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Chapter 1：世界是由什么构成的？

    苏格拉底——无知之知

    苏格拉底——对话

    柏拉图——理念

    柏拉图——欲爱

    亚里士多德——四因说

    亚里士多德——中庸

    奥古斯丁——二元世界观

    奥古斯丁——救恩论

    阿奎那——目的论式的世界观

    阿奎那——存在的类比

    Chapter 2：关于人的思考

    马基雅维利——权术

    马基雅维利——共和制

    蒙田——道德家

    蒙田——我知道什么？

    帕斯卡——敏感性精神

    帕斯卡——会思考的芦苇

    笛卡尔——普遍怀疑论

    笛卡尔——心物二元论

    斯宾诺莎——泛神论

    斯宾诺莎——身心平行论

    莱布尼兹——单子

    莱布尼兹——充足理由律

    霍布斯——利维坦

    霍布斯——所有人对所有人的战争培根——偶像

    培根——归纳法

    Chapter 3：穷究理性的极限

    洛克——白板

    洛克——自然权利

    贝克莱——知觉的一元论

    贝克莱——朴素观念论

    休谟——激情

    休谟——一束知觉

    卢梭——公意

    卢梭——文明社会

    孟德斯鸠——政体论

    孟德斯鸠——三权分立说

    康德——物自身

    康德——善意志

    费希特——事行

    费希特——自我与非我

    谢林——自然

    谢林——同一哲学

    黑格尔——辩证法

    黑格尔——绝对知识

    Chapter 4：我是什么？

    叔本华——意志与表象

    叔本华——同情

    克尔凯郭尔——绝望

    克尔凯郭尔——人生的三个阶段

    尼采——超人尼采——权力意志

    柏格森——绵延

    柏格森——生命冲力

    胡塞尔——现象学的还原

    胡塞尔——悬置

    海德格尔——在世存有

    海德格尔——先行决断

    萨特——存在主义

    萨特——介入

    梅洛庞蒂——身体图式

    梅洛庞蒂——肉

    列维纳斯——脸

    列维纳斯——伦理

    Chapter 5：推动世界的新规则

    杜威——实用主义

    杜威——创造性智慧

    弗洛伊德——伊底帕斯情结

    弗洛伊德——本我

    维特根斯坦——语言游戏

    维特根斯坦——图像理论

    索绪尔——语言和言语

    索绪尔——符号

    列维-斯特劳斯——结构主义

    列维-斯特劳斯 ——野性的思维

    福柯——知识型

    福柯——全景监狱

    德里达——解构德里达——延异

    德勒兹——机器

    德勒兹——根茎

    Chapter 6：打造正义的社会

    边沁——效益主义

    边沁——舆论法庭

    穆勒——质的效益主义

    穆勒——伤害原则

    马克思——社会主义

    马克思——历史唯物主义

    罗尔斯——自由主义

    罗尔斯——无知之幕

    诺齐克——自由意志主义

    诺齐克——最小政府

    桑德尔——社群主义

    桑德尔——共和主义

    汉娜·阿伦特 ——极权主义的起源

    汉娜·阿伦特——行动

    哈贝马斯——沟通行动

    哈贝马斯——公共领域

    阿多诺——启蒙的辩证

    阿多诺——否定辩证法

    内格里——“帝国”

    内格里——诸众

    阿马蒂亚·森——能力

    阿马蒂亚·森——承诺前 言

    学习哲学的意义何在？

    我写过许多哲学入门的书，本书巨细无遗地介绍了从古希腊至现代

    的哲学精华，说是其中的最终版本也不为过。

    哲学的历史如果从苏格拉底算起，就长达两千多年。反过来说，这

    表明哲学的内容具备普遍性，因此才能在漫长的岁月里绵延不断地传

    承、传播。

    哲学原本就是具备这种普遍性的学问。一般来说，哲学是探究事物

    本质的活动，我想在这个定义上加上“透过批判性、根源性的探究”这个

    方法论。换言之，哲学活动的目的不仅是揭示事物的本质，最重要的是

    揭示的过程。

    这就是批判性、根源性的思考。批判，也就是怀疑。事物的本质是

    如此隐晦，需要去探究，因此我们必须从怀疑开始，而且是不断地怀

    疑。

    这时候就需要根源性的思考了。不是只怀疑一次，而是执拗地彻底

    怀疑，才能挖掘到事物的本质。反复质疑的过程，也就是哲学本身。因

    为哲学的希腊文philosophia，便是由philos(爱)与sophia(智慧)组成

    的，顾名思义，不断地探究智慧的过程就是哲学。在哲学中，怀疑便是

    爱智慧的行为。

    哲学的漫长历史，便是追求智慧的历史。哲学家在追求智慧的过程中为后人留下了许多智慧的结晶，其中一些是思考的方法，一些是思考

    的成果。我们可以通过学习，更进一步地深入探究智慧。

    本书尽可能多地介绍了一些不同的哲学概念。具体来说，总共介绍

    了五十位哲学家，以及他们各自的两个主要的思想概念，合计共有一百

    个哲学概念。

    这个数字算得上庞大了。通过本书，了解多达一百个哲学概念，思

    考能力一定会有飞跃性的提升。因为每一个概念，都是历经漫长的岁月

    所得到的智慧结晶，其中较为古老的概念，甚至有两千年以上的历史。

    而它们如今依旧流传于世，无疑是坚若磐石的。

    为了方便读者阅读，这些概念基本上按年代排列，如果依序阅读，也等于是读了一遍哲学史。不过从任何章节开始阅读都没有问题，最重

    要的是乐在其中，因此从感兴趣的篇章开始读起也无妨。

    对于不依序阅读的读者，最后我想说明一下本书的结构。

    首先第一章，主要从希腊哲学介绍到中世纪神学。如同此章标题

    《世界是由什么构成的？》一样，哲学家为了有条理地解释这个世界而

    苦心孤诣。

    接着第二章是文艺复兴时期到近代初期。就像此章标题《关于人的

    思考》一样，在此阶段，哲学家开始自觉地质疑“我”是什么，“人”又是

    什么。

    第三章是英国经验主义与欧陆理性主义的对立，以及德国的观念

    论。如同此章标题《穷究理性的极限》一样，这个时期堪称人类理性得

    到彻底探究的时期。第四章是十九世纪到二十世纪的德国、法国哲学。这一时期的哲学

    中心是现象学与存在主义。就像此章标题《我是什么？》一样，这是人

    的生活方式受到质疑的时代。

    第五章是鸟瞰主要的现代思想。如同标题《推动世界的新规则》一

    样，这些思想都是在解释从二十世纪到现代，被称为后现代的哲学发展

    状况。

    最后第六章是要思考社会与正义。如同此章标题《打造正义的社

    会》一样，指出在高度复杂化的现代社会中，我们面临的课题是打造什

    么样的社会，如何定义正义。

    哲学无国界，它是一趟智慧的旅程。

    那么，让我们立刻踏上回溯智慧历史的旅程吧!读者可以将本书当

    成这趟旅程的导览书。所有的哲学概念中，都提出了现代性的问题，请

    各位务必一同思考，享受旅程!

    小川仁志Chapter 1：世界是由什么构成的？

    从希腊哲学到中世纪神学

    希腊哲学苏格拉底——无知之知

    人为何要谦虚？

    一般都说谦虚很重要，这到底是为什么？自信十足不是件好事吗？

    要思考这个问题，苏格拉底的“无知之知”概念可以派上用场。

    苏格拉底现今虽然被称为哲学之父，但他原本只是个平凡的石匠之

    子。然而有一天，苏格拉底听到了一个惊人的传闻——他的朋友在德尔

    菲神庙听到了神谕，内容居然是“苏格拉底是全希腊最聪明的智者”。

    苏格拉底为了弄清这道神谕的真假，四处请教当时被称为智者的

    人，结果他发现没有一个人能给他满意的答案。

    这时苏格拉底发现，被称为智者(sophist，也叫诡辩学者)的人，其实只是装出一副无所不知的样子，实际上与自己并没有什么不同。

    不，至少自己有自觉，明白自己一无所知，所以比他们更优秀。因为不

    懂装懂，便失去了学到更多的机会。

    相比不懂装懂，承认自己的无知，更进一步求知，就有机会增加知

    识，变得更聪明，可以更接近真理。这就是“无知之知”概念的意义。也

    就是俗话所说的，“问是一时之耻，不问是一辈子之耻”。

    从这里我们可以学到的是谦虚的重要性。因为唯有谦虚，而非不懂

    装懂，才能吸取新知识。人当然应该要有自信，但绝不能因此变得傲

    慢。有自信与面对求知的谦虚，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获得诺贝尔奖的学者，都对自己的研究自信十足。不过那是谦虚地持续探究智慧所带来的自信。不思进取，只知道毫无根据地骄傲自满，这种人是不可能得奖的。

    苏格拉底并没有得过什么奖，却成为了哲学之父，留名青史。这并

    不是因为他比任何人都优秀，而是因为他比任何人都要谦虚。

    无知之知

    苏格拉底

    (前470? —前399)生平与思想

    古希腊哲学家，哲学之父。通过“对话”来探究真理。没有留下任

    何著作。

    希腊哲学苏格拉底——对话

    为何提问很重要？

    人们常说提问能力非常重要。在商场上如此，在学校也是如此，但

    是我们的社会似乎并不欢迎提问。开会时，如果提出问题，有时还会招

    来白眼。在学校，如果有同学提出问题，甚至会把老师吓一大跳。但一

    般又说提问很重要，这是为什么呢？要思考这个问题，苏格拉底的对话

    可以派上用场。

    苏格拉底晚年，因为腐化青年思想等理由而受到审判。不过苏格拉

    底只是到处向人提出问题而已。他抓住每一个年轻人，不断地提问。因

    为他认为不断地提出问题，就能接近真理。这就是对话。

    而且这时候最重要的是不能立刻说出答案，而是让对方有机会自行

    思考。如果一下子说出答案，对方就不必思考，也就没有思考的机会

    了。结果就只是被动地聆听，这样是不会有帮助的。只要想想我们在学

    校听课的消极模样就可以明白了。

    如果没有人提问，只是老师单方面地讲课，学生就只会糊里糊涂地

    听。从这个意义来说，老师应该多多提问，不要单方面地灌输知识，而

    是协助学生自行思考。

    苏格拉底的对话也是协助对方自行找出答案，就像协助生产一样，因此也叫作“助产术”。据说被苏格拉底提问的人，会像被电鳐电到一样

    受到刺激，因此苏格拉底也被比喻为电鳐。由于会刺激年轻人，这样的

    行为被当局视为一种危险，但苏格拉底绝不退缩。如果不穷追不舍地提问，就无法接近真理。不仅如此，甚至没有机

    会去进行思考。这就是为什么提问如此重要。

    在会议上也是，如果不提问，企划能力将无法获得改善。在学校如

    果不提问，就无法解开疑问。从明天开始，请鼓起勇气举手提问吧!通

    往真理的大门一定会为你敞开。

    对话苏格拉底

    (前470? —前399)

    主要著作

    苏格拉底没有留下著作。因为从“对话”这个名称可以看出，这是

    双方通过对话来积极地进行思辨的方法。

    希腊哲学柏拉图——理念

    为什么必须怀疑现实？

    有时人们会说：“要怀疑现实。”但是要怀疑眼前看到的现实，实在

    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有什么必要去怀疑现实呢？古希腊哲学家柏拉图

    的“理念”概念有助于回答这个问题。

    理念是柏拉图哲学的中心概念，原本指的是事物的形貌。不过这里

    指的并不是我们眼睛看到的外表，而是通过心灵洞察到的事物的真实面

    貌、原型。

    以感觉捕捉到的事物是流动的，但“理念”是永恒不变的存在。一切

    事物皆是理念的投影，因此我们必须找出它真正的形貌。在这里，柏拉

    图使用了“洞穴比喻”，也就是我们看到的只是事物投射在洞穴墙上的影

    子罢了，我们不能被影子所迷惑。

    比方说，玫瑰有玫瑰隐含的理念，圆有圆隐含的理念。因此我们只

    是看到玫瑰花蕾，就能想到盛开的玫瑰。只是看到弯曲的弧线，却能在

    心中描绘出完整的圆。这完全是因为我们脑中有玫瑰和圆的理念。换句

    话说，理念就是事物的理想样貌。那是唯有通过理性才能真实捕捉到的

    事物。

    柏拉图将理念构成的永恒不灭的世界，与感觉构成的现实世界区分

    开来。前者是理念界，后者是现象界。不断变迁的现象界，是以永恒不

    变的理念界为范本而存在的。

    这就是现实与理想的二元世界观。它源于现实世界应该总是以理想世界为范本而存在的观念。

    而我们必须怀疑现实的理由就在这里。既然我们目睹的现实只是事

    物真正形貌的投影，就不能轻易相信它。对于眼前的事物，要以批判的

    眼光去看待，并想象它理想的形貌。因为理想只有通过“心眼”才能看

    见。让我们更进一步磨炼“心眼”吧!

    理念

    柏拉图

    (前427 — 前347)生平与思想

    古希腊哲学家。苏格拉底的弟子。提倡相对于现实的世界，还有个

    完美的理想世界——“理念界”。

    希腊哲学柏拉图——欲爱

    爱是什么？

    爱是什么？这是哲学史上最古老的问题之一，也可以说是一般人最

    感兴趣的问题。人为何会爱上别人？为何单恋更热烈？我们尽可能回溯

    到古老的哲学家的思想，来思考这个问题。这里想要参考的，是古希腊

    哲学家柏拉图的欲爱(erōs)这个概念。

    听到欲爱，也许会联想到性方面的欲望，但柏拉图说欲爱就是爱的

    本质。柏拉图认为事物的本质是“理念”这个理想的状态，想要追求这种

    理想状态的冲动就是欲爱。因此欲爱也可以用来指纯爱。附带一提，柏

    拉图式的恋爱，指的就是精神恋爱。

    追求理想的状态，便是得到自己缺少的事物，以获得充实感的活

    动。柏拉图认为爱也有相同的性质。比方说在《会饮篇》里，柏拉图描

    写了拥有两张脸、各有两对手脚的雌雄同体怪物安卓基诺斯。

    安卓基诺斯整天以它万能的力量胡作非为，因此被神劈成了两半。

    被拆散的两个身体为了再次合而为一，渴望彼此，却再也无法恢复原本

    的状态。这便是男女彼此追求的肇始。

    柏拉图着眼于人终要一死，因此人类才会追求永恒的理想。这股热

    情就是欲爱。

    在哲学的世界里，其他还有基督不求回报的圣爱(agape)、朋友

    之爱的友爱(philia)等爱的概念。但相对于圣爱是爱对方超过爱自

    己、友爱是爱对方就像爱自己，欲爱则是爱自己胜过爱对方，这是不一样的概念。

    这样看来，爱是形形色色的，不过可以看出其中恋爱的爱就像柏拉

    图所说的，是追求对方的心情。从这个意义而言，也能理解为何单相思

    的时候会爱得特别热烈了。当然，不是永远单相思就好……

    欲爱柏拉图

    (前427 — 前347)

    主要著作

    《会饮篇》：《对话录》中的一篇，谈论关于爱的本质。《苏格拉

    底的申辩》：描写师父苏格拉底受到的审判，以及他的思想。

    希腊哲学亚里士多德——四因说

    事物是如何发展的？

    事物是如何发展的？比方说，花为何会绽放？屋子是怎么盖起来

    的？我们不太会去思考这些事情的原理。在思考这类事物的发展过程

    时，古希腊哲学家亚里士多德的四因说是最适合的方法。

    在希腊语中，原因是aitia，原本意味着事物的责任。也就是认为凡

    事都应该有它产生的责任，就像是无火不生烟。没错，亚里士多德认为

    火亦是万物根源(本原，archē)之一。

    亚里士多德认为万物生成、存在的原因有以下四点：事物生成的元

    素，也就是材料的物质因；事物原型的形式因；事物肇始的动力因；事

    物终结的目的因。一切事物，都以这四个原因为必要条件而存在。不光

    是人工物，自然物也是一样。

    有趣的是，亚里士多德所说的动力因也被译为运动因，将事物视为

    运动的过程。运动指的不仅是物体的移动，也包括了性质的变化。从种

    子萌芽到开花的这一连串变化，也是运动的一种。

    拿来解释盖房子的过程，物质因便是材料，形式因是设计图，动力

    因是建筑行为，目的因是建筑物(居住)。换言之，物质因是step1，形

    式因是step2，动力因是step3，目的因是step4。将它一般化作为工作流

    程，就是“对象—构想—实践—完成”。

    亚里士多德对四因说很有自信，他认为在讨论原因时，任何人都会

    以某些形式提到这四个要素。此外，亚里士多德对一切事物，都采取可能性皆会实现的原理，意

    味着这里所说的物质因，最后都会变成形式因或目的因的形态。所以在

    分析事物的原因时，四因说非常值得参考。

    四因说

    亚里士多德

    (前384 — 前322)生平与思想

    古希腊哲学家。被称为“万学之祖”。思想异于其师柏拉图，十分

    现实主义。

    希腊哲学亚里士多德——中庸

    什么才是最好的选择？

    我们的日常生活伴随着选择。从中午要吃什么的小事，到应该从事

    什么职业等大问题，都需要选择。不过大部分人都会因为做错选择而后

    悔。到底怎样才能做出最好的选择呢？

    这时可以作为参考的，是亚里士多德提出的中庸概念。中庸是恰如

    其分之意，中国也有相同的思想，即孔子认为人应该尽量避免“过犹不

    及”的适当态度。有趣的是，古希腊也有完全相同的概念，叫

    作mesotes，一般也译为中庸。

    亚里士多德所说的中庸，是值得奖励的美德。他说：“对于恐惧、自信、欲望、愤怒、怜悯这些快乐与痛苦的情绪，人们有时感受过于强

    烈，有时却又无动于衷，这两种反应都不好。这些快乐与痛苦的情绪，在恰当的时候，对恰当的对象、恰当的人，出于恰当的动机，以恰当的

    方式去感受，即是中庸，同时也是最理想的，这便叫作美德。”

    换言之，中庸就是两个极端的中间状态。具体来说，胆小与蛮勇之

    间最恰当、最中间的状态是勇敢。同样，麻木与放纵的中间状态是节

    制，盲从与冷漠的中间状态是友善，自卑与傲慢的中间状态则是诚实。

    听起来很简单，但实践起来困难重重。走极端是很简单的，比方说

    别人让你自卑，只要说“我这个人实在没用”就行了；若别人让你自夸，只要大力说夸奖自己的话就行了。但是听到要诚实，各位会怎么做？很

    困难对吧？因为人就是会无可避免地走极端。那么这样做如何？在自卑与自傲的情况中，要避免认为自己一无是

    处，而是去想自己也有一些优点。同时也要避免过分相信自己几乎完美

    无缺，也要反省一下缺点。唯有如此，才能维持平衡。

    以这个意义来说，找到中庸、选择中庸，才是最理想的。

    中庸

    亚里士多德

    (前384 — 前322)

