市场干预，包括

    美联储对大银行和金融机构几万亿美元的救助，是“大而不倒”[8]

    反资本

    主义制度同盟基石上最新堆砌的那块红砖。这个基石已经构筑了几十

    年，但现在一切已成定局。到了2008年，华盛顿对华尔街的救助把美国

    仅剩的那一点儿传统财政法则彻底抛弃了。

    现在它们已经撕下所有伪装，不需要假仁假义地说自由市场规律会

    决定谁是赢家、谁是输家，也无须虚伪地说必须要有令人信服的证据证

    明有益于社会民生，才能占公共财政的便宜。统统不需要找借口了，AAA级信誉的通用电气公司用隔夜拆借资金来投资有毒资产，当突然遭

    遇资金断裂时，为避免可能遭受的一定程度的经济损失，竟拿了纳税人

    300亿美元的贷款和担保。

    更加不应该的是，高盛拿了100亿美元的救助以避免遭遇所谓的破

    产清算。但3个月后开始的那个财年，它竟时来运转，产生290亿美元的

    财务盈余，包括130亿美元的净收入和160亿美元的工资和奖金。

    正如高盛事后所宣称的那样，它并不需要这笔救助，但在长达15个

    月内，招摇的富人们一再欺骗公众，不断突破人们信任的底线。这令人

    联想起加里·库珀在20世纪50年代在对共产主义表示怀疑时所说的经典语录。他向美国国会委员会表示：“据我所知，这是不诚实的。”

    同样，华盛顿对华尔街进行紧急救助，也是不诚实的：救助本身并

    非必要，又救错了对象。这次金融危机并不是真正的危机，它只是冰山

    一角，是更深层次、基础性经济痼疾的表象。事实上，几十年来，不可

    持续的贷款泛滥、投机、国家经济的金融化，最终榨干了美国经济，并

    带着它滑向突如其来的终点。

    自1980年起，美国开始开展类似杠杆收购的业务，现在公共和私人

    债务合计已经超过30万亿美元。如果我们谨守久经考验的金融法则和财

    务审慎的原则，我们的债务状况不会如此不堪。正是由于这些金融法则

    和财务审慎原则，确保美国实现长久的经济繁荣。但现在这个巨额债务

    负担，是透支了国家的未来才造就了过去30年的经济繁荣。现在，结账

    还钱的日子到了，美国繁荣的假象已经结束了。

    各种峰值债务集结而来，虽然这并不意味着市场上的经济面临突然

    萧条的危险，但它却成为施救者唬人的谎言。真正有威胁的是深层次

    的、更持久的衰败。长达30年期的超级债务陷入死亡，意味着还债的时

    间到了。美国经济已经失去了未来预期增长的机会，相反，在债务紧缩

    和经济挣扎的长期衰落中，美国家庭、企业和政府部门正试图重建它们

    的清偿能力。

    美国经济遭遇突然转向，并不令人惊奇。而令人惊奇的是美国人，无论公共部门还是私人和企业，都沉迷于举债度日，这是史无前例的。

    举例来说，在1980年前的一个世纪，美国资产负债表显示，公共和私人

    债务总额很少有机会超过GDP的1.6倍。而在2007年，当年国家债务达

    到高峰时，美国家庭、商业、银行和政府新借的债务突破了4万亿美元

    的水平，是当年7 000亿美元GDP的6倍。一个简单明了的事实就是，GDP的增长速度永远赶不上我们向未来借钱实现虚假繁荣的速度。

    事实上，发生金融危机时，美国总债务的余额是52万亿美元，国民

    收入是14万亿美元，前者是后者的约3.7倍。因而，现在美国债务占其

    经济的比重增长了两倍。其中所隐含的数学意义是令人生畏的，即在

    1980年前的一个世纪，历史最高的债务与国民收入比例是1.6倍，如果

    按此比例推断，2008年的美国公共和私人债务总额应该只有22万亿美

    元。

    因此，整个国家、家庭、企业和纳税人都在吃力地背负着这多出来的30万亿美元债务，前行的步伐当然沉重，而且这巨额的金融负担也远

    远高于被证明是健康、谨慎和可持续的历史水平。问题资产救助计划及

    其他所有类似的救助方案、美联储无休止的货币印发，都不能降低美国

    债务水平。而且，华盛顿肆无忌惮地透支山姆大叔的信用为奥巴马刺激

    计划注资，注定会让美国在从泡沫经济的虚假繁荣走向复兴的道路上渐

    行渐远。很明显，问题依然是：为什么债务瘟疫会发生？美国人民在遭

    遇道德沦丧和社会没落时，怎么就变成了恣意妄为的享乐主义者呢？

    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这个贪婪疾病的理论，但有许多推论足以怀

    疑存在一个更可怕的原因：目前发生债务和金融混乱的危机的真实原因

    在于公共政策误入歧途，允许美国和美联储扩张膨胀到前所未有的水平

    上。在这过程中，作为资本主义最关键的神经中枢系统，货币和资本市

    场被扭曲变形，华尔街变成了宏大的赌场，杠杆投机和寻租取代了金融

    市场应具有的价格发现和资本配置的核心功能。

    所以，2008年9月之所以发生金融危机，是形势逼人，是急需使华

    尔街这个巨兽泄泄气，因为多年来，美联储印发货币和操纵市场催生出

    来的这个庞然大物，已经变成十分危险的、不稳定的赌场。但政策却向

    着反方向发力，基于一个十分错误的预测，继续支撑着这个泡沫，并且

    催生罪恶效应。

    一小撮如惊弓之鸟的政府高官们，在时任财政部部长保尔森和时任

    美联储主席伯南克的领导下，对外宣称美国金融体系已经感染上一种来

    源不清但致命的“瘟疫”，并威胁说这将导致连锁金融故障，直至整个系

    统陷入瘫痪。这个声明完完全全是错误的，却给一个决定性的禁令开了

    绿灯：所有自由资本主义的准则和财政谨慎的原则统统靠边，公共资源

    史无前例地、毫无限制地被用于拯救挣扎中的华尔街巨兽。

    不会倒闭的AIG

    金融危机期间，在雷曼兄弟破产的第二天，华盛顿就在AIG问题上

    画了条红线。但相关证据表明，AIG的倒闭不会引发相关连锁反应，金

    融体系的末日不会就躲藏在转角处。事实上，没有一个拯救方案是必要

    的，因为金融熔断只发生在华尔街。如果华盛顿允许自由市场发挥作用，最终这场熔断的大火只会烧向一小撮资不抵债的华尔街公司，如摩

    根士丹利、高盛和花旗集团等。

    简言之，小布什执掌下的政府和伯南克领导下的美联储，相信了金

    融瘟疫的预言，随即扣下了疯狂救助的扳机。但这个预言毫无事实依

    据。做出这个判断的证据一开始就隐藏在AIG：它是模范救助的典型案

    例，一个号称如果没有得到救助会导致连锁反应的金融巨头。这个毋庸

    置疑的事实就是，AIG业务结构的设置本身就决定了这种危机不会传

    染。由于在虚假信用违约掉期的保险上崩盘，导致AIG资产负债表上全

    球性银行大客户的资产受到一定冲击，只会对有毒资产做一次洗盘，使

    其变得更健康。与此同时，AIG几百万保单客户不会受到伤害。他们永

    远会假以各种借口，掩盖华盛顿实施救助的真实目的。

    在危机期间，AIG有90%的清偿能力，不会对金融系统或其他企业

    和机构造成威胁。公司资产负债表上有价值8 000亿美元的资产，其中

    绝大部分是优质股和债权，可以约定回购支付，从而可以让所谓的传染

    理论失效。事实上，在合并财报上显示的巨额资产是在统计中进行人为

    处理的产物：根据法律和法规的不同管辖范围，公司大量的优质资产被

    分别藏匿于分布在全球的保险子公司里。锁定这些资产不仅可以保护投

    保人的利益，而且确保公司不会有抛售资产的行为发生，而后者正是可

    能造成传染的催化剂。

    因此，危机不会牵连AIG的巨额资产，危机仅限于公司正“大出

    血”的信用违约掉期的债务，这应该很容易被控制住。这些债务完全可

    以由AIG的控股公司进行约定回购支付来解决，而且这部分的债务在公

    司合并负债中的占比不足10%。并且，这些债务可以很容易地通过破产

    清算进行处理，不会给公司的保险业务、可靠资产或其投保者带来损

    失。

    但无须担保，AIG就获得了大量的来自纳税人的注资，最终援助总

    额高达1 800亿美元。保尔森从美国财政部三楼办公室内发射出最具破

    坏力的、无制导的导弹，射向了自由市场。事后他宣称：“如果AIG倒

    闭，我们会面临真正的灾难。AIG比我所能想象的其他任何一家金融机

    构，都将受困于全球系统，并且灾难同样会蔓延到商业和消费者身

    上。”

    这真是一派胡言和托词。如同斑马身上有“斑”一样，一家“全球

    化”的公司按其定义应该在全球各地都有分支。但这个定义并不能证明自由市场的交易可能导致经济疾病在全球范围内传播，但保尔森和他的

    救助者们却不断暗示会引发传染。事实上，给予AIG慷慨、不公平的援

    助，并不是要保护大众免于受到伤害，而是用来保全那一小撮投机者免

    遭损失。

    美国国会调查人员发现的书面记录显示，由AIG受保的信用违约掉

    期保险单，标注价值为4 000亿美元，其投保人就是一小撮世界上最大

    的金融机构，没有一份保单由市场上其他美国银行持有。事实上，商业

    银行已经受到了保护盾隔离而免遭AIG倒闭牵连。即使AIG破产，这一

    小部分金融机构可能遭受的最大损失，预计不会超过它们几个月的奖金

    预提金额。

    但没有丝毫证据证明，那些整天围着保尔森、陷入恐慌中的“菜

    鸟”们，是否曾经对那些持有信用违约掉期保单的金融机构做过调查，以了解它们消化损失的能力。相反，保尔森和他的高盛团队仓皇失措，盲目地保护这些金融巨兽，避免AIG在保单上损失一分一厘。这是有史

    以来最臭名昭著的失职行为。

    美国国会调查人员后来证实，AIG的大银行客户接受了多渠道的救

    助现金，累积金额达到惊人的程度。这个证据也同样表明，每一家接受

    救助的金融机构，其资产负债表都显示其有足够的能力去消化在AIG所

    受到的损失，因此，这些救助实际上保护了这些机构的短期收益，以及

    这些机构高管和交易员的奖金。这就是AIG救助计划最终达成的目标，一个令人非常震惊的事实。让无辜的纳税人去承担自由市场经济中商业

    企业的损失，这永远是滥用国家权力的不当行为。而打破政策规定和先

    例，只是为了保全几千名银行管理人员的奖金，更是越界的违规行为。

    毫不奇怪，高盛是这个纳税人慷慨救助计划的最大受益人，接受了

    各种AIG的赔偿，金额高达190亿美元。其他金融巨兽也不甘人后，法

    国第二大银行兴业银行获得了总额170亿美元的救助款，德意志银行拿

    到了150亿美元，美林银行拿到了140亿美元，伦敦的巴克莱银行拿到了

    100亿美元。巴克莱银行同时又获得了额外奖赏，可以收购倒闭的雷曼

    兄弟。

    不言而喻，既然这些金融机构大腹便便，拥有巨大无比的资产负债

    表——它们全部资产加起来超过一万亿美元，因此对它们来说，无须纳

    税人的帮助，便能轻而易举地消化可能遭受的损失。接受最多救助的高

    盛，纳税人的救助款比其下一个财年中8个月的利润和奖金还要少。事实上，在危机期间，这十几家获得AIG救助款的国际银行手中的

    资产高达20万亿美元。与此对照，假设出现最坏的结果，即超AAA级信

    誉的AIG保单出现一美元损失20美分的情况，它们全部的损失最多不会

    超过800亿美元。

    因此，在懦弱和困惑的恐慌中，华盛顿把巨额援助金扔向了AIG，但与AIG背后这些巨大的全球银行客户的天量资产相比，这仍是杯水车

    薪，只占其资产的0.5%。

    因此，2008年9月的救助计划显示出政治体制最高层在面对危机时

    所爆发出来的疯狂。保尔森和伯南克阴谋集团把危机定义为世界末日，称所有的支票和资产都将化为乌有。而其他在华盛顿的“演员”们，包括

    总统和国会领袖们，在雷曼兄弟递交破产申请后几个小时内，在听到这

    个凭空捏造的巨大都市谣言即将成为现实时，不禁黯然退场。

    上场的是陷入恐慌的美联储和美国财政部官员，他们忙于颁布金融

    法令，也就是说，他们要不惜一切代价阻止AIG陷入破产，因为他们宣

    称破产会造成整个金融体系瘫痪。在华盛顿金融罪行的历史中，绝不可

    能找出同样一项重大的提案是基于如此破烂不堪、漏洞百出的预测的。

    这些自命不凡、整天围着财政部部长保尔森团团转的年轻人，光从

    性格上来看就不能胜任他们的工作，那时他们已心慌意乱，甚至不愿意

    去审查AIG公开递交的财报资料。如果他们仔细审查，一定会发现，AIG天量的资产负债表完全就像是一个蛤壳，壳的下半部分由几十家大

    的保险分公司组成，资产丰裕，如前所述，包括总价值达8 000亿美元

    的优质股票、债券和其他投资。这些保险分公司的负债是细水长流型的

    长期负债，主要包含保险持有人在当期和未来提出的寿险、财险和意外

    险的赔付要求。

    与银行存款不同，这些保险负债不会被零售保险持有人恐慌性挤兑

    一空。而相反，只有当赔付条件成熟、符合规定，这些保险金才会在几

    年，甚至几十年后到期时被兑付。所以，如果他们对此做一点儿功课，就会发现AIG的负债表基础雄厚稳健，既不会染上，也不会传播“瘟

    疫”。

    如果他们找到能干的律师事务所，寻求法律意见，他们也会发现，如果母公司递交破产申请，几十家有偿债能力的AIG保险分公司将被锁

    定，一旦有必要，可以由当地州或国外有司法管辖权的执法者依法对其进行扣押，并在指定地点按约定支付。这些保护性措施反过来将为被隔

    离处置的保险持有人，通过正常途径或正当的司法途径实现赔付要求铺

    平了道路。

    而且，如果他们去咨询华尔街博学多才的分析师，也会很快消除自

    己幼稚的见解：AIG的倒闭将会引发全球经济瘟疫。在实际操作层面，AIG并非一条遍布全球的大章鱼，一条保尔森用来款待并恐吓国会议员

    们的大章鱼。尽管格林伯格50多年来精心打理他的金融帝国，AIG只不

    过近年来才在多头市场上成为呼风唤雨的混合体，一座偷工减料、经济

    上无知、收购套利的丰碑，它受益于20世纪90年代后期由格林斯潘领导

    下的美联储所引发的股市泡沫。

    在股市的市盈率飙升到35倍之前，AIG就已经开启了一系列的收购

    计划，用手上高价值的单据来收购其在股市中看中的公司。一般来说，当时的溢价还是相当便宜的地板价。因此在1998~2001年，AIG收购了

    一系列大型寿险和意外险保险公司，包括Western National保险公司、SunAmerica保险公司、哈特福德蒸汽锅炉检验和保险公司、美国人寿保

    险公司。这4家被收购的企业当年估价合计约450亿美元，帮助AIG实现

    了资产增值的目标，在负债表上的估值从最初的1 400亿美元溢价涨到3

    年后的4 500亿美元。

    但在财政部三楼暴跳如雷的这批人已全然忘记隐藏在这个金融泡沫

    时代的“第22条军规”[9]

