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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越自卑:如何运用同理心战胜自卑感.pdf
http://www.100md.com 2021年2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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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超越自卑:如何运用同理心战胜自卑感作者布琳·布朗博士是美国休斯敦大学的研究教授,多年来,她在勇气、脆弱、羞耻和同理心方面进行了深入研究,并著有《脆弱的力量》《活出感性》等畅销书。

    内容简介

    自卑是种极度脆弱的情感,它使我们总是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好。我们处处都可以感受到自卑的真切存在。我们的外表、口音、经济状况以及皱纹、体型、疾病,任何一种“弱点”都有可能引发自卑。

    本书促使我们重新审视自己对于自卑的苦恼。自卑会让我们陷入恐惧、指责和疏离的泥沼之中,我们就需要借助同理心的力量,培养自身的勇气、悲悯与联结的能力。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找回真实的自己。

    本书特色

    TED蕞受欢迎演讲者之一、多部《纽约时报》冠军畅销书作者、全美蕞具影响力女性布琳?布朗现象级著作!

    布琳?布朗(Brene Brown)是在全球有着广泛影响力的学者、演讲家、作家。她的TED演说——“脆弱的力量”(The Power of Vulnerability)是TED网站上蕞受欢迎的演讲之一,目前已超过10000000人观看,引起了巨大的社会反响。它告诉我们要勇敢地看待自身的脆弱、自卑,建立勇气与价值感。布琳还著有多部畅销作品,其中有5本都登上了《纽约时报》畅销书排行榜的第1位!2009年,她还被评为了全美“蕞具影响力的女性”之一。

    知名脱口秀主持人奥普拉、诺贝尔和平奖得主乔迪 ? 威廉姆斯重磅推荐!

    布琳·布朗曾经登上过美国知名脱口秀主持人奥普拉的节目,她是奥普拉盛赞的女性之一。此外,获得1997年诺贝尔和平奖的乔迪·威廉姆斯对此书称赞到:“如果我们想要改变我们的生活、人际交往甚至全世界,我们就必须开始了解并克服使我们变得沉默的自卑。这本重要且给人希望的书提供了一种突破性的新观点。”

    真正摆脱自卑的实证方法——借助同理心的力量,培养自身的勇气、悲悯与联结,战胜自卑!

    《超越自卑》这本书促使我们重新审视自己对于自卑的苦恼。自卑会让我们陷入恐惧、指责和疏离的泥沼之中,要想超越自卑,我们就需要借助同理心的力量,培养自身的勇气、悲悯与联结的能力。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找回真实的自己。

    目录

    第1章 为什么要超越自卑

    第2章 超越自卑的力量——自卑复原力

    第3章 超越自卑第一步——了解自卑诱因

    第4章 超越自卑第二步——练习大局意识

    第5章 超越自卑第三步——与他人沟通

    第6章 超越自卑第四步——表达自卑

    第7章 借助勇气的力量超越自卑

    第8章 借助悲悯的力量超越自卑

    第9章 借助联结的力量超越自卑

    第10章 从现在起,勇敢地超越自卑吧

    鸣谢

    精彩书摘

    当别人问我如何成为一名自卑研究者时,我就会告诉他们,我的整个生涯都是围着这样一句话搭建而成的:“你是无法通过羞辱或贬低别人的方式来改变他人行为的。”我在二十岁的时候,曾为一家儿童精神疗养所工作。记得在一次全员大会上,负责监督孩子们治疗工作的临床主任向我们讲述了如何帮助孩子做出更好的选择。他说:“我知道你们想要帮助这些孩子,但你们必须要理解这句话——你是无法通过羞辱或贬低别人的方式来改变他人行为的。”

    他继续解释道,尽管我们的初衷是好的,但是我们无法通过打压他人、排斥他人来加以威胁,让他人在人前出丑或通过贬低他们的方式使其做出积极的改变。从他说完这些话的那一刻起,我的想法就完全被这个观点所颠覆了 ......

    书名:超越自卑

    作者:(美)布琳·布朗

    出版社:天津科学技术出版社

    出版时间:2020-05-01

    ISBN:9787557676094

    版权所有 侵权必究目录

    赞誉

    前言

    第1章 为什么要超越自卑

    第2章 超越自卑的力量——自卑复原力

    第3章 超越自卑第一步——了解自卑诱因

    第4章 超越自卑第二步——练习大局意识

    第5章 超越自卑第三步——与他人沟通

    第6章 超越自卑第四步——表达自卑

    第7章 借助勇气的力量超越自卑

    第8章 借助悲悯的力量超越自卑

    第9章 借助联结的力量超越自卑

    第10章 从现在起,勇敢地超越自卑吧

    鸣谢赞誉

    “布朗为人们了解和克服自卑提供了一种观点和方法……她以一种

    有趣的视角来观察这令许多人都感到萎靡不振的情绪。”

    ——《图书榜单》(Booklist)

    “布朗在她的研究领域上展现出了明显的热情和专业度,叙事风格

    也很温柔平缓。”

    ——《图书馆杂志》(Library Journal)

    “自卑是种极度脆弱的情感,它使我们总是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好。

    我们处处都可以感受到自卑的真切存在。比如,我们的外表、口音、经

    济状况以及皱纹、体型、疾病,或是我们度过每天的方式。《超越自

    卑》这本书促使我们重新审视自己对于自卑的苦恼,并学会许多有用的

    方法来成就最好、最真实的自己。这是一本少有的能够潜移默化地使人

    生活逐渐变好的书,它以形形色色的案例为依据而且充满了励志的故

    事。”

    ——哈丽特·勒纳博士(Harriet Lerner),《愤怒之舞》(The Dance of

    Anger)作者

    “布琳·布朗做了一项很有见地并富有教育意义的研究。这项研究针

    对一种让许多人感觉身陷囹圄却又束手无策的问题,她对人们如何常陷自卑之中进行深度的分析,找出了解决办法——释放自我。她周全地提

    出了一些建议,并且将帮助读者利用许多无法想象的方法从低落的情绪

    中释放。《超越自卑》这本书可以让读者们走向通往自由和自尊的神奇

    之路。”

    ——玛莎·贝克博士(Martha Beck, Ph. D.),《奥普拉杂志》专栏作

    家,《找到自己的北极星》(Finding Your Own North Star)作者

    “布琳·布朗用诙谐的语言来探索自卑及其复原力,提出的脆弱性和

    坦率的概念既让人感到振奋又感到轻松。如果我们想要改变我们的生

    活、人际交往甚至全世界,我们就必须开始了解并克服使我们变得沉默

    的自卑。这本重要且给人希望的书提供了一种突破性的新观点。”

    ——乔迪·威廉姆斯教授(Professor Jody Williams),1997年诺贝尔和平

    奖获得者,“国际反地雷组织”形象大使

    “这是一本重要的、鼓舞人心的书。当我们苦于认为自己还不够

    好,觉得自己应该有所改变的时候,它恰好提供了有效的方法去理解这

    种痛苦的感受。布琳·布朗引领我们打开自卑的枷锁,去拥抱最真实的

    自己。”

    ——克劳迪娅· 布莱克博士(Claudia Black, Ph. D.),《这种事不会发

    生在我身上》(It Will Never Happen to Me)作者前言

    人们听到自卑这个词时,通常有以下两种反应:“我不知道你所说

    的自卑是什么意思,我只知道我并不想谈论它”或者“哦,自卑,我知道

    是什么意思,可我并不想聊”。作为一名自卑研究人员,我很理解他们

    闭口不谈的心情——自卑是如此强大,以至于有时仅仅提起它,就能引

    发自卑的感受。但在我花费了六年的时间,采访了数百位女性的生活

    后,我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我们都会经历自卑,它绝对是一种普遍的

    情感。

    我们对自卑及它对我们的感受、想法和行为的影响了解越少,自卑

    就越能够控制我们的生活。然而,当我们鼓起勇气谈论它,并带着同理

    心去倾听别人的倾诉,我们就会改变生活、爱情、养育子女、工作和建

    立人际关系的方式。

    人们总是愿意相信,自卑只会存在于那些不幸遭受过可怕心灵创伤

    的少数人身上,但这是不正确的。自卑人人都会经历。虽然它似乎一直

    藏在最黑暗的角落里,但实际上它潜伏在所有我们熟悉的地方,包括外

    表和身材、家庭、养育子女、财富和工作、心理和身体健康、成瘾、性、衰老、宗教等。

    这本书为大家提供了理解自卑和培养“自卑复原力”(Shame

    Resilience)的信息、见解以及具体的策略。我们不能完全抵挡住自卑的

    情绪,但我们能够培养出快速复原的能力。这就需要我们认识自卑,有建设性地走出自卑并从自卑经历中得到成长。通过采访我发现,具有较

    高自卑复原力水平的人们有四种比较普遍的特质。我认为这四种特质是

    培养自卑复原力的四个要素,也正是本书的核心。随着更加深入地了解

    自卑复原力,我们就可以开始利用这些策略来做练习,并借此逐渐摆脱

    自卑的副产品——恐惧、指责和疏离,取而代之的是拥有美好、真实的

    生活所需要的勇气、悲悯和联结。

    如果你不太确信自卑对我们生活的影响,不妨多读一些我采访的引

    文,也许会对你有帮助。在这些引文中,你能看到自卑、恐惧和文化期

    待复杂地交织在一起。

    性生活是我和丈夫之间的大问题。有时它很美好,但有些时候,我

    就会开始考虑我的身材在过去的十年里发生的诸多变化,我为此感到不

    安。我幻想他也会用同样不好的想法来审视我。每次想到这些,我都很

    惊慌,我就会找碴儿跟他吵架或是以任何理由逃避并重新穿好我的衣

    服。

    有一天,我在家附近的街道上开车,随后停在了一辆车旁,那辆车

    上坐满了年轻人。他们微笑着向我看过来,我回了一个微笑,还稍微有

    点脸红。不知怎的,正和好朋友坐在后座的十五岁女儿没好气地

    说:“天呐,妈妈,请别看他们了,你在想什么呢?你以为他们是在跟

    你调情吗?现实点吧!”我几乎抑制不住眼泪,我怎会如此愚蠢?