    主要著作《形而上学》：以探求现象背后的本质为主题，也提到四因说。

    《尼各马可伦理学》：阐明中庸的伦理学著作。

    基督教哲学奥古斯丁——二元世界观

    基督教与哲学是什么样的关系？

    西方各国几乎都信仰基督教，同时也具备古希腊以来的哲学传统。

    这两者是在何时相遇，又是如何折中的呢？要解答这个问题，奥古斯丁

    的二元世界观可以作为参考。

    奥古斯丁最大的功劳，在于说明了基督教与古希腊哲学彼此并不矛

    盾。他主张基督教与哲学的目的同样在于认识至高的存在，也就是真正

    的哲学家是深爱上帝的人，是为了协助神学而探究真理的。当然，神学

    也利用哲学的理性来审视信仰内容，并加以阐明。奥古斯丁还搬出柏拉

    图，欲说明两者间的相似之处。他引用柏拉图所说的现实世界与理念界

    的二元世界观，认为这是在说明基督教的世俗之城与上帝之城的关系。

    换句话说，就像柏拉图借由“欲爱”(erōs)这个追求理想的热情，从现实世界到达理念界，奥古斯丁则说明信徒可以通过教会中的信仰，从世俗之城前往上帝之城。这便是他的教父哲学。教父原本指的是努力

    建立基督教正当教义的教会指导者，奥古斯丁便实践了这个任务。

    就像柏拉图说理念无法看见，只能以“心眼”感受一样，奥古斯丁也

    认为上帝是无法看见的。不过一切的理念都在上帝之中，上帝用理念来

    创造世界，因此我们能够从这个仿造的世界前往上帝的理念。

    那么，世俗之城与上帝之城又是什么关系呢？两者永远都是平行的

    吗？关于这一点，奥古斯丁说这两者是对立的，最终将是上帝之城赢得

    胜利。奥古斯丁身为教徒，偏袒教会也是无可厚非的。不管怎么样，以他描绘的二元世界观为基础的奥古斯丁教父哲学，是彻底论述基督教与

    哲学关系的第一个成功例子。

    二元世界观

    奥古斯丁

    (354 — 430)

    生平与思想

    古代哲学家。原本信奉摩尼教，后来改信基督教。因以柏拉图哲学为基础对巩固基督教做出了重要贡献，被称为“最伟大的教父”。

    基督教哲学奥古斯丁——救恩论

    教会是什么？

    很多人即使不是基督教徒，也去过教堂吧。有人在教堂举办婚礼，也有许多教堂成为观光景点。教堂当然是基督教徒举行仪式的地方。既

    然如此，为何要盖得那么豪华呢？教会究竟是什么呢？要回答这个问

    题，奥古斯丁的救恩论可以作为参考。

    救恩是上帝对人无条件地影响。换句话说，救恩是指不论人是否良

    善，上帝都会无条件赐予爱。甚至有观点认为，越是罪孽深重的人，越

    能得救。

    因此认为自己过去的人生充满罪孽的奥古斯丁，也根据传统的基督

    教教义，主张救赎是来自上帝的救恩。不过异于过去思想的是，相对于

    传统仅在信仰中寻求救赎，奥古斯丁则赋予教会与罗马教皇特别的地

    位。

    也就是说，奥古斯丁把通往天国的钥匙，交给了上帝为救赎人类而

    建立的救恩机关——教会，以及担任耶稣代理人的罗马教皇。

    奥古斯丁本身在北非的希波教会担任主教，以主教身份为教会鞠躬

    尽瘁。至于他有多重视教会，从他把教会称为上帝之城的“圣别之地”便

    可见一斑。不过教会并非上帝之城。奥古斯丁说，当教会里的善与恶终

    极分离的时候，教会才会成为上帝之城。

    这样的思想，衍生出并非所有的人都能得救，唯有预先被挑选的人

    才能被救赎的预定论，因此才会掀起争议。并且，教会以此为契机，势力开始壮大起来。全世界留下那么多豪

    华的教堂，就是由于这样的理由。罗马教廷荒唐地发售赎罪券，威胁信

    徒不买就无法得救，原因或许也出在这里。

    就像这样，奥古斯丁的思想虽然引发了种种争议与问题，但作为中

    世纪代表性的基督教哲学，在历史上留下了巨大的印记。

    救恩说奥古斯丁

    (354 — 430)

    主要著作

    《忏悔录》：描写自己的放荡时代到归教历程的自传。《上帝之

    城》：描写二元世界观，世俗之城与上帝之城的历史。

    基督教哲学阿奎那——目的论式的世界观

    哲学在中世纪的地位如何？

    中世纪是受到基督教支配的时代。既然基督教是当时的宗教，上帝

    就是绝对的，不容置疑。但自古希腊以来的传统哲学要求怀疑一切，包

    括上帝在内。因此该如何与哲学折中，便成了当时的一大问题。哲学究

    竟应该被如何看待？阿奎那的目的论式的世界观可作为这个问题的参

    考。

    阿奎那写下神学集大成著作《神学大全》，也是经院哲学的完成

    者，可以说是尝试融合基督教与哲学的学者。经院(schola)就是学校

    (school)的语源，指的是附属于教会的学校。所谓经院哲学，便是在

    经院教导的基督教哲学。因此阿奎那才会被称为“经院哲学的完成者”。

    阿奎那致力于钻研如何将十字军东侵后在欧洲重新被发现的亚里士

    多德哲学，与他所信仰的基督教融合在一起。其实当时亚里士多德的哲

    学早已被世人遗忘，这时才又通过阿拉伯世界反过来进口，因此利用亚

    里士多德哲学的概念来解释基督教一时成为风潮。

    一言以蔽之，阿奎那努力将亚里士多德目的论式的世界观，亦即一

    切事物皆会从物质(材料)向形式(完成的形象＝目的)生成发展的观

    念，与基督教阶层秩序中一切事物皆朝上帝靠拢的观念重叠在一起来理

    解。这便是经院哲学的具体内容。

    不过，亚里士多德所说的形式与上帝不同的是，前者用于区别事物

    的存在与本质，而后者是指“事物的存在与本质是一体的”。上帝的存在即是本质。换言之，世上有些事物即使有概念，但实际上并不存在，但

    就上帝而言，绝不可能有这种情形。上帝之所以位于阶层秩序的顶点，就是这个理由。

    阿奎那最大的功绩，便是巧妙地将亚里士多德的哲学重叠在基督教

    的教义上，说明两者之间并无矛盾。

    目的论式的世界观托马斯·阿奎那

    (1225? — 1274)

    生平与思想

    中世纪哲学家。利用亚里士多德哲学为基督教打下了基础。被称

    为“经院哲学的完成者”。

    基督教哲学阿奎那——存在的类比

    上帝是什么？

    上帝是什么？这可以说是从古至今，最令人词穷的深奥问题了。每

    一个宗教答案都不同，还会因文化而异。即使没有信仰的人，大多数也

    相信有上帝的存在，却无法明确地说明上帝是什么。在思考这个难题

    时，阿奎那的存在的类比概念可以作为参考。

    阿奎那利用亚里士多德的哲学，将世俗之城的人类与上帝的存在作

    为对比来论述，但他绝对不是将两者的存在视为同一次元。上帝是伟大

    的存在，因此那完全只是一种类比。

    比方说，即使能说“人：人的存在＝上帝：上帝的存在”，也不能

    说“人的存在＝神的存在”。人存在于上帝的存在之中。换言之，即使将

    人的本质与存在加起来，依旧比不过上帝的本质。这样的观点被称为存

    在的类比。

    对于阿奎那来说，上帝是被视为存在论首要基础的绝对概念。要了

    解上帝、谈论上帝，别无其他方法。我们只能了解身为创造物的人。因

    此对于上帝，只能通过类比思考去想象。上帝就是如此伟大。

    阿奎那还说，上帝便是“存在本身”。换句话说，虽然一切事物的本

    质与存在不同，但就上帝而言，本质与存在是无法区别的。譬如，如果

    说“他是正确的”，“他”这个存在与“正确”这个本质可以分开看待。但是

    对于上帝，“上帝是正确的”，就意味着“上帝＝正确”。要不然就必须说

    上帝不仅是正确的，还是伟大的，更是绝对的……像这样无限扩大下去，永远都无法完全表达上帝的本质。因此在这个世界，唯有上帝能够

    是“存在＝本质”。

    这样的设想，也反映在阿奎那对哲学的态度上。他断定“哲学是神

    学的婢女”，将信仰置于理性之上。不过这并非意味着要排除理性，而

    是为了在信仰占上风的社会中，为理性确保有一席之地。

    存在的类比托马斯·阿奎那

    (1225? — 1274)

    主要著作

    《神学大全》：汇集神、人、基督等有关神学一切主题的著作，为

    中世纪基督教神学奠定了体系。

    自然哲学

    专栏一

    苏格拉底以前的哲学家

    第一章介绍了古希腊的哲学家，尤其是被称为哲学之父的苏格拉

    底。但其实在苏格拉底之前也有哲学家，只是因为苏格拉底太伟大了，而且是第一个正式实践哲学的人，所以后人都视他为始祖。因此苏格拉底之前的哲学家被称为Vorsokratiker，意思是“苏格拉底

    之前的人”。或是因为他们主要以阐明自然的本质为目的，也被称为自

    然哲学家。

    自然哲学家追寻万物的根源“本原”(archē)，意图阐明自然现象。

    譬如被称为第一位哲学家的泰勒斯，便主张水是万物的根源。而以“万

    物皆流”一说闻名的赫拉克利特，却认为火才是万物的根源。

    还有德谟克利特，他认为万物是由原子构成的，他的原子论后来得

    到了近代科学的证实。此外，以毕氏定理闻名的毕达哥拉斯，认为数字

    能解释一切。

    我们必须留意，在苏格拉底之前也存在着哲学家探究智慧的，然后

    才有苏格拉底、柏拉图这些我们熟悉的古希腊哲学家登场。活在二十一

    世纪的我们，也才能够站在他们智慧耕耘的延长线上继续思索。Chapter 2：关于人的思考

    从文艺复兴时期到近代初期

    文艺复兴哲学马基雅维利——权术

    何谓真正的领导力？

    什么才是真正的领导力？我们的社会因为过度的平等主义教育，变

    得无法培育出领导者了。为了追求公平，有些学校甚至不设班长。

    这里要介绍一个概念，可以在思考领导力的意义时作为参考，那就

    是权术。这是意大利思想家马基雅维利在《君主论》中提出的想法。马

    基雅维利提出的君主论极端冷酷，充满现实主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臭名昭彰的权术，正是来自马基雅维利之名Machiavellianism(马基雅维

    利主义)。它也可以说是一个用来揶揄强权政治家的词汇。

    马基雅维利原本是佛罗伦萨共和国的书记官，参与外交事务，后来

    失势，写下《君主论》。当时意大利境内小国林立，彼此敌对，政情动

    荡不安。一般认为马基雅维利因处在这样的氛围中，抑或是以外交官身

    份观察他国君主，才会形成他讲求现实的政治思想。

    譬如说，马基雅维利在谈论该如何当一名君主的君主政体论中，指

    出一个新兴君主必须一切从零开始，因此困难重重，就好像支配一个风

    俗民情迥异的国家一样。他说这种时候，君主必须采取“强制手段”。

    马基雅维利基本上不信任他人，从这里可以看出他现实主义的根源。

    他主张君主必须冷酷，因为慈悲为怀反而会招来漫无秩序，放任杀

    戮与掠夺。与其滥用慈悲，倒不如借由最基本的杀鸡儆猴，来打造一个

    有秩序的稳定大国。“比起受人民爱戴，让人民恐惧才是理想状态。”如

    此果断的马基雅维利，他的哲学思想一贯地彻底。他认为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抛弃良善，采取邪恶手段。

    马基雅维利将狐狸和狮子视为典范。因为狐狸狡猾，不会落入陷

    阱，而狮子强悍，不会输给其他动物。他认为君主应该具备这两种能

    力。可以说，真正的领导能力，也需要具备这样的狡猾和强大吧。

    权术马基雅维利

    (1469 — 1527)

    生平与思想

    意大利政治思想家、外交官。彻底的现实主义者，以奠基于实务经

    验的敏锐政治论、领导者论而闻名。

    文艺复兴哲学马基雅维利——共和制

    怎样的政体才是理想的？

    怎样的政体才是理想的，真是个让人伤透脑筋的问题。民主制当然

    是最合适的，但绝对不能说是最好的。因为民主制有可能变为多数人支

    配，或引来民粹主义。君主制则全依赖君王的人格，而贵族制也许是智

    者执政，却也无法避免贪腐。要思考这个难题，现实主义者马基雅维利

    的共和制概念可以提供参考。

    马基雅维利认为君主制、贵族制、民主制三者混合的制度，即是最

    理想的政体。他认为古代罗马共和制就实现了这个理想。马基雅维利的

    目标绝对不是暴君支配的荒芜国家，而是有秩序的稳定大国。证据就

    是，他在另一部主要著作《论李维》中，以共和制罗马的发展历史及佛

    罗伦萨的文化为基础，展望了一个新的共和国度。

    也就是说，我们可以解释为马基雅维利的理想是共和政体，他为了

    克服现实中的困难，实现这个理想，才会谈论君主制。但君主制只是个

    例外，马基雅维利原则上完全是以共和制为理想。马基雅维利高度肯定

    民众的判断力，因为单纯地来看，君主是个人，相较之下，民众更能追

    求公共利益。君主免不了会去追求个人利益。

    马基雅维利认为由民众支配的共和国，除了是自由的体制外，同时

    还会追求公共善。问题是人类天性贪婪，难以持续坚持理想。马基雅维

    利身处的时代异于古罗马，个人道德已经摇摇欲坠。

    因此为了维持民众的健全，马基雅维利重视法律、教育以及宗教的力量。唯有在这样的基础上，共和制才能成立。

    如果不可行，也就是说社会已然腐败的话，就只能仰赖一名有力人

    士出面引导民众了。这便延伸到他在《君主论》中提到的权术。但基本

    上，马基雅维利仍可被视为是共和制的支持者，这一点务必要留意。

    理想的政体马基雅维利

    (1469 — 1527)

    主要著作

    《君主论》：以现实主义观点论述的政治哲学。《论李维》：以君

    主制、贵族制、民主制融合的共和制为理想。

    文艺复兴哲学蒙田——道德家

    人为何需要目标？

    人们常说人应该要有目标，但人为何需要目标呢？思考这个问题，也就是思考如何生活。这时道德家(moralist)这个概念可以作为参

    考。

    “道德家”一词源于道德(moral)，顾名思义，它指的是书写道德

    的人。换句话说，是审视人应有的样貌，提出建言的作家总称。但是他

    们异于近代阐述道德哲学的思想家，并不会提出某些规范，或建构体

    系。

    他们的目的完全是根据自己的体验，随心所欲地书写，并在著作中

    建议道德的生活方式。因此就形式来说，与其说是系统性的思想，反而

    更接近散文或箴言。

    代表性的人物，有十六至十八世纪活跃在法国的思想家蒙田与帕斯

    卡。特别是《蒙田随笔》，更含有许多道德家模板的要素。

    《蒙田随笔》的原书名Essais，来自法文essayer，意为尝试。亦即

    通过试验，发挥判断力所得到的结果，就是这本书的内容。蒙田在本书

    开头便揭示出自己对人的观点，就是“人是惊人的空虚、多样而变动的

    存在”。

    蒙田主张由于人是这样的存在，因此需要目标。他把这种天性比喻

    为一阵所向披靡的风。换句话说，对于在这个风中摆荡的灵魂，若是不

    赋予它一个凭恃之处，就会迷失在自我中，晕头转向。因此必须随时给灵魂一个作为目标迈进的对象。

    不是人类很坚强，因此渴望目标，反而是因为人类太脆弱，没有目

    标就无法撑下去，这个说法令人不禁非常赞同。蒙田对人的观察可以说

    极为敏锐，不对人做出过高的评价，但视其为具备理性的存在，才能做

    出这样的分析。这正是道德家特有的观点。

    道德家蒙田

    (1533 — 1592)

    生平与思想

    法国思想家、道德家。从怀疑论的立场探究人的生活方式。主要著

    作《蒙田随笔》，对近代哲学也有重大的影响。

    文艺复兴哲学蒙田——我知道什么？

    我知道什么？

    我知道什么？听到这个问题，会让人不知所措。被这么一问，我们

    才发现原来自己一无所知。其实蒙田就曾像这样扪心自问。

    蒙田毕生都在探究人以及人理想的生活方式，因此他总是在寻找可

    以作为模板的杰出生活方式。对于蒙田来说，可作为典范的杰出人物，似乎有以下三人：第一位是古希腊诗人荷马，第二位是亚历山大大帝，第三位是古希腊将军埃帕米农达。

    至于蒙田为何会尊敬这三人，理由很多，但共通之处，便是对他们

    的知性的赞赏。因为蒙田极为重视知性。

    蒙田断言，再也没有比求知欲更根植于人类本性的欲望了，因此人

    会试遍一切方法。运用理性不必说，当缺少理性时，会运用经验。

    换句话说，蒙田基本上将理性视为知性的源泉予以重视，但他主张

    当缺少理性时，是可以靠经验弥补的。他想要加以试验的判断力，便是

    除了理性之外，受到经验支持的强韧的知性。的确，只要同时具备理性

    和经验，无异于如虎添翼。因为在哲学史上，长期以来一直有着理性与

    经验何者更为重要的争议。如果能两者兼具，自然再好不过了。

    蒙田还提出了“Que sais-je”这个问题，就是开头介绍的“我知道什

    么”的意思。尽管饱览群书，具备超乎常人的知性，蒙田却不停地提出

    这个问题，直到最后。这意味着他毕生都在追求理想的生活方式。我们恐怕是一无所知的，因此才会求知若渴，一辈子寻寻觅觅。也

    许活着就是这么回事。因为如果停止求知，就失去生而为人的意义了。

    我知道什么？蒙田

    (1533 — 1592)