    ，即AIG是一个被神化的保险业互惠基金。它通

    过收购和投资发展成“巨无霸”，但它并没有自动获得权力，去处置各地

    保险分公司所扣押的资产。

    是的，单是SunAmerica就拥有数百万退休养老金的客户，美国人寿

    保险账上也有几十亿美元寿险金余额，而哈特福德蒸汽锅炉检验和保险

    公司为客户提供消防和意外事故预防服务，因此在全国工业设施业中占

    据很大的市场份额。精致小巧的AIG总部就坐落在纽约，在那儿，格林

    伯格和他的继承者可以通过业务规划、人员招聘、高管薪酬计划和保险

    业标准等从容掌管这个金融帝国。但他们不能从任何一家保险分支机构

    中抽取现金或资产，除非他们能够证明相关操作符合当地州保险委员会

    条例中关于保护持有人和保证清偿能力的规定。

    保尔森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在华盛顿东奔西跑，虽然他一而再再而

    三地向美国国会议员们重复他的谎言，让议员们呆若木鸡，但他真正的

    目的并不是拯救那些拿养老金和退休金的美国中产阶级，因为事实上，无论是在康涅狄格州还是在加利福尼亚州，养老金和退休金的主权已经

    由州保险监管部门保护着。相反，号称数百万保险持有人的利益受到侵

    害的这一威胁，只是借口，其背后是一小撮金融巨兽，它们从AIG那儿

    购买了赌博式高风险保险产品。

    诚然，在AIG超大金融客户名单中，有些客户如美国银行或法国兴

    业银行，仍勇敢地捍卫自由市场企业的荣誉，它们还没有膨胀到大腹便

    便的地步。它们被视作笨拙的国家监护人，看护着由美联储和其他国家

    的央行催生出来的超低利率债券产品、道德风险危机和连环投机泡沫。

    因此，毫不奇怪，它们正绝望地向财政部部长低声下气地请求，希望帮

    助它们从AIG收回赌博式高风险债券。

    不用说，保尔森毫不犹豫地代表这些赌徒，把公共财政的钱袋子扔

    在了赌桌上，立即引发高盛和其他华尔街机构的股票价格飙升。保尔森

    因此亵渎了自由市场的经济法则，而他可悲的理由却是：应修复赌博式

    保险索赔债务，以保全高盛、德意志银行和其他金融巨兽。事实上，这

    些赌博式高风险保险业务一开始就是一种迂回进攻的金融产品设计，以

    逃避相关条例的规范要求。

    如前所述，所有有问题的信贷违约掉期的赌博式高风险债券都发生

    在控股公司层面，也就是说，是在AIG蛤壳负债表的上层。控股公司最

    终丧失流动性，其原因是公司巨额资产中绝大部分是数十年来AIG收购

    或建立的无数保险分公司的非流通股份。作为一个公开的秘密，固执的

    保险业监督管理者已经引入了保护屏障，即股息制动机制，来保护保险

    持有人免遭控股公司股东抽逃资本的危险。

    这就意味着，一旦公司破产，不可能对保险子公司的资产进行任何

    侵吞以弥补控股公司的债务。这同样意味着不可能会传播经济瘟疫，即

    AIG无法对保险分公司的资产进行降价出售，来满足控股公司承保信用

    违约掉期保险时对保证金和索赔金的要求。而破产也意味着这些身为投

    保人的全球金融巨头最终将因诈骗出局，承担它们在信贷违约掉期保险

    上的价值损失。这可能是这个事情的最终结局：在自由市场体制下，按

    照法律和规则，诚实地解决此事。

    在这个例子中，解决市场公平的关键是股息制动机制，而在20世纪

    90年代，我在黑石公司负责杠杆融资收购业务时，就已经学到了这个永

    恒的真理。当时，我们准备买下一家由政府监管的财险和意外险保险公

    司，说来也巧，我们撞大运的计划正可以用来证明在2008年9月没有必要救助AIG。我们打算用80%的债务融资方案来控制未受监管的控股公

    司，达到买下这家保险公司的目的，随后，从保险公司中挖掘、抽逃出

    现金。

    更加委婉的表述是，这家保险公司的利润被放置在利息的“上游”，可以用来支付控股公司债务的利息。我们对控股公司进行少量的股权投

    资，便可获得极大收益，然后，我们把保险公司股票卖给新的投资者，或许是AIG这种保险业巨擘，就此结束，完成了一桩高额利润的交易。

    但在操作收取这笔不义之财的过程中，黑石的联合创始人史蒂夫·

    施瓦茨曼十分固执，开始担心并不友好的州保险业委员会可能会利用我

    们，以“保全资产”的名义保护保险持有人的利益，禁止公司支付股东股

    息。这在我们内部审核过程中被称之为“臭名昭著的股息制动机制”。为

    寻求解决之道，我们深入调查并咨询专家意见，但最终，施瓦茨曼放弃

    了这个方案，因为在一个受到国家监督管控的保险公司之上，放置一个

    杠杆化的控股公司的做法是“不安全的”。

    15年之后，了解到AIG的救助方案，很明显看出当年的插曲是如此

    清晰无误。在那个时候，施瓦茨曼已经是一位亿万富翁、杠杆融资收购

    的“皇帝”、久经考验的“点金手”。如果他都不能找出办法来绕过股息制

    动机制，套取保险公司的现金，那么，这种办法就压根儿不存在。事实

    上，AIG的控股公司被极大地杠杆化了，如果按照信贷违约掉期保险合

    同中对保证金的规定要求，那么就如同施瓦茨曼所担心的一样，它已经

    倒闭破产了，那些赌徒们花了4 000亿美元买入一钱不值的信贷违约掉

    期保险，最后只能搁浅在退潮后的沙滩上，孤立无援。

    子虚乌有：AIG赌博式高风险保险

    由AIG签发的信用违约掉期保险是伪造的，这是多么美妙的讽刺

    啊。被骗的金融巨头们一开始买入信用违约掉期保险，就是为了要防范

    不幸的事情发生，即允许银行规避监管者对资本金的要求。AIG的“保

    险”神奇地把高风险资产，如担保债务凭证和其他次级抵押债券等资

    产，转换为AAA级信誉的蓝筹股信贷产品，从而把对资本公积金的要求

    给剔除了。当盛宴还在继续时，AIG的大银行客户获得了两头通吃的好处。它

    们在更高收益的投资上赚得盆满钵满，计入季报的收入被吹得很大，同

    时，它们只需为信用违约掉期保险支付相对少量的保费即可。这实际上

    是一笔横财。

    与此同时，它们的负债表还是维持原始价值的水平，因为它们的垃

    圾资产被贴上了AAA级信誉的标签。由于对应于用信用违约掉期“包

    装”的资产，并不需要留出股本金来匹配，银行的股本回报率就被急剧

    放大了。这是一个神奇的数学方程式，分子部分的收入项被最大化，而

    分母部分(投资的股本)则被最小化。

    在实际交易中，它被称之为监管套利，但事实上是一个大骗局。在

    这个骗局中，大银行在把堆砌如山的信用违约掉期证券放入负债表的同

    时，不需要花费一分钱的资本金，股本投资的回报是无限的。于是，在

    雷曼兄弟危机发生的那个周末，这些证券资产的前景突然显示出，AIG

    可能破产倒闭，而一旦缺少AIG对信用违约掉期的保险，银行负债表将

    展示被托管的有毒金融证券将变得一文不值。难怪华尔街银行的癔症会

    周期性地发作，并很快传染到财政部大楼三楼的办公室。

    因此，如果AIG被要求在破产法庭上与掉期证券出票人对质，美国

    国内外的保险监管部门将有可能查封其保险分公司来保全相关资产，从

    而保护数以千万计的保单持有人的利益。最后，祖父级寿险保单将会维

    持其效力，坐落在皮奥瑞亚市的卡特彼勒工厂的消防险也将维持正常。

    保尔森在华盛顿的走廊内公然散布误入歧途的谣言，与之相反，由AIG

    签发的数以百万计的退休养老金保单，没有一份会因其控股公司破产而

    违约。

    简言之，阻止AIG的倒闭死亡，不关乎任何公共利益。事实上，救

    助最主要的功效就是把公共财产提供给完全不需要的私人利益，即保护

    那些拿着高薪，却给其他机构造成令人尴尬的损失的银行交易员和高管

    ——其实他们咎由自取。

    涉事的银行高管和股东也许会感到沮丧，但这种由市场驱动的结果

    完全符合公共利益。事实上，如果货币金融市场的中枢神经通过周期性

    的清理，把贪婪和错误剔除出去，将保持健康和平衡，而社会能够受益

    于自由市场的资本主义。大而不倒取代了自由市场：美联储公然进行干预

    2008年9月，危机发生时，自由市场资本主义的古老法则命中注定

    将被侵蚀，传统的市场规律被大而不倒的潜规则逐步取代。反过来，大

    而不倒的歪理邪说脱胎于系统风险威胁的观念，指任何一家华尔街机构

    一旦倒闭，呈阶梯形传导的损失将会造成重大灾难，因此，可以准许它

    不受制于自由市场准则的束缚。

    无论如何，没有任何证据来证明这种新奇学说。它暗示资本主义是

    一台自我毁灭的世界末日机器：一开始会培育出巨型企业或机构，连接

    的触角深入社会的每一个角落；然而，在自由市场里，任何一个企业发

    生了一件偶然事件，这台机器就会变得不堪一击，最终在灾难面前轰然

    倒塌。

    事实上，如果大而不倒暗示美国市场制度最终会遭遇终极灾难，那

    么显然就有一个解决方案，即我们需要为银行划定一个安全边际，然后

    推出一个类似20世纪30年代的“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的法案，规定一

    旦银行、金融机构规模超过安全边际，就进入破产阶段，或者进行相似

    的资产剥离处理。虽然在过去20年里，大而不倒争议不断，但对于这个

    显而易见的大而不倒的解决方案，我们从来没有进行过认真和公开的讨

    论，其决定性的原因是，在格林斯潘时代，美联储已经变成大而不倒学

    说的倡导者和保护神。

    这是令人惊讶的变化，因为这意味着，作为艾茵·兰德[10]

    的得意门

    生，格林斯潘曾经鼓吹纯粹自由市场的资本主义理论，但在他担任了华

    盛顿权力圈的第二把手后，也不得不入乡随俗了。事实上，里根曾经错

    误地以为格林斯潘是一个坚定的货币金本位学说的倡导者，想不到在宣

    布对格林斯潘的任命后的5个月内，在面对1987年10月股市崩溃时，格

    林斯潘惊慌失措，顷刻之间，华尔街就被泛滥的货币所淹没。

    因此，史上第一次，美联储把标普500指数水平作为制定货币政策

    的目标对象。更糟糕的是，在20世纪90年代，格林斯潘制造的股市泡沫

    集结起力量，美联储更进一步，开始信奉一个危险的理论观点，即美联

    储可以通过股票价格上升所带来的财富效应，来达成刺激经济增长的目

    标。

    对于坚信自由市场的朋友们，这如同是清晨的闹钟铃声，惊人心魄。它暗示着美国可能用错误的假象让民众相信，他们将会变得更加富

    有，从而引诱他们借更多钱，消费更多商品，最终达到创造经济繁荣的

    目的。而事实上，格林斯潘财富效应学说是凯恩斯主义刺激理论的美化

    版本，只不过针对的对象是那些富裕阶层，而不是政府客户阶层。但财

    富效应学说的出台出乎人们的意料，因为按理来说，格林斯潘在谨慎管

    理国家货币体系的时候，应该始终坚守其传统理论观点，在某种意义

    上，应该效仿弗里德曼的做法，顽固坚持其极度错误的浮动汇率的货币

    学说。

    确实，从表面上看，格林斯潘的财富效应学说较保守、可靠，尤其

    是他用弗里德曼之流的辞藻来解读自由市场经济的辉煌历史，描述20世

    纪90年代新技术和生产力浪潮下的奇迹，更显得如此这般。事实上，格

    林斯潘已确认了这笔“浮士德的交易”[11]

    ：一旦美联储涉足股票市场的管

    理，必然会把推动股市上涨和纵容华尔街的投机行为当作货币政策的手

    段，借口自己是美国经济繁荣的管理者而公然干预市场，因此他不会坐

    视不管，让股市重新跌回自由市场年代那个水平。

    于是，在20世纪90年代，格林斯潘领导下的美联储对自由市场的资

    本主义发动了狡猾的攻击。美国的就业率、收入、GDP和总体上的繁

    荣，不再是由无形之手在控制，也就是调节数百万生产者、消费者和投

    资者之间互动关系的自由市场。取而代之的是，美联储对美国经济进行

    明目张胆的管理调控，在进入20世纪最后光景时，美联储已经成为美国

    日常经济生活中无所不能的国王，影响着美国14万亿美元GDP的方方面

    面。

    在大师[12]

    财富效应学说的指引下，美联储精心调配金融市场、股价

    平均数、国债收益率曲线、银行贷款、房屋信贷、美元汇率、商品交易

    流动、跨境资本流动等，林林总总，无所不包。不消说，这是彻底的经

    济权力篡位，反映了美联储制度性狂妄自大的恶意爆发，也是一个公权

    机构在执行蜕变使命时所进行的伟大冒险之一。

    在格林斯潘新学说的指引下，美联储也开始相信，通过灵巧的操

    纵，其可以消除所有经济周期中的问题，把“潜在的”GDP中几乎每一美

    元的潜力都挖掘出来。但不可否认的是，所有这些自负和借口，都有着

    其“阿喀琉斯之踵”：完美实现宏观经济调控成败的关键，在于可持续的

    金融稳定和稳定上升的资产价格。满足这些条件就可以产生正向财富效

    应，可以实现信心、消费、就业和收入的良性循环。市场显然讨厌股价平均数和其他金融资产价格的暴跌，因为它们会

    对财富效应造成威胁，同样，财富效应也只是对美联储新的市场操作行

    为的隐喻说法而已。所以，美联储逐步接受大而不倒学说，把它提到实

    现繁荣的议事日程上。随后，格林斯潘宣布了疯狂的利率下调的命令，并且在华尔街于1998年8月遭遇因俄罗斯人违约带来的小规模金融风暴

    时，宣布为华尔街量身打造的救助方案开绿灯，实施了一项拯救鲁莽赌

    场的行动，那就是，救助美国长期资本管理公司。这正式宣告了格林斯

    潘财富效应学说的粉墨登场。

    当时，“格林斯潘对策”[13]

    已经得到确认，即美联储将会动用无限的

    流动资产和其他干预手段来取悦华尔街，在遭遇股市大跌时将保证继续

    抬升股价平均数。因此，这确保了美国走上了一条通往2008年9月金融

    危机的不归之路。剩下的问题仅仅是危机什么时候发生；在这过程中，还会有什么低级别的泡沫会破灭。

    1998年9月，在实施了对长期资本管理公司的救助后，美联储开宗

    明义，说明其货币政策的目的，就是保护金融市场免遭系统风险的经济

    瘟疫。但在自由市场的环境下，承诺打造一张金融安全网络的想法，注

    定是自欺欺人的幻觉。这张托底的网起到了为华尔街的投机者和杠杆操

    纵专家壮胆的作用，意味着金融泡沫膨胀和破灭所带来的动荡幅度会比

    以往更大。同时，这也意味着，格林斯潘对策一旦被行权，由救助带来

    的金融损失也将会扩散至整个社会，因此，虽然不是政策的本意，但它

    会给无辜的美国人民带来真正的伤害。

    可怕的救助方案：收购长期资本管理公司

    美联储实施可怕的救助方案——收购长期资本管理公司，其理由完

    全站不住脚，却成为永久救助体制的蓝本，也成为美联储操控国家货币

    和金融市场的典范。诚然，华盛顿对金融市场的愚蠢干预并非没有先例

    可寻，一路追溯可以看到，1994年在墨西哥比索危机，对货币中心银行

    实施救助；1984年收购伊利诺伊大陆银行；1979年上半年拯救克莱斯

    勒；早至20世纪70年代早期，对富兰克林国民银行、宾州中央运输公司

    和洛克希德公司等公司的救助中，我们都看到过华盛顿的身影。但它们至少是历史悠久的全国性公司，拥有成千上万的员工。与此

    相比，格林斯潘实施长期资本管理公司收购计划，只是去拯救一家金融

    赌场。这家金融机构开张不到4年，只有区区几百名员工，对美国国家

    经济没有做出过任何有益贡献，而且只提供金融交易服务，其业务也很

    容易被人复制仿效。所以，美联储出手相助隐藏着阴险含义，换言之，在美联储的眼里，无论其原先的商业行为有多么可恶，被救助企业是否

    具有救助价值，只要它认定存在系统风险、金融稳定受到威胁，就会实

    施救助。

    实际上，长期资本管理公司是一列愚蠢的金融列车残骸，使用高达

    30倍的累积杠杆率，为投机商提供资金，在全球范围内对汇率、股权、债券和金融衍生品市场进行豪赌。此项计划绝对鲁莽，且投机规模巨

    大，在美国金融历史上没有类似先例。与此相比，1929年大崩溃前，由

    塞缪尔·英萨尔[14]