    当我照镜子时,有时我感觉自己长得还不错,但有时候我会觉得自

    己又丑又胖,我的情绪异常激动——好像不能呼吸了一样。我的胃感觉

    到一阵恶心。我只想藏在家里,这样就没人能看见我了。

    我今年41岁,重新回到了学校修学位。但大部分时间我都不知道别

    人在谈论什么——我只是坐在那里,像个傻瓜一样地点头。我觉得自己

    无法融入,智商不够,不配出现在这里。当这些感觉汹涌而来时,我只

    想赶快溜掉……真的,只是拿上我的包,从教室溜出去,然后再也不回头。

    我的生活表面上看起来非常不错,有贴心的丈夫、漂亮的房子、可

    爱的孩子们——一切都很完美。但事实可能是另外一番景象。我和丈夫

    如果不那么在意别人的眼光,也许早就已经离婚了。我们彼此很少交

    流,孩子们在学校也都很淘气。所以我们必须为学校做些特别的贡献,以确保他们不会被开除。勉力维系越来越难——我知道我的朋友们都看

    出了真相——他们不可能看不出来。实际上,当我觉得他们看穿一切

    时,我会感到恶心。

    我一直觉得我是个备受争议的妈妈,好像我做的所有事都是错的或

    是不够好的。更糟糕的是其他的妈妈会贬损你。每当有其他妈妈投来一

    些不认可的目光时,我都会感到钻心地痛。

    我从来没有把我的经历告诉过任何人——因为我不想让别人同情我

    或者对我有异样的看法。把过去都留给自己会更轻松些。只要想到别人

    会指责和评判我的过去就会让我喘不上气来。

    没人了解我和丈夫的关系有多么糟糕,当人们不看好他并不看好我

    们在一起时,我就会不停地撒谎,甚至靠编故事来掩盖事实。每当我说

    谎时,我感觉自己既卑鄙又惭愧。

    听起来是不是很熟悉?对许多人来说,答案是肯定的。自卑是种很

    普遍的现象。不同程度上,我们都知道在一个如此看重完美和合群的社

    会中,我们很难对自己感到满意。我们也知道当我们感到被评价或被嘲

    笑时,不管是外表、工作、养育子女的方式、消费的方式、我们的家

    庭,还是我们无法控制的生活经历等方面,那种痛苦的情绪都会强烈地

    冲击着我们。但最痛苦的自卑经历通常不是别人对我们失望或做出评

    价,而是我们给自己施加的惩罚。

    我们对努力获得别人接受和认可的追求是永远不会松懈的。我们投

    入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来确保我们能够满足每一个人的期望,并且十分在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最后导致自己经常感到恼怒、愤恨、恐惧。有

    时我们将这些情绪自我消化,劝服自己这都是因为自己不够好,也许我

    们就应该受到这种令人极度恐惧的拒绝。其他时候,我们猛烈地发泄

    ——莫名其妙地向伙伴和孩子们大喊大叫,或者对朋友或同事做出刻薄

    的评论。无论哪种方式,最终,我们都会感到筋疲力尽、不知所措和孤

    独。

    我们总是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来处理这些表面问题,实际上这样

    做很少能带来一些有意义的、长久的改变。当我们深层地剖析这些表面

    问题时,我们会发现自卑通常是罪魁祸首。它驱使我们憎恶自己的身

    体,害怕被拒绝,不敢谈论自己的危机感,害怕在生活中被其他人评

    价。这也同样适用于那些觉得自己太愚蠢或认为表达自己的观点是很无

    知的场景。

    直到我们开始解决自卑所带来的影响,我们可能会暂时解决一些表

    面问题,但我们不能使自己头脑中的“录像带”安静下来,它总是突然蹦

    出来播放:“我一定是哪里出错了。”举个例子,工作或学习中存在的虚

    假感觉与我们的能力几乎没有任何关系,而更多的是那可怕的内心独

    白,我们一直在责骂和要求自己:“你以为自己是谁?”自卑迫使我们把

    别人的看法放在很有意义的地位,以至于我们最终在不断努力满足别人

    期望的过程中迷失了自己。

    自卑:沉默的流行病

    当你花费多年时间来研究像自卑这样的论题时,你会很容易发现人

    们是多么不喜欢甚至有点害怕这个话题。当我告诉别人我是一名自卑研

    究者后,他们的脸上常常会出现一种“好像闻到什么坏掉的东西”的厌恶

    表情,我的丈夫总是安慰我对此别太介意。自卑是一种沉默的流行病。因为它对我们所有人都有影响。使我

    们“沉默”的是我们无法或不愿意公开谈论自卑以及它对我们个人生活、家庭、团体和社会的影响。我们的沉默实际上促使自卑深藏于地下,现

    在它以一种破坏性和阴险的方式渗透到我们的个人和公众生活中。自卑

    曾经一度被社会科学家们误解和低估了,但现在越来越多的研究者和实

    践者正在重新审视自卑及其在广泛的心理和公共健康问题中发挥的作

    用,这些问题包括抑郁症、焦虑症、成瘾、饮食失调、欺凌、自杀、性

    侵犯和所有类型的暴力,包括家庭暴力。

    暴力行为越来越猖狂,对许多人来说,自卑很不可思议地成为一种

    自我保护的形式和一种受欢迎的排遣方式。谩骂和人格诋毁已经取代了

    人们关于国家的宗教、政治与文化的讨论声。我们用自卑作为工具来教

    导、管教和处罚我们的孩子。电视节目展现出日益增多的有关恶性竞

    争、陷害、敌对、排外和公然羞辱他人的主题,并一直抢占着较高的收

    视率。同时我们利用自卑来自我防卫和自我调侃。我们很难理解为什么

    世界如此可怕?为什么政治已变成了流血运动?为什么儿童正在遭受更

    深的压力和焦虑?为什么流行文化似乎沉到历史最低点?为什么越来越

    多的人感到孤独和疏离?

    正如许多流行病的情况一样,我们似乎为了照顾好自己和家人而陷

    入了自我斗争中,实际上我们只是没有找出其中的联系并弄清它的意

    义,然后把它作为一种大型的问题来解决。我们看不到它的艰巨性——

    我们认为这只是个人问题或自尊问题,而不是个严重的社会问题。

    为了更好地理解自卑的经历,我想让你认识一下苏珊(Susan)、凯拉(Kayla)、特丽萨(Theresa)和桑德拉(Sondra)。我曾在研究

    初期有机会对她们进行访谈,并在她们将自卑复原力策略付诸实践了几

    年后又再次进行了访谈。在这本书中,她们所展现的故事将会很好地证

    明出她们的强大,因为这个过程有时会遇到很多困难,但她们能够把勇

    气、关爱和联结付诸实践。我和苏珊第一次见面时,她不到三十岁,已经结婚三年了,并且有

    个刚刚过完一岁生日的小女儿。苏珊热爱自己身体理疗师这个工作,但

    在过去的一年里,她都待在家中陪着她的孩子。随着家庭经济越来越紧

    张,她决定做一些兼职工作。在我们的采访中,她回忆起那一天,她认

    为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工作,当时绝对可以用欣喜若狂来形容。公司不

    仅给她提供了一个完美的兼职——身体理疗师的职位,而且还特别为她

    的女儿开放了妈妈外出日(Mother’s Day Out)的安排。她迫不及待地

    想要分享这个好消息,于是她打电话给她的姐姐。然而她的姐姐并没有

    祝贺苏珊,而是回应她:“我不太明白,如果你对养孩子那么没兴趣,你为什么还要生孩子?”苏珊记得当时她就感觉像被人在腹部重重地打

    了一拳。她说:“我几乎不能呼吸了,就像一个灾难。我的第一想法就

    是‘我是个不称职的妈妈’,在那一夜,我又重新考虑了我的新工作。”

    当我采访凯拉的时候,她四十五六岁,并且在广告事业上已经取得

    了成功,独自一人在西海岸的一个大城市里生活着。凯拉的父亲最近被

    诊断出患有老年痴呆症,她正努力平衡她的事业和作为父亲的主要照顾

    者的压力。她解释说,最困难的问题是应付她的老板南茜(Nancy)。

    凯拉形容南茜为“一种你绝对不会与她分享私事的人”。当我问她什么意

    思时,她说南茜能够熟练地运用人身攻击的艺术——南茜对你的生活越

    了解,她塞给你的“军火弹药”就越多。自凯拉的妈妈两年前去世起,凯

    拉就一直与抑郁症抗争。她向南茜吐露了她的抑郁症,没想到她竟然在

    其他同事们的面前说了这事。凯拉说尽管她害怕南茜的攻击,但她知道

    当她开始为了照顾父亲而练习做长期护理后,可能就会耽误一些工作,所以她向南茜说明了父亲的情况。她在描述参加第一次员工大会的情形

    时,看起来仍然十分震惊。在会议上,南茜宣布凯拉将会退出当前的项

    目。凯拉说:“她直勾勾地盯着我,同时对团队说,‘你了解凯拉的,她

    总会出现一些戏剧性的事。’”凯拉说那一刻她就好像“完全傻掉”了一

    样。“我愣住了。我觉得自己如此渺小,精神已经游离。南茜是对的

    吗?我是否微不足道?我怎么能如此愚蠢地信任南茜呢?”当我见到特丽萨时,她三十五岁,有三个孩子,其中最小的三岁,最大的十一岁。她叙述她的经历大概只用了不到五分钟,但是,对她来

    说,她说出了最大的一个苦恼。她记得当站在镜子前时,她感到极度焦

    虑并很厌恶自己的身体。她说:“正是那个倒霉日,我试穿了每一条我

    能找到的牛仔裤,但没有一条合适的。”她发现自己能够用手抓起一把

    大腿内侧的赘肉,也能捏住胸罩一侧露出的肥肉,她反复惊叫道:“这

    太恶心了,我很恶心!”随后整个事件变得更加严重,因为她听见她的

    孩子们在另一个房间里激烈地争夺电视,同时电话又响个不停。于是她

    开始向孩子们喊道:“没有人能接一下电话吗?我知道不是只有我听到

    了电话铃声!该死的!”她最终把头埋在手里,开始抽泣起来。当她抬

    起头时,她看到她的孩子们就站在几英尺远的地方。孩子们用惊恐的声

    音对她说:“我很抱歉,妈妈。”当她看着他们时,一种自卑和自责的强

    烈情感涌上心头。特丽萨告诉我,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并解释

    说:“有时,我对周边的一切都感到厌恶——我的身体、孩子、房子

    ——以及我的整个人生。我脑海里的画面,是我所期望的一切,但生活

    并不如我所愿。我还不能把所有的事情做好。而最为重要的是,当我把

    这些展现给孩子们的时候,我感到很羞愧。”

    桑德拉,一名五十五六岁的高中老师,当她和我讲话时,看起来有

    些愤怒又有些悲伤:“我过去喜欢和我丈夫的弟弟讨论政治。我一直这

    样做了很多年。一次,参加完星期日的家庭晚宴后,我和丈夫开车回

    家,他告诉我,他讨厌我和他兄弟争论。他说他早就看不惯了。‘唐纳

    德是个聪明的家伙,还是个研究生,我希望你不要和他谈什么政

    治。’然后他说我的观点听起来很无知、很愚蠢,让他觉得很没面子,他感觉完全被家里的人孤立了。”

    苏珊、凯拉、特丽萨和桑德拉只是因为自尊心受到践踏而苦恼吗?