    主要著作

    《蒙田随笔》：如实观察人，非系统性而是随心所欲撰写的随笔文

    学。

    近世哲学帕斯卡——敏感性精神

    何谓思考？

    什么是思考呢？听到思考，我们很容易想到逻辑性的思考，但法国

    思想家帕斯卡主张，单是这样还不够。

    帕斯卡在其主要著作《思想录》的开头，主张人需要具备“几何学

    精神”与“敏感性精神”。所谓几何学精神，是以定义和原理去客观分析

    事物的精神。相对的，敏感性精神指的是以直觉去鸟瞰整体的精神。亦

    即，几何学精神是合理思考的精神，而敏感性精神则是以感性去观察的

    精神。

    在这一点上，帕斯卡批判对手笛卡尔，说笛卡尔不懂敏感性精神。

    因为笛卡尔擅长据理思考，却把人当成机器。

    帕斯卡则主张人异于机器，是极为复杂的，必须更深入了解才行。

    他下面这段话也可以反映出这样的想法：“人必须了解自我。即使无助

    于发掘真理，至少也有助于规范自己的生活。而且再也没有比这更正当

    的事了。”

    帕斯卡的基本观点是，人类在精神上是脆弱的。因此人只要在前方

    摆上一个可以遮蔽视野的东西，看不到前方的绝壁，就可以安心地朝绝

    壁奔去。因为如果胡思乱想得太严重，将会连一步都无法跨出去。他这

    样描述想象力如何与人为敌：“想象会做出夸大的评估，把渺小的对象

    扩大到充斥整个灵魂，而鲁莽的自大则会将巨大的事物缩小到自己的格

    局，就像我们在谈论上帝时那样。”帕斯卡留下的许多箴言历久弥新，能为现代人的生活方式及解决烦

    恼提供极有帮助的指南。《思想录》的法文原名Pensées，即是“思想”之

    意，但我们必须留意，它指的不单是逻辑性的思考，还包括了感情所感

    受到的内容。

    实际上我们在思考问题的时候，也应避免只知道逻辑性的死板思

    考，设法同时善用感情来做全面性的评估。

    思考帕斯卡

    (1623 — 1662)

    生平与思想

    法国科学家、思想家、道德家。以随笔风格描写人的生活方式。在

    数学、物理学方面也有许多发现，“帕斯卡定理”即是其一。

    近世哲学帕斯卡——会思考的芦苇

    人与植物有何不同？

    人与植物都是生物，但我们将人类与植物严格区分开来，这是为什

    么？对于这个问题，帕斯卡的《思想录》明确地提示了答案。

    《思想录》通过分析人类的思考与行动，最终目的在于证明基督教

    的真理性。不过另一方面，帕斯卡也是借由随笔形式分析人应有的样

    貌、劝人在道德上向善的“道德家”。从这个意义来说，这本书也是探索

    道德生活方式的著作。

    《思想录》的具体结构分为三部分。第一部分是关于人的伟大与悲

    惨的矛盾；第二部分是关于哲学家在解决这个问题上的无力；第三部分

    是关于基督的爱将我们从悲惨中拯救出来的救赎。

    这里要特别着重强调开头关于人的伟大与悲惨的矛盾这部分。这部

    分最知名的句子，应该是“人是会思考的芦苇”吧。芦苇是脆弱的植物，轻易就会折断。正确地说，帕斯卡是这么说的：“人类不过是大自然中

    最脆弱的一根芦苇，却是会思考的芦苇。”

    人类就像芦苇一样，是脆弱的存在，但是在会思考这一点上，人类

    与芦苇完全迥异。选择芦苇这种植物，可以看出帕斯卡独特的感性。

    思考这个行为，是人类独有的。反过来说，这也表示人需要思考、需要烦恼的事情很多。但人绝不会丢下烦恼或是逃避，而是努力去面对

    它。在这一点上，人比植物更要坚强。我们虽然会为自己的脆弱和悲惨

    而叹息，但那正是我们比植物和动物更加伟大之处。我们必须认清人类的这种脆弱与坚强，并更加感觉到思考的伟大。

    换句话说，重要的是先接纳自己的脆弱，然后再通过思考站起来。因为

    唯有这么做，我们才能活得像人。否定脆弱是不对的，放弃思考也是错

    的。这就是帕斯卡想要表达的意思吧。

    人是会思考的芦苇帕斯卡

    (1623 — 1662)

    主要著作

    《思想录》：整理帕斯卡留下的残篇断简而成，主题五花八门，包

    括神学、哲学、道德等，也有许多适用于现代的名言。

    欧陆理性主义笛卡尔——普遍怀疑论

    世上有绝对不容置疑的事物吗？

    这世上有绝对不容置疑的事物吗？“Cogito ergo sum”可以回答这个

    问题。这是近代法国哲学家笛卡尔所说的话，也就是“我思故我在”的拉

    丁文。有时也称为“笛卡尔的我思故我在”。

    当时的论文一般都以拉丁文书写，但笛卡尔为了让自己的论文被一

    般人广泛阅读，刻意使用法文撰写，因此这句话原本是用法文写下的。

    这句话在内容上展现了笛卡尔的思想核心。笛卡尔为了发掘真理，因此怀疑一切事物。眼前的桌子真的存在吗？那边那个人会不会其实是

    个机器人？自己现在是不是置身梦中？眼前所见的不必说，连梦都要怀

    疑。这种彻底怀疑事物的思考方法，就叫作“普遍怀疑论”。

    像这样彻底怀疑一切后，最后留下的就只有进行怀疑这种行为的自

    我意识。也就是，即使怀疑自己可能正在做梦，但自己的意识正在怀疑

    这件事的事实，是唯一可以确定的。因此唯有自己的意识是不容置疑

    的。

    这绝对不容置疑的自我意识，是唯一确定的存在。在怀疑之前，自

    己是埋没在世界里的，但借由彻底地怀疑，我们可以将自己的意识与此

    外的事物区别开来。

    就像这样，笛卡尔认为自我的意识是绝对的，他的思考即是以自我

    这个主体为中心来思考的近代思想的原点。从此以后，后世的哲学家便

    以如何确立及提升主体为主题，展开思考。这个结论虽然很有趣，但更有意思的是方法论的部分。也就是不断

    地怀疑的方法。这与坚定不移地相信是完全相反的。坚定不移地相信很

    辛苦，但不断地怀疑也很累人。不过不只是哲学，在科学等领域，为了

    觅得真理，也必须彻底地去怀疑。从这个意义来说，笛卡尔的我思故我

    在，是所有的学问都应该参考的方法论。

    普遍怀疑论

    笛卡尔

    (1596 — 1650)生平与思想

    法国哲学家，理性主义哲学之父。以认为不容置疑的只有意识的名

    言“我思故我在”而闻名。

    欧陆理性主义笛卡尔——心物二元论

    身心是两样不同的东西吗？

    心灵与身体是什么关系？这两者是一样的吗？如果不一样，至少也

    相依相连吗？或者是完全无关的两样东西？对于这道难题，笛卡尔轻易

    地做出了回答。

    笛卡尔说“我思故我在”，做出结论认为唯有“我”的意识不容置疑。

    就像这句话所象征的，“我”的意识被赋予了特权的地位。

    但并非这样就皆大欢喜了。因为意识成为特权以后，心灵以外的部

    分就被视为截然不同的存在而被排除了。

    或者说，如果赋予自我意识特权的地位，在逻辑上就非做出这样的

    结论不可。因此前面才会说笛卡尔“轻易地做出了回答”，因为这应该是

    个棘手无比的困难问题。这就是笛卡尔恶名昭彰的“心物二元论”。

    笛卡尔认为心灵、精神是“思考(思维)”，但此外身体的一切物

    质，都与机器一样，不过是“广延”。广延也就是单纯地扩大。然而持

    有这样的观点，具体实践上会出现问题的，就是无法说明心灵与身体的

    关系。

    就像俗语“病由心生”“压力是万病之源”“健全的心灵寓于健全的身

    体”，以常识来看，心灵与身体应该还是息息相关的。即使从科学的角

    度来看，应该也会萌生疑问：“那为什么难过的时候会掉眼泪？”若将两

    者视为性质截然不同的两样东西，那么该如何解释这种现象才好？对此，笛卡尔说大脑有个部位叫松果体，上述现象便是大脑与松果

    体相互作用之下产生的结果，但是再怎么想这种说法都太牵强了。这个

    问题让后世的哲学家头疼不已。

    话说回来，笛卡尔提出的这个问题本身是极为重要的。就像我们也

    认同的，自我的意识具有特权地位，但这样一来，究竟该如何定义身、心的关系？活在现代的我们，也同样面临这个问题。

    心物二元论笛卡尔

    (1596 — 1650)

    主要著作

    《方法论》：考察导出真理的方法。名言“我思故我在”也出现在

    这本书中。《第一哲学沉思集》：从心物二元论谈到证明神的存在。

    欧陆理性主义斯宾诺莎——泛神论

    上帝是什么？

    上帝是什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可以算得上是西方哲学的终极

    课题。许多哲学家绞尽脑汁试图回答这个问题，其中斯宾诺莎的回答可

    以说是独树一格。

    斯宾诺莎是承袭笛卡尔流派的欧陆理性主义哲学家之一，因此他也

    同样试着以人类的理性去理解世界。

    斯宾诺莎亦试图以此观点去解释“上帝”。其中的主题便是“实体

    论”，这也是他的思想核心。他将上帝定义为实体。所谓的实体，不需

    要依靠自己以外的事物来存在。这样的存在，就只有独一无二的上帝。

    因此上帝以外的一切事物，都只不过是在一定的限制之内，有时间

    性、有限地存在的特殊之物。它们无法以自己作为存在的依据，因此没

    有上帝就无法存在。换言之，上帝以外的事物，都只不过是上帝的“样

    态”。当然，就连大自然也是。上帝是大自然内在的存在根据。上面所

    说的将上帝视为万物根源的立场，或是认为一切事物都有神明的想法，就叫作“泛神论”。

    作为唯一实体的上帝，不仅是自我存在的原因，更是一切事物存在

    的原因。更进一步说，上帝不只是单纯的原因，还是“动力因”。斯宾诺

    莎认为一切事物的运动，都是上帝所决定的必然。

    就像这样，一切存在的根据都是上帝。比方说，能够感知到上帝的

    线索称为“属性”。具体来说，“思考(思维)”与“广延”便相当于此。而对应这两种属性，有精神界与物质界这两个世界。但斯宾诺莎认为，这

    些也同样只不过是上帝的两个面向。因此人的精神，也是上帝的精神的

    一部分。故而人的幸福必须在亲近上帝中寻找。

    在西方，这算是异类观点，但日本神道教说世上有八百万神明，日

    本人认为一切自然皆有神明栖宿其中，所以这也许是日本人比较容易亲

    近的观点。

    泛神论斯宾诺莎

    (1632 — 1677)

    生平与思想

    荷兰哲学家。被归类为欧陆理性主义。他在自由主义方面的言论被

    视为危险思想，被逐出犹太教。在泛神论方面的论述亦十分有名。

    欧陆理性主义斯宾诺莎——身心平行论

    身心不能是一体的吗？

    关于心灵与身体的关系，笛卡尔已经提倡过心物二元论。即心灵是

    特别的，此外的事物，包括身体在内，都只不过是心灵的广延。也就是

    说，身、心这两者是毫无关联的。这样的主张虽然总让人觉得不太对

    劲，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才好。要怎样才能说明身心是一体的呢？思

    考这个问题时，可以参考斯宾诺莎的身心平行论。

    斯宾诺莎认为唯一完全的存在、至高完全者，也就是上帝，上帝便

    是一切，上帝构成了世界。这便是所谓的泛神论。如果以这个理论为前

    提，就可以克服笛卡尔所提倡的、认为心灵与身体彼此独立的心物二元

    论的问题了。

    因为根据泛神论，心灵与身体都一样，不过是神的两种样态罢了。

    亦即仅是存在方式不同，实体是同一个。这便是身心平行论。斯宾诺莎

    原本就是承袭始于笛卡尔的欧陆理性主义潮流的思想家，他将批判性地

    继承笛卡尔的思想视为使命之一。而笛卡尔最大的问题是心物二元论，因此从这个意义来看，斯宾诺莎可以说化解了这个最大的问题。不过如

    果以他的基本思想泛神论为基础，这便是理所当然的结论。

    这里需要注意的是，虽然斯宾诺莎将心灵与身体视为同一事物的两

    个侧面，但并不认为它们会影响彼此。笛卡尔的问题是将心灵与身体视

    为不同的事物，导致无法解释它们彼此影响的关系性。而斯宾诺莎虽然

    提出两者实为一体的说法，但也只是一体而已，并不等同于这两样不同

    的事物会影响彼此。所以才会被称为平行论。一般我们认为的身心关系，是其中一方影响另一方。尤其笛卡尔将

    意识视为特权的观念，是心灵会对身体造成影响。而斯宾诺莎平行论的

    独创之处，在于他消除了心灵与身体的主动、被动关系。

    身心平行论

    斯宾诺莎

    (1632 — 1677)主要著作

    《伦理学》：包括了存在论与认识论等广泛主题的伦理学著作。关

    于泛神论的世界观也在本书中被提出、阐述。

    欧陆理性主义莱布尼兹——单子

    构成世界的原理是什么？

    构成这个世界的原理是什么？最接近的答案应该是原子。但原子只

    是物理要素，因此不可能构成精神要素，也就是心灵或上帝这类事物。

    接下来要介绍的莱布尼兹，创造出一种囊括一切要素的物质，那就是单

    子。

    单子的原文是monad，源于希腊文“monas”(单一者)，莱布尼兹

    试图运用这个概念，来解释宇宙的调和。

    首先必须了解一个前提，那就是莱布尼兹所说的单子完全是想象中

    的产物，要不然一定会一头雾水，不晓得究竟是在说些什么。

    单子是没有体积也没有形状的单纯实体，是不生不灭的存在。也没

    有释放或吸纳任何事物的窗口，因此莱布尼兹将之形容为“单子之间没

    有窗口”。自然界里没有与此相同的单子，而各个单子之间有所差异。

    单子本身会从赤裸的单子状态，转变成灵魂与精神。而这样的变化

    会不断地显现在形态上。这便是单子的一切活动，而使单子变化的原

    理，就是欲望。透过欲望这样的原理，一个表象会转变为另一个表象，也就是呈现的形态会不断地改变。

    另外，莱布尼兹说各个单子能通过相互作用来构成宇宙。亦即所有

    的单子共同构成宇宙，同时一个单子也反映出整体。借由这样，单子可

    以得到无限多的变化与多样性，同时单子之间也建构起普遍的秩序及关

    系。莱布尼兹将其比喻为“单纯实体是照出宇宙的一面永恒的活镜”。也

    就是说，通过单体反映整体，整体反映单体，宇宙“普遍性的调

    和”(预定和谐)得以成立。

    莱布尼兹这样的世界观，不可思议地令人联想到现今的网络社会。

    许多节点相互联结，建构起世界，而每一个节点不尽相同，却又反映出

    世界。莱布尼兹这套不可思议的单子论，也许是现代人更应该重新审视

    的思想。

    单子莱布尼兹

    (1646 — 1716)

    生平与思想

    德国哲学家、数学家。继承笛卡尔所开启的欧陆理性主义潮流。提

    出独特的概念——“单子”。

    欧陆理性主义莱布尼兹——充足理由律

    事物为什么存在？

    事物为什么会存在？一样东西能与另一样东西区别开来，是因为它

    们各自拥有存在的理由。莱布尼兹的充足理由律以这样的观点来解释事

    物存在的理由。

    “充足理由律”这个词看似深奥，不过我们可以先从莱布尼兹的定义

    看起：“一件事若没有变成如此而非其他的充足理由，任何事实都无法

    存在，任何命题也无法为真。不过，这些理由我们几乎都无法得知。”

    浅白地说，就是一切事物的存在都有理由，但这个理由我们无从得

    知。从这里可以导出一个重要的原理，就是“不可分辨者同一律”。名称

    听起来很复杂，但它的内涵其实很简单。

    比方说，如果A与B两件事适用于相同的谓词，那么这两件事就是

    同一件事。因为谓词相同，表示它们因相同的理由而存在。

    用别的观点来解释，就是：莱布尼兹认为主词包括了描述它的一切

    谓词，不过我们无法知道它全部的内容。譬如“亚历山大大帝”这个主词

    里，包括了关于亚历山大大帝所能描述的一切事项，但我们只能知道通

    过历史得知的他的事迹。这些谓词的部分不尽相同，因此主词的意义也

    会随之不同。因为没有人过着与亚历山大大帝完全相同的人生。

    这种情况，上帝也不能例外。因为上帝也有存在的充足理由。不

    过，上帝是特别的存在，因此不会像刚才的A和B那样，被赋予相同的

    存在理由。附带一提，对莱布尼兹而言，上帝既是被造物的世界中的调和者，也是带来调和的创造者。这样的存在理由，确实是其他事物不可能有

    的。

    其实这个原理，与莱布尼兹提出的构成世界的原理单子论直接相

    关。单子因为各自拥有不同的理由，所以才能存在。莱布尼兹认为，当

    个别的构成要素像这样因不同的理由而存在时，这个世界便达到了至

    善。

    充足理由律莱布尼兹(1646 — 1716)

    主要著作

    莱布尼兹的著作大部分未完成，但为数庞大的论文和书简被整理为

    《单子论》《关于形而上学的对话》。

    社会契约论霍布斯——利维坦

    绝对权力要如何建立？

    绝对权力是如何诞生的？当然，也有强迫式地以暴力压制民众的做

    法，但那会招来反抗，因此无法确保真正意义上的绝对性。

    实际上在欧洲，在君权是上帝所赋予的正统支配权这样的君权神授

    思想下，君王一直享有绝对的权力，但人民怀有巨大的不满。因此英国

    思想家霍布斯想出了一个让人民也能接受的新理论。

    霍布斯在《利维坦》一书中，通过社会契约这个理论，确立了近代

    国家成立的机制。在当时的英国，霍布斯被视为肯定王权支配的保王

    派，因此在英国内战前夕逃亡到法国，在巴黎写下这本书。

    利维坦原本是《旧约圣经》(《约伯记》)里登场的一头“拥有地

    上无双之力”的海怪。书的封面上画了一个疑似利维坦的国王，穿着由

    无数个人所形成的衣服。霍布斯就是以这个书名来象征绝对君权。

    在绝对君权之下，法律也被视为当权者的命令，法治观念退居幕

    后，臣民被要求服从于当权者。霍布斯强调，违背君权的人可以通过教

    育进行矫正，因为利维坦必须是绝对的权威。

    霍布斯解释这绝对的权力来自个人之间的契约。也就是通过个人之

    间的契约，将自然权利让渡到当权者手中。作为回报，当权者会保护个

    人。就像这样，当权者通过被支配者本身的信赖与认可，建立起强大的

    国家主权。这就是利维坦绝对性的根据。“绝对权力如何产生”这个困难的命题，终于看到答案了。许多平等

    的个人，从漫无秩序的状态，通过契约般的合意，打造出权力。霍布斯

    是第一个提出这种概念的人。

    从这个意义来说，《利维坦》不仅影响了其后的洛克及卢梭的社会

    契约论，更作为打下现代立宪主义国家基础的古典作品而受到肯定。

    利维坦霍布斯

    (1588 — 1679)