    、高盛、美洲创始人集团和其他臭名昭著的人一起树

    立起来的金融金字塔和赌博机制都相形见绌。简言之，长期资本管理公

    司发出的恶臭直抵天空，绝对没有资格获得公众的授权、资源，甚至同

    情。

    华尔街主要金融机构通过大量的信贷授信，帮助这个杠杆化投机机

    构快速发展到了1 000亿美元的规模。通过各种渠道，包括大宗经纪、柜台回购和场外交易掉期，华尔街竞相把更多的信贷投向了令人匪夷所

    思的交易中。基于这么可怕的事实，任何一个称职的美联储(比如在保

    罗·沃尔克领导下的美联储)都会允许，甚至鼓励这么一个提议：立即

    对长期资本管理公司严厉地执行死刑。

    但格林斯潘和他的美联储在追寻繁荣的道路上，深受某种虚假学说

    的毒害，这种学说认为多头市场投机兴旺反映了美国整体经济的健康。

    事实上，把股市指数维持在高位，并继续往上爬升，美联储假定这一做

    法会确保GDP强劲、无止境地增长，这与原先美联储的传统做法背道而

    驰。过去美联储担忧股票市场的非理性繁荣，因此在投机失控前，时不

    时地把“大酒杯”拿走。

    1998年8月由俄罗斯人违约引发的全球金融市场风暴，在短短几周

    内造成股价平均数下降了将近20%，这完全是对美联储在20世纪90年代

    初期实行泡沫金融政策所发出的严重警告。虽然这场市场意外休克，把

    长期资产管理公司和那些次要投机军团逼入困境，但这种暴烈的市场修

    正行为在过去很大程度上是可以被市场接受的，认为是必要的，而且是

    对金融市场中的贪婪行为、债务和幻觉进行自然审查把关。但格林斯潘和他领导的美联储却展示了其新近才获得的超级智慧，他们完全取消了1998年市场自然修正行为，相反，在整体经济完全健康

    并在稳定发展的情况下，美联储超发货币，并大幅度下调了利率(见第

    十五章)。在大量人为宽松的货币市场状况下，纽约联储银行安排从华

    尔街交易商处收款30亿美元，转给长期资产管理公司，情形很快就变得

    很清楚，市场“触底”了，于是，投机商们再次坐上单向自动扶梯，市场

    往更高水平发展。

    在接下来的15个月内，标普500指数飙升了50%，但这并不是因为

    对美国公司的盈利预测突然上涨了一半。更糟糕的是，华尔街开始相信

    投资错误不会被惩戒，因此，进行杠杆交易所带来的损失风险和所增加

    的费用被极大地降低了。

    因此，股市和其他股权的估值急剧放大，意味着同样的收益在现在

    的估值更高。而事实上，在互联网泡沫破裂前，在纳斯达克上市的股票

    市盈率达到了100倍，比历史平均估值水平高了近6倍。这些几近疯狂的

    股票价格，反映出华尔街越来越强的信心：它们有一位可以信赖的“在

    美联储的朋友”，他会负责扼杀任何可能造成资产价格下降的可恶计

    划。

    金融安全网被称为“格林斯潘对策”，根据华尔街“广告促销员”的宣

    传，这个期权使股市收益更大、风险更小。尽管那些阿谀奉承的金融媒

    体不断吹捧，这个期权所造成的多头泡沫市场，并没有证明一个充满活

    力的资本主义繁荣时代将到来。真正崛起的反而是山寨资本主义。在这

    个金融体制下，股价平均数所反映的是美联储预期发行的货币潮，而不

    是反映自由市场条件下企业预期增长的利润。

    更糟的是，由于美联储采取了纵容华尔街的政策，所以它向市场传

    递了一个错误的信息，也就是说，如果可能，美联储会容忍、支持任何

    没有限度的投机行为和不计后果地使用杠杆的行为。没有比这更加貌似

    合理的推论了。在长期资产管理公司救助计划中所体现出来的金融草率

    行为，真是举世无双。

    几个月后，互联网泡沫在2000年3月达到了狂热的地步，相关股票

    指数在短短的5年间增长了900倍。即使是格林斯潘对策也不能维持如此

    绝对的疯狂，恶魔已经紧紧扼住了纳斯达克，把它推向危险的高峰。在

    这种情况下，美联储依然没有在第一时间里弄清楚股市价格怎么会走到

    这么极端的高度，同时，它也没有弄清楚其原因就是超低货币利率政策，以及在对长期资产管理公司实施救助时所废除的自然选择机制，一

    种制衡金融市场投机行为的机制。

    的确，在2001年，GDP出现了几乎难以察觉的下降趋势，作为回

    应，在随后几年里，美联储再一次释放了货币超发的狂潮，把短期利率

    打压到只有1%的水平——这是自大萧条以来从未有过的低利率水平。

    很快，单向投机周期意在复仇，再次袭来，引爆了房地产市场和抵押贷

    款市场，出现了另一个没有先例的泡沫。

    当然，在房地产欣欣向荣的过程中，美联储的政策制定者坚信其中

    没有任何问题。尽管自世纪之交以来，美国全国房屋价格上涨了一倍，而且在许多“沙漠州”市场，白热化的投资收益有2~3倍，但根据格林斯

    潘和他的继任者伯南克的说法，根本就没有泡沫。

    在他们眼中，房屋价格的快速上涨反映了一个日趋繁荣的国家经

    济，也体现了公众对华盛顿的信心，仅此而已。但他们忽视了，在一个

    整体经济在不断失血的历史时期，房屋价格的上涨恰恰是因为美联储实

    施最严厉的利率打压政策所导致的结果。

    2002年年初到2005年年中，美联储积极主动向投机者送上政策大

    礼，把用来调节通胀的市场利率打压至绝对荒谬的水平。在这40个月

    间，CPI平均上涨了2.6%，但短期借贷利率只有1.5%。这意味着实际利

    率为负数，而且这不是一两个月的事情，而是维持了4年左右的时间。

    同样，10年期财政国债的实际利率也跌至历史最低水平。

    用金融市场的话来表述，美联储维持利率压制的疯狂行为，把利率

    上限降低到历史最低点，意味着其相对应的金融资产价格突然暴涨到历

    史最高位。因此，美联储正驾驭着一台不折不扣的泡沫机器，以前所未

    有的超低利率债务，促进了美国经济的发展。

    事实上，在2002~2007年，信贷市场的总债务(包括公共和私人)

    余额增加了惊人的18万亿美元，在同一时期，GDP是3.5万亿美元，债

    务增长的数量是GDP的5倍多。因此，美国经济不堪重负陷入破产，只

    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7] 雅努斯神：罗马神话中的门神、双面神，被描绘为长着前后两个面孔或四方四个面

    孔，象征着开始。——译者注

    [8] 大而不倒：美国《纽约时报》首席记者及专栏作家安德鲁·索尔金的作品。该书主要

    描写金融危机期间，华尔街各投行和华盛顿监管部门就是否应该救助华尔街和出台各种救助方案的故事。该书书名形象表达了华盛顿出台救助方案的核心想法：华尔街的投行已经庞大到不

    能倒、倒不起的地步。——译者注

    [9] 第22条军规：源自美国作家约瑟夫·海勒的同名长篇小说。它代表了统治者对民众的

    愚弄，也代表了民众对统治者的抨击，也比喻人们处在一种荒谬的两难之中。此处表示非常荒

    谬的商业逻辑。——译者注

    [10] 艾茵·兰德(1905—1982)：俄裔美国哲学家、小说家，作品有《源头》、《阿特

    拉斯耸耸肩》等。她开创了客观主义哲学运动，强调个人主义的概念、理性的利己主义以及彻

    底自由放任的资本主义。——译者注

    [11] 浮士德的交易：源自歌德的《浮士德》，又称魔鬼交易、恶魔的契约。——译者注

    [12] 大师：西方对格林斯潘的尊称。此处为反讽。——译者注

    [13] 格林斯潘对策：美国市场俚语，是指美联储前主席格林斯潘为防止市场大幅持续下

    跌而采取的市场干预措施。——译者注

    [14] 塞缪尔·英萨尔：英裔美籍公用事业巨头。1892年起，任芝加哥爱迪生公司总经

    理；1912年，其大型电力系统因购并而扩大，拥有多达数百座发电厂。1932年，这些公司因大

    萧条而倒闭后，他回到欧洲；1934年，被迫回到芝加哥，因欺诈、违犯破产法和侵占罪而多次

    受审，都获判无罪。——译者注第二章

    都市谣言：

    ATM的黑屏故障和银行倒闭风潮

    当金融大泡沫最终在2008年9月破灭之后，人们震惊地发现AIG信

    用违约掉期保险是伪造的。由于很明显这是由极度鲁莽和投机泛滥所造

    成的，因此，美联储白捡到了一个最后的历史机遇，可以重塑金融市场

    准则的形象。

    但到了最后时刻，美联储对金融市场准则毫无兴趣。格林斯潘对策

    现在被更加险恶的伯南克期权所代替。新上任的美联储主席无视稳健货

    币政策的经典教义，在面对2007年8月(见第二十三章)第一波股市震

    荡的时候，就开始惊慌失措，随后，标普500指数就变成了一个活跃

    的、无所不能的传导机制，目的就是为了验证美联储的金融政策。其结

    果是，雷曼兄弟出事后，直线下降的股价平均数被不顾一切地制止了，并且被重新抬升了。随后，对AIG进行救助，是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稳

    定标普500指数的政策演练。

    当然，这个封面故事的核心就是宣扬一种潜在威胁，号称AIG破产

    倒闭所形成的负面冲击势必引发金融瘟疫，会对实体经济造成破坏和损

    失。但我们已经知道，在AIG身上不存在任何传染因子，所以伯南克和

    保尔森的叫嚷完全是一派胡言，其目的是让国会默许他们的独裁行为，并且赶快浇灭他们一直嘲笑的“民族主义”的怒火，换言之，正是那些政

    治上的少数派，为了纳税人的利益而勇敢地站了出来，对救助方案百般

    挑刺，不停地发出责难的声音。

    这些坚定的反对者是对的，其中就有国会议员罗恩·保罗和参议员

    伯尼·桑德斯。即使最后不去救助，AIG最终输得一无所有，美国人民也

    不会因此而失眠，也不会因此而失业。但救助者仍然四处叫嚣他们的都

    市谣言，宣称在2008年9月，美国金融支付系统处于瘫痪的边缘，如果

    不去救助，美国公司将会付不出工资，ATM将会黑屏，整个金融体系

    将会土崩瓦解。但这就是一个谣言，他们从来没有拿出证据来证明这一点，因为他们压根儿就没有证据。

    雷曼兄弟在9月15日破产后，如果华盛顿顺其自然，那么唯一可能

    在华尔街市场上发生的就是仅剩的两家投行——高盛和摩根士丹利也将

    陷入倒闭。但毋庸置疑，绝对短视的投行家保尔森目前正在财政部操纵

    着美国政府，他可不舍得花一秒去判断确认，在目前的情况下，美国人

    民的公共利益是否与高盛的股价背道而驰。

    根据保尔森自己在回忆录里的记载，在雷曼兄弟倒闭的那个早晨，保尔森就已经“知道”需要不惜代价去拯救的下两家投行是谁：“下一步

    我们会失去摩根士丹利和高盛，如果它们倒下，金融体系将会蒸发，随

    之，整个经济也是如此。”

    在这个具有启示录意义的陈词滥调中，更加显而易见的是其中充满

    了偏见和无知。尽管毫无根据，但保尔森和他的团队却把它当作真理，这实在是发人深省。它强烈反映出在泡沫时代，华尔街派驻在国会

    的“总督”和“王子”们已经全面掌控了公共政策的制定。在早期历史中，人们绝对不会看到这种自私自利的蠢事，甚至那些偶尔担任金融管理高

    官的行业领袖，在他们身上也没有出现类似的踪迹。

    乔治·汉弗莱曾经在艾森豪威尔政府里担任财政部部长，他强烈反

    对“大政府”学说，显而易见，他绝对不会把资本主义的未来，与华尔街

    两家或者甚至二十几家机构的股票价格混为一谈。道格拉斯·狄龙是肯

    尼迪总统的财政部部长，即使出现他自己的家族企业也将受此危险牵连

    的情况，他也不会出手相助。比尔·西蒙是福特的财政部部长，是一位

    自由市场资本主义的狂热信徒，肯定会在暴跳如雷的斥骂声中，把任何

    救助方案撕碎。唐·里甘是里根在财政部的亲信，他曾经是华尔街的操

    盘手，一手缔造了现在的美林证券，直到最后一刻，他都试图阻止通过

    救助伊利诺伊大陆银行的方案。

    一旦美联储在格林斯潘和伯南克领导下，直接参与从管理国家经济

    繁荣，那么不可避免地，美国国家公共政策就会屈从于华尔街的金钱需

    求。由于华尔街已经担任了政策传导机制的关键角色，而且宣称股市上

    涨会带来财富效应，从而推动美国经济的发展，因此，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任何可能出现另外一种结果。