    不,自卑和自尊是非常不同的两个概念。自卑是我们能够感受到的,而

    自尊是我们思考出来的。我们的自尊基于我们对自己的看法——长期以

    来的优点和不足。这是我们对自己进行思考得出的看法。然而自卑是一种情感,它是我们遇到某些特定事件后的感受。当我们自卑的时候,我

    们看不到大局,不能准确地去思考自己的优点和不足。我们只是感到孤

    独、没有安全感,并具有强烈的负罪感。我的朋友兼同事玛丽安·曼金

    (Marian Mankin)也是这样形容自卑和自尊的区别:“当考虑我的自尊

    时,我会思考我是谁,我想成为谁,我来自哪里,我已经克服了什么和

    我完成了什么。而当我感受到自卑的时候,我就会被带到一个很小的地

    方,在那里周围的环境都被忽略不计了,我眼里看不到其他任何事物。

    那只是一个很小很孤独的地方。”

    如果以上的故事不是自尊的问题,那么它仅仅是我们身边人的问题

    吗?苏珊只是有一个刻薄的姐姐?凯拉只是一个说话不够谨慎的受害

    者?特丽萨是一个极力追求完美的个案?桑德拉的丈夫是唯一的麻烦?

    所有这些问题的答案都是否定的。如果关于身份、工作、完美主义、表

    达方式的四个例子你全都看过了,你会发现自卑是这些文化战争中使用

    的主要武器。

    我们不断地恐吓着妈妈们,因为她们“没有为她们的孩子竭尽全

    力”或“在做很自私和无知的选择”。同样,凯拉的经历指出了许多职场

    的自卑文化。为了获得成功,我们被期望完成高效的工作并刻意地将工

    作和个人生活割裂开来。凯拉老板的话就是这种文化下的产物。尽管我

    们被告知(也想去相信):“工作不是你的全部。”然而来自雇主、同事

    和媒体的话确实另有一番韵味:“证明个人价值的是:你曾做过什么,你做的好不好,以及你的收获是什么。”

    提到特丽萨的苦恼,我们需要明白自卑是完美主义的声音。无论我

    们谈论的是外表、工作、身份、健康,还是家庭,都不是在追求那种令

    人痛苦的完美。这种对无法满足的期望的追求使我们不断被自卑感洗

    刷。最后,桑德拉的故事告诉我们,自卑是种用来让我们保持安静的有

    力社交工具。没有什么比自卑能更为有效地使我们沉默了。

    正如你所看到的,自卑不仅仅是因为沟通不够谨慎或是自尊问题,它是人类的一种基本经历,日益成为我们文化中格格不入并具有毁灭性

    的一部分。在某些时候、某些场合下,我们都在挣扎于感觉自己不够

    好、欲求不满和缺乏归属感的负面情绪中。我发现克服这些不足最有效

    的方法是分享我们的经历。当然,在这种文化中,讲述我们的故事需要

    勇气。

    勇气、悲悯和联结

    勇气(courage)是一个带有感情色彩的的词汇。它的词根来源于拉

    丁文“cor”,也就是心的意思。在最早的一种形式中“勇气”的意思是“通

    过说出自己的真心话来表达想法”。随着时间的推移,它的定义已经改

    变。如今,我们通常把勇气和英勇无畏的英雄行为联系起来。但在我看

    来,这种定义没能表达出内在心灵的力量和关于我们是谁,我们都经历

    了什么。发自内心的讲话才是我所认为的“平凡的勇气”。这需要我们敞

    开心扉,诚实地谈论——或好或坏。

    我不知道平凡的勇气(ordinary courage)这个词源自于哪里,但我

    是在安妮·罗杰斯(Annie Rogers)写的一篇文章中看到的。我认为这个

    概念指明了讲出我们心中故事的重要性。在如今自卑文化盛行的背景下

    (文化中充斥着恐惧、指责、疏离),实践平凡的勇气是特别困难的。

    然而,运用本书中的这些策略将有助于我们重新获得勇气和力量,甚至

    开始改变文化。

    为了理解自卑是如何受文化的影响,我们需要回头想一想,当我们

    还是孩子或年轻人,我们第一次学会被喜爱、合群、取悦他人是多么重

    要时,我们就被教会了自卑。有时公开,有时隐秘。不管它们如何发

    生,我们都能回忆起被拒绝、贬低和嘲笑的感觉。最终,我们学会了害

    怕这些感觉,我们学会了如何改变自己的行为、思想和感情以避免自卑感。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改变了自己,在许多情况下,我们变成了现在

    的我们。

    我们的文化教导我们自卑——它规定了什么是可以接受的,什么是

    不能接受的。我们不是生来就渴望完美的身体,不是生来就害怕讲述我

    们的故事,不是生来就害怕变老以至于觉得自己没有价值,不是生来就

    一边拿着知名家具店的目录清单一边拿着令人心碎的待缴账单。自卑来

    自于我们之外,来自我们文化传达的信息和期望,来自我们内心的东

    西,是人类对归属感的需要。

    我们被紧密联系起来,这是我们的生物本能。当我们还是个婴儿的

    时候,我们为了生存而追求联结。随着我们的成长,联结的意义也随之

    丰富了——不管是情感上、身体上、精神上,还是智力上的。联结是至

    关重要的,因为我们需要被认可,需要归属感并能够体现自我价值。

    自卑断绝了我们与他人的联结。事实上,我常常把自卑作为害怕被

    断绝联结的一种表现——害怕自己被看成是有缺陷的、没有价值的存

    在。自卑使我们无法讲述自己的故事,也阻碍我们倾听别人讲述他们的

    故事。我们由于害怕疏离而保持沉默并严守着我们的秘密。当我们听到

    别人在谈论他们的自卑时,常常会通过指责他们来让自己免受不适。只

    是听到别人在谈论自卑的经历,有时就可以让我们自己体验一种真实的

    痛苦。

    勇气、同理心和悲悯是自卑复原力的重要组成部分。练习悲悯让我

    们懂得聆听自卑。同理心是悲悯最强大的工具,它是一种情感技巧,让

    我们以一种有意义的关心他人的方式来做出回应。同理心是让自己站在

    别人的角度来理解问题,体会他的经历同时体会他的感受。当我们和别

    人分享一段艰难的经历时,那个人表现出一种开放的、深入的关系——

    那就是同理心。培养同理心可以增进我们与伴侣、同事、家庭成员和孩

    子的关系。在第2章中,我将详细地讨论同理心的概念。你将了解它是

    如何运作的,我们如何学会运用同理心,以及为什么体验自卑的反面就是感受同理心。

    同理心的前提是悲悯。只有当我们愿意倾听别人的痛苦时,我们才

    能做出同理心的回应。我们有时认为悲悯是一种圣人般的美德,但它不

    是。事实上,任何人都可能会悲悯,只要我们能够接受作为人类会有的

    一些苦恼,包括恐惧、不完美、失败和耻辱。只有我们已经接受了自己

    的故事(包括自卑和所有的一切),我们才能悲悯地回应他人的故事。

    悲悯不是一种美德——它是一种承诺。这不是我们拥有或不拥有的东西

    ——而是我们选择去实践的东西。我们能不能和一个自卑的人在一起并

    敞开心扉倾听他的故事,和他一起分担痛苦呢?

    本书概述

    全书包括这篇前言共分为11部分。在第1章中,我将通过分享一些

    故事和例子来建立我们对自卑的定义,并区分自卑、内疚、丢脸和尴尬

    等其他情感。在第2章中,我们将探讨基本的复原力要素——同理心、勇气、悲悯和联结。

    第3~6章将重点讨论自卑复原力的四个要素。在我的研究中,我发

    现具有高自卑复原力的人有四个共同特质。当我们一起练习的时候,这

    四个要素会让我们变得更加坚强。在这四个章节中,我将分享一些具体

    的策略,我们可以利用这些策略来帮助自己培养自卑复原力,以及克服

    在实施这些策略初期时所面临的一些常见障碍。

    自卑的文化是由恐惧、指责和疏离所驱动的,而它往往是完美主

    义、刻板印象、八卦和成瘾等问题的强大孵化器。在第7 ~ 9章中,我将

    在发展和维护我们自卑复原力的基础上探索这些问题和其他问题。最后

    一章我将提出改变文化的想法:对我们的孩子、精神生活、职场和家庭来说,自卑复原力意味着什么?

    自卑是一个很难谈论的话题。尽管有些故事可能会令人痛苦,但我

    相信,我们都能培养出对自卑的复原力,我们都有能力扭转这种痛苦,把自卑转化成勇气、悲悯和联结。同样重要的是,我们还能帮助别人做

    同样的事情。

    然而,认识到这项工作的复杂性是非常重要的。自卑复原力的培养

    不是通过“四个简单的步骤”或者其他一些克服自卑的简单方法就可以完

    成的。类似烹饪书那种有固定解决流程的答案在解决诸如自卑之类的问

    题,或者其他任何复杂的人类问题上是行不通的。事实上,当我们相信

    对复杂的问题有简单的补救方法时,我们甚至都会感到自卑——我们往

    往会责备自己不能“得到它”。

    有人说真正的自由是让别人自由。本着这一强有力的定义,我最大

    的希望是,我们将跨越差异,走过自卑来共同分享我们的故事,并与那

    些需要听到的人做出联系——“你不是一个人”。第1章

    为什么要超越自卑当别人问我如何成为一名自卑研究者时,我就会告诉他们,我的整

    个生涯都是围着这样一句话搭建而成的:“你是无法通过羞辱或贬低别

    人的方式来改变他人行为的。”我在二十岁的时候,曾为一家儿童精神

    疗养所工作。记得在一次全员大会上,负责监督孩子们治疗工作的临床

    主任向我们讲述了如何帮助孩子做出更好的选择。他说:“我知道你们

    想要帮助这些孩子,但你们必须要理解这句话——你是无法通过羞辱或

    贬低别人的方式来改变他人行为的。”