    生平与思想

    英国哲学家。为了避免自然状态中“所有人对所有人的战争”，提

    出将权利让渡给君王的社会契约论。

    社会契约论霍布斯——所有人对所有人的战争

    如果没有国家，会发生什么事？

    如果没有国家，我们会发生什么事？相互谦让过日子，还是彼此争

    夺？我们的国家虽然还好，但放眼全世界，陷于后者状态的地区似乎更

    多。也许这就是人类的本质。霍布斯“所有人对所有人的战争”的观念便

    对这样的理论提出了尖锐的批判。

    霍布斯批判中世纪国家的样貌，试图提出近代国家成立的理论。他

    认为这必须从考察构成国家的人开始做起。

    因此他不是将人当成中世纪那种被嵌入身份阶级的存在，而是将人

    重新视为拥有自由与平等的存在。这种自由与平等，正是他称呼为“自

    然权利”的人类基本权利。

    霍布斯说，人会追求快乐，躲避痛苦，维持自己的生命活动。人会

    为了这些目的而运用自己的力量。那么，为了维持生命而运用力量的人

    如果在一起相处，会发生什么事？霍布斯将此状态称为“自然状态”。这

    正是人人相互敌对，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而争夺的“所有人对所有人的

    战争”状态。

    为了避免如此可怕的混沌状态，人首先寻求自然法来作为抑制战争

    的智慧。自然法就是每一个个人为了追求自然权利，共同遵守规则的默

    契。

    但是自然法的约束力逃不出良心的范畴，因此不足以保障和平。所

    以人开始寻求外在的权力，这就是国家。而设定这种外在权力“国家”的方法，就是社会契约。这里所说的社会契约，指的是将权利委任

    给第三者的契约。也就是只要别人也同意，人便会为了自我防卫而放弃

    自己的权利。等于是大家说完“一、二、三”，同时放下武器。

    而这时会任命一个人来扛起所有人的人格，将判断委托给他。当这

    一点实现，所有的人统一为一个人格时，国家于是形成。

    国家是一群平等的个人为了确保自己的生存，而构想出来的“人造

    人”。书名《利维坦》，便意味着这种人造人的国家。

    所有人对所有人的战争霍布斯

    (1588 — 1679)

    主要著作

    《利维坦》：封面是由许多个人所形成的怪物(国家)。

    英国经验主义培根——偶像

    怎样才能破除偏见？

    我们的脑袋可以说充斥着偏见。看到衣衫褴褛的人和西装笔挺的

    人，就会认为穿西装的是有钱人，但实际上如何，我们无从得知。到底

    该怎么做，才能破除这样的偏见呢？这时偶像(idola)的概念可以作为

    参考。

    所谓idola是培根提出来的术语，译为“偶像”或“幻影”，简言之，就

    是偏见或先入为主的观念，也就是成见。想要掌握真理，就必须破除既

    有的成见。培根把这些成见称为“偶像”，并将其分为四种。我们依序来

    看看这四种偶像。

    第一种是“种族偶像”。这是人类固有的偶像，起因于知性受到感情

    或感觉的迷惑。因为人会执着于自己所主张的立场，只能从这个角度来

    判断事物。

    第二种是“洞穴偶像”。这是因个人狭隘的环境所造成的成见，就如

    钻进狭窄的洞穴一般。人会因为所接受的教育、对其有影响的人物、读

    到的书，而陷入狭隘的思考。

    第三种是“市场偶像”。这是语言造成的成见。人类对语言的力量难

    以招架，就如同我们会不由自主地相信在市场上听到的小道消息。而在

    现代，比起市场八卦，也许网络上泛滥的言论更是主因。

    第四种是“剧场偶像”。这是对权威与传统的盲从所造成的成见。比

    如眼前有一则完整的故事，人就会轻易地相信，宛如受到在剧场观赏的戏剧内容的强烈影响一般。也就是看了电影，仿佛化身主角的那种感

    觉。

    只要留意以上四种偶像，在日常生活中稍微怀疑一下自己的思考态

    度，应该就能有莫大的改变。也可以将自己的想法列成清单，看看是否

    符合培根所说的偶像。

    培根说，“知识就是力量”。这句话指出人类通过了解自然机制，可

    以变得更为强大。为了成长，首先必须破除成见。唯有获得正确的方

    法，朝着正确的目标迈进，学问才能成为力量。

    偶像培根

    (1561 — 1626)

    生平与思想

    英国思想家，英国经验主义的创始人。在“知识就是力量”的口号

    下，主张以知识了解自然。

    英国经验主义培根——归纳法

    一般法则是如何导出来的？

    世上有许多公式和原理，它们是怎么被发现的呢？一般法则究竟是

    如何被导出来的？思考这个问题时，培根的归纳法很有助益。

    培根是英国经验主义之祖，提倡通过经验来认识观念，他提出了通

    过实验与观察来认识的归纳法。与其相对立的概念是演绎法。归纳法和

    演绎法分别对应经验主义与理性主义两种思想立场，可以说都是推理事

    物的方法论。

    首先，归纳法是通过实验与观察，整理个别的事例，从呈现出来的

    现象，导出一般性、普遍性的法则的方法。在重视个别经验这一点上，是源于英国经验主义的思考方法。

    譬如说，观察昆虫、兔子等不同的生物，就可以发现它们都是由细

    胞组成的，由此可以导出生物普遍都是由细胞组成的一般法则。这就是

    归纳法思考。

    相对的，演绎法是从一般前提出发，依据三段论等逻辑法则，导出

    个别事实的方法。

    譬如说，三角形的内角和是180°。而从n角形的其中一个顶端拉出

    对角线时，形成的三角形数目是n-2。如果是四角形，就是4-2=2，会形

    成两个三角形。

    以此为前提，n角形的内角和便是180°×(n-2)。因此五角形的内角和就是540°，六角形的内角和就是720°。这可以说是不论个别经验事

    实，直接以一般法则为前提，通过理性主义做出结论的思考方法。

    归纳法和演绎法都是重要的思考方法，但是在日常生活中，我们还

    是比较熟悉对个别例子反复进行实验与观察，导出一般法则的方法。不

    仅是科学领域，在所有的领域中，应该都是像这样思考的。因此只要稍

    微刻意地去运用归纳法，就能在这样的日常思考中导出一般性的法则。

    请你也来试试看。

    归纳法培根

    (1561 — 1626)

    主要著作

    《新工具》：提出利用排除四种偶像，摒除成见地观察事物的归纳

    法，便可以提升人类的智慧。

    从神到人

    专栏二

    文艺复兴时期着重于人的理由

    第二章介绍了文艺复兴时期的几名思想家。应该有不少读者注意到

    了，文艺复兴时期，哲学家的目光几乎全放在人的身上。这是为什么？因为中世纪时期，世界长期处在基督教的支配下。也就是说，在中

    世纪，世界的中心是上帝，人类被贬抑为上帝的配角。至少思想家似乎

    是这么认为的。事实上，只要看看中世纪的绘画就可以知道，主题几乎

    都是基督像或圣母玛利亚像。

    就在这期间，兴起了促使人文复兴的浪潮。文艺复兴(The

    Renaissance)是法语，意味着复兴与重生，但不像一般常说的仅限于古

    代艺术的复兴，它的目标是人文的复兴。

    因此，人文主义被视为文艺复兴时期的思想特征。想要显示人的美

    好，最好的方法就是揭示人无限的可能性。因此在这个时期，被称为博

    学通才、犹如“全方位艺人”的人物便成了英雄。身兼画家、建筑师、自

    然科学家等多重身份的达·芬奇就是一个例子。

    另如本书并未介绍，但提倡自由意志赋予人类无限可能性的米兰多

    拉，也是文艺复兴时期具有代表性的思想家之一。以文艺复兴时期礼赞

    人类为原动力，近代哲学逐渐开花结果。Chapter 3：穷究理性的极限

    从英国经验主义与欧陆理性主义的对立，到德国的观念论

    英国经验主义洛克——白板

    观念是如何形成的？

    我们的心中拥有形形色色的观念。那么这些观念是如何形成的呢？

    是与生俱来的，还是在某处得到的？洛克的“白板”(tabula rasa)概念可

    以解答这个疑问。

    英国思想家洛克试图否定笛卡尔等人所提倡的，人拥有与生俱来的

    这种“先天观念论”。观念是思考对象的心象，也就是当我们在想什么

    时，心中所浮现的事物。在十七世纪的欧洲，人的知性被认为是神所赋

    予的，因此当时先天观念论是一般的观点。

    洛克就是对这种普遍的观点提出异议。而这必然与他的主张有关：

    刚出生的人拥有白纸般的心。洛克将这白纸般的心称为“白板”。

    白板在拉丁文中是“空白书写板”的意思，也可以说是白纸般的心。

    即我们将通过经验得到的知识，逐渐填写到白纸般的心上。

    逐渐写满心中的白纸，这应该很容易想象。如果见闻到什么，就加

    以理解，把它变成自己的一部分。新的点子不断地在心中累积，宛如填

    满只属于自己的点子簿。

    就像这样，外界事物刺激我们的感官，将印象赋予白纸般的心，观

    念于是产生。这就是经验。更正确地解释洛克的想法，他认为经验具

    有“感觉”与“反省”这两种过程，会生出观念，使人能够行使认知行为。

    这里的“感觉”，是指外界事物刺激视觉、听觉、触觉等感官，我们感知到这些刺激形成的心中印象，就会引起思考、怀疑、兴起意志等反

    应，这种反应就叫作“反省”。

    观念不是与生俱来的，而是通过经验养成的，这种看法叫作英国经

    验主义。相对的，法国的笛卡尔、荷兰的斯宾诺莎认为人天生就被上帝

    赋予了观念(先天观念论)，他们的思想被称为欧陆理性主义。应该如

    何克服这两种思想的矛盾之处，是探究人类思考力(理性)重要的课

    题。

    白板洛克

    (1632 — 1704)

    生平与思想

    英国哲学家，英国经验主义的完成者。从经验主义的角度发展了认

    识论。在社会契约论等政治思想方面也十分有名。

    英国经验主义洛克——自然权利

    何谓自然权利？

    自然权利这个词我们耳熟能详，但它究竟是什么意思，却意外地难

    以回答。自然权利从古希腊时代便存在，是人类原本就拥有的权利，但

    它的意义随着时代不断地变迁。特别是近代以后，被放在以社会为基础

    的关系中谈论的自然权利，可以参考社会契约论家的主张。这里要介绍

    的是英国思想家洛克的主张。

    洛克首先提到，个人拥有自己的身体。而拥有身体，代表拥有生命

    与自由，并且能拥有利用身体所得到的生产物，这是洛克的结论。对所

    有物的权利，就叫作所有权。

    比方说土地也是如此。世上的土地并不属于任何人，但假设有个人

    开垦土地，耕种了一块田，由于有农耕这样的劳动加诸土地之上，土地

    便成了那个人的东西。每一个国家，都是这样建立起土地所有权的。

    所有权也就是排他性地使用、占有自己拥有的对象物。这便是自然

    权利的意义。

    因此，自然权利便具备了和他人的身体相同的意义，当然不可侵

    犯。以法律的形式来担保这一点，便是作为理性法律的自然法。从这个

    意义上来说，受到自然法保护的自然权利，便成了洛克自由与权利的依

    据。

    因为自然权利如此重要，因此洛克希望对它做出万全的保障。当

    然，虽然有自然法，但自然法凭恃的是每个人的理性，并没有强制力。若社会处于无政府的自然状态下，自然权利当然也随时暴露在威胁

    中，因此洛克提议通过社会契约来保障权利。同时顺理成章地归结，洛

    克的社会契约论将自然权利定义为最顶端的事物。这也是为什么洛克认

    为对于侵犯自然权利的政府行为，人民拥有抵抗权。

    自然权利

    洛克

    (1632 — 1704)主要著作

    《人类理解论》：确立英国经验主义的认识论。《政府二论》：对

    君权神授的反驳(第一论)及社会契约论(第二论)。

    英国经验主义贝克莱——知觉的一元论

    感知是怎么一回事？

    感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一般都会认为感知就是看到或感觉到事

    物。但爱尔兰出生的思想家贝克莱认为感知还有更深的意义，也就是感

    知本身保障了事物的存在。简单地说，就是事物因为被感知而存在。

    同样是英国经验主义者的洛克将性质区分为两种，形状、长度、重

    量等为初性，气味、色彩、味道等为次性，但贝克莱正面否定了洛克的

    这种思想。

    贝克莱提倡“存在就是被感知”，提出知觉的一元论。比方说事物的

    深度，我们很容易认为是用视觉来测量的，但贝克莱说，实际上必须通

    过触觉这样的感知才能测出深度。简言之，就是自己与对象的距离，不

    实际走走看不会知道，要摸了才知道。因此存在即为感知。

    贝克莱认为，这个世界存在的就只有精神与观念。精神是进行感知

    的主动存在，而观念是被感知的被动存在。反过来说，仅靠纯粹的思

    维，是无法决定事物是否存在的。这与笛卡尔认为事物是借由意识而生

    的观念完全相反。

    依据贝克莱这样的想法，在自己实际上并未感知到的时候，事物有

    可能不存在。也就是在玩“一二三木头人”的时候，在回头以前，也许根

    本没有人在背后。不过对于这个疑问，贝克莱以上帝作为解答，也就是

    因为上帝随时感知着万物，因此即使无人看到，事物依然存在。有这样

    的解答，主要是因为他的神职人员身份。贝克莱知觉的一元论乍看之下似乎很不现实，但他想要表达的应该

    是，对象的存在与每一个人的经验密切相关。事实上，重要的是“事物

    对我而言是怎么样的”。因此事物的意义会因人而异。从这个意义上来

    看，也不能说贝克莱的想法荒唐无稽。

    知觉的一元论

    贝克莱

    (1685 — 1753)生平与思想

    爱尔兰哲学家，英国国教派主教。继承经验主义，但否定物质的客

    观性，提倡以感知为基础的独特观念论。

    英国经验主义贝克莱——朴素观念论

    摸到就等于存在吗？

    请摸摸眼前的桌子，你能说那张桌子实际存在吗？也许你会生气，说这是什么废话，但你怎么能保证摸到的就一定存在呢？被这么反问，你是否一下子窘了？摸到就等于存在吗？要思考这个问题，必须先厘清

    感知与存在的关系。这时可以参考贝克莱的朴素观念论。

    贝克莱被视为主张朴素观念论的学者。朴素观念论认为，一切的事

    物都依靠人的感知而存在。反过来说，任何事物都不可能超越人的感知

    而存在。这是与朴素实在论大相径庭的观念。朴素实在论认为，存在的

    事物，无论有没有被感知，都是实在的。

    两者之间的不同清晰可见，朴素实在论承认感知到的事物的存在，但朴素观念论仅承认感知到它的这个事实。也就是即使触摸到了，但是

    否真的存在，又是另一个问题了。

    从朴素观念论的角度来看，感知到的自我外部的事物，只不过全都

    是精神活动而已。因此没有所谓的外界可言，那只是上帝对人类精神的

    作用罢了。就像这样，贝克莱站在一切都发生在心中的唯心论立场，同

    时将上帝视为存在的原因，所以也被称为有神论的唯心论者。

    基于以上的理由，可以很清楚地得知，摸到并不代表对象物可以脱

    离感知而存在。

    附带一提，贝克莱虽然是承袭英国经验主义流派的思想家，却有不

    能与一般经验主义混为一谈的特别之处，那就是他将精神视为物质般的存在。但他确实不是一个观念论者。虽然这里将他的思想以朴素观念论

    来形容，但其内容与笛卡尔以来的欧陆理性主义大异其趣。

    欧陆理性主义的观念论轻视感知，主张事物是凭恃理性而存在。然

    而贝克莱却反过来重视感知，不承认事物仅凭理性存在。在这个意义

    上，可以赋予贝克莱独特的地位。

    存在与感知

    贝克莱

    (1685 — 1753)主要著作

    《人类知识原理》：主张一切事物只不过是在精神中被感知，是贝

    克莱基于经验主义的观念论。

    英国经验主义休谟——激情

    我们受到激情的影响有多大？

    显而易见，人具有激情。我们绝对不是全凭理性来判断事物的。那

    么我们受到激情的影响有多大呢？思考这个问题时，休谟的激情论可以

    作为参考。这是他在《人性论》中提出的看法。

    首先来探讨究竟什么是激情。休谟说，激情有时从源于感觉的印象

    直接产生，有时则是以观念为媒介产生。从种类来说，有源于快乐与痛

    苦的“直接激情”，也有再加入不同性质而产生的“间接激情”。

    休谟所着眼的，是自负、自卑、爱恨这些间接激情。虽然原因同样

    是快乐与痛苦，但不同之处在于自负与自卑是以身为“一束知觉”的自

    我为对象，而爱恨则是以他我(他者的我)为对象。休谟的立场是，这

    些激情比理性更强大。亦即理性会受到激情的支配。

    休谟关于道德的议论，更明确地表明了他的这种立场。对于善恶的

    区别，休谟不采用重视理性判断的理性论，而是支持重视快乐与痛苦感

    情的道德感情说。我们很容易认为道德是奠基于理性的知性判断，但休

    谟说事实上并非如此。

    根据休谟的定义，美德在与我们的利害不直接相关、以一般观点去

    看时，具有带来快乐的心灵性质，而劣行则具有造成痛苦的性质。但休

    谟说人类的美德，绝对不只有直接带来快乐的“自然德行”，还有作为社

    会美德的“人为德行”，比如说“正义”。

    就像这样，休谟的激情论，特征在于它是完全基于人类意识的实证分析，而非从抽象的原理或法则所导出。

    休谟的《人性论》甚至否定因果律，最后进入怀疑论。其影响力之

    大，甚至令康德从“独断的睡梦”中清醒过来。休谟的理论打破了过去盲

    目相信理性的哲学传统。激情的力量比我们所想象的更为强大，从某种

    意义上来说，是极为可怕的力量。

    激情休谟

    (1711 — 1776)

    生平与思想

    出生于苏格兰的哲学家。推动英国经验主义，提倡怀疑论。主张世

    界只不过是“一束知觉”。

    英国经验主义休谟——一束知觉

    何谓自我？

    何谓自我？对于这个问题，答案应该是形形色色的，但其中颇具说

    服力的，是休谟的言论。休谟将人所感知的对象，分为“印象”与“观

    念”。相对于印象是强而有力的感知，观念则是在思考和推理时浮现

    的，就像印象模糊的影像一般。此外，印象是每一次全新赋予感觉的，但观念则是在记忆或想象中一再反复的。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印象是根源性的，不容置疑，而观念的内容是