    毫不奇怪的是，高盛“占领”了财政部，几乎与此同时，美联储完全

    同意将金融化、杠杆交易和市场投机当作货币管理的关键工具。在这个时期，高盛在华盛顿的使者——罗伯特·鲁宾和保尔森，绝对不会因为

    违背自由市场的规则而感到一丝内疚。他们只是推定，这个国家的美好

    前景完全取决于如何使华尔街的轮盘赌继续转下去。

    盘踞在财政部的高盛的职员一点儿也不会欣赏，为什么那些老派的

    公共财政“卫士”们会坚决反对救助，如西蒙。最值得赞赏的是，西蒙充

    分意识到坏先例所具有的危险效应，担心一旦有此先例，权贵资本主义

    一定会汹涌而来。这一担心是对的。他同时也知道，每一次危机都会被

    描绘成是一次例外，而一旦政府官员开始四处扑灭市场大火，公共政策

    制定流程很快就会被简化成无须分析剖解，只凭直觉便可做出临时决

    议，直至最后无法无天的地步。

    事实上，在高盛占领财政部后出台的标志性救助方案过程中，情形

    正是如此。在1994年墨西哥比索危机中，时任财政部部长鲁宾一手策划

    的200亿美元华尔街救助方案，不仅完全没有必要，而且招致美国国会

    压倒性的反对。最后，财政部的律师们曲解了一条管理经济平准基金的

    过时法规，以此威胁国会，称除非掏出几十亿美元救助墨西哥和华尔街

    的贷款人，否则美国纳税人不得不被推到前台，承担违约的法律责任。

    如此这般之后，鲁宾更是对国会嗤之以鼻，暗示华尔街的美味大餐远胜

    于民主程序。

    同样，在2008年9月危机中，由保尔森领导的救助华尔街的整个计

    划就是一种摸底测验，直至把现行法律推到即将崩溃的边缘。雷曼兄弟

    没有获得救助，主要是因为雷曼兄弟在周日晚上才递交了破产申请文

    件，而华盛顿的官员还没有来得及从中找出法律的漏洞。但当恐慌的脚

    步越来越近时，财政部和美联储却神奇般地在周二那一天，找到了足够

    的法律之光拯救AIG。

    经过此番考验，保尔森和他的团队自视为荣耀的投资银行家，拥有

    无上的权力，为了确保华尔街的生存，他们利用法律上的便利榨干公共

    财政的财富。为了还不成熟的各种合并方案的利益，他们在全球横冲直

    撞，恐吓各地银行和各国政府。这是史上罕见的现象，他们完全玷污了

    美国财政部部长办公室的名声。

    高盛和摩根士丹利：还未倒下的捕食者这分明是政府统治的失败。我们将会看到，在金融泡沫吞噬美国的

    最后阶段，高盛和摩根士丹利最终成为经济捕食者。如果它们破产，不

    会对美国的整体经济造成任何伤害，或许还有益处。如果它们倒闭，可

    能还会撕下华尔街投机商的狰狞面目，让他们在羞辱中带着巨额的个人

    损失灰溜溜地回家。这是唯一可能的出路，也只有这样，才能终结权贵

    资本主义占据美联储的可恶体制。

    高盛和摩根士丹利帮助创造和发行了数千亿美元的有毒资产，如抵

    押贷款证券和以次贷为基础的担保债务凭证，它们现在已经是市场上绝

    大部分机构的资产负债表上的常客，这些机构不仅包括公司年金基金和

    保险公司，也包括全球各地的投资机构。但问题资产救助计划与美联储

    向高盛和摩根士丹利注入的资金，根本就不可能帮助这些容易上当受骗

    的客户挽回其所遭受的巨大损失。

    相反，华盛顿的救援只是拯救了行凶作恶之人，而不是受害者。也

    就是说，救助款几乎全部被华尔街的圈内人士和基金经理瓜分殆尽，而

    这些投机者们原本就持有这两家投行的普通股和长期债券，他们遭受损

    失应该说是罪有应得。正是他们助纣为虐，帮助高盛、摩根士丹利、贝

    尔斯登、雷曼兄弟以及寄生在花旗集团和摩根大通里面的投行，让它们

    野蛮生长，成为巨大又鲁莽的捕食者。

    读者们可以在第二十章中看到，这些投行在25年前还只是出资不

    足、涉世未深的顾问公司，它们的负债表很小却健康，但现在它们被称

    为“投行”，这完全名不副实，只是反映出术语匮乏。很久以前，它们就

    已经变身为巨大无比的超杠杆对冲基金，碰巧还保留着相对来说很小一

    部分的监管证券发行业务和兼并收购的咨询服务。

    但它们绝大部分的虚拟盈利均来自大量对拥有大象般负债表的公司

    进行买空卖空的交易操作，它们不仅荒谬地使用超高杠杆(30∶1)，而且也危险地依赖不稳定的短期融资资金运营这些资产。事实的确如

    此，它们所设立的机构拥有成千上万亿美元负债和主权资本，已经成

    为“批发”货币市场基金的贪婪消费者，主要包括短期回购贷款和无担保

    商业票据。通过这些渠道，它们打造了一座座高达万亿美元的热钱投机

    金融塔。

    在金融危机前夕，高盛拥有1.1万亿美元资产，摩根士丹利的资产

    也超过了万亿美元水平。但它们大量的批发融资资金的到期时间都已经

    不足30天了，有一些已经以周甚至是隔夜来计算了。比如，贝尔斯登在2008年3月陷入困境时，实际上，它每天需要滚动的资金高达600亿美

    元，直到这一天，它突然滚不动了。

    不言而喻，在高度流动的批发融资市场，由于出借方不支持展期，而且常常出借给有充分担保的借贷方，因此，利率特别优惠。同时也很

    明显，在它们资产负债表的另一边，是对冲基金实际拥有的资产，这些

    资产通常是非流动的、长期的，也存在信贷和市场价值的风险，但会产

    生可持续的、更高的平均收益。

    由于期限和信贷之间存在不匹配，每一美元资产所产生的利润差价

    相当大，如果被放大到几万亿倍时，全部利润是非常巨大的。以高盛为

    例，在危机前一年，其税前利润高达180亿美元，这相当于每一名员工

    (包括秘书和快递员)创造了50万美元的利润。用超低利率的批发债务

    来背负巨额的负债表，其创造出来的经济力量是显而易见的。

    这就是高估值债券和股本金基金会所发挥作用的地方。对于这些巨

    型投行，对其通过批发性融资所拥有的资产数量存在着种种限制。即使

    是在泡沫尚存的2008年，如果一家公司的负债表主要包括那些缓慢的、非流动的资产，而且绝大部分资产是用短期负债融资获得的，那么这家

    公司就可能被放入交易的纸牌屋里。所以，投行的基础是永不枯竭的资

    金，事实上，这就是整个华尔街大厦稳固矗立的核心所在。

    因此，在危机发生时，即使是以那一周被打压的股票价格来计算，在庞大的高盛负债表上，长期负债和优先股价值高达2 200亿美元，普

    通股价值600亿美元。同样，按当时股票市场价格计算，摩根士丹利拥

    有1 900亿美元长期负债和优先股、250亿美元普通股。合并计算，两家

    投行共拥有约5 000亿美元的长期资本。

    在经济景气的年份，这些长期资本以利息和股息的形式可以产生丰

    盈的回报，即使是最低级别资本的普通股，也能够产生足够的价格上

    涨。高盛的股价在2007年年底攀升至每股250元，是1999年5月IPO(首

    次公开募股)发行价的5倍。

    但在投资方面，犹如在歌剧中，胖妇人未演唱前，戏总是还没有进

    入尾声。在每家企业中，资本的核心经济目的是起到金融“减震器”的作

    用。因此，当遭遇经济不景气，高级别批发贷款出借方就可能免遭受损

    资产账户的损失，因为这些损失将会由更低级别的、永久性资本来消化

    ——先由普通股权，最终由长期负债来消化。当2008年秋来临时，这些“减震器”开始发挥作用了。突然之间，雷

    曼兄弟递交了破产申请，美林证券也被当作财务延伸机构被美国银行收

    购了，这个时候，它们的资本都被认定不足。两家机构最后都倒下了，因为它们的永久性资本都不足以弥补损失，因此对它们实施破产清算。

    在9月15日之后的几天里，只剩下高盛和摩根士丹利两家投行，它

    们的“减震器”同样没有通过测试。它们流动性最差的资产，如证券化抵

    押贷款、担保债务凭证、商业房地产证券以及公司垃圾债券，在金融危

    机中，其市场价值下跌了20%~50%。即便把这些资产与其持有的低风

    险政府债券和蓝筹股公司证券捆绑在一起，对资本的冲击还是具有很大

    的破坏性，靠它们自己，已经无法幸存了。

    被中断的健康运行

    事实上，当雷曼兄弟在9月15日倒下之后，金融危机走向高潮。高

    盛，尤其是摩根士丹利，不幸成为由批发信贷出借方发起的银行挤兑猛

    烈风潮的受害者，这是对抵押物品的价值失去信心的传统经典手段。然

    而，正是这一挤兑受到了华盛顿的官僚们的严厉批评和谴责。但事实

    上，挤兑是一件好事，因为市场机制在发挥作用，它可以把华尔街资产

    负债表上堆积如山的不良资产给冲刷掉。

    在这种情况下，这些机构没有其他选择，只能尽快清算资产，甚至

    采取减价出售的方式，目的只是为了回笼现金，来兑现如潮水般涌来的

    到期短期贷款。它们向来都在做这种短借长贷、拆借热钱来投资非流动

    资产的蠢事，这就是它们应得的惩罚。

    如果顺其自然的话，这两家投行在资本价值方面可能遭遇重大损

    失，会对市场起到深刻的警醒作用。这可能将决定性地证明，在过去几

    十年里，高盛和摩根士丹利一共发行的约5 000亿美元长期负债和股权

    资本金，其价值已经被高估了，而且更容易招致灾难性的损失。这些高

    估的价值和更高的风险，远远超出持有这些证券的趋势跟踪货币基金经

    理所能理解的范畴。

    美联储对利率实行压制，对风险资产进行期权套利，使金融盛宴得以继续，华尔街的业务模式依然兴盛、风行，发行高估值债券和股权仍

    可以获得超低利率的批量资金，催生出更加臃肿的负债表，从而获得巨

    额利润。可以说，华尔街的投机狂热就诞生在美联储伊寇斯大楼的会议

    室里，正是在这些误入歧途的各类会议上，通过了各类救助方案，才最

    终成就了华尔街的投机狂潮。

    然而，当破产来临时，被抬高价格的高盛和摩根士丹利股权和债券

    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持有这些股权和债券的基金经理们遭受了极大损

    失，而且被解雇，成为一代货币基金经理的典范。这段经历让他们变得

    更加冷血坚强，来年经受另一次华尔街的危险骗局。

    但在死亡之神即将完成它预定的巡游前，保尔森和伯南克挺身而

    出，阻挡了自由市场规律。华尔街的投行高管们一直在抱怨，称他们是

    恶意做空者的牺牲品，保尔森和伯南克的行为至少给了这些蹩脚的抱怨

    者一些安慰。但这是又一次欺骗，他们实际上仅仅是卖方市场的受害

    者。造成股价暴跌的原因，正是那些后知后觉的投资者和交易商认识

    到，这些巨大对冲基金的资本证券很快将遭受巨大损失。

    如果没有华盛顿的救助干预，高盛的股票即使还值点钱，其价格也

    可能远远低于60多美元的账面价值。显然，与巴菲特每股115元“低廉价

    格”和泡沫高峰时每股250美元相比，有着天差地别的差距。但不要忘

    了，巴菲特是在山姆大叔铺开一个金融市场安全网之后，才买入了高盛

    的股票。

    最终，华盛顿用问题资产救助计划实施了干预，美联储的流动性字

    母汤阻止了批发银行挤兑。它们使用了非常简单的权宜之计来实现，即

    把数以千亿计的私人批发贷款，如短期商业票据和隔夜回购资金，统统

    藏匿起来，然后用刚刚印发的美联储信贷来替换。救助的终极恶魔就是

    即时的、重来一遍的低息融资。

    事实上，批发融资市场出现挤兑是市场自我修复的机制在起作用，它可以使华尔街的投机热潮降火退烧。在金融危机中，批发融资的蒸发

    不啻治病的一剂良方，将迫使高盛、摩根士丹利和其他对冲基金，包括

    那些已经被清算的雷曼兄弟和美林，把它们库存的大量有毒证券，以远

    远低于账面价值的价格清算掉。

    而且，这种清算针对的对象极其准确，这与华盛顿间歇性地挥舞经

    济瘟疫的标语完全不相同。特别是，被减价出售的资产并不包括来自美国8 000多家商业银行和储蓄所发放的老式“全贷”品种。这是因为传统储

    蓄银行在面对日益减值的抵押物的时候，它们会预提坏账准备金，而不

    是把抵押票据在公开市场抛售。

    与此相反，华尔街投行持有的房屋和房地产证券，绝大多数是由证

    券化抵押贷款以及相关合成和衍生品工具组成。这些资产的账面价值一

    开始是根据相对应的抵押贷款池大小，对资产进行难以置信的、乐观的

    错误假设，随后再人为地使其上涨。

    而且，虽然在其走向证券化并被卖出的每一步过程中，屡次被抽取

    各种费用，这些贷款池从来没有被抽干。被收取的一系列费用包括抵押

    贷款发放，把抵押贷款打包成抵押贷款证券，再把抵押贷款证券重新打

    包成债务抵押证券，甚至进一步再把债务抵押证券打包成“债务抵押证

    券的债务抵押证券”。

    但由于在批发融资市场发生挤兑，这个臭名昭著的大厦被迫进行调

    整，有毒证券化抵押贷款和衍生品工具被下调到实际价值。同样，批发

    融资市场也接受了一个严厉的教训，即不计后果地发放贷款，其结果是

    让一个小型的投行发展壮大成为万亿美元规模的巨兽。

    与此同时，投行资本证券的价格也急剧下跌，如前所述，高盛的股

    价在几个月内从每股200美元下跌到不足50美元。总之，这些超级杠杆

    对冲基金所依赖的危险商业模型，正在被清理出金融体系。事实上，雷

    曼兄弟和美林已经倒了，高盛和摩根士丹利也像是一个摇摇晃晃靠在拳

    台围绳上的拳手，处于被击倒的边缘。

    市场先生就如同一名棒球运动员，站在本垒上，有机会击打出一个

    全垒打[15]