    他继续解释道,尽管我们的初衷是好的,但是我们无法通过打压他

    人、排斥他人来加以威胁,让他人在人前出丑或通过贬低他们的方式使

    其做出积极的改变。从他说完这些话的那一刻起,我的想法就完全被这

    个观点所颠覆了。几周以来,我几乎没有想过其他的事情。然而,不论

    我想了多久,多么努力地思考这句话,或者大声地不断重复这句话,我

    都想不清楚。刚开始我觉得这最多就是种虚无缥缈、一厢情愿的想法,但下一刻我又会觉得这是我听过最有道理的话。尽管我很困惑,但我仍

    意识到理解自卑是极其重要的。结果,我花费了十年的时间,致力研究

    自卑以及自卑给我们生活带来的影响。

    最终我请辞了这家儿童精神疗养所的工作而转去读研。在接下来的

    七年里,我获得了社会工作专业的硕士学位和博士学位。我的整个学习

    过程都一直被那个强有力的命题所指引——“你是无法通过羞辱或贬低

    别人的方式来改变他人行为的。”我想弄清我们为何以及如何会常常羞

    辱别人。我还想了解试图利用羞辱来改变他人会是怎样的结果。我并不

    是大张旗鼓地“研究自卑”——我只是静静地聆听、了解和检验每条与那

    个命题对立的新信息。以下是我所了解到的:

    · 你会利用羞辱别人或让别人出丑的方式来改变他人的行为吗?是

    但又不全是。是的,你可以试试看。(事实上,如果你真的对暴露自己

    的弱点无动于衷,那么在受到羞辱后,你将会在行为上发生很大的转

    变。)· 这种改变持久吗?(不持久。)

    · 这种方式会很伤人吗?(是的,而且是种钻心的痛苦。)

    · 这种方式会造成一些危害吗?(是的,无论是羞辱别人的人,还

    是被羞辱的人,这都会在他们的心灵上留下潜在的伤疤。)

    · 你会经常利用羞辱别人的方式来改变别人吗?(是的,在绝大部

    分情况下。)

    我还了解到,即使不是所有的人,但在绝大多数人的生活中,羞辱

    别人都占据了重要的一部分。个人、家庭和社区成员都将羞辱他人作为

    改变他人并保护自己的一种工具。通过这样的行为,我们就会营造出一

    种社会氛围——完全意识不到羞辱别人对我们自己的精神以及家庭和社

    区成员的心灵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我们不了解个人困境和更深层的文化问题之间的联系,其原因就要

    跳回到“沉默的流行病”那一部分。因为我们不会针对自卑展开交谈。但

    我们都会经历自卑,都知道那是种什么感觉,有时自卑如影随形,但我

    们却从不谈论它。如果我问你上一次与人严肃的谈论自卑是什么时候?

    不出意外的话答案会是:从未谈论过。尽管在当今社会,我们对讨论诸

    如恐惧和愤怒等情感的态度已经有相对较大的开放程度了,但谈论自卑

    仍是块禁区。

    不仅仅是“普通人”会避开自卑的话题不谈。那些能够常常发现社会

    流行病并发起对其热议的人们也会做出同样的反应,比如我们所信赖的

    心理健康专家、研究人员、内科医生和其他专业人士。我认为能理解这

    一点是很重要的。在我完成了研究的第一部分后,我花了七个月的时间

    在国内四处游走,希望利用我的研究成果来帮助一些专业人士。他们之

    中的许多人,即使是那些在医学或心理治疗领域有过几十年经验的人

    们,也纷纷表示这是他们第一次参加自卑研讨会。许多参与者也都在反

    馈表上写道:这是他们参加过的最痛苦的研讨会之一。还有许多参与者表示,这是他们第一次接触到关于自卑的研究。

    不像其他专家所研究的课题那样,在自卑的研究中不会存在“我们

    和他们”。作为一名专业人士,我不会有这样的奢求:“让我了解一下影

    响我的病人的课题,这样我就能帮助他们了。”自卑是普遍存在的——

    无人例外。但如果我们都无法谈论自卑并严正地审视它对我们生活的影

    响,那么我们当然帮助不了别人。

    理解这种“专业人士的沉默”是很重要的,因为有研究表明自卑是进

    行心理健康咨询的来访者所经历的主导情绪,它的比例超过了愤怒、恐

    惧、悲伤和焦虑的情绪。因此,如果从事心理健康和公共健康的团体都

    不愿谈论自卑或不能提供给来访者帮助他们解决自卑问题足够的安全空

    间,那我们又该从何谈起呢?对从本质上就不想提起的感觉或经历,我

    们又该如何面对呢?

    定义自卑

    这些问题都表明了自卑的绝对力量。自卑是一种我们都曾感受过的

    情感,然而,当我们试着把它表述出来并试图让其他人更容易理解时,我们却找不到合适的词汇。甚至就算我们找到了合适的词汇,也很少会

    有人愿意聆听。经历自卑是痛苦的,甚至只是单纯听别人分享自卑经历

    也同样会感到很痛苦。

    于是我马上意识到,理解自卑的第一步是探索些通用的词汇来便于

    我们交流自卑经验。因此,我的第一个研究目标就是定义自卑。当我邀

    请研究参与者对自卑进行定义时,他们也反馈给了我一些个人的定义或

    者通过分享自己的自卑经历来举例。以下是他们的一些定义:

    · 自卑是你感受到了欲望深处的黑暗,并体会到一种地狱般的疼痛。但你不能说出来,也无法清楚地形容那种感觉有多糟糕,因为如果

    你说出来了,那么每个人都会知道你“肮脏的小秘密”。

    · 自卑就是不断被拒绝。

    · 你为了这个世界对你的期望而拼命工作,而当你摘下面具,看到

    那个不堪的自己时,自卑就会出现。你无法忍受别人看见这样的自己。

    · 自卑就好像自己是个局外人——没有任何归属感。

    · 自卑就是你讨厌自己,并且还很理解为什么别人也讨厌自己。

    · 我认为自卑就是自我厌恶。

    · 自卑就像是一间监狱,但你又觉得你应当被关在这间监狱里,因

    为你犯了错。

    · 自卑就是被暴露——你身上那些不想让别人看见的缺陷全都被暴

    露无遗。你想要把它藏起来,否则你恨不得去死。

    从这些例子中可以看出,如果没有唤起一种难以置信的力量和自卑

    引起的强烈痛楚,实际上是很难解释自卑的。当我问起自卑是什么感觉

    时,我通常听到的描述都是这样的:毁灭性的、有毒的、耗费精力的、折磨人的、像是被剔骨般的、渺小的、肮脏的、令人难以置信的孤独、被拒绝的和这是最糟糕的感觉。我常常把自卑看作是一种引发“全方位

    感受”的情感。当我们自己经历自卑或者听朋友讲述他们的自卑故事

    时,我们经常既会有心理上的反应,也会有身体上的反应。在情感上的

    反应固然是很强烈的,与此同时我们的身体也能有所感知。

    在听了这么多种不同但又相互关联的定义后,我意识到,用一个简

    单的定义来表达我在采访中捕捉到的情感和意味是很有帮助的。所以我

    通过分析这些案例总结出了这个概念性的定义:

    自卑是一种极度痛苦的感觉,或是因我们认为自己是有缺陷的,从而不值得被他人接受和容纳的想法。

    尽管这个定义给了我们一个理解自卑的起点,但真正让我们透彻理

    解自卑的是女性朋友们所分享的例子,她们努力围绕这个概念来表达自

    己的观点。

    · 自卑就是我的妈妈一直对我的体重不满。每次我和丈夫带着孩子

    回家探望她时,她见面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的天啊,你怎么还那么

    胖!”而当我离开时,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希望你能减减肥

    吧!”她已经快要把我逼疯了,但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不,她还会

    继续说。

    · 在我读高中的时候,我的妈妈自杀了。她在家里的卧室上吊而

    死。附近的警察发现了她。从那天起,我就成了那个“妈妈上吊了的女

    孩”。这是我一生中所能想到的最糟糕的事情。我爸爸强迫我在那里读

    完高中,但我再也不想回去了。我的父亲几年前去世了,在某种程度

    上,我感到一种解脱,因为我再也不想看到那些邻居或回到那个小区。

    很有趣的是,我觉得如果我的妈妈死于癌症或者别的意外,人们也许会

    更理解她,就不会如此的残酷。但她是自杀,情况就完全不同了。我的

    妈妈是个自己吊死自己的疯女人。这意味着我也一定是疯子。我甚至觉

    得我一些朋友的父母都害怕我和我爸爸。这让我很自卑。

    · 我的大儿子是个吸毒的瘾君子。他的弟弟和妹妹都瞧不起他。每

    当他周末回家或来看望我时,情况总是很糟糕。我女儿总是说:“妈

    妈,快把你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藏起来,不要把你的钱包放在桌子

    上。”天呐,他们可是在讽刺他们的哥哥啊。我知道他们的话没有错,但我不知道我为此都做了些什么,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我