    通过印象而形成的。但观念有时会彼此结合。观念的结合，其实就是

    人“想象”的行为。而人想象时的原理，就叫作“观念的联合”。

    不过在想象时，最重要的还是因果关系，也就是联结原因与结果的

    关系。人若是经历过类似的事情重复，就会在想象中将一种对象的感知

    与另一种对象的感知联系在一起。这“心的决定”，便是原因与结果之间

    必然的结合机制。那么，因果的必然性，就绝非客观的了。

    也因为如此，休谟也对“实体的观念”投以质疑的眼神。换句话说，物质这实体的观念，来自印象。但造成印象的，实际上只不过是物质的

    性质，并非物质本身。换言之，物质只不过是各种性质的集合观念。尽

    管如此，人的想象力却让我们觉得仿佛这些性质的背后，有个作为实体

    的物质一般。

    不仅是物质，这一点也适用于自我这样的精神实体。其实并没有一

    个从诞生到死亡都完全同一的自我的存在。自我的存在，只不过是各种浮现又消失的知觉罢了。因此，自我只不过是习惯带来的想象力的产

    物，在这个意义上，休谟将之形容为“一束知觉”。休谟的思想被认为是

    怀疑论，便是基于以上彻底怀疑被认为是客观事物的倾向。

    一束知觉

    休谟(1711 — 1776)

    主要著作

    《人性论》：从把自我视为“一束知觉”的认识论开始，主张理性

    是激情的奴隶，道德也是以快乐和痛苦的感情来判断的。

    社会契约论卢梭——公意

    有全国人民共同的意志吗？

    既然住在同一个国家，如果能依据共同的意志来经营国家，是最为

    理想的。但是真的有全国人民共同的意志存在吗？法国思想家卢梭回答

    了这个疑问。

    卢梭在《社会契约论》里，首先抨击了现行社会秩序的不合理，并

    展开议论。人原本是自由的，却因为过着社会生活，而被迫处在不自由

    当中。为了改变这种状况，人试图建立起新的社会秩序。

    卢梭主张，只要国家中每一个人都将自由让渡给每一个人，其实也

    就是将自由让渡给自己。这种情况，失去的只有恣意妄为的“自然的自

    由”，相反，却能获得真正的自由——“公民自由”。公民自由是遵循

    义务与理性，能够自律的自由。可想而知，在共同体中必须重视自律的

    公民自由，而非恣意妄为的自然自由，否则人际关系将出现问题。

    那么究竟该怎么做，才能让具备不同个性的每一个社会成员团结成

    一个国家呢？卢梭认为有一种每个人都共通的“公意”，它与只是单纯地

    将每个人个别的意志相加而成的“众意”完全不同。众意的话，就只是反

    映多数意见罢了。公意指的并非如此，而完全是全员共同的最大公约数

    的意志。

    所以必须通过讨论来找出众人共同的公意，因而必然会采取直接民

    主制。也就是众人依据公意，共同参与政治。这时人民作为主权者，拥

    有立法权，以法律的形式来表达公意。另一方面，为了实现公意，需要如手脚般行动的执行者，也就是政府。对卢梭来说，政府只不过是受人

    民雇用——政府没有实权，仅被要求忠实地执行国民的意志。

    就像这样，理论上所有国民共通的意志是能被萃取出来的。公意的

    反映，应该能成为经营国家的基本方针。

    全国人民共同的意志

    卢梭

    (1712 — 1778)生平与思想

    法国思想家。提出基于公意的社会契约论。他对文明的批判与教育

    论也十分有名。在思想上对法国革命产生了很大影响。

    社会契约论卢梭——文明社会

    文明社会是好的吗？

    一提到文明社会，我们都会觉得它是好的。因此我们拼命完善社会

    制度，追求技术进步，日夜朝高度文明的社会努力迈进。然而有个思想

    家却提出了异论，那就是卢梭。

    卢梭在《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和基础》一书中，对于人从自然状态

    进入文明社会的变化持否定的态度。亦即在自然状态中，人能尽情利用

    大自然，等于是自然的自由能获得保障。然而转变为文明社会以后，土

    地变成了私有制，争夺所有权的纷争也随之而来，有时甚至会因此发生

    战争。

    在争夺中得胜，获得土地的人变得富有，他们为了维护自己的所有

    权，制定出法律，使贫富差距固定下来。也就是说，文明社会才是造成

    不平等的原因。

    所以对卢梭而言，文明社会就是一个充满了不合理与虚伪的状态。

    在他的描述中，从自然状态转变为文明状态的过程，完全是人类堕落的

    历史。

    没错，在过去的自然状态中，人是更加优秀的。卢梭认为自然状态

    中的人，虽非善人，也不是恶人。他们是未开化的人，仅以自我保护为

    目的，但仍具有怜悯的感情，因此可以互助合作。在伦理层面，这便是

    为何不会出现不平等的原因。然而文明社会的人，却连这种彼此互助的

    体恤都没有了。卢梭会提倡社会契约论，背景在于对已经存在的这种文明社会的不

    满。人原本活得自由自在，为何会变得如此不自由？从这个问题开始论

    述的《社会契约论》，因而被世人奉为实现平等社会的圣经。

    确实，文明社会以前的原始状态，也许不平等的情况更少。随着文

    明发展演进，我们反而扼住了自己的脖子。这一点就像卢梭所说的。但

    也不能因此就重返自然状态。所以卢梭提出了打造新的平等社会的方

    法，那就是通过直接民主制所导出的、由公意来执行的政治。

    文明社会卢梭

    (1712 — 1778)

    主要著作

    《社会契约论》：谈论公意的概念。《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和基

    础》：将文明视为堕落。《爱弥儿》：重视自然性的教育论。

    启蒙思想孟德斯鸠——政体论

    怎样的政治体制才理想？

    如果被问到什么才是理想的政治体制，我们应该会回答民主制度。

    不过如果被问到民主制度以外的政体特征，一时又答不上来。著有《法

    意》一书的法国思想家孟德斯鸠，就对这个问题做出了明确的梳理。

    孟德斯鸠在这本书中，首先谈论了法的本质。他说法是“源于事物

    本性必然的各种关系”。也就是说，法必须适合国土的自然条件与民族

    的生活习惯等不同的条件。

    接着孟德斯鸠展开政体论，将政治体制区分为共和制、君主制、专

    制三种。他针对这三者不同的形态，从“性质”与“原理”这两个侧面做出

    探讨。性质意味着政治制度的本质，原理则是贯彻此一制度的精神。

    首先，共和制被认为是人民全体或一部分人民拥有主权。人民全体

    拥有主权，便是民主制；一部分拥有主权，则是贵族制。

    民主制中，人民统治国家，制定法律，选定自己的代理人，并尊重

    代理人的决定。相对的，贵族制因为将一些不平等的现象制度化，因此

    贵族变成全能的支配者。民主制的原理是政治的德行，也就是比起自己

    的利益，更重视公共利益的公益心及祖国之爱。

    接着是君主制，君主是一切权力的源泉，但其支配是遵循法律进行

    的。贵族被定位为制衡君主支配的中间权力。君主制的性质，可以说由

    一个人支配。不过为了贯彻法律的执行，则必须假定有一个独立于君主

    并维护基本法、类似于高等法院的“法律保管处”。至于君主制的原理是什么，那就是源于追求名声的野心。因此人会为了追求好名声，出于野

    心而活动，结果便会为实现共同利益而做出贡献。也就是渴望好名声的

    欲望自动建立起社会秩序。

    最后的专制，性质也是指一名君主独占权力。但专制的情况，就没

    有必要以法律支配人民。专制的原理是恐惧。君主恐吓家臣，在他们的

    心中灌输恐惧从而进行支配。

    政体论

    孟德斯鸠

    (1689 — 1755)生平与思想

    法国思想家。批判法国的君主专制，提出三权分立，避免权力集

    中。其思想传承至现代。

    启蒙思想孟德斯鸠——三权分立说

    权力该由谁来掌握？

    权力该由谁来掌握？对于这个问题，一般都会回答是国会吧。但权

    力集中在一个地方，还是令人不安的。因此在一些欧美国家，才会将权

    力分散到国会、内阁与法院三处，也就是所谓的三权分立，其实这便是

    孟德斯鸠所提倡的。本节就来看一看他所提出的三权分立的思想，究竟

    是在什么样的背景、基于什么样的理论而提出的。

    孟德斯鸠在《法意》一书中，将政体区分为共和制、君主制、专制

    这三种。而他的目标，当然在于防止专制。不过孟德斯鸠也无意推行共

    和制。最主要的问题是，人民把自由当成和权利一样，并且缺乏限制权

    力的意识。孟德斯鸠主张政治自由唯有在法治得以贯彻的前提下才可能

    成立，不管再怎么重视道德，都需要法律的限制。因为若非如此，甚至

    会有做出犯法行为的危险性。

    孟德斯鸠高度肯定亚里士多德的政治学，他认为亚里士多德提出的

    中庸精神，也是立法所必要的观念。因此对于政治上的良善，他也细心

    留意避免走向极端。

    在这一点上，孟德斯鸠视为理想的，是他曾经居住过的英国的政府

    结构。他谈论到君主的执行权与由上议院及下议院组成的议会立法权之

    间的均衡，还有掌握司法权的陪审制，并试图得到三者的均衡与制衡。

    由立法、行政、司法三权分立所构成的君主立宪制(君主的权力受到宪

    法限制的君主制)，正是他最后所推导出来的结论。三权分立说可被视

    为构成了实现自由主义的基础。孟德斯鸠着重于限制君主与国民权力的政治制度论，后来给美国等

    近代国家带来了莫大的影响。当今一些欧美国家所导入的三权分立政治

    制度，也可以说是源于这样的潮流。

    三权分立说

    孟德斯鸠

    (1689 — 1755)

    主要著作《法意》：提倡立法、行政、司法三权分立的政治哲学书。主张保

    障个人政治自由，以及废除奴隶制度。

    德国观念论康德——物自身

    人能知道一切吗？

    人的知性和理性被形容得无所不能，但它们有界限吗？人无所不知

    吗？这个问题，康德的物自身概念可以作为参考。

    思考人是如何进行认识的领域，叫作认识论。康德阐明了我们认识

    事物的机制。

    康德认为，首先一切的思考都是由“直观”所产生。直观只有对象存

    在时才会产生。换句话说，如果没有对象，就不会产生直观。唯有对象

    依一定的方式触发意识时，我们才可能思考。

    接着，接收“对象形成的表象”的能力，叫作“感性”。对象通过感

    性传达给我们——感性带给我们直观。这时对象通过“悟性”被我们思

    考。悟性是根据感性接收到的内容，构成对象的能力，也就是理解事物

    的能力。通过悟性，产生关于对象的“概念”。感性是通过空间与时间，悟性则是通过范畴这个分类表掌握事物。也就是说，我们必须通过这样

    的形式才能够认识事物。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们能认识的，仅限于能够体验的世界。也就

    是只限于受到时空限制的物质和事物。康德将这样的世界称为现象界。

    相对于此，宇宙整体这种无法经验的事物，叫作“物自身”，是我们无法

    认识的。而这样的世界叫作本体界。

    物自身这个概念有些过于观念性，不好理解，不过这个世上的确有

    些事物虽然无法认识，但确实存在。比方说上帝的概念就是如此，上帝虽然无法认识，但能够存在。康德的认识论，意义在于阐明了“物自

    身”的存在。可以说他揭示了人类“能够知道什么”这方面的理性界

    限。

    康德将理性能够认识的对象限定在人所能体验的世界里，并且认为

    人用来掌握事物的感性和悟性的框架(时空及范畴)是与生俱来的。在

    康德的学说中，英国经验主义和与其相反的欧陆理性主义得到了统一。

    物自身康德

    (1724 — 1804)

    生平与思想

    德国哲学家。以认识论统合了理性主义与经验主义。在伦理学方

    面，主张必须无条件地行正义之举。也因提倡永远和平而闻名。

    德国观念论康德——善意志

    正确判断依据的是什么？

    我们平日就被要求做出正确的判断，但正确判断依据的是什么？思

    考这个问题时，康德的善意志可以作为参考。

    康德首先阐述了人格的自律。因为他认为想要做出正确的判断、活

    得正当，人格的自律是不可或缺的。那么什么是正确的行为呢？关于这

    一点，康德主张对于正确的行为，人有义务无条件地履行，就像“应

    当……”的句型，这就是所谓的“定言令式”。这样的态度，与行动受到

    条件左右的“假言令式”完全相反，假言令式也就是“如果……就……”的

    句型。

    说得简单点，定言令式的公式是“你行动时的意志基准，必须永远

    符合众人都接受的法则”。这意味着我们的行为基准，必须基于不管由

    谁来做，都不会出现问题或矛盾的原则。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道德不能依条件而改变。比如说，如果变得

    富有，道德的基准就能跟着改变，这岂不奇怪吗？不能撒谎、见义勇为

    这些道德行为，应该是任何时候都应当遵守的。

    这就是康德所说的正义，被称为实践理性。我们受到这实践理性的

    命令，做出正确的行为。而之所以会听从实践理性的命令，是因为我们

    具备人格的自律。但人格的自律，它的基础又是什么呢？这时康德提出

    了“善意志”这个概念。善意志就是自觉性地出于尊敬，而主动去遵循道

    德义务的意志。它不会受到行为内容的左右，本身就是善的。康德主张，因为有了以善意志为基础的人格自律，我们才能得到自

    由。因为能够自律，才是真正意义的自由。

    康德更进一步以基于实践理性的善意志为前提，提倡永远和平是人

    类应该达到的目标。他的意思应该是，唯有实现维持和平这个义务，人

    才能得到自由吧。

    善意志康德

    (1724 — 1804)

    主要著作

    《纯粹理性批判》(认识论)、《实践理性批判》(伦理学)、《判断力批判》(美学、目的论)被称为“三大批判”。

    德国观念论费希特——事行

    先有我，还是先有物？

    我们会观察事物，或对事物发生作用。这种时候，是先有我，然后

    我来看事物、对事物发生作用，还是相反呢？究竟是先有我，还是先有

    物呢？在思考这个问题时，费希特的事行概念可以提供参考。

    费希特意图将人类一切的认识与行为系统化，打造了一套叫作知识

    学的体系，它的中心概念就是“事行”。

    费希特主张，“不以任何客体为前提，创造出客体的活动，就是行

    动本身的活动”。也就是说，自我进行的活动与客体的出现同时发生的

    状态，就叫作事行。

    费希特是从“A是A”这样的命题中，导出“判断的自我”即是“存在的

    自我”这个结论的。他就是由此得到自己的行为(＝行)与行为造成的

    事物(＝事)为相同的灵感。所以为了突显这个事实，他刻意使用

    了“事行”这个自创的词汇。

    一般我们都认为先有自我，然后根据自我来活动，结果产生出某些

    客体。但是费希特说，并不是一开始就有自我。

    前面也稍微提过，费希特似乎是从自我，也就是“我”这个概念的特

    殊性，得到“事行”概念的。他说“我”这个概念与其他事物不同，无法被

    指示。也就是指示“我”的瞬间，“我”就再也不是“我”，而成了客

    体的“它”了。换言之，通过指示“我”这个行为，我作为“它”而出现

    了。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事行可以被视为主观与客观化为了一体，是在

    经验之前的一种根源性的概念。这就近似于上帝是“自因”，存在原因即

    是自己。但与上帝不同，事行的特征是，它完全被视为人的意识问题。

    如果以费希特的事行概念为前提，那么就不是先有我也不是先有

    物，而是两者同时发生了。

    事行费希特

    (1762 — 1814)

    生平与思想

    德国哲学家。被归类为德国观念论。建构出重视自我的独特知识论

    (主观观念论)。

    德国观念论费希特——自我与非我

    何谓自我？

    “自我”是我们耳熟能详的词汇，但其实除了自我意味着我以外，我

    们对这个词一无所知。自我究竟是什么？要思考这个问题，费希特的自

    我，以及相对立的非我概念可以作为参考。

    费希特在自己的知识学(费希特为知识奠基的个人哲学)中确立了

    三个原则。而且这三原则以“自我”与“非我”概念的关系为中心，依序发

    展出理论。

    首先，第一原则是“自我设定自己本身”。这意味着自我生出自身的

    存在。

    人与物不同，不会总是静止不动，因此会不由自主地将自身投射为

    某些角色。反过来说，能够投射自身便意味着那里有一个异于自己的领

    域。那便是异于自我的别的事物，被称为非我。

    因此第二原则是“非我反设定自我”，也就是非我通过自我的活动而

    产生。不过这么一来，自我与非我之间就出现了矛盾。因为自我是将一

    切对象化的行为，但这么做反而会生出非我。这种关系该如何解释才

    好？

    这时便出现了第三原则。“自我在自我之中，反设定出可分割的自

    我及非我”。也就是自我不是一口气设定的，而是只能设定一部分。而

    剩下的部分便成为相对立的非我。换个角度来看，等于是自我与非我混

    合在一起的状态，因此也可以视为两者是综合的。以上便是费希特通过与非我的关系所揭露的自我的意义。其实费希

    特也通过这自我与非我的关系，来呈现人类获得自由的历史过程。因此

    知识学也被称为人类精神的实用历史。

    后来，费希特的主观观念论，被黑格尔的绝对观念论——同样是描

    述人逐步获得自由的壮阔历史——所继承。

    自我与非我

    费希特

    (1762 — 1814)主要著作

    《全部知识学的基础》：探讨一切学问基础的“知识学”的系统性

    著作，论述逻辑知识的基础。

    德国观念论谢林——自然

    何谓自然？

    何谓自然？听到这个问题，很多人都会想到花草树木吧。但自然具

    备超越这些个别现象的巨大力量。谢林就是着眼于这巨大的力量，把自

    然提升到哲学的境界。

    谢林被称为早熟的天才，他二十五岁左右就成了大学教授，不断地

    开拓出新的思想，并且在始于康德、到黑格尔抵达巅峰的德国观念论中

    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在德国观念论中，谢林被定位为费希特哲学的批判性继承者。他认