    ，来消灭这些超级杠杆对赌业务。不幸的是，伯南克和保尔森

    完全错误理解了这个银行间货币市场的健康挤兑行为。他们不仅把它视

    为对美联储货币政策集权计划所带来的财富效应的威胁，而且把它当成

    大萧条时代银行挤兑风潮的再现。

    但大家可以在第八章看到，这不是事实。与伯南克错误的自以为是

    的学识相反，1930~1933年发生的银行挤兑风潮，并不是1929年美联储

    在货币政策方面的错误造成的。相反，在1914~1929年，由于大战和战

    后债务堆积，并且出现大量无力偿还的借款人，才引发了挤兑风潮。

    同样，华盛顿在2008年9月实行大规模干预，并不会阻止大萧条2.0时代的到来，因为华尔街的倒闭不会引发大萧条。我们不会面临经济上

    的世界末日，只会经历一段漫长的时期：债务清算、生活水平降低和节

    俭过日子，这也不是头一遭了。

    现在我们面临的情形与20世纪30年代完全不同，因为美国现在是巨

    额国际债务人和贸易进口国。1929年的美国经济状况与现在正好相反，美国是那个年代最大的债权人、贸易出口国和工业产品生产国，即美国

    那时的角色与今天中国所扮演的一样。

    最后，我们发现2008年的金融危机首先在华尔街爆发，在最危险的

    那几周，当有毒资产被清算和批发性融资被收回的时候，危机实际上已

    经被控制住了。如果华盛顿允许市场规律自行运转，把那些犯错的投机

    商处理掉，危机将会悄然消亡。但事与愿违，伯南克和保尔森领导下的

    一小撮官员被恐慌吓破了胆。在他们的推动下，华盛顿进入瞬间歇斯底

    里的状态，使得美国纳税人和美联储的美钞印刷机启动错误模式。通过

    这些，他们阻止了银行挤兑，尽管这种挤兑是必要的；他们保留下来了

    两家巨型金融“捕食者”，尽管这种保留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其他银行的好牌

    华盛顿高官曾经不断重申，一旦华尔街受损，必将拖累美国12万亿

    美元的商业银行系统，风波还会再进一步影响市场上的实体经济。这种

    说法没有任何逻辑或事实的依据。由于其资产基础构成不同，市场上的

    商业银行系统未曾陷入过危机，因此完全没有必要从问题资产救助计划

    中输入资本。

    真实证据表明，银行间货币市场的挤兑已经完全被控制在华尔街，在美国全国8 000多家商业银行和储蓄所，除了极小部分已经濒临破产

    的高市盈率银行之外，如Indy Mac银行、华盛顿互惠银行，大部分银行

    和储蓄所没有发生任何挤兑现象。如果没有问题资产救助计划和美联储

    对华尔街发动的主动救助行动，商业银行系统也不会发生挤兑风潮。

    华尔街的倒闭风潮无论如何也不会削弱美国联邦存款保险公司的存

    款保障，因为它向美国民众保证，绝不会发生让他们去当地银行排队取钱的情况。美国商业银行系统持有的绝大部分资产，已经被用于投资安

    全的美国财政国债和政府担保的抵押贷款证券，或者被用作全贷产品借

    贷给房屋业主、商业机构或开发商，这些开发商必须把全贷计入它们

    的“银行存折”，而不是计入它们的“营业”账户里。

    没有理由担心这些资产也会感染减价出售清算的瘟疫，或者出现零

    售银行存款搬家的情况。即使国家经济陷入衰退，商业银行系统遭遇的

    是不断上升的贷款损失准备金计提，以及不断下降的盈利能力。但这种

    影响会在几个季度甚至几年里慢慢产生，而不会即刻产生巨大损失，变

    成美国全国头条新闻。如果万一发生的话，那么这将刺激公众产生恐慌

    情绪，担心他们存在本地银行里的存款是否安全和完整。

    如果把相对安全的商业银行系统与陷入金融风暴的华尔街进行对比

    的话，我们会注意到一个令人震惊的讽刺现象。抵押贷款证券化机器原

    先就如同一台巨型的吸尘器，把那些最糟糕的次贷和有毒抵押贷款证

    券，从当地社区信贷机构的负债表上吸走，放到华尔街堆积起来的、数

    以几十亿美元计的证券池里。

    在这个过程中，非银行抵押贷款经纪行业是华尔街获取低息资金的

    主渠道。在2003~2006年最近一次房屋市场繁荣期间，事实上，抵押贷

    款经纪渠道提供了75%的房屋抵押贷款。金融危机来临后，市场上的商

    业银行却很健康安全，因为，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些银行原先被华尔

    街和抵押贷款经纪代理机构排挤出了高风险的抵押贷款业务市场。

    2003年春，当格林斯潘领导的美联储在银行间货币市场把利率打压

    至1%时，它促使华尔街向当地抵押贷款经纪和银行提供了巨大的信用

    额度大仓库。由于有了华尔街巨额融资资金做后盾，抵押贷款经纪和银

    行再也不需要零售存款或资本，相反，它们变成纯粹佣金制的抵押贷款

    经纪商，因此可以在发放高风险贷款领域随心所欲、无所顾忌。它们在

    临时房里办公，也不需要金库、出纳或者外卖窗口[16]；它们没有“共担

    风险”的意识，完全只是为了增加抵押贷款的数量而拼命工作(见第十

    八章和第十九章)。华尔街巨型投行，包括贝尔斯登、雷曼兄弟、高盛

    和摩根士丹利，以及摩根大通、花旗集团和德意志银行的批发银行业务

    部门，全部积极参与向当地抵押贷款银行、经纪商和电话交易所提供融

    资，在这种情形下，通往次贷危机的跳板已经铺好就位。华尔街的投行

    通过商业票据、回购债券市场，与当地抵押贷款银行和经纪通过仓储信

    用额度进行再循环，便能够获得几乎无限的低成本批发融资资金。但不

    幸的是，几十亿美元的仓储信用额度突然冲进房屋金融市场，被证明是一剂金融毒药，而不是如投行所称的是一种造福社会的“创新”。

    不用说，这些抵押贷款经纪代理新军是由华尔街的信贷额度催生出

    来的，它们在当地房屋抵押贷款市场并没有经过多年浸润，来打造自己

    的专营业务。因此，能否在房屋抵押贷款业务经营中长期幸存下来，自

    然取决于它们在谨慎承销和借款人审查方面能否获得足够的技能。但它

    们确实知道如何把锅炉茶水间改造成能产生惊人数量的新房屋抵押贷款

    的电话交易场所。

    这些抵押贷款经纪新军同样有能力实现跳跃式发展。它们很快发

    现，目前有一些安利产品销售员把他们的二手车进行改装，装上铝边

    框，在几天、几周内就可以变成功能完备的抵押贷款银行。特别是有政

    府资助的企业，如房利美和房地美，以及大型华尔街银行推出网络承销

    后，这种情况更加盛行。

    就如同麦当劳经营外卖窗口业务一样，经纪商只需简单地拍一拍窗

    户，里面就会立刻递出房屋抵押贷款的所有材料。经纪商根据自己的仓

    储信用额度，累积起来足够数量的抵押贷款业务，然后整体打包出售给

    华尔街的合作伙伴，作为交换获得贷款垫付资金，再分配给房屋业主。

    而华尔街的合作伙伴则完成整个证券化和分销流程，并且在每一个步骤

    都收取不菲费用，并赚取高额利润。

    在房屋市场繁荣的鼎盛时期，由主要华尔街机构提供的仓储信用额

    度余额高达几千亿美元。这些信用额度创造出一条高效的金融高速公

    路，把市场上美国银行的各类抵押贷款装满一辆辆卡车，直接运往华尔

    街。

    不用说，这些经纪机构对抵押贷款申请来者不拒，像是贷款合同盖

    章机，一点儿也不可靠，按传统意义来理解，压根儿不能把它们称之

    为“银行”，因为它们不会共同承担风险。华尔街事实上走得更远，它们

    聘请传统银行，替它们发行次贷证券和其他高风险抵押贷款证券。然

    后，华尔街周期性地把所有合成起来的贷款以批发的形式整体购买。这

    意味着，乔治·贝礼[17]

    的储蓄和信贷所余留下来的也被抵押贷款，如同

    反复漂洗的洗衣机，循环往复地吸走了。

    因此，商业银行系统的住宅贷款登记簿是令人惊讶的干净，甚至在

    2008年第四季度，当证券化抵押贷款危机正在聚集起能量时，也是如

    此。在那个时间点，商业银行总资产高达11.6万亿美元。但其中只有2000亿美元是有毒资产，仅占总资产的1.7%。这些由华尔街证券化机器

    开发出来的抵押贷款证券，堪称华尔街的自有品牌，其证券价值目前正

    在急剧下降。

    而且，商业银行少量持有的自有品牌有毒抵押贷款资产，与房利美

    和房地美在抵押贷款证券上近乎一万亿美元的投资相比，显得无足轻

    重。这些有政府机构资助的抵押贷款证券常常被看作蓝筹信贷产品，接

    近于财政部证券。当美国政府国有化房利美和房地美时，这些证券被正

    式评级为“无风险”。

    然而，从大局上来看，这些内陆地区的银行在抵押贷款方面打了一

    副好牌。首先，它们把绝大部分由它们发行的次级房贷，全部出售给华

    尔街抵押贷款证券化机器。其次，它们又在很大程度上避免再次投资于

    由华尔街从次贷池里合成的垃圾证券。最后，它们买入由山姆大叔担保

    的抵押贷款证券，如房地美和房利美担保，而不是由AIG卖给华尔街和

    欧洲银行的那种虚假保单，来充实它们的投资账户。

    不会被传染的商业银行

    商业银行在它们负债表上保持着约两万亿美元的住宅抵押贷款和房

    屋净值贷款额度。但这些抵押贷款绝大部分属于优质信贷，在信贷簿上

    标注为“全贷”，而不是那种被切割成可交易的抵押贷款证券。因此，当

    经济动荡进入衰退期，房屋平均价格下跌了35%，这些损失将被记入呆

    账准备金，并且在未来几年里销账，而不是在华尔街证券化交易市场进

    行减价销售。商业银行系统不易被恐慌击溃，而是会缓慢地、耗时长地

    演变。

    简而言之，在房屋资产方面，政府支持企业的证券和所有抵押贷款

    合并总额达到3.2万亿美元，但房地美和房利美(政府支持企业)的证

    券是有还钱担保的，整体上贷款的质量比较高，而且按照监管要求是有

    足够的呆账准备金支撑的。因此，市场上商业银行系统令人惊讶地与华

    尔街假定的金融瘟疫隔绝开来。

    在危机发生时，商业银行负债表上还剩余6万亿美元非房屋抵押贷款资产，其情形大致相同。其中约1.6万亿美元是低风险长期偿还的抵

    押贷款，以及发放给商业和工业的定期贷款，即工商贷款。

    绝大部分商业贷款在借款人资本结构中占据高等级，即最高支付等

    级，而且通常情况下，银行对借款人的营业资产有优先留置权。所以，这类遭受损失的风险较小，商业和行业贷款危机出现的可能性几乎不存

    在。事实上，真正有风险的商业信贷是当时约1.5万亿美元无担保次级

    债务，这些都是垃圾债券，而且都是由机构投资者和互惠基金拥有的债

    券，而不是由银行拥有的。

    市场上的商业银行持有的商业物业贷款登记情况差不多，这些物业

    是指商业楼宇、沿马路单排商业区、零售商业物业以及住宅土地收购和

    开发。而且，3万亿美元的商业物业债务余额中近一半又出售给了华尔

    街，由华尔街进行证券化包装，打包成商业抵押贷款证券。在危机中，这些烫手山芋未被出售，依依不舍地待在华尔街负债表上，或者被塞进

    养老基金和保险公司的投资组合，但它们从市场上的商业银行系统的贷

    款登记簿中消失了。

    当时，商业银行系统在商业物业类持有的全部贷款约1.7万亿美

    元，但几乎没有爆发瘟疫的风险。其中绝大部分是5~10年期“仅需付

    息”贷款，意味着对于借款人来说，只有经历多年的现金消耗并出现拖

    欠付息的情况，银行才会对失败的单排商业区或未完工住宅小区取消抵

    押品赎回权。这种慢慢失血的景象与2008年9月在华尔街肆虐的金融风

    暴相比，是完全不同的。

    的确如此，在危机爆发后几年里，根据美国联邦存款保险公司调

    查，有500家商业银行倒闭，其中大部分是因为其持有的商业物业贷款

    出现止赎。但所有这些银行的倒闭都发生在周末如此精确的时间节点，美国国内没有一个地方，没有一位零售存款人事先得到过警示。不同于

    华尔街热钱融资，市场上贷款组合通常是与高度持续性的存款一同匹配

    安排好的，即短借短贷、长借长贷。损失通常是在相当长的时间内慢慢

    失血造成的，而不是减价出售造成的。

    截至2008年10月，商业银行负债表上的剩余资产余额达两万亿美

    元，它们完全远离任何传染瘟疫的风险。其中大约一万亿美元是信用

    卡、汽车和其他消费贷款，通常有抵押物做担保，并且都已经计提了深

    度呆账准备金。另外的一万亿美元，绝大部分是美国政府证券和投资级

    别的企业债券。因此，经过对商业银行系统的分析，其结果是一种缓慢的、资产价

    值流失，而不是类似折磨华尔街的那种瞬间猛烈的金融熔断。没有任何

    出现零售银行挤兑的基础，如果没有问题资产救助计划，也绝不会发生

    任何挤兑风潮。

    这个结果实际上在2008年9月已经被确认，是经过对美国非华尔街

    银行系统的联合负债表的初步调查的。没有任何理由恐慌、担心金融瘟

    疫会向市场上其他银行传播扩散；也没有任何借口暂停执行银行通用规

    范，要求美国联邦存款保险公司关闭破产银行，并且彻底抹去债务，让

    银行股票持有人血本无归。

    都市谣言：被跳票的工资单和ATM的黑屏故障

    另一个以讹传讹、关于经济瘟疫的都市谣言，发生在货币市场互惠

    基金领域，其结果是造成商业票据市场快速萎缩。从这里开始传出都市

    谣言，称ATM将被关闭，企业员工的工资将被拒付。事实上，商业票

    据市场已经膨胀成一个巨大的泡沫，需要削减其规模，但若说这种必要

    的调整将影响并导致整个支付系统濒临崩溃，则是完全离谱的谣言。

    事实上，在就第一轮问题资产救助计划投票时，美国国会勇敢地否

    决了这个计划。在这之后，救助方案的总指挥伯南克和保尔森冷嘲热讽

    地宣扬这些支付冻结的恐怖故事，目的是恐吓国会议员和政策制定者

    们，让他们最终屈服。参议员梅尔·马丁内斯回想起他们的游说活动时

    表示：“我只是记得自己当时在想，你知道的，世界末日……如果这些

    身在其中的家伙……都相信世界将会是像他们所描述的那样黑暗，这肯

    定是太黑暗了。”