    为有这样的儿子感到羞愧,也为我们对待他的方式而感到惭愧。我想这

    应该是我们家庭中面临的最糟糕的事情了。

    · 五年前,我辞掉了工作并和丈夫共同借了第二笔贷款,这样我就可以开始创业了。但两年后,我的网上服装店不得不关门大吉。那是个

    毁灭性的打击。你总是会听到那些放弃一切去追寻梦想的人,最终都能

    获得成功和快乐。但我现在却负债累累,做着一份糟糕的新工作,我为

    自己没能成功而感到羞愧。我身边的人都很关心我的创业计划并为我感

    到兴奋,但我却以失败告终。我为自己的失败感到自卑。

    · 我和妹妹从小就一直在争抢着被评为和妈妈最亲的人。但现在我

    却和妹妹因谁来照顾妈妈或让她待在谁的家里的问题而争论不休。你反

    观自己就好像看到了你以后的孩子们,你想:“天呐,将来我的孩子们

    也会因为谁来照顾我而争吵吗?”然后你又会想:“噢!他们一定会不同

    ——这种事情不会发生在我身上。”但我记得我的妈妈也曾说过同样的

    话。然后你就会想:“噢,如果她知道我们因谁来照顾她而争吵会作何

    感受呢?”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我的妹妹是否因此感到羞愧,但我确

    实为自己在安置妈妈的问题上争吵而感到羞愧。

    · 不孕症使我感到自卑,因为这是一种孤独的感觉。我觉得好像没

    有人能理解我的痛苦,尤其是我身边那些有孩子的人。你觉得自己好像

    做错了什么事情,或是你正在因做错事而接受惩罚。你怀疑是不是在你

    的潜意识中,不孕是自己的一个“计划”,因为你不适合做妈妈。

    这些故事中的痛苦都是显而易见的。我们恰好生活在一个充满自

    卑、指责、评判和冷漠,但又同样看重接纳感和归属感的社会。换句话

    说,在当今社会,“融入”具有前所未有的障碍,但尽力“融入”从来没有

    比现在更让人觉得重要、有价值。

    尽早唤醒你的悲悯

    如果你打算将这本书作为我们通往克服自卑旅途中的有力工具,那么从开始就承认阅读本书中的一些故事会使我们很痛苦——只是单纯地

    听到“自卑”这个词汇就足以让人感到很痛苦了,我认为理解这一点很重

    要。当我们的朋友或家人分享她他的自卑故事,甚至当我们在书中读

    到一个陌生人分享自卑经历时,我们通常会有两种反应。

    如果这个故事与我们现在正面临的问题相关,那么我们的感受通常

    是既痛苦又有些莫名的宽慰感。痛苦来自于被迫思考我们曾试图隐藏的

    问题;而宽慰感来自于我们意识到不是只有我们身陷囹圄,起码我不是

    唯一具有这样经历的人。

    自卑如此强大的一个原因就是它能使我们产生一种孤独感,就好像

    只有我们会经历这样的遭遇,或者我们在某种程度上异于他人。当我们

    听到与自己的自卑经历相类似的故事时,我们会了解到自己不是孤独

    的。当然如果这个故事太过接近我们的生活经历,那我们可能就会从中

    挖掘到自己的自卑之处。因此我们不仅仅是在聆听其他人的经历并做出

    回应,同时还会被一种自卑感所淹没。

    当我们听到与自身的自卑经历相差甚远的故事时,第一反应往往是

    与这个经历划清界限——“我的妈妈不会说那样的话”,或是“我不是那

    种讨厌做爱的女性”,亦或是“她太天真了——她丈夫是个怪胎”。这种

    疏远很快就让我们陷入指责、评判和冷漠之列并加速了自卑的扩散。下

    面举个我自己努力练习悲悯的例子。

    当我采访那位妈妈自杀的年轻女性艾利森(Allison)时,她的朋

    友、邻居,甚至老师的反应让我很震惊。在她妈妈死后的几个月里,无

    论她走到哪里,都会听到有人在窃窃私语,不断经历着人们刻意躲避她

    的孤独感,或者被迫面对询问她许多有关她妈妈自杀细节的不恰当问

    题。起初,艾利森觉得她不应当被排斥——她知道这不是她的错,她妈

    妈的精神疾病并不会对她造成什么影响。但随着别人不断的窃窃私语,她逐渐开始相信,在某种程度上她妈妈的上吊自杀意味着她也会有“缺

    陷”(她自己的话)。当她感觉完全被排斥和孤立时,自卑感就汹涌而来了。

    我对这次采访反复思索了好几个星期。我对艾利森抱有极大的同情

    和怜惜,然而,我却陷入了愤怒、评判和指责的泥潭中。我对那些缺乏

    任何理解,对她不公平的人感到愤恨。我花了几天时间思考我对她故事

    的反应,直到最后,我只好面对这些残酷的事实。

    首先,如果我们要准确地理解自卑,那么不仅要理解艾利森的处

    境,还要理解她周围人们的反应。我们不能简单地从艾利森身上“转移

    羞辱”到她“冷漠的邻居”上。羞辱她的邻居和朋友们也同样是具有破坏

    性的。其次,我们必须深入挖掘,坦诚地思考,假如我们是她的邻居或

    朋友,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如果我下班回家,看到邻居家的门前围着救护车和警车,我会马上

    进入联络群,看着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可能不会走过去并呆呆地站在那

    里看热闹,因为我想证明自己的行为比看热闹要好得多——或者至少我

    想证明给我的邻居看我的做法比她强。也许我会向刚刚走过的人打听一

    番,弄清楚那里发生了什么,不过这样做可能会更糟。除非我很清楚自

    己在做什么,并有意识地控制自己不去八卦,否则我很可能同样会因为

    自己谈论这件事,猜测其原因,好奇其细节,做出错误的定论而感到内

    疚。我能听到一些对话,比如“我知道那里有什么不对劲”或者“你知

    道,有一天我看见她……”,我甚至可能还会对艾利森和他的父亲在经

    历了如此重大的创伤性事件后的心理稳定性做出臆断,如果我的女儿在

    她家里玩,我也会感到不安。

    换句话说,我可能恰好会成为我起初讨厌的那种不会理解他人处境

    的人,为什么会这样?因为我和艾莉森的老师、邻居和朋友一样都是很

    糟糕的人吗?不——这只是因为我是人类。这样的情况都会让我们陷入

    恐惧、焦虑、悲伤的情绪之中,有时甚至会陷入自卑当中。为了缓解这

    种强烈的情绪,我们就会试图寻求和他人的联系——有时会采取一种令

    人难以置信的伤害性和破坏性的方式,比如八卦和排斥别人。如果我们想要真正驯服心中的那只野兽,我们就不仅要理解自卑的

    体验,还需要理解我们会在什么情况下、为什么会做出羞辱别人的行

    为,以及我们如何能培养出自己的自卑复原力,如何能够有意识地尽量

    不羞辱他人。现在所展现的这些故事和我们的自身经历可能并不完全相

    同,但我猜很多人也会感到一种不适的熟悉感。自卑复原力的水平并不

    仅仅停留在我们能够识别出羞辱他人的行为和自己情感的能力,它还依

    赖于我们与他人建立联结的能力。这些联结要求我们理解,在经历自卑

    时我们所具有的共同感受。

    自卑入门课

    为了建立起自卑复原力,我们需要了解和理解些什么呢?我们该如

    何与真正的自我建立联结并和他人建立起有意义的联结呢?当谈到自卑

    的孤独情绪时,为什么仅仅靠理解我们自卑经历间的深度联系,就能获

    得那么大的力量和解脱感呢?

    这都是些复杂的问题,在我们能够回答这些问题之前,我们需要解

    决一些自卑的基本问题。在本节中,我们将开始建立对自卑的理解,包

    括它与内疚、丢脸或尴尬的不同,以及自卑在我们的生活中是如何运作

    的。一旦我们建立起对自卑的基础认识,许多曾经难以捉摸的关系就会

    显现在我们的生活中并使其具有意义。

    尴尬、内疚、丢脸和自卑

    自卑是难以进行谈论的,其中一个比较简单的原因就是没有恰当的

    词汇能把它表达出来。我们经常把尴尬、内疚、丢脸和自卑混淆来用。

    当我们的鞋底粘着一张厕纸走出卫生间时,我们无须多想就会自言自语

    道:“那太丢脸了!”或者,当一个孩子(已经到了能上学的年纪)不慎把颜料涂在了桌上而不是涂色书上时,我们可能就会脱口喊道:“你真

    该为此感到羞愧!”

    一味地强调使用恰当的词汇来描述一种经历或情绪的重要性似乎过

    于敏感,然而,这些词汇代表的不仅仅是语义。“表达自卑”或准确的辨

    别和划分这些情绪,也是培养自卑复原力的四个要素之一。

    研究人员对尴尬、内疚、丢脸和自卑之间的关系,进行了一个有趣

    的讨论。尽管有一小部分研究者认为,这四种情绪是相互关联的,它们

    都来自于同一种核心情感,只是表现出来的程度有所不同。但绝大多数

    研究人员认为,这四种情绪是相互独立的、截然不同的体验。我研究的

    结论和大多数的自卑研究相同,也强烈支持这样一种观点:尴尬、内

    疚、丢脸和自卑是四种不同的情绪反应。

    尴尬是这四种情绪中强度最小的一个。女性描述的“尴尬情况”远不

    如内疚或自卑那么严重。根据定义,尴尬是一种不会停留太久的情绪,它通常会变成个笑料并且最终看起来很正常(例如,绊倒、说错话

    等)。不管这种情况有多尴尬,我们都知道(或者至少听说过)它也会

    在其他人身上发生,这没什么大不了。我们不想走出浴室的时候鞋底粘

    着厕纸,但如果这种情况发生了,我知道我不是第一个,也不是唯一一

    个出现过这种情况的人。

    内疚可能是最常与自卑相混淆的词汇。不幸的是,这种混淆的影响

    不仅仅是语义不清和“名词混淆”。通常,当我们试图改变某种行为而利

    用羞辱别人或自己的方式时,那就是没有深刻地理解自卑和内疚之间的

    区别。理解它们的区别很重要,因为内疚往往是改变的积极动力,而自

    卑通常会引发更加糟糕的行为或使人麻木不仁。以下是其原因。

    内疚和自卑都是自我评估的情绪。然而,这是它们之间仅有的相似

    之处。大多数的自卑研究者都认为,对自卑和内疚之间的区别最好的理

    解是:“我很糟糕”(自卑)和“我做了一些错事”(内疚)。自卑关注的是我们是谁,内疚关注的是我们的行为。如果我因考试作弊而感到内

    疚,那么我的内心独白可能会是:“我不应该那么做,那是非常愚蠢

    的。考试作弊不是我真正想要做的事。”如果我对考试作弊感到自卑,我的内心独白更有可能是:“我是个说谎者和大骗子,我很愚蠢,我是

    一个糟糕的人。”

    内疚会帮助我们优化自己的行为方式来对抗不良的道德观、价值观

    和思想。当我们对某种行为进行评估(比如作弊),如果这种行为与我

    们期望的行为有所出入,我们就会感到内疚。自卑更多的是关注我们是

    谁,而不是我们做了什么。自卑会让我们不断地暗示自己是糟糕的人、骗子、不完美的人,以至于我们最终会使自己信服并真正成为那样的

    人。与那些具有内疚感的人相比,认为自己“不够好”的人更有可能继续

    考试作弊并成为标签所暗示的那种人。

    结合许多自卑研究者的成果,我得出了一个结论:自卑更有可能是

    破坏性行为的根源,而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想要得到肯定和被重视是

    人类的本能。当我们感到自卑的时候,我们就会有种疏离的感觉并与归

    属感和认同感渐行渐远。当我们感受到自卑或者处于自卑的恐惧下时,我们更有可能会做出自我摧残的行为:攻击或羞辱他人,或者在需要帮

    助的人面前装作视而不见。

    另一方面,当我们为犯下的错误道歉、试图与他人重归于好或改变

    我们不当的行为时,内疚往往是最大的助力器。我们要认识到我们犯了

    错误和我们是一个错误之间有很大的不同。当然,你可以通过说“对不

    起”来达到羞辱某人的目的,但它并不真诚。

    经常有人问我,是否面对同样的经历,某些人会引发自卑的情绪,而另一些人却会引发内疚或尴尬的情绪。答案是肯定的。这就是我们不

    能随意猜测某件事情是否会导致人们自卑的原因。为了说明这一点,我

    将使用一个非常温和的例子:记住某人的生日。在我的一生中,有过很

    多次忘记某人生日的经历,尤其是我的家人或密友的生日,那真的让我感到很尴尬——“我真不敢相信我竟然忘记了你的生日。”我可能简单地

    打通电话就弥补上了:“太不好意思了,我把你的生日忘记了——希望

    你度过一个很棒的生日。”