    为费希特所说的自我过于囊括世上的一切，并抨击那已经不能叫作自我

    了。谢林将它称为“自然”。

    因此谢林所说的自然，并非我们一般所说的机械论的自然，而是被

    视为有机的力量。谢林甚至对机械论自然观持否定的看法。因为机械论

    自然观是源于人逐渐地将自己与外界隔离开来，仿佛世界与自己毫无瓜

    葛般的想法。但实际上，人的精神与自然应该是一体的。谢林也说，精

    神是看不见的自然，于是谢林开始探究两者共通的根源性生命。

    由于当时在科学领域中，研究有机体的风潮正盛，因此人们普遍认

    为谢林也受到这股风潮的强烈影响。谢林使用了让人联想到有机体

    的“旋涡”这种形容方式。巨大的旋涡将事物卷入，转化成新的模样，谢

    林似乎是以这样的意象捕捉一切现象。

    谢林将上述这种方式所形成的事物力量阶层称为因次(potenz)。因次在德语中意味着力量，在谢林的术语中，指的是自我组织化的整体

    力量。也就是从因次生出了物质、有机体、精神等各种存在。就这样，谢林建构起自然哲学的领域。

    平日我们常提到自然的力量，但如果像谢林这样，把自然视为推动

    世界的根源性力量，自然的含义将变得更为巨大。

    自然

    谢林

    (1775 — 1854)生平与思想

    德国哲学家，被归类为德国观念论学者。提出以自然为基础的独特

    自然哲学。将主客问题作为同一哲学加以系统化。

    德国观念论谢林——同一哲学

    主观与客观不同吗？

    我们常说“主观来说如何”“客观来说怎么样”，在这种情况下，我们

    明确地区别这两者，但主观与客观真的不同吗？谢林的同一哲学概念，有助于回答这个问题。

    相对于费希特的哲学强调自我意义的主观观念论，谢林的哲学则被

    认为是以自然为根基的客观观念论。

    换言之，谢林主张一切差异的根本之处，都是生产出一切的自然。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这个自然便是将主观与客观合而为一，并将自我与

    自然也合而为一的绝对同一，因此谢林的哲学也被称为“同一哲学”。在

    这当中，作为自然力量的因次阶层逐渐向上提升，生出形形色色的存

    在。

    这样的发想，就像谢林自己说的，“绝对的同一性并非宇宙的原

    因，而是宇宙本身”，与泛神论世界观相关联。因此绝对同一之中，不

    会产生质的差异。具有差异的个别的存在，是在外部产生的。

    问题是，从绝对同一出发的发想，无法具体厘清个别的存在是如何

    产生的。因此后来黑格尔批判谢林的思想，揶揄说就像“黑夜里的牛全

    都是黑的”。对此，谢林解释在绝对的同一性当中，不会产生质的差

    异，个别的存在是以量的差异的形式呈现。但谢林的解释似乎缺乏说服

    力，因为他并未确切地说明为何无限之物要刻意进入差异的状态。

    话虽如此，也不是说谢林的同一哲学没有意义。比方说，如果能在艺术作品中表现出主观与客观的同一性，那会是一件很棒的事。谢林曾

    经提到如此天才般的艺术。他说自然的无意识活动，与人类的意识活动

    统一时，便能诞生出天才般的艺术。事实上，一般认为谢林这样的艺术

    观对德国浪漫主义产生了重大的影响。因此在艺术等领域，主观与客观

    也是有可能相同的。

    同一哲学谢林

    (1775 — 1854)

    主要著作

    《自然哲学观念》：论述自然与精神的同一性。《艺术哲学》：将

    艺术解释为绝对同一的显现。

    德国观念论黑格尔——辩证法

    如何解决问题？

    人活在世上，总免不了遇到问题。因为所有的事情、行为，都一定

    会带来某些问题。一件事不可能完美无缺地进行，即便暂时顺利，也不

    可能永远顺利。那么对于这些不可避免的问题，我们该如何处理才好？

    最简单的做法是，每当问题出现，就直接忽略它，但这只是粉饰太

    平、缓兵之计，并非真正的解决之道。这时可以作为参考的，就是近代

    德国哲学家黑格尔的辩证法概念。

    辩证法其实从古希腊的苏格拉底时代就有了。不过它原本只是通过

    与对方反复问答，来找出对方主张中的逻辑矛盾的工具。而黑格尔将它

    定位为一种生产性的思考方式。因此一般提到辩证法，指的便是黑格尔

    的辩证法。

    黑格尔的辩证法，指的是当问题发生时，去克服问题、提升至更高

    境界的思考方式。通过这样的思考方式，可以将乍看之下水火不容的两

    个对立的问题，兼容并蓄地推导出更佳的解决之道。也就是开创第三条

    路的方法。

    具体来说，便是“正题—反题—合题”的概念。这也叫作扬弃，或音

    译为“奥伏赫变”(aufheben)。

    这个方法也就是对于某一件事(正题)，当出现矛盾或问题的时候

    (反题)，接纳它们，克服矛盾与问题，找出发展得更加完美的解决之

    道(合题)。这并非单纯二选一的妥协或折中。凡事都有矛盾，若有正的一面，就一定有反的一面，但事物仍安然无恙地存在着。换个说法，任何问题

    都不可能无法被克服。所有的一切，都是通过如此反复，而不断地发

    展。

    于是，辩证法可以说是一种将负变为正的问题解决方法。

    辩证法黑格尔

    (1770 — 1831)

    生平与思想

    德国哲学家。德国观念论的完成者。将过去的哲学体系化，站上近

    代哲学的巅峰。以辩证法概念闻名。

    德国观念论黑格尔——绝对知识

    我们能聪明到什么地步？

    我们究竟能聪明到什么地步？人的聪明有极限吗？被称为近代哲学

    完成者的黑格尔给了我们一个充满希望的回答。黑格尔在主要著作《精

    神现象学》中，描写了意识经历各种经验而发展，最后到达“绝对知

    识”这种境界的过程。

    我们来看看意识经历了什么样的旅程。它也吻合本书的结构。首

    先，可以大致分为A意识、B自我意识、C理性三个阶段。然后C再分成

    AA理性、BB精神、CC宗教、DD绝对知识这四个阶段。

    A的意识被放在知性中最底层的阶段。因为意识纯粹以对象为真

    理，认为自己只是单方面地看着那个对象。

    然而实际上，联系客观真理与主观事物的就是自己。醒悟到这一点

    后，便进入到B的自我意识。

    B的自我意识发现，为了证明自己是真理，还是必须要有对象。通

    过这样的经验，自我意识发展为自我与对象的意识统一体，也就是C理

    性。

    接下来便是理性自行证明它就是世界本质的过程。首先，黑格尔在

    AA理性里陈述，即使在自然世界中，理性也是最为本质的事物。同样

    的，在BB精神中，他揭示在历史世界里，理性同样是本质。接着在CC

    宗教中，上帝被描写为反映理性与世界和解的象征。然后这趟旅程的最

    高潮，在DD绝对知识里，黑格尔谈论到CC宗教里所描写的上帝本性，其实与人自我的本性是相同的。

    自我意识终于连上帝也能作为概念来掌握，这正是能够洞悉一切

    的“绝对知识”。而绝对知识通过将自己的知识升华到神知的境界，生出

    绝对精神。就这样，黑格尔高声宣告人的精神是能够成为绝对的。在人

    的精神、理性与知识都达到巅峰的近代，黑格尔被定位为该时代的代表

    性哲学家。

    绝对知识黑格尔

    (1770 — 1831)

    主要著作

    《精神现象学》：集黑格尔哲学之大成，阐述意识经历“意识—自

    我意识—理性”这三个阶段，升华为绝对精神的过程。

    理性与哲学的界限

    专栏三

    理性有多万能？

    第三章介绍了哲学鼎盛时期的近代哲学家。就如同标题“穷究理性

    的极限”，他们日夜不停地探究着理性的样貌。

    不过，理性究竟意味着什么？词典上说，理性是逻辑、概念思考的

    能力。说得浅白点，就是人思考事情的能力。理性经常被视为本能、激

    情等词汇的反义词，所以毋庸置疑，理性意味着据理思考。

    所以理性才会成为哲学的代名词。哲学便是运用道理，探究事物本

    质的活动。因此理性的界限，也就是哲学的界限。如此一来，当然许多

    哲学家都会主张理性是万能的，黑格尔就是一个典型。这无可厚非，毕

    竟谁都不愿意自己的心血被否定。

    不过，也有些哲学家论述本能与激情的意义，认为理性和本能、激情都不可或缺，或主张人是受到激情的支配。抑或是认为人有所局限，名副其实地为理性画下界限，像康德就是其中的代表。

    理性究竟是不是万能的？其后的哲学与思想，便以近代所提出的这

    个难题为中心发展开来。Chapter 4：我是什么？

    十九至二十世纪的现象学与存在哲学

    存在主义叔本华——意志与表象

    怎样才能从苦恼中解脱？

    人注定要活在苦恼中。想要获得成功，却事与愿违。想要活得幸

    福，却天不遂人愿。难道就没有方法可以摆脱这些苦恼吗？这时可以参

    考叔本华的意志概念。

    叔本华所说的意志，指的并不是理性的意志，而是作为身体活动显

    现的“求生意志”。叔本华说，就是求生意志实现了这个世界，而这个

    世界，是受到自身主观制约的表象(浮现心中的外在对象的模样)。

    由于这求生意志没有根据，也没有目的，是盲目的意志，因此对人

    来说，是无穷无尽的。所以人的欲望永远得不到满足，人生充满了痛

    苦。那么，人要怎样才能逃离这样的痛苦？

    叔本华首先提出理念(idea)与艺术的关系，作为解决之道。理念

    是柏拉图所说的理想世界。也就是说，在艺术里，知性可以超越时空及

    因果律，直接观察到理念。

    特别是音乐，它是意志的复本，因此叔本华视音乐为艺术的至高形

    态。艺术就像这样，能让人摆脱主观与客观等要素，把人提升到脱离意

    志欲望带来的一切痛苦的境界。

    然而问题是，艺术带来的解脱，只是偶发的暂时性解脱。因此叔本

    华接着提出道德带来的解脱。他提出的道德所带来的解脱，并非暂时性

    的，而是恒常性的道德。人生充满了痛苦，这意味着道德作为人生的一

    部分，也同样折磨着他人。这也就是同情的概念。通过同情，人能够试着去理解他人的痛苦。

    不过即使是这种情况，实际上人对他人所能做到的，也只有同情而

    已。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同情不可能是摆脱生存痛苦的终极方法。根本

    之道，唯有否定“求生意志”本身。

    而要做到这一点，唯有“禁欲”这一途径。叔本华这里所说的禁欲，是源于佛教中“断念”的观念。放弃意志、禁欲式的否定，才能使人真正

    脱离苦恼。

    意志与表象叔本华

    (1788 — 1860)

    生平与思想

    德国哲学家。提倡意志比知性更重要。存在主义的先驱。特征是纳

    入了佛教等东方思想。

    存在主义叔本华——同情

    什么是同情？

    什么是同情？思考这个问题时，可以参考叔本华提出的同情概念。

    在哲学的世界里，亚当·斯密的同情概念是最有名的。同情也译为“同

    感”或“共感”，是体察他人的情绪，并以此为行动基准的感情。每个人

    都以同情为中心行动，便会自然地建立起社会秩序。

    但叔本华提出的同情概念不同于此，它的意义完全是对他人的痛苦

    感同身受。叔本华提出了摆脱痛苦的方法，而在摆脱痛苦的过程中，同

    情被放在他视为终极目标的“否定意志”的前一个阶段。

    叔本华谈论到人为了摆脱痛苦，可以通过道德来解脱。因为他认为

    对他人的痛苦感同身受，便能舍弃己意。因此叔本华所说的同情，也被

    译为“共苦”，也就是与他人一同分担痛苦。

    不过同情这种感同身受的能力，也会造成自我与他人不再有分别，因而能轻易抛弃同情的结果。实际上叔本华甚至想要把加诸痛苦的主

    体，与承担痛苦的客体视为同一。

    如此这般，人会发现同情只是一时的解脱，了解到结果还是只有否

    定意志一途。即使如此，叔本华从分担痛苦的意义着眼于“同情”这个要

    素本身，可以说在哲学史上具有重大的意义。

    “同情”这个概念之所以如此重要，不单纯是因为这个想法十分罕

    见，或是因为它带给尼采等后世哲学家莫大的影响。它之所以意义重

    大，是因为它提示了根植于同情这种感情的概念，有可能发挥牵制理性的功能。

    实际上，叔本华在幸福论里面也提到，即使有钱也无法得到幸福。

    比起金钱，若没有精神上的教养，就不可能得到幸福。从这里，也可以

    看出叔本华重视感情方面的要素。但话又说回来，叔本华绝非轻视理

    性。他能同时着眼于同情与理性这一点，确实令人惊叹。

    同情叔本华

    (1788 — 1860)

    主要著作

    《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主张世界就是“我”盲目求生的意

    志，认为以禁欲的方法否定这求生意志，便能从苦恼中解脱。

    存在哲学克尔凯郭尔——绝望

    什么是绝望？

    你是否有过绝望的心情？就仿佛世界末日到来一般。不过，世界当

    然并没有毁灭，只是你这么感觉而已。绝望到底是什么呢？

    《致死的疾病》一书的作者克尔凯郭尔回答了这个问题。克尔凯郭

    尔的生平经历影响了他，令他总是处在绝望之中，为自己的存在苦恼不

    已。那种绝望，正是致死的疾病。

    克尔凯郭尔说，人无法逃离那种绝望。但话说回来，他也并不是要

    说等在绝望终点的就是死亡。克尔凯郭尔的主张反倒是绝望的苦恼甚至

    会令人求死不得。尽管处在痛苦得要死的深渊，却绝对无法死去。因为

    人在认为死亡是最大的威胁的时候，是会想要求生的。

    那么人为何会绝望？克尔凯郭尔这么说：“如果人当中没有永恒

    者，那么人就不会绝望了。”永恒者可以解释为上帝。因此，克尔凯郭

    尔提出了所谓“绝望的定理”理论。

    首先，人会对自己绝望，于是人会厌恶自己。为了脱离这种状况，会想要将自己吞噬殆尽，也就是想要寻死。然而人无法吞噬自己。这证

    明了人的内在有永恒者的存在。亦即人的心中有着永恒的理想，因此怎

    么样都死不了。而且，如果人之中没有这样的永恒者，人就根本不会绝

    望了。人就是因为有理想，所以才会绝望。

    克尔凯郭尔说，绝望是“致死的疾病”，却是一种“死不了”的病。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克尔凯郭尔绝对不是个消极悲观的人。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克尔凯郭尔的哲学，正是提倡自行开拓人生的存在主义的前

    锋。

    最为明确反映出这一点的，便是克尔凯郭尔宣言主体性就是真理。

    失去主体性的状态就是绝望。而为了再一次找回主体性，人会不断地挣

    扎下去。

    绝望

    克尔凯郭尔(1813 — 1855)

    生平与思想

    丹麦哲学家。提出克服绝望的思想。否定黑格尔辩证法的抽象性，重视自我的主体性。存在主义的先驱。

    存在哲学克尔凯郭尔——人生的三个阶段

    怎样才能做原本的自己？

    我们日常的模样，是原本的自己吗？你是否觉得好像活在伪装之

    中？要怎样才能做原本的自己？克尔凯郭尔可以回答这些问题。

    克尔凯郭尔的思想，被称为存在主义的先锋。他认为人唯有活在打

    造“原本应有的自己”的无止境的努力之中，才有存在的意义。如果迷失

    了原本的自我的形貌，那种状态就是绝望。

    这里就来介绍怎样成为原本的自己吧。克尔凯郭尔说，要达到这个

    目的，有三个阶级，也就是人生的三个阶段。

    首先是美学阶段。这个行动与选择的原理是审美或愉悦的阶段。在

    这个阶段，人只是本能地生活。即使得到渴望的东西，等到的也只有深

    深的倦怠。而得不到想要的东西时，就会陷入自我嫌恶，饱尝挫折，深

    陷绝望。如此一来，人总算能迈入下一个阶段。

    下一个阶段是伦理阶段。这是醒悟到人性的精神，努力做一个伦理

    的人的阶段。这指的是为了拥有崇高的人格，主动朝应当如此、符合伦

    理道德规范的人迈进的阶段。来到这个阶段的尽头，人就会感到自己的

    无力，要不然就是陷入自己在伦理上已臻完美、傲慢自大的状态。不管

    怎么样，这种状态因为触碰到自我的界限，可以说是绝望的深渊。然后

    人总算可以朝下一个阶段前进。

    最后的阶段，是宗教阶段。是在三番五次的绝望之后，将自己奉献

    给上帝的阶段。一般情况，都会借由否定自我来悔改自己的罪。然后接纳上帝进入自己的内在。但由于两者在存在上的落差，自己又会再度受

    到强烈罪恶感的折磨。

    就像这样，人努力接纳与自己差异过大的上帝的存在。有罪的自

    己，在上帝圣洁的存在面前，变成了“单独的个人”。能够支撑我们双脚

    的，只有超越理性、无法以道理解释的“信仰”。也就是面对上帝，我们

    终于发现了真正的自我。

    人生的三个阶段克尔凯郭尔

    (1813 — 1855)

    主要著作

    《致死的疾病》：将丧失自我主体性与对上帝的信仰的“绝望”比

    喻为致死的疾病，为基督教式的存在哲学著作。

    存在哲学尼采——超人

    怎样才能活得坚强？

    人是极为脆弱的存在，但不能因为这样就轻言放弃。要怎样做才能

    接纳自己的脆弱，并坚强地活下去？在思考这个难题时，德国哲学家尼

    采的超人概念可以作为参考。

    尼采使用了德语übermensch来表达这个概念，以英语来说，也就是

    superman。有一句话象征了尼采的思想：“上帝已死。”但实际上上帝不

    可能死亡，这句话是在批判基督教。

    因为尼采说，基督教被称为爱的宗教，是抚慰弱者的宗教。基督教

    伸出了救赎之手，要人肯定自己的脆弱，在天国得到救赎，因此创造了

    救赎主体的上帝这个存在。

    于是人肯定自己的脆弱，将一切托付给上帝。尼采就是批判这一

    点，说这岂不是形同奴隶吗？因此他称基督教是“奴隶道德”，主张这种

    奴隶道德带来了虚无主义。

    他呼吁人必须尽快清醒过来，不依赖奴隶道德，坚强地活下去。这

    便是尼采的思想核心。因此他宣言“上帝已死”。人生就是不断地重复相

    同的事，这叫作永恒轮回。我们不管再怎么痛苦，都必须接受这个永恒

    轮回，亦即必须全面地肯定生命。因此能不能坚强地活下去，全系于能

    否理解永恒轮回，并仍然心想“好，我要再来一次”。

    对任何人来说，这都是最难熬的一件事。重复相同的事一点都不有

    趣，更何况要重复的是痛苦的人生。尼采将能够接纳永恒轮回的存在称为“超人”。因为能接纳永恒轮回这种痛苦的存在，已经是超越人类常

    识的存在了。

    但话说回来，超人绝非遥不可及的存在。如果渴望坚强地活下去，一定就能接受永恒轮回才对。

    超人尼采

    (1844 — 1900)