    参议员马丁内斯的回忆揭示了一个真实的瘟疫传播故事，伯南克和

    保尔森这两个惊慌失措的家伙，在雷曼兄弟公司倒闭后几小时内，让恐

    惧的瘟疫谣言如野火般在华盛顿蔓延。但这些华盛顿官僚宣称的金

    融“核熔毁”的景象，从来没有发生过，甚至连一点儿影子都没看见。

    这个虚假恐慌谣言的核心，追根溯源就发生在货币市场互惠基金领

    域。在危机发生时，短期存款总额高达3.8万亿美元。因此，一旦投资者实实在在去挤兑，确实可怕。但其结果是，挤兑只不过是货币市场不

    同种类资金进行了一次周转，对市场经济几乎没有任何影响。

    恰在此时，其中约1.9万亿美元，也就是整个货币市场一半的存

    款，被用于专门投资财政国债、政府债券或免税的市政公债上。在华尔

    街危机整个过程中，这“仅限政府”部分的货币市场基金行业没有遭受任

    何损失，或者遭遇任何投资者清算的结局。

    与此相反，另外1.9万亿美元是投在主基金上。除了投资于政府债

    券和银行信用掉期外，主基金还被允许投资商业票据，因此可以获得比

    纯政府债券更高的利息收益。

    在雷曼兄弟破产后几周内，大约4 300亿美元资金，约占整个存款

    的25%，在主基金的半壁江山中逃离消失了。引发逃离的原因是，其中

    最大、历史最悠久的基金，储备主基金，宣布其600亿美元资产中大约

    有7.5亿美元，因投资于雷曼兄弟的商业票据而出现基金跌破面值的情

    况。被淹没在嘈杂声中的事实是，投资失败的部分是很微小的，只占其

    资产的3%。在现实中，在货币基金市场跌破面值就像是摔了一跤，一

    屁股坐在地上，这不是世界末日的前奏。这相当于一个温和的叫醒铃

    声，警示投资者当心行业的一个虚假宣言，即货币市场账户是绝对安

    全，不会有任何损失的。

    由此，在9月15日以后的一两周内，从储备主基金传出的突然震动

    引发了主基金市场极其猛烈的挤兑风潮。但根据金融危机调查报告，这

    些所谓的逃离资金并没有走远。逃离资金中的85%，约3 700亿美元仅仅

    是转移到被认为更安全的“仅限政府”货币市场基金。

    事实上，这个挤兑完全是发生在整个货币市场互惠基金中的一次周

    转，其中出借方是主基金，而贷方是“仅限政府”基金。的确，这种司空

    见惯的资金转移对于投资者来说，仅仅像按下发送键那样简单。他们在

    同一家基金管理公司的两种账户间转移他们的存款，仅此而已。

    伯南克、保尔森和其他救助官僚们却只盯着从主基金流出的总资

    金，不断地挥舞着4 300亿美元的“血色衬衣”。不用说，他们不会大费口

    舌地向国会解释，说在10月3日问题资产救助计划投票前3个星期内，其

    实只有区区600亿美元，总资产的约2%，流出了货币市场基金行业。

    他们也不会提及，600亿美元资金中的绝大部分并没有离开货币市场领域，最终全部投给信用掉期和其他银行存款，一点儿也没逃离市

    场。而且，所有这些数据都是由美国投资公司协会实时发布的，因此对

    于政策制定者来说，应该非常明显，即使是在危机中，从主基金循环流

    向“仅限政府”货币基金和银行的资金(合计600亿美元)，不会对所谓

    的金融体系稳定造成任何威胁。

    [15] 全垒打：棒球术语，指打者、在垒包上的每位跑者皆可得到一分的击球。此处隐喻

    大获全胜。——译者注

    [16] 外卖窗口：原指快餐公司为开车来餐馆购买快餐的顾客而准备的对外窗口，顾客无

    须下车就可完成下单、付账和提餐的过程。此处指办理抵押贷款也如此方便，无须下车，即可

    办理。——译者注

    [17] 乔治·贝礼：电影《生活多美好》中的主人公，电影讲述主人公如何认识到自己的

    生命价值。——译者注第三章

    权贵资本主义掠夺的年代

    货币主基金缩水约25%，的确引发了痛苦的纠错调整。在这个例子

    中，受到冲击的是商业票据市场，但紧接着的市场纠错行为所造成的损

    失全部由华尔街承担，也就是对市场没有伤害。

    在危机前夜，大约6 500亿美元资金，占全部主基金资产的13，流

    向了商业票据市场，使得主基金成为两万亿美元商业票据市场里最大的

    单一投资者。因此，当主基金涌出的巨额资金流向不能拥有商业票据

    的“仅限政府”基金时，公开市场上A2P2级企业30天期限商业票据的利

    率急剧飙升。在2008年春收益率仅为1%的贷款票据，在9月危机中收益

    率突然上升至6%以上。

    任何一名普通的经济学家都可能发出提醒，商业票据已经被严重高

    估了。从主基金逃离的资金就是一个鲜活的证据，证明天生不能忍受风

    险的主基金投资者，已经把他们大量的投资需求转移到商业票据市场，从而造成市场的假性上升。现在，由于利率总是在寻找更高的市场供求

    平衡，商业票据市场正处于剧烈的再平衡模式中，导致资金借款人正在

    感受“价格发现”的快乐中。

    救助的真正催化剂：伊梅尔特的奖金受到了威胁

    但在这特殊时刻，美国通用电气公司(GE)首席执行官杰夫·伊梅

    尔特显然不在学习价格发现理论的状态中。事实上，与华尔街其他机构

    的首席执行官一样，他正在学习一门更加痛苦的课程：愚蠢的借短贷长

    的商业实践。尽管GE是少数AAA级信誉的美国公司之一，伊梅尔特现

    在突然发现公司旗下最赚钱的金融部门——GE金融，正成为不稳定的

    纸牌屋。GE金融的点金术来自华尔街的剧本，依赖一个看似简单但超级强

    劲的方程式。在危机时刻，GE金融号称拥有6 500亿美元量身打造的金

    融投资组合，包括房地产、设备租赁、营运资金融资和私募股权投资。

    尽管这些高度自营的投资可以获得很好的收益，但这些资产也是高度非

    流动的，有可能遭受高于常规的损失，因此，背负这些资产组合需要获

    得巨额的股权融资资金。但事实上，在GE金融巨量的资产负债表上，杠杆率已经达到了10∶1，包括拥有超过1 000亿美元的短期商业票据。

    不用说，这个天量的商业票据的利率虽然很低(4.7%)，但给GE

    的资产带来非常不错的利润差价。只是这个超低利率的商业票据融资也

    遭遇短期到期的麻烦，意味着，GE金融在不停地对商业票据债务做展

    期操作。

    当商业票据利率在雷曼兄弟危机中突然飙升后，如谚语所言，人们

    发现GE在裸泳。但伊梅尔特没有拿出男子汉的气魄来直面应得的金融

    冲击，相反，他却跳起来拿起电话，打给了保尔森，并冲着电话狂

    喊：“着火了!”

    在几天内，由于华盛顿的干预，做空商业票据的市场交易令人震惊

    地被叫停了，GE的麻烦得以缓解，否则将不得不以市场利率为其庞大

    的资产池提供融资支持。共和党政府其实是对整个商业票据市场实施了

    国有化。

    即使只是大致研究一下数据就可以发现，伊梅尔特发出的紧急呼

    叫，其实是一种自私自利的谣言。他的荒谬消息是，商业票据市场失灵

    了，所以GE濒临倒闭了。这真是可笑的观点。但这个断言很快就如同

    真理一般在惊慌失措的官僚们中传遍，再从他们那里很快传到了华尔街

    和金融媒体那儿。

    毫不奇怪，两年后，所有的事实都证明这是一个不实的谣言，但保

    尔森依然坚持在他的回忆录中重复GE的这一谣言。在记录9月17日星期

    三那天的流水账中，他写道：“我们最紧迫的议题……对资产担保商业

    票据市场施救，以防止它把类似GE的公司给拖垮了。”

    这真是断章取义的一派胡言。GE甚至不是一个重要的资产担保商

    业票据的发行人。它的确发行过很少一部分票据(50亿美元的规模)，但都是无追索权、自动清偿的票据，意味着GE金融已经把资产的所有

    权转移给了资产担保商业票据系统，因此是票据的投资者，而不是GE，承受着可能的危机冲击。

    同样，GE是无担保商业票据的重要发行人(发行1 000亿美元)，但与庞大的GE相比，这点金额难以撼动GE这棵参天大树。每周票据展

    期所需的资金不足50亿美元，这对AAA级信誉、销售收入高达2 000亿

    美元的全球化公司来说，只是一点儿零花钱而已。

    尽管GE不会滑入深渊，但它会面临一轮痛苦的流动性制造过程，要求公司要么对黏性资产实施减价出售，要么对长期主权或债务资本进

    行高度稀释。两种方案都可行，但无论哪一种选择都会对公司收益造成

    极大的冲击，从而影响高管的奖金。

    但不是让自由市场顺其自然地解决问题，相反，纳税人又被推到台

    前，全力防止华尔街低息批发融资资金市场陷入挤兑风波。我们再一次

    看到，一个必需的、健康的市场纠错行为被取消，与此同时，权贵资本

    主义者依然过着逍遥快活的日子。

    为什么ATM不会出现黑屏故障：“销售所得”账户的

    秘密

    由伊梅尔特煽动的对商业票据市场的救助行动，也是完全不必要

    的。事实表明，救助者凭空想象出来的所谓“经济小精灵”不曾存在过。

    而这些商业票据救助最主要的作用，就是支撑银行业进行“销售所得”利

    润的骗局。

    其中最突出的一个事实是，在大约两万亿美元商业票据市场里，前

    面提及的资产担保商业票据占了一万多亿美元。这是证券化的另一个形

    式，在金融领域相当于“被两次烘烤过的土豆——熟透了”。

    在这种情况下，华尔街通过银行和信用卡公司，购买大量的“应收

    账款”，即因亏欠数以百万计的汽车贷款、信用卡、学生贷款或其他分

    期付款信贷而必须支付的款项。这些应收账款被注入票据系统，一个法

    律意义上仅存在于网络空间的系统。而银行或发放信贷的金融公司则对

    应收账款所代表的贷款付款和信用卡付款，进行相关处理和回收。不过，这一管道被标普和穆迪评为最高信誉等级，因为它们被过度

    抵押，也就是说，每发行一美元的资产担保商业票据，都有超额的资产

    来担保，来消化信贷借款人可能出现的违约。基于AAA级信誉，资产担

    保商业票据系统就能够发行数以几十亿美元计的商业票据债务以堆积

    在“资产”上，当然，这些实际上就是美国消费者的债务。

    但关于这个一万亿美元的资产担保商业票据市场，有一个关键点在

    于它不再发行新的贷款，它仅仅是对现有债务进行再融资。因此，在美

    国各地的消费者并不需要资产担保商业票据市场，才能使用信用卡或者

    获得汽车贷款。

    相反，事实上，摩根大通、美国运通、美国银行和其他数百家银行

    和金融机构每天处理和发放消费贷款。所有的货币是这些银行，而不是

    由票据市场，通过信用卡或汽车贷款直接流向商户收银机或汽车消费

    者。

    虽然票据市场不能为消费者创造任何价值，它却允许银行享受神奇

    的“销售所得”账户带来的好处。根据银行业的会计特许，银行一旦把消

    费贷款主权出售给证券化的票据系统，就可以立即把整个贷款周期的利

    润记到银行账上，而无须理会这些贷款还有几个月甚至几年才会到期。

    举例来说，一个5年期的汽车贷款利润从贷款成立之日开始计入，信用卡公司收取的利润如同静脉注射般细水长流。换言之，消费者刷信

    用卡的一瞬间，信用卡的应收款已经变成无追索权的票据，出售给票据

    系统。就在此时此刻，通过现代科技和魔术般的会计处理，信用卡发卡

    银行就可以把预期的销售所得直接计入自己的利润。

    因此，当伯南克和保尔森用商业票据市场的“崩溃”谣言来忽悠国会

    时，他们没有提及最主要崩溃的是那些摩根大通、花旗银行、第一资本

    投资国际集团和其他发卡机构的速成销售所得利润。资产担保商业票据

    市场在2008年秋遭遇危机后，没有一份信用卡授权，也没有一份汽车贷

    款申请被拒绝。

    因此，商业票据市场危机不会对实体经济造成威胁，这是一个非常

    清楚的事实。今天资产担保票据市场规模比2008年9月缩水了75%，但

    银行没有出现任何问题，通过它们负债表上的自身存款或其他融资渠

    道，它们继续向消费者提供信用卡融资和其他消费贷款。事实上，今天

    的银行系统现金宽裕，以至于它们能以几乎可以忽略的0.25%的年化利率，反向出借1.7万亿美元给美联储。

    两万亿美元商业票据市场中还有4 000亿美元是由商业公司发行的

    票据，用来满足商业公司营运资本的需求，包括支付工资。因此，华盛

    顿的救助者很快就凭空想象出一个令人恐怖的景象，称那些使用商业票

    据的大公司所发放的数百万只工资袋将空空如也。

    如果在焦头烂额的保尔森身旁忙忙碌碌的财政部官员，是来自市场

    上其他银行贷款部的职员，那么，他们肯定比来自华尔街投行并购部门

    的职员，对此有更好的了解。在危机中，每一家发行商业票据的行业公

    司在票据背后都有“备用”银行信贷额度支撑着。

    是的，商业公司在发行商业票据计划的时候，都必须有类似的备用

    信贷额度。设计这种强制要求就是为了保护投资者：如果发行公司遭遇

    无法滚动展期的到期票据，它们就会立即用银行信贷额度取款来保证按

    时还款。

    而且，商业公司每年为此备用信贷额度向银行支付15%~20%的费

    用，因此，银行受到合同约束，有义务按要求提供相应的融资保证。在

    此次事件中，没有一家银行违反法律上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贷款合同，来提供票据备用信贷额度。因此，也就根本不会出现这些商业公司没法

    支付员工工资的情况。

    肮脏的权贵资本主义：非银行金融公司是如何掠夺

    财政部的

    最后剩下的6 000亿美元商业票据市场，是为所谓的非银行金融公

    司提供的资金，而恰恰是在这一领域，权贵资本主义攀登上腐败的顶

    峰。在泡沫时代，有三家超重量级的金融“流氓”在这个特定的华尔街暗

    箱中进行操作，它们是GE金融、GMAC(通用汽车金融服务公司)和

    美国银行控股公司。这三家公司都从一个有漏洞的商业模式中赚取了惊

    人的会计利润。

    当一家金融公司借出长期的非流动资产，同时用短期热钱来融资，那就必须在利润表上定期计入损失准备，以备发生不可避免的金融危机

    动荡，如短期货币利率上升或融资彻底枯竭。如果发生这种情况，不得

    不降价出售资产，因此即使会蒙受巨额损失，但能够筹集现金应付每天

    到期的热钱借款。

    但这三家非银行金融巨头却没有这种“荒年”储备。因此，当商业票

    据市场卡壳了以后，市场先生来敲打一番，就是要来弥补性夺取原先几

    年过高的利润。但在短期内，这其中的两家巨型金融公司，GE金融和

    GMAC，获得了纳税人的救助。这再次证明了在新型权贵资本主义里，起决定性作用的力量是政治，而不是金融。

    其中最臭名昭著的就是GMAC，它一点儿也不无辜，这或许从其董

    事长名字就可以感受到：埃兹拉·梅尔金担任公司的董事长，他最出名

    的核心业务就是替伯尼·麦道夫[18]

    打理几十亿美元的联接基金。

    在次级汽车贷款和房屋抵押贷款市场中，GMAC不仅是最差业务的

    经营承包商，而且它是即将被撞毁的巨型金融列车残骸。它运用10∶1

    的杠杆，使用大量短期商业票据融资，一旦在贷款簿上出现任何小损

    失，它都没有能力承担。

    GMAC积累了数年真正的烂贷。公司的业务经营部门似乎想用“买

    一送一”打造出“次级美国”的形象。因此，臭名昭著的网络抵押贷款营

    运部门Ditech，把数百万已经财务破产的美国家庭安置在他们负担不起

    的房屋里，然后又额外提供“买一送一”组合优惠，将用6年期的次级汽

    车贷款购得的新车，停放在他们的车库里。这个6年期汽车贷款几乎从

    第一天起就是“倒置”的(如，其贷款大于汽车价值)。

    许多美国家庭上了“买一送一”的当，在GMAC这个次贷捕食者引诱

    下，背负了难以承担的债务。当房屋价格下跌、经济衰退时，他们无计

    可施，只能在汽车贷款和房屋抵押贷款上违约。其结果是，GMAC减记

    了250亿的贷款，比它前几年计入的累积利润都多。

    根据资本主义的每一条规则，GMAC是一家愚蠢、危险、贪婪和资

    不抵债的企业，就应该在金融风暴中进行破产清算，金融风暴正是要起

    到这种清理门户的作用。但相反，由于获得了问题资产救助计划的160

    亿美元资金，以及额外的来自联邦存款保险公司和美联储300亿美元的

    担保，因此它依然“大而不倒”。但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实体经济从GMAC人为的生命延续计划