    在我的生活中也曾出现对忘记某人的生日感到很内疚的情况,因为

    这不是简单的忽略或疏忽,这反映了我没有提前考虑好事情——我觉得

    这一点我做得不太好,所以我想要改变它。

    然而,在我生完女儿艾伦,再次回到了工作岗位的时候,忘记一些

    类似送生日贺卡或给聚会发请柬的小事情,都会引发我强烈的自卑感。

    有时我会为解释忘记打电话或送礼物的原因编造一个巨大的谎言。在那

    段时间里,我感觉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不称职的。我觉得自己是个很一般

    的教师,很一般的妈妈和伴侣,很一般的朋友,很一般的姐姐和女儿。

    所以当我出现一些像忘记生日的事情时,我不会说:“哦,天呐,真不

    敢相信我忘了做那件事。”而是会说:“天呐,我真愚蠢,什么都做不

    好。”

    现在艾伦已经七岁了。在生下第二个宝宝查理(Charlie)并在家休

    完产假后,我准备回到工作岗位上去。我对记忆生日的问题仍然很纠

    结,有时还会感觉到极度痛苦,并认为自己是很平庸的。但我尽量让这

    种情绪回到内疚感上。我已经决定把记住生日放在很重要的位置上了,然而,我也承认达到工作和抚养孩子间的平衡,需要增加灵活性并提前

    做好计划。现在我储备了许多迟发的生日贺卡和正常的生日贺卡。因

    此,正如你所看到的,我们可以在同样的情况下经历尴尬、内疚或自卑

    三种情绪。这完全取决于我们在生活中所扮演的角色。

    丢脸是我们经常与自卑相混淆的另一个词汇。唐纳德·克莱因

    (Donald Klein)抓住了丢脸和自卑之间的不同之处。他写道:“人们认

    为自卑是应当的,而丢脸是不应该的。”如果你回顾参与者最初对自卑

    的定义,你就可以看到贯穿好几个定义的一个主题之一就是“应当”的概

    念。一位女性说:“自卑就是你讨厌自己,并且还很理解为什么别人也讨厌自己。”另一个女人用了“应当”这个词,说道:“自卑就像是一间监

    狱,但你又觉得你应当被关在这间监狱里,因为你犯了错。”

    让我给你们举个例子来探讨丢脸和自卑之间的差异。这个例子来自

    最近我对“自卑在养育和教育孩子方面的体现”的研究。如果老师在全班

    面前公布一个孩子的不及格成绩,并称他为“傻瓜”,那个孩子就会有自

    卑或丢脸两种可能的感受。如果孩子认为老师当众公布他的成绩并辱骂

    他的行为是不公平和不应当的,那么孩子的情绪更可能是丢脸而不是自

    卑;另一方面,如果孩子把老师说他是个傻瓜的话听进去了,并认为这

    件事理应在同学面前说出来,那么这就会导致他的自卑。

    根据我对学校里通过羞辱学生来培育和规范他们的做法所造成影响

    的研究,我认为自卑的情绪通常比丢脸的情绪更具破坏性,其原因有两

    点。首先,孩子在学校里被贴上“傻瓜”的标签已经够糟糕的了,若孩子

    真的认为自己是个傻瓜,则会导致更深远的危害。如果这个孩子对他

    她的傻瓜称号感到自卑,那么他她的一生都有可能被笼罩在这个阴影

    之下。

    其次,我发现,比起对此事感到自卑的孩子,感到丢脸的孩子更有

    可能回家把这件事告诉他的父母或监护人。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我们的

    孩子说出了他的屈辱经历,那我们就有机会帮助他消除这种丢脸的感

    受,并与老师和学校的管理人员沟通。而感到自卑的孩子则会将这些事

    情掩埋在心底,并且通常会做出异常的行为或封闭自己。

    当然,我们还需要清楚,持续不断的丢脸经历常常最后会导致自

    卑。如果某个孩子所尊敬的人,比如老师或家长,反复地说他很愚蠢,那么最终他很有可能就会相信这一点。事实上,我们所有人都很容易经

    历从丢脸变成自卑情绪的情形,特别是受到来自某些对我们很重要的人

    或比我们更有权势的群体(比如老板、医生或者神职人员)的打击。

    一旦我们能够分清尴尬、内疚、丢脸和自卑的情绪,我们就可以开始探讨我们感到自卑的原因以及它影响我们的方式了。理解“怎样和为

    什么”会导致自卑是非常重要的,因为比起沉浸在自卑的阴影下,从自

    卑中复原的力量是十分巨大的。如果我们想成功地处理生活中的自卑难

    题,我们就必须理解为什么我们会产生自卑感,以及自卑是如何影响我

    们生活的,还要理解我们每天应对自卑的行为、想法和感觉。

    自卑网

    在我投入研究的这些年里,最难回答的一个问题就是:“人们的自

    卑经历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参与这项研究的人形形色色,在种族、年龄、性取向、宗教信仰、身体和心理健康特征以及家庭角色等方面

    都呈现丰富的多样化。其中大约有41%的参与者是白种人,26%的参与

    者是非裔美国人,25%的参与者是拉丁裔,8%是亚裔美国人。参与者的

    年龄范围从18岁到82岁不等,平均年龄约为40岁。

    我通过阅读这些采访记录,分析他们的全部故事和经历来寻找其中

    的联系。很明显,促使某些人感到自卑的因素也许对其他人没有任何影

    响,对某些人来说极为痛苦的经历可能对其他人而言也只会引发轻微的

    沮丧。然而,当你读过和听过成百上千个人的故事和描述时,你就会清

    楚地看出,每个人的自卑经历之间都有一些共性的东西。

    以下是我的发现:

    人们的自卑经历通常被一张分层的网引发,在这张网的四面八方都

    充斥着来自社会圈子相互矛盾和抵触的期望。这些期望规定了:

    · 我们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

    · 我们应该做的事情有哪些· 我们的做事方式应该如何

    一旦被卷入自卑网之中,人们就会被恐惧、指责和疏离的情绪所淹

    没。我敢说,这三种情绪中单单任何一种都足以让人垮掉。但是如果我

    们理解恐惧、指责和疏离是如何错综复杂地交织在一起导致了自卑的过

    程,那么,我们就很清楚自卑如此强大、复杂和难以克服的原因了。

    构成这张网的期望通常基于一些鲜明的特征,比如种族、阶层、性

    取向、年龄或宗教身份。它们对我们所扮演的不同角色也会有具体的期

    望,比如父母、员工、伴侣、亲戚或某个群体的成员等角色。自卑是被

    性别导向的。引发女性自卑的期望是基于我们的文化对可接受的女性形

    象的认知。在对男性自卑的最新研究中,我了解到引发男性自卑的期望

    是基于我们的文化对男性气概的认知——男人应该是什么样的,即外表

    是什么样的,行为是什么样的。虽然这些基于性别的期望往往诞生于更大的社会环境,但这些期望

    能够被各种团体以不同的方式改变。这就是我称它为社会圈子的期望的

    原因。例如,在女性的外表问题上有一种普遍的社会期望:我们被期望

    是年轻的、漂亮的、性感的等。然而,在我的圈子里,对头发的质地和

    肤色就没有任何期望,尽管这在有些圈子里是个大问题。我最近收到一位女士的信,她写道:“我是一个肤色黝黑的非洲裔美国女人,我生的

    孩子都是混血儿。我在非裔美国人的圈子里经历了种族、肤色和美貌标

    准等方面的痛苦遭遇。我对孩子们说,无论肤色、眼睛的颜色和发质怎

    样,每个人都是美丽的。在当时我都会有种不舒服的感觉,但在看了你

    的研究中那些论证后,我感到醍醐灌顶。”

    另一个例子可能是与心理健康相关的。人们普遍的社会期望是,只

    有某种程度以内的“疯狂”才会被社会容忍或接受。在某些圈子里,把出

    现的任何心理问题说给外人听都会导致其产生自卑感;但在其他圈子

    里,可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理咨询师。

    值得注意的是,我们的圈子不仅仅是由地理位置决定的,大多数人

    都被划分在更大的圈子内,诸如种族、民族、社会阶层、意识形态、信

    仰、政治等。

    自卑与恐惧

    自卑的情感源于恐惧。正如我在前言中所写,我们在生理上、情感

    上、社会上和认知上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对一些人来说,他们还对

    精神上的联系有着很深的需求。自卑就是害怕被断绝关系。当我们感到

    自卑的时候,我们就深深地陷入了害怕别人嘲笑、轻视自己或被看出自

    身缺陷的恐惧之中。我们害怕被暴露或被揭露出的那部分缺陷会危及我

    们与他人之间的关系和认可感。

    这种恐惧是由我们被困入自卑中的感受所驱使。这种受困的恐惧感

    与人们在自卑网中经受折磨的方式有关。自卑网以不可能实现的超高期

    望和两难的抉择来引诱我们深陷其中。首先,在我们身上被设定了大量

    不合理的期望。其次,在试图满足诸多期望面前,我们必须做出有限的抉择。为了使自卑网的图像一目了然,我们举个与所有人都有关的例子

    ——身材。即使我们清醒地意识到了媒体的某些操控手段和饮食失调的

    内因,但有关身材的问题似乎并没有得到解决。事实上,在我采访的女

    性中,大约90%的人都把身材和体重当作一种自卑问题。

    正如你在自卑网的插图中所看到的,伴侣、家人、朋友和自己都处

    在自卑网最靠近中心的位置。我们最害怕和最亲近的人断绝关系。换句

    话说,当某些强加的期望是来源于自己或我们最亲近的人(例如我们的

    伴侣、家人或朋友)时,自卑的力量是最强大的。从自卑网中心向外辐

    射,我们可以看到专业辅导人士(医生、心理咨询师等)、社区居民、教育者、同事等。

    如果我们在一个高度重视完美身材的家庭氛围中长大,那我们也很

    可能会继续把这种追求完美身材的不合理期望强加给自己。就算我们找

    到一个完全接受我们,并且希望只要我们没有身体不适感就好的灵魂伴

    侣也无济于事。而在另一种情况下,可能我们的伴侣对身材有很高的要

    求,但是我们的朋友对我们过度在意节食的行为,表示不赞同或是显露

    出鄙视。即使面临这些相互矛盾的期望,我们仍希望被这些群体接受和

    喜爱,所以我们挣扎着试图想办法取悦所有人,而当我们最终未能满足

    相冲突的需求时,我们就会感到自卑。

    从自卑网的中层来看,我们可能会遭受到来自老师、同事对身材的

    期望所带来的自卑。但除了这些群体引发的问题以外,我们还必须要面

    对更大、更隐性的制度性问题。例如,研究表明,超重和肥胖者有较低

    的收入水平(每年少于6700美元)并且比非肥胖者有更高(超过10%)