    生平与思想

    德国哲学家。视基督教为奴隶道德，加以批判。站在存在主义的立

    场，主张以超人思想克服人生的痛苦。

    存在哲学尼采——权力意志

    驱动人类的力量是什么？

    你是否觉得自己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所推动？确实，我们总是想着要

    做什么，却不可能事事如意。一定有什么巨大的力量在作用。而尼采敏

    锐地识破了这巨大力量的真面目。

    尼采说，人一切的行为，都有权力意志在起作用。因为任何事物，都是由复数的力量相抗衡而逐渐形成结果的。只要看看社会，应该就能

    一目了然。因为虽然每天都会发生各种问题，但最后总是能归于平静。

    即使有各种想法和主张，在彼此激荡之下，最后一定会有一个着

    落。不过，凭我们的力量，是完全无法干预的。这表示世上有理性无法

    支配的事物，因此我们才能够行使意志。因此虽然叫作权力意志，那也

    不是人为的力量。

    话虽如此，如果没有这种意志，人确实也无法成长，所以我们应该

    具备旺盛的权力意志。重要的是了解它的本质。也就是因为我们具备想

    要做各种事的意志，事物才会有进展，只是现实不一定总是能如意。

    而事情无法如意时，人很容易想要找出一个罪魁祸首，但实际上并

    不存在罪魁祸首这种东西。因为一切都是权力意志造成的结果。一切都

    只是自己渴望如何的心情所带来的幻象。

    因此即使天遂人愿，也不能归咎于他人。因为如果怪罪他人，就等

    于是依靠着基督教的奴隶道德在生活了。既然结果是自己所带来的幻

    象，我们就非接受它不可。说到底，人天生就是会拥有“权力意志”，并且受到它的驱动。这股

    力量造成了人在科学、宗教上的各种行动。尼采特别注意到的是艺术。

    尼采这种权力意志的概念，让他提出了新的生命哲学(相对于过去的近

    世哲学探讨的是理性，生命哲学探讨的是非理性的生命意义)。

    权力意志尼采

    (1844 — 1900)

    主要著作

    《道德系谱学》：将基督教视为奴隶道德，加以批判。《查拉图斯

    特拉如是说》：以故事阐述永恒轮回与超人思想。

    生命哲学柏格森——绵延

    时间是什么？

    我们活在时间当中。因此即使意识到具体的时间，比方说“已经八

    点了”，但被问到时间是什么，却会一下子答不上来。时钟并不是时

    间，时钟只是方便我们的生活而被制造出来的工具。在思考时间这个问

    题时，法国哲学家柏格森的绵延概念可以作为参考。

    绵延是关于时间的概念，显示了柏格森的生命哲学特征。时间一般

    都被视为线性、序列性的，能够测量，比方说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这

    是将时间视作我们之外的事物来理解，因此可以分割。但柏格森说，时

    间是更源于人的内在、更直观的事物。亦即它是内在的时间，因此无从

    分割。

    换个说法，时间的每一个瞬间都是各自独立的，但是在我们的内

    在，它们相连在一起，以部分反映整体的形式存在。也就是说，时间就

    像旋律，如果在其中加入新的音符，整体就会随之改变。

    尽管如此，我们还是觉得只是加上了一个音符而已，就好像加上数

    字一样。

    柏格森说，这是因为我们以理解空间的方式看待时间的缘故。空间

    可以测量，只要加上一立方米，房间就会变大一立方米，但时间不是如

    此。可以说空间是量，而时间是质的存在。

    就像这样，只要重新审度时间观念，过去也并非单纯的似水年华

    了。记忆不是过去发生的事，当我们回忆的时候，实则过去又重来了一次。在这种情况下，记忆并非脑中沉眠的事物被唤醒，而是原封不动地

    存在过去。

    改变对时间的观点，就好像连人生的意义都改变了，对吗？不只是

    这样而已。世界是凭借时间来运行的，因此只要改变对时间的观点，不

    仅是人生，对社会的观点和意义一定也会彻底翻转。

    绵延

    柏格森(1859 — 1941)

    生平与思想

    法国哲学家。提出生命飞跃性地进化的根源力量“生命冲力”概

    念。

    生命哲学柏格森——生命冲力

    人是如何进化的？

    人类是如何进化的？达尔文的进化论说，人是根据自然淘汰法则，从猴子逐渐进化成人类的，但总觉得事情没那么单纯。因为仅靠自然淘

    汰这个环境因素，无法完全说明生命复杂而且高度进化的理由。这时我

    们可以参考柏格森独特的进化论。

    柏格森的进化论，是“生命冲力”(élanvital)的概念。élan 是跳跃

    或飞跃的意思，而élan vital，就是“生命的飞跃”之意。

    换句话说，柏格森认为生命绝非单线性地进化，而是朝多方向爆炸

    性地分散进化的。完全是飞跃性的。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生命虽然在

    某一个时间点分为植物与动物，但植物仍保留有动物、动物也保留有植

    物的痕迹。就像植物里也有食虫植物和会活动的植物一般。

    使生命朝复数方向分歧进化的原动力，就是生命冲力。为了证明生

    命冲力的存在，柏格森着眼于属于不同演化线系的生物，却拥有类似的

    结构这一点。譬如他质疑，软体动物与脊椎动物应该是属于不同演化线

    系的生物，为何都拥有眼睛这种复杂的器官？据说两者的眼睛，无论是

    化学构造还是来源的胚体都不同，却具备相似的形态与功能。

    柏格森说，这一定是因为身体的组织，与非解决不可的问题之间的

    关系来到临界点，就会产生不可预期的生命变化。他认为这时

    想“看”的强烈欲望化成了能量，冲破临界点，形成了眼睛器官。

    柏格森驳斥以机械论的方式去理解生命演化过程的论断。机械论将自然界整体视为一具受到数学法则支配的机器。但如果是这样的话，未

    来的演化应该可以计算出来。因为这等于一切都已经计算好了。

    柏格森强烈地谴责这样的看法。因为机械论只适用于可以人为预测

    的非生命物质，不能扩大到会发生不可预期状况的生命世界。也就是

    说，生命与其他物质是不同的。

    生命冲力柏格森

    (1859 — 1941)

    主要著作

    《时间与自由意志》：以绵延概念展开新颖的时间论。《创造进化

    论》：以生命冲力的独特概念为基础的进化论。

    现象学胡塞尔——现象学的还原

    如何以不同的观点看世界？

    我们总是看着一样的世界。但有时会发现电视新闻上的报道，或政

    治家说的话根本就是错的，因而大为震惊。难道就没有方法可以用不同

    的观点去看世界吗？这时我们可以参考胡塞尔的现象学的还原观念。

    胡塞尔说，我们平日总是老实地将事物或世界的存在当成大前提。

    这是日常经验造成的习惯，是单纯的“自然的态度”。

    但胡塞尔批判说，要追求真理，这样的态度是不行的。这时我们需

    要的是“超越论的态度”。这可以说是除了哲学性的反思之外，还要探究

    不可质疑的根源性事物的态度。我们要探究的，就是被称为“纯粹意

    识”(超越论的主体性)的领域。

    原本对于概念等抽象的存在，是不能基于自然态度这样的惯性去判

    断的。因此胡塞尔提出必须要遮断这样的态度。因为他认为通过这么

    做，就能纯粹地感受意志，去深入探索事物的本质。这就是“现象学的

    还原”。通过现象学的还原，一切超越性的事物都被排除之后，仍然留

    下来的事物，就是纯粹意识。

    就像这样，现象学是意识本质的学问，以分析全意识领域的本质为

    课题。因此不会去追究意识个别的、偶发的特性，而是在普遍的性质层

    面上得到阐明。

    一般来说，事实与本质是密不可分地相对应的，但本质并不必然仅

    与特定的事实相结合。从这个意义来说，本质具备普遍性。对于各种意识体验到的事物本质，原原本本地去掌握，这种作用叫作“本质直

    观”。

    “本质直观”有必要与和经验性的事实相关的“经验直观”区分开

    来。通过本质直观掌握的本质并不特别精巧，却极为重要，可以说这便

    是胡塞尔提倡的现象学的意义所在。我们唯有获得本质直观，才能从不

    同的观点去看世界。

    现象学的还原胡塞尔

    (1859 — 1938)

    生平与思想

    出生于奥地利的哲学家。为了替各种学问打下基础，开创了据实记

    述意识现象的现象学。海德格尔是他的弟子。

    现象学胡塞尔——悬置

    停止判断是什么意思？

    为了怀疑常识、厘清真理，有必要暂时停止判断。但是要怎么做，才能停止判断呢？我们的脑袋只要开始思考，就难以停止。一旦认定是

    如此，除非遇上天大的冲击，否则是不会改变观点的。这时我们可以参

    考胡塞尔的悬置(epoché)概念。

    “悬置”一词，原本来自意味着“中止”的希腊语。古希腊哲学家皮浪

    是第一个使用这个词汇的人。皮浪说，为了探究真理，必须避免断定，暂时停止判断。

    胡塞尔将这个概念应用在自创的“现象学”上。悬置是现象学的方法

    之一。也就是在现象学中，会将乍看之下理所当然的事实先放入括号

    中。

    原本对于概念等抽象的事物，我们都只是基于习惯去做出判断，其

    实并不了解它的本质。这时候就需要“停止判断(悬置)”了。也就是将

    我们日常确信“存在于那里”的世界存在，视为只不过是自然的态度带来

    的印象，而暂时“放入括号中”。

    如此一来，被放入括号中的世界，便能纯粹地被意识、被探究本

    质。也就是要去质疑常识。这便是暂时停止判断的意义。

    然后将即使停止判断，仍自然地从意识中涌现的事物加以表述。亦

    即仅记述意识的内涵。这便是所谓现象学的还原的过程。经由这样的过

    程，自我意识与外在世界相连，然后终于能够看清真理。不过对于悬置，也有一些批判的声浪。比方说，有人批判这只是将

    客观的真理放入括号中，记述主观的真理罢了。也就是说，这等于是陷

    入了双重真理的状态。对于这一点，胡塞尔回答，他绝对不是以主观的

    真理取代客观真理，反而是在质疑客观真理的根源意义。换句话说，悬

    置是停止判断，但并非放弃判断。它的目的是为了进行更深刻、更根源

    性的思考，这一点必须留意。

    悬置胡塞尔

    (1859 — 1938)

    主要著作

    《观念》：阐述透过悬置、现象学的还原等方法来萃取出纯粹意

    识，胡塞尔现象学根本原理的大著。

    存在哲学海德格尔——在世存有

    人原本的生活方式是什么？

    人该怎样活下去才好？人原本的生活方式是什么？当然，我们也可

    以毫不思考，浑浑噩噩地过日子，这也是一种答案吧。但不知为何，我

    们就是无法接受这样的人生。所以人才会摆脱不了“何谓人生的意

    义”“何谓原本的生活方式”这些难题。思考这些难题时，海德格尔的“在

    世存有”概念可以派上用场。

    海德格尔说，在世存有便是活在世上，与各种事物发生关联，并为

    它们所烦忧。比方说，我们早上起床后会刷牙，吃早饭时会用餐具，通

    勤时坐车，上班用计算机，睡觉时则躺在床上。这些事物等于是我们的

    工具，我们活在这些工具当中。海德格尔将人的存在称为此在，从这个

    意义来说，此在便是在世存有。

    不过，人活在与事物的关联之中，并不是单指人活在物质的包围

    中。如果只是被物质包围，无为地反复寝食活动的存在，那么你是谁都

    无所谓了。海德格尔说，那样的话，就只是个“常人”而已。

    “常人”只是个以工具为终极目的的人，就会变成可替换、可代理的

    人，变成是谁都无所谓的存在了。因此海德格尔认为可替换的此在并非

    原本的生活方式，主张人应该要过着原本的生活。

    海德格尔在设计出“在世存有”这个概念时，参考了生物学中的“环

    境世界”这个概念。一切的生物都拥有环境世界，但全都不尽相同。海

    德格尔主张，首先对非生物来说，是没有世界的；而对动物来说，世界是贫乏的。相对于这些，对人类而言，世界是形成的。亦即人是自行开

    创世界的生物。

    海德格尔的思想被归类为存在主义，但他本人不认同这样的分类，不过基于以上的理由，他的哲学仍被定义为主动开创人生的存在哲学之

    一。

    在世存有海德格尔

    (1889 — 1976)

    生平与思想

    德国现代思想家。主张人应该自觉到自己是无法取代的“向死存

    有”。也因为支持纳粹而出名。

    存在哲学海德格尔——先行决断

    死亡的意义为何？

    对人而言，死亡具有什么意义？我们常以负面的角度看待死亡，将

    它视为虚无、悲伤、恐惧，但对于这个沉重的问题，海德格尔为我们提

    供了一个正面积极的答案。

    每个人的内在都有根本的不安，那就是对死亡的不安。然而海德格

    尔竟想要将这股不安转化成积极的心态“先行决断”。简单地说，先行

    决断就是预先了解到人生的前方即是死亡，并予以接受。

    海德格尔将“此在”定位在时间中，要人自觉到被夹在“诞生与死

    亡”这两个终点的存在的有限性。借此，此在虽然面对自己的死亡而崩

    溃，却能回顾自己已然置身的现状，放眼自我固有的可能性，被迫做出

    瞬间的决断。换句话说，人便是一个迈向死亡的存在，踏上无可取代的

    固有人生。

    海德格尔的意思是，只要每个人都意识到死亡，就能认真地过活。

    而那认真的模样，才是真正的此在。海德格尔认为，因为死亡是让人意

    识到生命有限的契机，而积极地予以肯定的评价。这也是为什么海德格

    尔被称为死亡的哲学家。

    这一点也反映在他对时间的概念上。海德格尔说，意识到死亡，就

    能萌生先行决断，意识到当下这一瞬间。这就是原始的时间性。相对

    地，若是对未来一片茫然，只是庸庸碌碌地活在现在，这里有的就只是

    非原始的时间性。在非原始的时间性里，死亡被遗忘，因此人只是浑浑噩噩地度日。因此他呼吁人类要克服这种通俗的时间概念。

    海德格尔肯定死亡的意义，并揭示人存在的意义。二战爆发前他支

    持纳粹，导致后来被逐出教育界，但他克服这些挫折，执着于持续揭示

    存在的意义，他的哲学可以说筑起了一座在现代依然屹立不倒的金字

    塔。

    先行决断海德格尔

    (1889 — 1976)

    主要著作

    《存在与时间》：原本的主题是存在论，但未完成。不过绪论中对

    于人(此在)的分析，赋予了存在哲学莫大的影响。

    存在哲学萨特——存在主义

    命运能改变吗？

    人的命运能改变吗？思考这个问题时，可以参考法国哲学家萨特的

    存在主义。存在主义有许多提倡者，他们的共通之处，在于都主张人能

    自行开创人生，而萨特的思想可以说是其中的典型。

    萨特认为，人绝对不是受到某些既定本质支配的存在，而是应该亲

    手开创人生的存在。

    萨特正式介绍存在主义是在一场演讲上，它的内容后来被整理成

    《存在主义与人文主义》一书。据说当时的听众数量多到连会场都容纳

    不下。因为当时对于存在主义，大众依然抱有负面印象，所以才会为了

    了解它的内容而前来听讲。萨特就是在这样的逆风中开拓出新时代。

    萨特说，存在主义是“存在先于本质”。存在也就是实存，而本质就

    类似预先注定好的命运。

    萨特以拆信刀为例来进行说明。拆信刀是以特定的方式制造出来的

    物品，同时具备某种用途。因此这种情况，可以说拆信刀是先有本质

    (用途、角色)，然后才会存在(实存)。也可以说拆信刀的存在受到

    本质的限制。因此像拆信刀这种制造方式与用途都预先决定好的存在，是本质先于存在。换句话说，它的命运早已注定。

    但人的情况则完全相反，“存在先于本质”。人一开始什么都不是，是后来才成为人的，而且是成为自己打造的样子。换句话说，人的命运

    是可以改变的。萨特称这种状态是“人是被判处自由的”。它反映出人被迫不断地自

    由做出选择。确实，如果听到“做什么都可以”，人就会不知所措。但同

    时这句话也让我们认识到一个骄傲的事实：我们总是在人生旅程无数的

    选项当中，自由地做出选择。

    存在主义

    萨特

    (1905 — 1980)

    生平与思想法国哲学家、小说家。基于存在主义，主张人应该积极参与社会。

    自己也主动发起政治运动。

    存在哲学萨特——介入

    改变社会是怎么一回事？

    改变社会是怎么一回事？我也有过这样的经验，不管再怎么想要改

    变，社会依然存在着好几道高墙，无法轻易说变就变，有时甚至是完全

    无可奈何。效法堂·吉诃德那样，果敢地挺身面对，真的有意义吗？萨

    特的介入概念回答了这个问题。

    “介入”是萨特提出的术语，意思指的是积极地参与。原文为

    engagement，英语多译为commitment。

    萨特经历过战争，这件事肯定也影响了他的思想。萨特有段时期被

    征兵从军。在这无从逃躲的拘束之中，他醒悟到所谓的自由，只能在被

    赋予的“处境”中得到。

    要在被赋予的处境中实现自由，该怎么做才好？既然无法逃离，那

    么也只能纵身跃入了。这便是萨特最后得到的答案。

    面对不论自己做何感想，都无可奈何的客观状况，人有时就会这么

    认命地接受，但萨特的主张与这种消极的态度正相反。萨特主张的不是

    消极地接受，而是通过积极的社会参与，甚至能扭转客观状况的正面态

    度。

    因此结果是次要的。如果认为高墙打不破就放弃，那便永远都不会

    有所改变。只要有一丝可能性，就要挺身对抗。唯有如此，才能得到自

    由。萨特这种果敢的态度背后，可以说是一种责任感吧。那是随着自发

    性的选择而来的责任。而且萨特说，这是对于全人类的责任。他说选择

    自己，就是选择全人类。因为存在主义不是自扫门前雪这种狭隘的思

    想，而是为了全体社会的思想。

    就这样，萨特的存在主义逐渐定型，变成通过自己的行动，去实现

    社会变革的理论。事实上，萨特曾支持反(美国)越战运动、阿尔及利

    亚独立战争等，通过自己的选择，积极实践“介入”的概念。这才是存在

    主义实现自由的方法。

    介入萨特

    (1905 — 1980)