    中，获得一丝好处。我们从来不缺有清偿能力的银行、储蓄所和金融公

    司，来为美国日益缩小的、信誉良好的借款人群体，满足其汽车和房屋

    金融需求。所以，当华盛顿的救助者以GMAC等正陷入危险为理由，阻

    止商业票据市场崩盘时，他们功败垂成。

    华盛顿给予AAA级信誉的GE的300亿美元救命钱居然还是无偿的。

    雷曼兄弟递交破产申请后的第二天，在伊梅尔特打电话给保尔森时，股

    市和债市都深陷动荡和恐慌中。甚至在这种可怕的情况下，世界金融市

    场却依然给予GE普通股2 000亿美元的估值，并且以面值价格进行了4

    000亿美元的GE有期债券的交易。这样，按照公司金融基本衡量标准，即企业价值等于负债加上股权主权，即使发生了危机，市场对GE的市

    场估值达到了6 000亿美元。

    虽然救助者当时竭力宣扬，而且辩护者自那时起也不断重复，这还

    是让这些所谓的都市谣言无处遁形。他们荒谬地宣称，GE这个价值6

    000亿美元、横跨全球的庞然大物，没有办法为其即将到期的250亿美元

    商业票据找到替代融资，这些票据都将在2008年9月15日至年底这段时

    间内陆续到期(例如，非见票即付的到期票据)。GE号称甚至已经没

    有能力在一天内筹集10亿美元的资金，这种说法显然是荒唐可笑的。

    大众舆论却严肃地接受了这一说法，这本身就表明华盛顿救助者无

    耻引诱公众所造成的恐慌程度之深。当然事情的真相几乎是截然相反

    的。GE金融可以很容易地筹集足够的现金，履行商业票据赎回义务。

    因为如果必要，他们甚至可以以账面价值的50%的价格出售8%的资产，即可满足其融资需求。

    还有另外一种选择，GE母公司或许可以通过发行新债券和主权资

    本来进行融资——尽管在那个时刻，正在遭受煎熬的市场或许要求它再

    次以很高的折扣价格来发行。举例来说，只要再发行4%的长期债券，即使它必须付出比GE平均5%债券利率翻倍的息票，就能够融得150亿美

    元。而且只要它再发行普通股余额10%的新股，即使是以10美元的价格

    发行，较市场上正在交易的20美元股价折让50%，仍可能获得100亿美

    元的融资。

    这样的话，GE拥有的选择近乎无限，包括出售资产和发行新股、新债券。任何一种组合都能够为公司融得足够现金，来兑现即将到期的

    商业票据。事实上非常清楚，纳税人对GE的救助只是帮助它改善了每股收益，化解了对高管奖金的威胁，而这些是通过资产出售和发行新

    股、新债券就可以实现的。

    的确，按照自由市场的规则，这些融资的自救方案会重创GE的收

    益，由于亏损或收益稀释，受到冲击的幅度约为每股两元。但无论采取

    哪种方案，投资股东们遭受这些损失，都是应得的。只能怪他们自己，为什么在GE的收益包含了这么多债权的情况下，还要给GE如此高的估

    值；只能怪投资者自己，为什么委托如此鲁莽的投资经理来打理他们的

    股票。

    而事实却相反，GE的股东们免遭这些永久损失。同样，GE和

    GMAC两家公司将近5 000亿美元的长期债务余额，由于有山姆大叔金

    融安全网的保护，全都维持全值。

    这就意味着，作为使金融公司债务金字塔摇摇欲坠的始作俑者，债

    券管理经理们最后却能够全身而退，安然无恙。而且，这种模式还在不

    断重复。后雷曼兄弟时期发生在银行间货币市场上的动荡风暴，包括各

    种商业票据，只有在华尔街才有其重要意义。在这个泡沫年代，用永久

    债务和主权资本的薄板支撑起资产价格飞涨和有毒衍生品的金字塔，这

    才是市场先生愤怒攻击的目标。

    如果允许市场先生自行发动攻击，支撑着华尔街投机机器的成千上

    万亿美元的长期债务和主权资本，也包括高管们和圈内人士拥有的大量

    股票期权，将会消失殆尽。如果出现这种结局，从社会进步的角度来

    看，是真正具有建设性的意义的。它将会在美国社会植入类似20世纪30

    年代具有长久影响力的时代教训，让我们时刻警惕杠杆投机将带来的危

    险。

    伯南克传播令人恐慌的大萧条警报

    最终，政府宣称救助华尔街的目的，就是要避免20世纪30年代历史

    的重演，这是对美国人民的彻底误导。其所依赖的虚幻威胁完全归功于

    某一位官员的错误学说，他曾是数学教授，然后又担任了美联储主席。

    甚至其理论分析也不是他自己的原创，而是借鉴了弗里德曼的理论。40年前，弗里德曼曾经做出一个著名的论断，称在1930~1932年美

    联储没能全速开动印钞机是导致大萧条的原因。伯南克对这个完全错误

    的论断也撰写过几篇密密麻麻、堆砌着数学公式的论文。这些论文试图

    表明在GDP暴跌与货币供应之间存在不可否认的相关性，但不能证明两

    者之间有任何因果关系。

    事实上，正如第八和第九章所述，1929~1933年的经济紧缩是1929

    年的前几年所积累起来的债务泡沫和金融投机造成的，而不是在泡沫破

    灭后美联储的错误导致的。2008年秋，美国经济面临不同的繁荣与萧条

    的周期，但由一位狂热学院派学者领导的美联储现在却把原因和结果弄

    颠倒了。

    因此，在2008年9月华盛顿突然陷入恐慌，但这并不是在对事实进

    行清晰明了的分析后做出的判断。相反，是伯南克曲解历史典故，浓妆

    涂抹重新包装后造成的，其实在这一历史典故与现实之间，根本就没有

    任何关联。

    然而，耗费几万亿美元进行的救助是对健康货币政策和自由市场资

    本主义的攻击。而且，一旦“大鱼吃小鱼”的游戏被错误学说的催化剂激

    活，它就会被金融机构中的政治力量引爆，而最终也是这些金融政治力

    量坐收了渔翁之利。

    这些变化导致了巨大的讽刺。弗里德曼曾经是自由市场资本主义理

    论领域最重要的现代信徒，但现在，他最伟大的货币理论的错误误导了

    他的学生，而这位学生则把集权的力量释放了出来，反过来吞噬了老师

    所信奉的自由市场理论。在9月和10月那几周里，展现自私和野蛮权力

    的演出在华盛顿闪亮登场，彻底击溃了美国的政治民主。自由市场的每

    一条规则都失效了，民主政治所要求的对审慎原则的尊重被扔向空中，随风飘去。

    自此以后，大门向华盛顿白宫前街的游说掮客军团完全敞开，而他

    们所依附的政治活动委员会则给他们分发巨大的酒杯，让他们一起冲向

    公共财政的钱袋，进行无情的抢夺。与此同时，失败的风险也从美国经

    济的制高点上被毫不含糊地消灭了，而自由市场资本主义则被废除了清

    理错误和投机的机制，从而变得危险和失常了。

    但2008年9月发生的金融危机仅仅袭击了幽深的华尔街，而且在很

    短时间内就彻底消失了。这个真相把权贵资本主义于2008年秋在华盛顿发动的这场暴动，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这个真相也戳穿了一个自私自

    利的观点，那个观点宣称美国正面临全国性的经济冲击，在它的摧毁

    下，美国社会的方方面面将会遭受彻底破坏。

    从来也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伯南克发布的萧条警报是真实可靠

    的。我将在第二十八章和第三十二章中全面揭示真相。因此，毋庸置

    疑，为救助辩护的人无法解释为什么华尔街会发生金融风暴。事实上，他们把它解释为“独特的”现象，意味着不管如何，金融瘟疫毫无征兆地

    突然降临，就如同彗星在深邃的太空中突然出现一般。从发生危机，到

    2009年年初投机者们回归股市再次炒作银行股，中间相隔了将近10周，就如同“瘟疫彗星”拜访太阳系约10周之后，再次折返，然后消失在黑暗

    太空中。

    因此，毫不奇怪，财政部和美联储官员、职员发动了这场“金融政

    变”，却拿不出任何详细的分析来解释，为什么这场神秘的瘟疫会突然

    到访。他们无法展示各种金融系统是如何相互影响作用的，以及预测瘟

    疫传播的走向。他们也没法详细汇报被救助的金融机构的成本和收益分

    析，以及救助之外的其他选项。他们从来没有做过一页展现其专业能力

    的报告，向美国总统或国会领袖陈述他们救助华尔街的正当理由。

    事实上，由伯南克和保尔森领导的暴乱专横而又诡秘。希拉·拜尔

    是联邦存款保险公司的主席，作为监管者，她对美国银行系统的负债表

    了解得很透彻，她并不赞同银行存在“系统风险”，认为这是谣言传播所

    造成的无意识恐惧。但她被排除在决策外，只能被迫同意救助方案。拜

    尔回忆当时的情形：“我们没有被征询意见……我没有获得任何信息，他们却对我说：‘你必须同意，否则系统将会崩溃。’我听了一次又一次

    这个老调……没有分析，没有任何有意义的讨论。这令人非常沮丧。”

    在危机时期，拜尔是华盛顿最见多识广、意志坚定和勇敢的金融官

    员。她富有经验，把握住了危机的重点，认为是存款保险被滥用了，为

    银行系统的过度冒险行为提供了资金，并果断判定资本结构中的动力因

    子，即银行债券和股权持有人，而不是保险基金和纳税人，应该为此承

    担损失。

    由尼尔·卡什卡利率领的保尔森的核心高盛团队，对此一点儿都不

    理解。34岁的卡什卡利曾经是一位太空望远镜领域的工程师，在加入财

    政部并领导救助组合方案前，他曾经在高盛的旧金山办公室工作过两

    年，做成过一些微不足道的收购兼并交易。一方面，极度不称职的卡什卡利在领导着救助“消防”团队；另一方

    面，拜尔则被有组织地排除在流程之外。这个事实胜于雄辩，证明公共

    政策的制定是如何完全落入华尔街的手中的。卡什卡利和他的团队对稳

    健公共金融的需求没有任何感觉。所以，对公共利益的理性考虑彻底而

    迅速地消失在华盛顿恐慌谜团中，留下的只有对私利的保护和防范。

    2008年“黑莓恐慌”

    在整个过程中，这些救助团队的领导者使用的专用诊断工具就是他

    们的黑莓手机。这就是2008年“黑莓恐慌”。真正衰落的不是美国经济，而是高盛和其他大银行的股票价格而已。

    在许多位金融记者所撰写的关于这段历史的记述中，有许多份“目

    击”报告表明，在每一次行动和每一个决定的背后，是股票价格的瞬间

    波动、信用利差，以及在全球各地金融市场的开市、闭市和休市。毫无

    疑问，在“战场”上，在随身携带的黑莓手机上跳动的数据，甚至他们随

    时记录下的处于“战争”状态的金融机构的股票和债券价格，都表明这些

    与公共利益毫无关联。

    记者笔下的历史同样清晰地表明了，华盛顿官员们是如何说服人们

    同意把国库的钥匙交给华尔街，以及他们在财政部、美联储的代理人

    的。总而言之，他们就是利用可怕的预测来制造恐慌，如ATM出现黑

    屏故障、工资无法如期支付、航班被迫停运、生产线被停产等。

    但冷静下来想一想，就能完全明白即使没有问题资产救助计划，所

    有这些灾难也不会发生。联邦存款保险公司早已采取了各种安全保护措

    施，来确保数以万亿的美元存款的安全，接管资不抵债、濒临破产的银

    行；同时，只要成员银行能够提供标准抵押物品，美联储有能力向成员

    银行几乎无限地发放贴现贷款。

    恐慌性的溃败、急于出台问题资产救助计划，都使得白宫轻而易举

    地找到借口，绕过政策制定的流程。其实，如果比较小布什政府在2008

    年9月背信弃义的行为与共和党政府在1971年背叛保守主义准则的举

    动，我们会发现两者有着惊人的反差。回顾当年，尼克松召集他的政府成员在周末赶赴戴维营，亲自领导

    对相关政策进行攻击的行动，如工资和价格管制、进口保护、关闭黄金

    窗口，这些都是与共和党的原则相悖的。2008年9月，小布什只是把对

    美国纳税人的抢劫行动授权给了财政部，然后，在所有有关经济的事务

    上，回归习惯性的沉默。

    毫不奇怪，在小布什短暂的从商经历中，他只从得州游骑兵棒球队

    的特许经营中收获过可观的租金收益，除此之外，他对商业经济知之甚

    少，几乎完全不懂整个国家经济已经被沉重的债务压得喘不过气来。因

    此，作为总统，身处白热化的危机中，他很容易听信保尔森和伯南克策

    划的恐慌阴谋。

    在与国会领袖的会议上，总统只是非常简洁地陈述即将发生的重大

    事情。他告诉国会领袖们：“这个吸血鬼要倒了。”于是，惊慌失措的议

    员们赶着签发了一张7 000亿美元的空白支票。

    于是，问题资产救助计划就被奉若神明般地供奉起来，当作违规救

    助金融系统的最后一个手段。作为永远的“口误大师”，小布什总统很快

    就对外公布：“我已经放弃了自由市场原则，来拯救自由市场系统。”

    但非常具有讽刺意味的是，真相几乎正好相反。2008年金融风暴之

    所以发生，是因为事实上多年前美国就放弃了稳健的经济原则。正确的

    解决方案应该是重塑这些被废弃的教义，而不是继续把精华剔除。换言

    之，在危机中刚刚开启的巨大的赌博大厅应该被立刻拆除。

    这样的话，也会表明美联储将回归本身正确的角色，即美联储是美

    元价值的守护者和银行系统流动性的严厉监工。美联储应制定一项政

    策，对合格抵押物品，只能以惩罚性利率，来发放贴息贷款；与此同

    时，把无力偿还贷款的金融机构退回联邦存款保险公司，由其处理关门

    休市事宜。但最重要的是，应该对美国经济30多年来堆积如山的债务和

    杠杆投机进行清算。

    傲慢的华尔街：麦晋桁风格的权贵资本主义美联储回归稳健货币政策的紧迫必要性，可以通过其对立面来说

    明。在雷曼兄弟破产后的两周内，财政部对摩根士丹利实施无耻和免费

    的救助。2008年9月29日，摩根士丹利已经资不抵债，毫无清偿能力

    了，完全可以把它推入停尸房，与雷曼兄弟为邻。

    但就在这一天，摩根士丹利却向公众宣布它的“资本和流动性状况

    很好”。这是一个彻底误导公众的声明，但它没有引来美国证券交易委

    员会的调查，因为担心摩根士丹利会用纠结于细枝末节的手法来为此辩

    护。事实上，后来联邦金融危机调查委员会经过调查发现，摩根士丹利

    在被调查的那一天拥有990亿美元的流动资产。但调查也显示，也是在

    那一天，它从美联储救助计划的字母汤里，获得了1 070亿美元的流动

    资产注入。就是因为它已经成为纽约联储的分支机构，它的资产才又流

    动起来了。

    如果没有从美联储多渠道、大量的救助计划中获得现金注入，摩根

    士丹利将会陷入没有可流动性资金的困境。它的热钱债主将会查封其几

    十亿美元的抵押物品，然后，不计损失地出售这些物品换取现金。雷曼

    兄弟在递交破产申请时被认为有400亿美元损失，但如果与摩根士丹利

    从庞大的一万亿美元负债表上散落下来的损失相比，相形见绌。

    正如此前提及的，对美国经济来说，摩根士丹利是否能幸存，无伤

    大局。它是一个巨型的杠杆对冲基金，在追加保证金方面，得到了犹如

    母爱般的溺爱，即它可以不计后果地依赖隔夜货币资金，为巨量受损

    的、非流动的、高度不稳定的资产进行融资——这些资产正遭遇严重缩

    水。

    救助者宣称，需要保留它已经退化的收购兼并以及发行股票和债券

    的业务，这纯粹是荒唐的解释。这两项业务都不需要大量资本支撑，在

    华尔街，有不下几十位正统华尔街“老兵”正等着机会挂上精致的投行营

    业招牌，试图恢复往日那么一点儿景气。

    没有任何为公共利益考虑的意思，美联储给予摩根士丹利1 070亿

    美元救助方案的细节，体现出美联储屈服于权贵资本主义的命令那一卑

    鄙可怜的面目。其中有610亿美元的资金来自美联储一级交易商信贷安

    排，联邦金融危机调查委员会的数据表明，摩根士丹利仅仅提供了660

    亿美元抵押物就获得了这笔预付款。这意味着，“折扣”，也就是安全边

    际，仅仅只有8%。但摩根士丹利的抵押物池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破败、减值证券的垃圾