    的贫困率。

    如果你环视自卑网的最外层,你就会看到媒体。我们在电视、广告

    和市场中看到的画面,更是强化了自卑的文化。在我们看到的电影中,在我们听到的音乐中,在我们读到的报纸和杂志中,自卑的文化无处不

    在。说到身材,“瘦”的价值是毋庸置疑的。更糟糕的是,在过去的时尚杂志上,“病态形象”(waif look)和“海洛因时尚”(heroin chic)被广为

    传播,这种最新流行的理想身材依然是瘦小可人型的,但除此之外又加

    上了撩人的丰乳肥臀特征。有这样组合的身材是很难自然生长出来的。

    骨瘦如柴,外加丰乳肥臀更常作为一种“量身定做”的套餐。

    无论我们多么努力地想避开媒体对我们的影响,但我们只要处在社

    会中就无处遁形。简·基尔伯恩(Jean Kilbourne)是我最喜欢的研究人

    员和作家之一,她是帮助我们识别和解析媒体信息的专家——甚至能够

    解析更为微妙的信息。根据她的书《买不到我的爱:广告如何改变了我

    们思考和感知的方式》(Can’t Buy My Love : How Advertising Changes

    the Way We Think and Feel),普通美国人每天会接触超过3000个广

    告,并在一生中会观看三年的电视广告。在当今的文化下,试图避开媒

    体对我们的影响,就像是试图通过不呼吸来保护自己免受空气污染的影

    响一样的天方夜谭。

    基尔伯恩还解析了杂志封面上的矛盾信息。她指出,这些杂志的封

    面上通常会写上非常博眼球的标题,比如“10天减掉15磅”或“如何在夏

    天到来之前变得健康又轻盈”。然而,带有这些标签的图片却很不适

    宜。“现在就开始减肥”的口号不是挂在一个175磅重的女人大汗淋漓地

    在跑步机上奔跑的图片上,而是挂在了双层巧克力慕斯蛋糕上。

    所以,尽管我们在夏天会尽力减重,但我们仍需要抽时间烘焙“每

    月甜点”并吃上几小片。正如基尔伯恩指出的那样,在同一本杂志的背

    面可能会印有一个香烟广告,这种设计会使人不自觉地把吸烟和苗条联

    系在一起。

    很容易看出,这些期望是如何迅速地变得分层并相互矛盾和竞争

    的。这就是自卑网的运作方式。为了同时满足这些期望,我们几乎无法

    做出现实的选择。我们所做的大部分选择都像是种“双重束缚”。作家玛

    丽莲·弗莱(Marilyn Frye)把这种双重束缚描述成:“这是种选择性受限

    的情况,每一个选择的背后都会导致我们承受惩罚、责难或失去的痛苦。”

    当我们的选择受限时,每做出一种选择就会违背某种期望。我们通

    常会在糟糕或者更糟糕之间做出选择:

    · 保持苗条,但不要只沉迷于体重。

    · 要追求完美,但不要对自己的外貌大惊小怪,也不要看起来为了

    达到完美而牺牲了陪伴家人、伴侣或者工作的大把时间。只是让完美悄

    无声息地出现,这样你会看起来非常伟大,但我们并不需要听到夸奖。

    · 只是做自己——没有什么比自信更性感的了。

    如果我们不能完成全部期望——减肥,吃自己烘焙的蛋糕或是吸烟

    并显得很酷,就表明我们已经被困在自卑网之中了。同时也正是将恐惧

    转变成指责和疏离的开端。

    自卑、指责和力量

    当我们感到自卑和恐惧时,指责也就会随之而来。有时我们向内发

    泄情绪,指责自己;有时我们向外排解情绪,指责他人。当我们指责自

    己时,我们会发现自己往往就进入了自我厌恶和自卑的恶性循环中,我

    们的情绪就会潜移默化地崩溃。当我们试图通过指责别人来解脱自己的

    自卑感和来自恐惧的痛苦时,我们的情绪就经常在顷刻间爆发,我们会

    抨击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员工、我们的伴侣,甚至可能仅仅是站在我们

    面前的服务人员(我们将在第8章中探究指责与愤怒之间的关系)。无

    论是内心的崩溃还是情绪的爆发,大部分时候我们几乎并不清楚自己在

    做什么,且为什么会这么做。这其实是我们在利用指责来释放自己无能

    为力的苦闷情绪。力量是个很难说清楚的话题。实际上力量至少有两种不同的表现形

    式——我称之为“操控力”和“自主力”。不幸的是,当听到“力量”这个词

    汇的时候,我们大多数人第一时间就会联想到操控力的概念——操控力

    就是控制他人、利用他人或利用强权操控某人或某事的能力。我们把力

    量看作是有限的——总量只有那么多,所以如果我想得到更多的力量,那我就不得不从你身上抢夺走。

    操控力是一种危险的力量形式。罗宾·史密斯(Robin Smith),既

    是一位心理学家也是《奥普拉脱口秀》(The Oprah Winfrey Show)的

    撰稿人,他把操控力这种极为阴险的影响力形式做出了如下描述:“我

    将定义你是谁,然后迫使你相信这就是你对自己的定义。”这种令人不

    寒而栗的解释准确地捕捉了自卑正对我们做的事情。自卑就是迫使我们

    穿上性别的紧身衣,然后说服我们享受其中。在过去的几年里,我一直

    在观察一个操控力起作用的有力实例。我和许多团体的成员谈论过自卑

    和身材的问题。几年前,多芬(Dove)发起了“真正的美”(Real

    Beauty)系列活动。当我问女性们,她们看到“真正的美”宣传图上的同

    样只穿着内裤和胸罩(对比超级瘦的模特)的女性后作何感受。结果一

    般的女性都表示反感,我一点也不吃惊。许多人这样描述她们的感

    受:“我知道这个活动的意义很好,但当我看到那些图片后,我就会产

    生强烈的消极情绪。”一些女性们觉得“替模特们感到尴尬”,另一些人

    则说:“这并不能激起我想看起来更美或减肥的欲望。”

    基本上,我现在收到女性对此的反应仍和两年前一样:“我知道这

    是个很有正能量,很美妙的活动,但我的直觉反应就是……你太胖了,不够完美——快把衣服穿上吧。”在看到多芬的模特后会有纠结情绪的

    大部分女性们实际上都和那些模特的身材差不多。清楚这一点是很重要

    的。这就是“操控力”在起作用。正如史密斯定义的那样,美丽被不断地

    定义,以至于我们已经潜移默化地支持并认同了这种定义,似乎这就是

    我们自己定义的一样。所造成的结果是灾难性的:我们不希望自己的真

    实形象在杂志上展现出来,因为我们还不够完美、不够苗条、不够漂亮到受此重视。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从这种操控力中解脱出来的唯一方法

    就是重新找回我们的自主力——按我们自己的意愿来创造和生活。

    《韦氏词典》(The Merriam-Webster Dictionary)将力量定义为“起

    作用或产生效果的能力”。基本来说,自主力就是改变你想改变的事情

    的一种能力。这是一种能够掌控改变的能力。自主力的力量是无限的

    ——我们不需要为它而争斗,因为我们随时都可以拥有。自主力的伟大

    之处在于它是种我们能够自己创造出来的力量。自主力从不会迫使我们

    从别人那里索取——这是种我们能够自己创造并由他人建立起来的力

    量。

    当我们谈论自卑和不具影响力的关系时,我们实际上是在谈论自主

    力的三个具体组成部分:觉察、选择和改变。为了做出有效地改变并解

    决我们生活中的问题,首先,我们需要觉察问题所在或意识到问题的发

    生。其次,我们需要解决问题并选择出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一旦我们

    意识到问题所在并选择出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我们就需要能够做出有

    益的改变——我们需要能够在这些选择上有所行动。

    现在介绍吉莉安(Jillian)最为合适了。我在2002年采访过吉莉

    安,之后2005年又再次采访了她。我先试试我们的第一次会谈。在这本

    书的后面你将会了解到,在她开始建立自卑复原力后,她的生活发生了

    怎样的变化。这个故事生动地展现出了自卑是如何随着强烈的恐惧和指

    责呼啸而来的。在我们的第一次采访中,吉莉安告诉我她最近的一次自

    卑经历让她感觉“失去了自我”。

    吉莉安和她的两个孩子,还有她的丈夫斯科特(Scott)原本共同享

    受着非常轻松的周六时光。吉莉安和斯科特坐在院子里,孩子们在后院

    玩耍。她正在浏览这周收到的邮件,这时她看到了一封寄给她五岁孩子

    的生日请柬。

    随着她开始读这封信,一种强烈的情绪涌上了心头——她描述为一种“恐惧、愤怒和焦虑夹杂在一块的可怕情绪”。她这样描述了自己对这

    种强烈情绪的反应。“我发誓,不知怎的,我突然就站了起来对我的孩

    子们大喊,因为他们太吵闹了,接着我又因为我的丈夫把车库弄得非常

    凌乱而气哭了。我跑进房间里,狠狠地关上了卧室的门。”斯科特跟着

    她进了屋,站在门外不停地摇晃着锁上的门把手。他一直在说:“天

    啊,吉莉安,你怎么了?你是不是疯了?”