    主要著作

    《存在与虚无》：以现象学角度考察存在论的主要著作。对人的精

    神进行存在式的分析，掀起了存在主义的热潮。

    身体论梅洛庞蒂——身体图式

    身体可以控制吗？

    我们能说完全控制了自己的身体吗？梅洛庞蒂的身体论回答了这个

    问题。

    梅洛庞蒂借由以现象学的方式去研究身体，试图跨越笛卡尔的精神

    与物质二元论。亦即，他说自己的身体经验，是非精神也非物质的“二

    义的存在方式”。

    这里所说的二义性，起因于人是通过身体来感知。因此身体的一部

    分对我们而言，是永远无法被感知到的，一般来说，我们也无法像对其

    他事物那样，去自由观察我们的身体。

    而就像我们绝对无法自由观察自己的身体一样，我们也无法自由地

    意识到自己的身体进行的潜意识活动。亦即，我们的身体会任意行动，这是一种感知造成的无意识行为，也就是非人称行为。

    并且，身体具有任意将各种感觉和运动联结在一起，并生出构造或

    意义的功能，这叫作“身体图式”。换句话说，身体能够当场将感觉变换

    为肌肉运动，或瞬间将身体某部位的肌肉运动翻译成其他身体部位的肌

    肉运动，或是让一种感觉与另一种感觉瞬间交流。

    这与过去的存在观念，以自我意识为中心去捕捉人的存在本质的发

    想截然不同，可以称之为以身体为中心的身体存在。

    多亏了这个身体图式，人才能顺畅地感知到世界，做出行为。至于为何能做到这样的事，是因为这些感觉与运动，被视为将事物当成整个

    对象来看待的完形(gestalt)，也就是被视为形态的特性或构造。

    身体在世界做出行为时浮现的这种完形，大部分属于无意识的领

    域。身体图式中呈现的完形，大部分是我们作为个体诞生以前，就遗传

    性地继承下来的。从这个意义来说，可以说身体的存在是超越个人的、传统的重复。

    身体图式梅洛庞蒂

    (1908 — 1961)

    生平与思想

    法国思想家。哲学史上第一个正式以“身体”为主题的学者，试图

    从现象学的观点去克服心灵与身体的问题。

    身体论梅洛庞蒂——肉

    身体与世界是什么关系？

    身体与世界是怎样的关系呢？当然，我们的身体存在于世界中，但

    梅洛庞蒂超越了这种被动的观点，找到了更积极的意义。

    梅洛庞蒂以迥异于过去常识的角度，谈论心灵与身体的关联，也就

    是将身体视为对象物与我们的感知之间的媒介。因为他着眼于我们总是

    通过身体来看见、触摸并感知。

    梅洛庞蒂认为是身体塑造了我们的世界以及意识。各位知道“幻

    肢”吗？幻肢指的是例如因事故而失去右手的人，仍会无意识地想要用

    右手抓取东西的现象。这个时候，对那个人而言，世界仍是遭遇事故前

    的身体所感知的状态。然而渐渐地，他会习惯没有右手的世界。也就是

    对他而言，他的世界已经改变了。

    在这里，身体不是单纯的机器，而是我们和世界联系的唯一手段，也可以形容为对世界的意向性。这样的身体，可以说是我们与他者共鸣

    所需的共通界面“肉”。也就是说，他者也和自己一样拥有身体的这个

    事实，成了我们理解他者的契机。

    右手触摸左手的时候，我们会有右手碰到左手以及左手被右手碰到

    这两种感觉，而这种感觉不仅是对自己的身体，对他者或物品也是一样

    的。

    这么一来，也可以推测世界是由某种一切皆为一体的事物所构成、全都相连在一起。而这“皆为一体的事物”，就是这里所说的“肉”。附带一提，这个“肉”来自于《圣经》。在《圣经》的世界里，可以看到许多

    人“分享肉”这样的表现。

    因此，世界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以不同的方式表现出来的同样事物

    罢了。

    我们会认识世界各种事物的差异，是因为通过自己的身体这个媒介

    的感知之故。在这里，身体具备的意义有了重大的变化。我的身体，超

    越了单纯身体的意义，被重新定义为我和世界联系的媒介物。

    肉梅洛庞蒂

    (1908 — 1961)

    主要著作

    《知觉现象学》：以胡塞尔的现象学为基础，着眼于身体带来的经

    验的二义性，试图解决身心问题。

    他者论列维纳斯——脸

    为什么我们会在乎他人的眼神？

    我们很在乎他人的眼神。到底为什么呢？思考这个问题时，可以参

    考列维纳斯提出的“脸”的概念。

    列维纳斯说，人会试图厘清事物的轮廓。这是为了让事物更明确，从而去拥有它们。通过拥有，作为“他者”的世界就会变成我的，也就

    是变成“同”。人是一团需求。换个说法，就是一团空缺，所以会去追

    求。而这样的需求得到满足的同时，世界的一部分也变成了我的。

    但是这么一来，就会出现一个问题：世上有没有一个绝对不会被我

    回收的绝对他者呢？可以说这就是列维纳斯的主题。

    即使我们去追求了，却绝对无法满足的事物，列维纳斯称它为“被

    欲望的事物”。他将需求(le besoir)与欲望

    (le désire)区分来看待。

    欲望的对象，是绝对不会被满足、可永远追求下去的事物。那就是

    他者。因此他者不会被任何人所拥有。就像列维纳斯的著作《总体与无

    限》这个书名象征的，他者是绝对不会被纳入整体之中的存在。因为列

    维纳斯仇视“整体”这个概念，他认为整体性会剥夺个性，极权主义就是

    其中的典型。

    关于绝对的他者，列维纳斯说：“唯有绝对的异邦之物，才能教导

    我们。对我而言，能成为绝对的异邦之物的，就只有人。”最能象征那绝对无法得到的他者的，就是“脸”。“脸”是他者的显

    现，而且这指的不是一般的脸，而是当下面对面的“脸”。

    说得浅白一点，人唯有被他人的脸注视时，才能意识到自己的存

    在，感觉到加诸己身的责任。因为“脸”不仅每一个人都不同，而且他人

    的眼神是绝对无法纳入自我的另一个世界之物。它不允许用我的尺度去

    衡量，所以我们才会如此在乎他人的眼神。

    脸列维纳斯

    (1906 — 1995)

    生平与思想

    生于立陶宛的犹太裔哲学家。出于遭纳粹逮捕的经验，主张应尊重

    他者的存在。

    他者论列维纳斯——伦理

    何谓伦理？

    伦理究竟是什么呢？世人都说伦理很重要，或说人们缺乏伦理，我

    们也在高中学过“伦理”这样的科目，但其实我们并不清楚伦理的真实面

    貌。在思考伦理的问题时，列维纳斯有关他者的思想可以作为参考。

    他者，是根本上与我不同的存在。说起来就是来自于我的世界之外

    的“差异”。尽管如此，身为差异的他者却会侵入我之中，这就是个问题

    了。

    在我之中，总是有身为差异的他者盘踞着。因此他者与我是切不断

    的关系，而且因为切不断，我们必须对他者扛起无止境的责任才行。也

    许会有人认为单方面地扛起责任太不公平。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因为对列维纳斯来说，他者的存在本身就

    是“伦理”。他认为我这个存在，是因为有他者才能成立的。

    一般谈到伦理，指的是自己与他者之间对等的关系。因为伦理是同

    伴之间应该遵守的规范、规矩。但列维纳斯所说的伦理，却会衍生出对

    他者负起无止境的责任这种非对称的关系。先前说的他者本身就是伦

    理，就是这个意思。

    他者先于自己的存在，这样的观点令列维纳斯的思想与过去的西方

    哲学大异其趣。事实上，列维纳斯就把过去从柏拉图延续到笛卡尔、黑

    格尔的西方哲学称为整体性的形而上学，加以抨击。因此他强烈影响了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以后德里达等人的后现代思想。列维纳斯的思想也可以说给了我们契机，重新审视以自我为中心的

    现代社会。我们总是以自我为中心的角度去思考事情，然而世界上还有

    其他的观点存在。在现代社会，就连伦理都被视为自己应做的事。但如

    果将伦理重新定义为自己应该为他者做的事，会出现什么变化？我深切

    地认为，那应该会是个比现在更为他人着想、没有暴力的和平社会。

    伦理

    列维纳斯(1906 — 1995)

    主要著作

    《总体与无限》：阐明不会被纳入整体的他者的无限性，是非暴力

    的存在论。

    战争世纪的哲学

    专栏四

    二十世纪是怎样的时代？

    第四章主要介绍了二十世纪的哲学家。即从一九○○年开始的时

    代，这个时代，也被称为动荡的时代。毕竟二十世纪发生了两次世界大

    战，研制出威力足以毁灭人类的核武器，且人类终于飞上太空，当时即

    是这样的时代。

    哲学家也随着时代一同思索，因此当然无法脱离时代的影响。这个

    时代有许多哲学家以各种形式参与战争，就是出于这样的理由。

    像成为战争牺牲者的萨特、列维纳斯，或是反过来作为加害者的海

    德格尔。不管怎样，他们都被迫正视了迥异于理性的人类本质。

    无论站在何种立场上，至少他们确实都曾试图克服人类的负面作

    为。因此这个时代的哲学家，与自行开创人生这个意义面上的存在主义

    特别契合。也许这可以说是一个面对无从招架的巨大力量，却仍然不断地挣扎

    抵抗的时代。二十世纪尽管是战乱的世纪，我们却不知为何向往着它，或许就是因为这个缘故。

    反过来看，二十一世纪又是个怎样的时代？我总深深地感觉这是个

    万念俱灰的时代。从这个意义来说，现在的我们也更有必要去学习二十

    世纪的哲学。Chapter 5：推动世界的新规则

    现代思想

    工具主义杜威——实用主义

    知识该如何活用才好？

    一直以来，我们的教育都是以背诵知识为主，虽然我们学到了许多

    知识，却不知道该如何灵活使用。知识究竟该如何活用才好？这时我们

    可以参考实用主义(Pragmatism)。特别是杜威的概念格外有益。

    实用主义是源于希腊语中意味着行为、实践的pragma一词，它是在

    美国发展开来的思想。实用主义主要的论述者有三人，其思想内容也有

    着阶段性的变化。

    第一个提倡实用主义的是哲学家皮尔士，他以“实用主义”这个词来

    表达厘清概念的方法。简言之，皮尔士主张以科学的实验方法进行概念

    的分析，而概念的意义，将通过由此导出来的效果来确定。

    而威廉·詹姆斯将皮尔士提出的实用主义向前推进一步。詹姆斯将

    皮尔士的实用主义方法应用在人生、宗教、世界观等真理问题上。他主

    张，真理必须从是否对我们的生活有用的观点，亦即以实用性为基准去

    评估才行。

    实用主义就像这样，发展成更为实践性的思想，最后由杜威完成。

    杜威将丰富我们的日常生活视为哲学的目的。这么一来，思想和知识这

    些事物，便成了让人适应环境的手段，而非本身具有目的和价值。知识

    可以视为对人的行动有益的工具，这样的思想，叫作工具主义。

    杜威更进一步主张，经由探究的先行条件(不确定的状况)、设定

    问题、决定解决问题(形成假说)、进行推论、测试假说等阶段，才能让知识作为工具派上用场。

    知识必须作为工具使用才有意义，这样的理念，对于只知道把知识

    当成知识背诵起来的人来说，应该是相当有益的观点。

    实用主义杜威

    (1859 — 1952)

    生平与思想

    美国哲学家。开拓功能主义心理学，同时站在实用主义立场，提倡

    工具主义。在教育论方面也十分有名。

    教育论杜威——创造性智慧

    支持创新的思想是什么？

    我们常说人必须创新。一般说到创新，指的是革新世上的习惯或技

    术。那么要秉持什么样的心态，才能做到创新呢？世上真的有能促进创

    新的思想吗？思考这个问题时，可以参考杜威的创造性智慧。

    当智慧影响周围环境，成功适应并将目光转向社会时，杜威称此为

    创造性智慧。这时智慧将会对社会进行改造。

    不过这时的改造，不能以蛮力进行，而必须完全是通过讨论的智慧

    来推动。因此杜威很重视教育。

    既然教育的目的是行使讨论等自由的智慧，那么通过教育培养出来

    的智慧本身，就必须能保障自由。而担保这一点的，便是民主主义社

    会。

    就像这样，教育的目的被放在建构民主主义社会上。学校被定位为

    实现此目的的“小型社会”，教育内容也被迫做出变革。实际上，杜威就

    成立了实验学校，以实践自己的实用主义教育。他想要借此达成的，无

    非是作为工具的智慧，也就是创造性智慧的涵养。

    不仅是教育内容，杜威也对教育方法进行了改革。他将过去学生只

    是聆听教师讲课的被动课程，改变成亲自动手做、独立思考的主动内

    容。也就是所谓解决问题式的教育。

    具体来说，创造性智慧在面对新的刺激时，能发挥创造性的功能，观察、认识刺激，预测未来，并规定出崭新的行动样式。换句话说，它

    是一种重新建构原有习惯的功能，所以才能适应社会的改造和进步。杜

    威的实用主义思想，在现代被视为创新的理论而受到瞩目，也是出于这

    样的理由。其中创造性的智慧，应该可以定位为促进创新的思想。

    创造性智慧杜威

    (1859 — 1952)

    主要著作

    《民主主义与教育》：将教育视为经验的重新构成，扬弃填鸭式教

    育，阐述与个人兴趣及欲望联结的教育的必要性。

    精神分析学弗洛伊德——伊底帕斯情结

    对父母的爱造成了什么影响？

    父母爱孩子是天经地义的事，而孩子也爱父母。然而据说如果母亲

    与儿子的爱、父亲与女儿的爱过于强烈，就会出现问题。对父母的爱究

    竟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精神分析学之父弗洛伊德的学说可以作为参

    考。

    弗洛伊德说，我们具备一种性的能量“性冲动”，如果对它的愿望

    遭到拒绝，一般就会转为通过替代物来满足愿望。

    但是若患有精神官能症的情况，就会在发展阶段中退化到前一个阶

    段，并停留在那个阶段。弗洛伊德认为这就是患精神官能症的原因。换

    句话说，是受到压抑的性能量转变成身体症状了。

    伊底帕斯情结的概念便是在这时登场的。弗洛伊德说，随着男孩对

    生殖器官的原始关心及快感增加，会在无意识中对身边的女性，也就是

    母亲的依恋加深，同时开始厌恶起父亲。

    这种对父母不同的感情会造成问题。也就是做儿子的不管再怎么深

    爱母亲，因为有父亲在，他永远无法独占母亲。男孩认为如果把母亲据

    为己有，就会被父亲切掉阴茎，因而处在恐惧之中。

    而这时儿子会怎么做呢？他们会努力在父亲面前当一个好孩子。就

    这样，规范意识逐渐形成。这就是伊底帕斯情结。“伊底帕斯情结”这个

    名称，是源于弒父娶母的伊底帕斯王的神话。弗洛伊德主张，这样的伊

    底帕斯情结便是患精神官能症的原因。也就是说，即使长大成人，仍无法脱离屈服于父亲权威的状态，没

    办法将自己的性冲动转移到作为性对象的他人身上。所以才会罹患精神

    官能症。这种情况，当事人也不会发现与幼儿时期的感情有关。

    当然不只是男孩，女孩也可能同样在内心厌恶着母亲，对父亲怀有

    扭曲的感情。此外，弗洛伊德还说一旦有了兄弟姐妹，想要独占父母的

    欲望又会衍生出家庭情结。

    伊底帕斯情结

    弗洛伊德(1856 — 1939)

    生平与思想

    奥地利精神分析家。在治疗精神官能症的过程中，发现人类心中的

    潜意识领域。被称为精神分析学之父。

    精神分析学弗洛伊德——本我

    心的结构是什么样子？

    心究竟是什么样的结构呢？心脏的结构图可以在图鉴上看到，但是

    心是什么样的结构却无人知晓。这时弗洛伊德的思想可以作为参考。

    弗洛伊德的研究，可以说是在揭晓心的结构。其实心呈现三层构

    造。首先，人的根源之处有着性冲动(libido)，也就是性的能量。这

    就是本我，德语叫作“es”，拉丁语叫“id”，两者都是“它”的意思，指的

    是潜意识的心灵能量。

    相对于此的，是以父亲的存在作为象征的规范意识。这叫作“超

    我”。这个领域受到伊底帕斯情结等重大的影响。伊底帕斯情结是男孩

    对母亲的爱遭遇挫折，因而对父亲萌生的情结。而调解“本我”和“超

    我”两者之间的对立的，就是自我。

    这本我、自我、超我三者，便是心的三层构造。超我可以说是伊底

    帕斯时期，内化于孩子内心的父母的道德面。也就是说，来自父母的压

    抑，内化于自我的内在了。这便是超我的形成过程。因此超我的功能，是将父母纳入、并与之同化的结果所产生的。这是一种教导善恶的功

    能，大部分是“不可以做……”的禁止形态。此外，不只是针对行为，它

    也会对不道德行为的念头产生吓阻作用。

    因此，作为欲望的本我，与作为规范意识的超我相对立。而自我负

    担起调解这两者的任务。自我夹在两者之间，巧妙地控制彼此的对立，或是遏止，或是使其发挥功能，并逐渐茁壮。不过自我也并非无所不能。自我总是夹在本我与超我之间纠葛矛

    盾，因此有时会觉得心快要爆炸了。这种情况，弗洛伊德说心理防卫机

    制会发生功用，自动让人解除压力。比方说即使得不到想要的东西，也

    会暂时迁就于替代品。看来人的心就像精密的机器一样，极为精巧。

    本我弗洛伊德

    (1856 — 1939)

    主要著作

    《梦的解析》：认为梦的内容反映出潜意识，加以分析。《精神分

    析概要》：用潜意识的压抑与抵抗来说明心的结构。

    语言哲学维特根斯坦——语言游戏

    对话为什么能成立？

    我们的对话为什么能成立呢？尽管同一个词汇拥有许多种意思，我

    们却能沟通无碍，实在不可思议。维特根斯坦的思想回答了这个问题。

    维特根斯坦说：“将语言工具与用法的多样性，还有词汇、句子种

    类的多样性，拿来和逻辑学家对语言构造的论述相比较，非常耐人寻

    味。”他将语言多样的运用方式命名为“语言游戏”。

    在日常生活中，我们如同是在进行交换语言，解释意义的游戏。这

    样的游戏里，规则会依据场所和情况而有所不同。语言活动，是依据生

    活的各种场合来决定的。

    维特根斯坦举了个例子，也就是将写了“五只红苹果”的字条交给对

    方，指示对方去买东西。这时，我们心中的前提是老板看到字条后，会

    打开写着“苹果”的箱子，然后寻找符合“红色”色样的物体，数好五只后

    拿过来的场面。

    要通过“五只红苹果”这样的字条，得到五只红色的苹果，语言交换

    和解释的前提是不可或缺的。因为假设老板把苹果当成橘子，或是把红

    色当成黄色，或是把五当成三，看到这张字条，就可能会拿出“三只黄

    色的橘子”了。换句话说，问题在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