    桶。事实上，大约只有220亿美元是由普通股组成的，约占总额的

    32%，因此，只设置8%的安全边际真是一个笑话，因为股票市场的价格

    波动可以在几天内就达到这么一个水平。

    同样，另外10%的抵押物是由垃圾债券组成的，在那个时候，垃圾

    债券有价无市，几乎无法出售。另外200亿美元由“未知评级”资产组

    成，约占总数的30%。简而言之，在2008年危机前，任何一家央行都绝

    不可能接受摩根士丹利的垃圾资产桶为合格的抵押物，也不会发放哪怕

    是610亿美元中一小部分的预付款给它。

    在这个事件里，我们发现华尔街救助本身会造成长久伤害的证据。

    摩根士丹利的首席执行官兼董事长麦晋桁是一个冷酷的赌徒和恶霸，他

    会毫不犹豫地利用任何可能的途径赚钱，更不必说面对几十亿美元的诱

    惑。在危机前夕，摩根士丹利已经包下了所有卖空交易，以期获得潜在

    收益，包括一笔巨额的房屋市场卖空交易，而最后这个卖空交易出现爆

    仓，摩根士丹利不得不赔上90亿美元进行冲销。

    但在市场先生处理了雷曼兄弟和美林证券后，做空者开始盯上摩根

    士丹利。很明显在那个时候，它的批发融资正在快速消耗，将被迫在垃

    圾资产上遭受巨大损失。这些堆积在负债表上的垃圾资产是它好几年内

    在华尔街泡沫时候积累起来的。

    但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内，麦晋桁扭转了局势，他横冲直撞，越过

    了国会和白宫前的层层障碍，要求发布证监会禁令，禁止卖空摩根士丹

    利的股票和其他银行、金融机构的股票。例如，在9月16日星期二下

    午，时任财政部部长在他的回忆录写道：“听了麦晋桁一大堆废话……

    做空者正盯着他的银行。他手上的现金正在蒸发。”

    在这一瞬间，权贵资本主义达到其神坛顶峰：一位傲慢的、不可一

    世的华尔街“王子”正在要求他原先的主要竞争对手，现在是地球上最有

    权势的金融政策制定者，叫停所有做空的市场行为，来解救他的银行。

    从谁手里解救摩根士丹利？答案是从它自己的客户里解救它。事实上，一级经纪人客户和他们的交易对手已经在疯狂撤离保证金和撤销保证金

    账户，因为他们知道得很清楚，如同雷曼兄弟和贝尔斯登，摩根士丹利

    也将会是下一个纸牌屋。

    有一个说法称，做空者正在抽干摩根士丹利的现金，这完全是谣言。摩根士丹利的债权人和出借人都在逃离，这迫使公司减价出售受损

    资产，从而引发公司破产。做空者疯狂进攻行将就木的摩根士丹利，就

    是因为他们知道公司要完蛋了，谁让他们愚蠢地使用杠杆交易，谁让他

    们在过去几年从银行间货币市场借入热钱收获了丰厚的不法收入？

    但做空者们万万没有料到的是权贵资本主义将最终胜利。摩根士丹

    利活下来了，因为高盛想要救它。在危机进入白热化时，高盛(现任)

    首席执行官劳尔德·贝兰克梵给保尔森打了电话，表示应该冒此风险去

    救它。作为一个偏听偏信之人，保尔森在他的回忆录中竟然坦陈，他已

    经动用了极大的权力来拯救高盛：“劳尔德担心，如果放任不管，摩根

    士丹利可能就要倒下……即使高盛有足够的流动性和现金，它也会是下

    一个。”

    因此，在麦晋桁专横暴怒的淫威下，美国政府没有进行分析，也没

    有按照相关流程，就满足了他的要求。克里斯·考克斯曾经是国会议

    员，并自称是自由市场资本主义的真正信徒。作为小布什政府证监会主

    席，考克斯发表了一份真正可怜的声明。在声明中，他向美国人民解

    释，为什么只有15天的期限，可以自由买入金融机构的股票，但不能自

    由地卖出这些股票。

    卖空禁令是华尔街赤裸裸进攻而收获的成果，在摩根士丹利的案例

    中，其目的是不言而喻的。在危机前夕，摩根士丹利的股票从每股80元

    跌到40元；在雷曼兄弟破产后，又跌到20元；9月底，其股价只有7元，一路快速跳水。

    就这样，从9月底那一周，到决定命运的批准问题资产救助计划的

    10月3日，华尔街的紧急命令高于一切，推动华盛顿采取相关行动。换

    言之，不惜代价救市，拯救摩根士丹利、高盛、摩根大通、美国银行和

    花旗集团，避免它们遭遇雷曼兄弟的相同命运，同时这也确保了像麦晋

    桁和其他华尔街金融寡头的个人资产不受损失。

    当然，危险在14天内早就结束了。摩根士丹利拥有了只有主权国家

    才能赋予的权力礼物，即获得了市场禁令，禁止卖出其股票，同时用垃

    圾抵押物获得了1 000亿美元的现金注入。在遭遇市场先生愤怒的进攻

    后，摩根士丹利依然满血复活，不仅重新开业，而且其股票价格漂亮地

    回升了。截至那年年底，涨了两倍；而在12个月内，股价比救助时上涨

    了4倍。在华盛顿救助分配层级表中，摩根士丹利并没有被放入特殊优先级

    别。与摩根士丹利一样，花旗集团从流动性救助水龙头里也获得了1

    000亿美元的救助，美国银行被注入910亿美元，高盛也同样拿了800亿

    美元，几乎与欧洲银行出借的数量相当。在2008年最后几个月中，美联

    储总共发放了将近7 000亿美元的紧急贷款，再加上问题资产救济计划

    所拨的救助款，美联储相当于下了双倍赌注。

    到最后，动用数以万亿美元公共财政备用金，为这些机构注入资本

    和流动性，只取得了一种至关重要的效果：它从整体上消除了市场先生

    从银行间货币市场撤走同样数量的资金所造成的影响。因此，货币扭

    曲，也就是大规模低息隔夜资金，同样也是华尔街金融泡沫赖以生存的

    基础，却在美联储贴现窗口、联邦存款保险公司和美国财政部再一次出

    现。

    清算华尔街泡沫的相反路径当然被绕开了。因为如果走那条路，将

    会使在高盛、摩根士丹利、摩根大通以及那些伤痕累累却仍然在苟延残

    喘的公司的股票和债券上大肆投机的人血本无归。权贵资本主义获得胜

    利，也是因为在危机进入白热化后，华尔街在与体制较量中拥有许多狡

    猾的借口。事实上，两党主流的经济学家都被逼入凯恩斯主义的死胡同

    里，宣称是全国性债务造成了金融危机，而避免被这个包袱压垮的唯一

    解决方案，就是再背负另一个债务包袱。

    因此，这些“大而不倒”的银行不能破产倒闭，因为据说需要它们再

    为债务缠身的家庭和企业负债表塞入更多的信贷。同样，那些原本应该

    在危机中承受巨额损失的投机者们，被美联储在货币市场实行的零利率

    政策刺激得满血复活了，因此，他们很快就重新在大宗商品、外汇、股

    权主权、金融衍生品和其他风险资产上进行大规模套利交易，而正是这

    些套利交易才是在第一时间引发了金融危机的罪魁祸首。

    意识形态的篝火

    从狭义上来说，共和党应该对这个灾难负责。共和党执掌的政府把

    美联储变身为印钞机器，把华尔街纵容成宠坏了的孩子，它不仅任命格

    林斯潘和伯南克担任美联储主席，而且面对它所精心培育的虚假繁荣，弹冠相庆，称之为“共和党经济的胜利”。

    更糟糕的是，作为小布什的高级顾问和副幕僚长，卡尔·罗夫掌管

    着白宫的人事大权，因此自然是各种政治派别成员整天纠缠的对象。但

    他对稳健货币政策和自由市场资本主义的主张也一无所知，以至于美国

    最高的经济管理工作岗位一次又一次地落入主张集权主义和凯恩斯主义

    的官僚手里。因此，格伦·哈伯德、格里高利·曼昆、爱德华·拉泽尔等教

    授一路畅通，直接向小布什进言：两次巨额减税计划和两场负债融资战

    争，从财政赤字角度来看是极其完美的。终于，这个巨额财政赤字的结

    果给了凯恩斯主义“请带上我”的机会，最终被富裕阶层所接受。

    2002年2月，白宫的罗夫集团最终批准了对伯南克的任命。可是在

    这以前，伯南克就已经一直在大肆宣扬，他对无节制发行货币和集权化

    货币政策规划的偏好和主张。提议和任命伯南克的这派政治力量也把原

    先的财政部部长保罗·奥尼尔赶下了台，因为他冒冒失失地发表意见，称减税和负债融资战争将会导致财政赤字方面的灾难。最终，白宫任命

    了亨利·保尔森接替财政部部长一职。在出任财政部部长前，保尔森一

    直从事收购兼并业务，但他从来没有研究过任何关于经济管理的问题。

    尽管在国会里的普通共和党议员们也对房利美和房地美这些金

    融“弗兰肯斯坦”之流，保持着警惕。但在2008年9月，保尔森在完全有

    机会关闭两家公司让其破产时，却毫不犹豫地对它们的债权人伸出了援

    助之手。同样，2008年春，在遭遇格林斯潘–伯南克金融泡沫破灭的灾

    难后，美国经济步履维艰，这个愚蠢的共和党财政部部长重新激活了卡

    特当年荒唐的每家每户50美元的退税计划，好像健康稳健的金融政策就

    应该让美国家庭得以用山姆大叔的信用卡购买更多的麦当劳欢乐餐和蔻

    驰包。

    因此当华尔街金融风暴来袭，共和党早就屈从于“财政赤字没有关

    系”这一古老论调，以允许打开公共财政水闸的姿态来实施问题资产救

    助计划。事实上，共和党人早就把对财政赤字的古老敬畏抛到脑后：众

    议院共和党领袖邀请他的队伍享用7 000亿美元“烂泥三明治”[19]

    ，他们投

    票通过的法案违背了所有自由市场资本主义经济的原则。现如今，他们

    大规模的、公然的干预行为充斥于金融市场的每一个角落，也同样充斥

    在美国经济的方方面面。对美国来说，国家边界已经荡然无存。

    在这种背景下，国家经济政策成为对任何人开放的权宜之计。共和

    党无法解释灾难发生的原因。归根结底，美联储主席曾经保证，我们会实现永久繁荣，但美联储最终却培育出巨大的金融泡沫，直至最后轰然

    破灭。同样，尽管共和党宣称给美国经济大吃特吃了大剂量的退税补

    药，但美国经济却突然衰退。共和党政府已经毅然决然地把正在损耗的

    金融监管架构拆卸得一点儿不剩，所以现在美国才会遭受华尔街投机复

    仇女神的攻击。

    共和党无法解释或说明，金融和经济大火如何在2008年秋袭击了美

    国，因此，它开始宣扬如魔术般神奇的历史，例如里根经济学的黄金年

    代。我将在第二部分详细说明，共和党实际上是在逃避现实，躲进里根

    时代的虚幻辉煌里，这是彻底的历史修正主义。里根革命实际上是美国

    发生如今灾难的历史元凶，因此压根儿不应成为被复活的替代体制。

    与此同时，凯恩斯主义者们偏离了罗斯福和他的新政路线，制定了

    前进的路线。但这同样陷入了历史修正主义。罗斯福新政从根本上讲是

    集权主义试验的摸彩袋，从来没有成功过，甚至连罗斯福本人也早就放

    弃了。本书第三部分将详细讲述，那不是一个开明经济管理的黄金年

    代，最多只是一个政治“铜锣秀”[20]。罗斯福新政并没有终结大萧条，与

    现在的危机也毫不相干。因此左派们在2008年秋试图复活的不过是修正

    主义的幻想。

    人们将看到，把大萧条与2008年华尔街“赌场”崩塌、国家经济被债

    务压垮相比，其原因和根源是完全不一样的。具有讽刺意味的是，罗斯

    福新政的唯一相关性，就是它已经成为我们当今肆虐的病魔的最初源

    头。这个源头就是，用集权经济学和权贵资本主义体制，来代替稳健的

    货币政策和可靠的自由市场经济。

    事实上，在世纪之交，罗斯福新政的干预主义和福利国家的扩张主

    义，曾经与里根经济学的财政挥霍学说组合在一起：供给经济学的减税

    政策成为富裕阶层的凯恩斯主义鸦片。但促使它们结成罪恶联盟的，却

    是美联储和货币信贷政策的大变形。这个大变形最早由罗斯福发起，在

    1971年9月戴维营罪恶行动中最终成形。

    在一次影响后来几十年的行动中，尼克松放弃了美国在布雷顿森林

    体系所应承担的义务，放弃用黄金赎回美元，由此开启了一个全球贸易

    不平衡、货币操纵、巨量债务制造和金融投机的时代。那是一个前所未

    有的时代，成为泡沫金融的时代，我们将在第四部分看到它悲惨的全面

    景象。所以，2008年的救助行动仅仅证明了权贵资本主义的胜利。但其根

    源源远流长，深埋在过去几十年的历史中，这段历史可以从1914年8月

    开始，直至2008年的“黑莓恐慌”。在这过程中，经济治理时而停顿，时

    而散落一地，而且通常都依靠最后一刻的紧急救助推动，根本没有形成

    持久的影响，而最终成为“海中怪兽”[21]。

    但它们的共通之处在于它们都认为，现代工业资本主义是不稳定

    的，有陷入周期性波动和衰退的倾向，而通过国家，特别是通过美联

    储，实施干预和修正措施，就能够扭转这些不利影响。这完全是颠倒黑

    白。最大的缺陷和对人民福祉的威胁就存在于美国自身，存在容易被利

    益集团俘获的弱点。从白宫前街游说掮客队伍空前扩张，到政治教育委

    员会组织的各种预算分配活动，我们便可以一窥究竟。为了试图改善资

    本主义，现代经济政策把更多的使命和任务拼命地压在美国身上，而根

    本不管这个国家是否有能力去实现。其结果是权贵资本主义，一个畸形

    的变异，致命地摧毁了自由市场资本主义和民主价值观。

    [18] 伯尼·麦道夫：美国历史上最大诈骗案制造者，因操纵规模达500亿美元的“庞氏骗

    局”被判处150年监禁。——译者注

    [19] 烂泥三明治：暗喻问题资产救助计划。——译者注

    [20] 铜锣秀：来自美国同名电视节目。该节目邀请观众参与表演，表演者表现不佳时会

    响起铜锣声，请该名表演者下台。——译者注

    [21] 海中怪兽：在西方文化中，象征邪恶的海怪。——译者注THE GREAT

    DEFORMATION第二部分

    重访里根时代：

    被误读的年代第四章

    里根革命：

    否定和变形

    30年前，里根革命向美国人民许下美好的诺言：这块土地的人民富

    裕幸福，政府勤俭节约。而在2008年9月发生的金融风暴，以及在惊慌

    之中政府对市场的干预，无一不是走到了它的对立面。事实上，虽然这

    些誓言早就消失在意识形态的梦想里，但共和党政府通过并实施问题资

    产救助计划，是这个誓言崩裂坍塌时发出的休止音符。这是对里根革命

    的彻底否定。

    这证明了1981年轰轰烈烈的减税减支运动，没有在历史上刻下任何

    清晰的轮廓，而只是昙花一现，在27年后的今天，没有发出一点儿亮

    光。

    的确，直到2008年9月，里根时代的某一项财政遗产依然留存着，但讽刺的是，展现出来的却是它被扭曲和堕落的那一面。里根在他政治

    生涯里一直谴责财政赤字，但共和党的政治家们从总统那里继承的政治

    遗产，却是里根用事实来证明其对立面：财政赤字没关系。

    而且，在小布什当政时期，这个阴险的想法变成了政府运行的政

    策。它被嵌入两场昂贵的负债融资战争和两次巨大的减税政策中，这些

    费用都是通过发行大量的财政国债来支付的。

    因此，在华尔街金融风暴来临的时候，美国面临着前所未有的财政

    考验，却发现找不到任何保守党来守卫美国国库的大门。事实上，共和

    党的政治家们全盘接受了一个危险的观念，来磨灭已经退化了的财政信

    念。这个信念就是，财政赤字是经济表现不佳的被动结果，而不是恣意

    挥霍财政政策的蓄意产物。

    于是，共和党把工作重点从财政争斗转移到更加愉悦的烦琐事务

    中，即兜售新的减税方案来刺激“增长”。其潜台词是，如果华盛顿不对经济实施经常性管理，美国的经济发展就会停滞。所以，在金融危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