    我问吉莉安是什么让她产生如此强烈的情绪,她说:“我刚开始的

    几天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以为我疯了,因为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

    了。最后我终于明白了,是因为那封生日请柬,邀请大家参加一个泳池

    派对,父母必须和孩子们一起游泳。”吉莉安解释说,她在“完美、苗条

    的妈妈”面前穿泳装会感到非常自卑。她说:“当我感到自卑的时候,我

    有时就会产生强烈的恐惧感,好像要抓狂了。我感到非常困惑。我甚至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吉莉安继续和我谈论她对生日请柬的反应和在“完美妈妈们”面前穿

    泳装的恐惧,她解释说,虽然她一直都对自己的身材不满意,但自从她

    产后发福后,她就对自己的身材感到很难为情。当我让她再多跟我谈谈

    为母身份和身材的时候,她就开始摇着头说:“我简直不敢相信。”

    她解释说,有一次她在等待剪发时,随手翻看一本时尚杂志,上面

    印着一群超级名模带着孩子一起在沙滩上玩耍的照片。她接着往下读,其中一位模特这样说道:“我是一个妈妈,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可以放纵

    自己——孩子们也不想要一个土气的、肥胖的妈妈。我的孩子们为我的

    外表感到自豪。”当吉莉安向我讲述这些的时候,看起来十分惊讶:“我

    甚至都没意识到那些话对我造成了多么大的打击。”

    当然,如果我们不是已经遍体鳞伤了的话,单单一本杂志可能不会

    引起那么强烈的自卑感。但是,把这些带有那种语言的图片和折磨多数

    女性的身材问题结合来看,你就会产生一种非常强大的复杂情绪。很明

    显在这个例子中,吉莉安感到了恐惧、受困和无力。当我们感到自卑时,我们很难维持我们的自主力。首先,当我们感

    到自卑时,大多数人对自己的感受和引发这种感受的原因不够清晰。自

    卑往往会让人产生难以忍受和极为痛苦的感觉,例如困惑、恐惧、愤

    怒、评判、并且或者想要逃离或避开当时的情境。当我们试图管理全

    部这些强烈情绪时,就很难将自卑判定为核心问题。在对她们的采访

    中,许多女性都对这种常常在自卑时刻汹涌而来的感觉做出了描述。

    · 自卑就像扑来了一股热浪的感觉,那一刻,你会在脑海里

    想:“哦,天哪,我能躲到哪里?我如何才能消失?”

    · 自卑就是你认为自己不值得得到别人的关心或爱。你觉得自己是

    个很糟糕的人,不怪别人不关心你。你只是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 自卑使我不知所措,好像完全失去了反应能力。

    · 突然间周围都变成黑暗了,而你被困在里面。你不知道发生了什

    么,你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 我只是走开。我从来没给过别人难堪。我只是静静地消失。如果

    有人认为我很糟糕,那我会让别人看不到我,这样就没人需要和我打交

    道了。

    · 有一次我停车加油,但我的信用卡被退回来了。那个工作人员让

    我非常难堪。当我走出车站时,我三岁的儿子哭了起来。我就开始尖叫

    道:“闭嘴……闭嘴……闭嘴!”我先为我的信用卡感到很羞愧,然后我

    又因向儿子大喊大叫而羞愧。

    当我们感到自卑时,我们常常陷入危机模式。大多数时候,我们都

    无法处理所有自卑的副产物——恐惧、指责和疏离。事实上,有一项最

    新的大脑研究帮助我们理解自卑对大脑构成的威胁。因为当自卑到来

    时,人们就不是通过理智来控制行为了,自卑感会向大脑发送信号,迫

    使我们进入大脑的“原始模式”——对抗、逃避或呆住。在这种模式下,大脑皮层的功能被绕过,我们所有高等的、理性

    的、冷静的思考方式和处理情绪的功能几乎全部消失。大脑原始功能的

    部分开始起作用,这时我们会发现自己变得具有攻击性、想要逃跑、躲

    藏起来或者感到不知所措。有时,甚至连引发的原因都无从得知。但好

    消息是,我们实际上可以通过锻炼自卑复原力的方法来改变这种反应

    ——对此我们将在第3章中进行更详细的讨论。

    自卑和疏离

    如果与人联系是被重视、被接受、有价值感并且受到认可的感觉,那么疏离的感觉就是被轻视、被拒绝,没有价值感并且被忽略的感觉。

    当我问吉莉安为什么她不想在朋友面前穿泳衣时,她脱口而出道:“我

    不想被瞧不起或被批评。当我一想到他们会在背后议论我的样子时,我

    就退缩了。我就是做不到不在乎。”当我问她是否认为她的朋友们会关

    心她的外表时,她想了一会儿说:“可能不会。可我不想冒险,那会使

    我的心灵很受伤。我会感到十分孤独。”

    虽然处理好自卑感和疏离可能是培养和增进人际关系的正常部分,但当疏离发展成自闭时,情况就变得更为严重。我这里所说的自闭并不

    是指会使人感到孤独或寂寞。来自韦尔斯利大学“斯通中心(the Stone

    Center)”的关系文化理论家,吉恩·贝克·米勒(Jean Baker Miller)和艾

    琳·斯蒂弗(Irene Stiver)就完美地捕捉到了自闭的最深层本质。他们写

    道:“我们相信一个人经历过最可怕和最具破坏性后果的感觉就是心理

    上的自闭。这与孤独不同。自闭是一种丧失与人联系的可能性并对现状

    无计可施的感觉。在极端情况下,心理上的自闭会导致人产生绝望感并

    做出极端的行为。人们为了逃避这种受谴责的自闭和无助的复杂情感几

    乎能够做出任何事情。”定义的这一部分让我更加坚信了理解自卑的重要性,即:“人们为

    了逃避这种受谴责的自闭和无助的复杂情感几乎能够做出任何事

    情。”自卑使我们感到绝望。对这种想要摆脱自闭和恐惧却又做不到的

    绝望,相应的反应会从情绪消极一直到抑郁、自残、饮食失调、成瘾、暴力甚至自杀。

    就我个人而言,当我感到自卑的时候,我经常做出与我的预想不一

    致的行为。再次强调,我们只有对抗、逃避或呆住三种行为模式。许多

    参与者用自己的语言表达出了同样的感情:

    · “当我感到自卑的时候,我就像一个疯子。我会做一些通常不会做

    的事、说一些通常不说的话。”

    · “有时候我真希望别人也和我感觉一样糟糕。我只是想对每个人大

    吼大叫。”

    · “当自卑感来临时,我就会感到很绝望。似乎我没有排解的方式,没有可倾诉的人。”

    · “当我感到自卑时,我会在精神上和情感上进行自我反省,甚至还

    会审视我的家人。”

    · “自卑使你觉得整个世界都在疏远你。”

    我想利用自卑网和恐惧、指责和疏离的概念把之前自卑的定义再进

    行一下拓展,以便更好地解释人们为什么及怎样经历自卑。下面是我们

    将在本书余下部分使用的完整定义:

    自卑是一种极度痛苦的感觉,或是因我们认为自己是有缺陷的,从

    而不值得被他人接受和容纳的想法。人们的自卑经历通常被一张分层的

    网引发,在这张网的四面八方都充斥着来自社会圈子相互矛盾和抵触的

    期望。自卑会引发恐惧、指责和疏离的感觉。第2章

    超越自卑的力量——自卑复原力我们应该如何克服自卑?我们为了避免被困在自卑网之中能做些什

    么呢?坏消息是,想要永久脱离自卑的方法是不存在的。因为只要在社

    会中的联结对我们来说是至关重要的,那么害怕被断绝联结的威胁就会

    成为我们生活中重要的一部分,而这种威胁则会引发自卑的产生。

    然而,好消息是每个人都有培养自卑复原力的能力。再次强调,我

    提出的复原力指的是这样的能力:我们在自卑时,能清楚地察觉出它的

    存在并以一种积极的方式走出自卑,这种方式会使我们保持真我并从经

    验中得到成长。在这个刻意走出自卑的过程中,我们会与身边的人建立

    起更强大、更有意义的关系。

    我们同样利用理解自卑的方式,即下定义和画图像,来建立对复原

    力的理解。首先,自卑复原力并不是一个非黑即白的单选题。它是按照

    程度高低来进行区分的。为了说明这一点,我绘制了一个自卑复原力的

    区间模型。

    区间的最左端是自卑。自卑的下面是它的三个副产物:恐惧、指责

    和疏离。想要获得勇气、悲悯和联结,我们必须找出让我们从自卑逐渐

    走向复原的助力器是什么。为了做到这一点,我们继续从自卑经历中寻

    找答案。我采访过的这些人们分享了许多他们克服自卑的想法和策略。我带

    着这几个问题来分析这些信息:

    · 培养自卑复原力所需的条件是什么?

    · 她们怎样摆脱恐惧、指责和疏离的感觉?

    · 赶走自卑的有效方法是什么?

    结果我采访的人们一致认为同理心是对付自卑最为有力的解毒剂。

    同理心不仅仅是为了满足我们自己的需求,自卑复原力也要求我们能够

    以同理心对待他人。具有高自卑复原力水平的人们既是同理心的给予

    者,也是同理心的接受者。

    你还记得高中科学实验室的培养皿吗?——那些小圆盘。如果你把

    自卑放在培养皿中,再加入些评判、沉默和掩饰,它就会疯狂地生长,直到它耗尽里面的全部物质——因为你为它提供了繁殖的优异环境。相

    对地,如果你把自卑放在培养皿里并用同理心浇灌它,那么它就会失去

    力量,逐渐开始退化。同理心给自卑创造了恶劣的生存环境——它也因

    此无法存活。

    当我邀请人们分享他们从自卑中复原的例子时,他们描述的情境都

    指出,只有在表现出同理心的人面前,他们才会谈论自己的自卑经历。

    当听到有人做出下面这样的回应时,人们会感到很有力量:

    · “我理解——我也出现过那样的状况。”

    · “我也有过那样的经历。”

    · “没关系,你很正常。”

    · “我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与自卑相同,所有自卑复原力的故事中都表达了同一个核心。对于

    自卑复原力来说,同理心就是其核心。同理心——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真正的同理心胜过最为动听的言语——它的作用着实非常大。同理

    心不仅仅是知道如何对处于自卑的人说些恰当的话,只有在她们向我们

    倾诉自己的自卑故事时,我们能够表现出真诚并设身处地地理解她,言

    语才能真正地起到有效的作用。

    我把同理心定义为一种为了体会某个与我们有相关经历的人,而能

    够联想到自身类似经历的技能或能力。我喜欢的另一个定义来自阿恩·

    艾维(Arn Ivey)、保罗·佩德森(Paul Pederson)和玛丽·艾维(Mary

    Ivey)所写的相关书籍。他们将同理心描述为“从他人的角度看待问题

    的能力。目的是为了看、听和感受到他人独一无二的世界”。我认为,同理心最好被理解为一种技能。因为具备同理心或表达同理心的能力,不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素质。我们可能天生就能够对察觉别人的感受很敏

    感,但同理心的作用比敏感巨大得多。这里有个关于我的朋友道恩

    (Dawn)如何运用同理心帮助我度过艰难的自卑时刻的例子。

    每隔一段时间,也许一年会有三次,我的世界就会发生猛烈的“撞

    车现象”。它们不只是时间安排上的冲突,而是我的各个社会角色间发

    生的冲突。曾在一个五月的周末,我就遇上了一次这样的冲突。我女儿

    艾伦的第一次芭蕾舞表演和我们大学的毕业典礼都被安排在了同一个周

    末。毕业典礼和芭蕾舞表演有两个小时的重叠时间。这给我造成了巨大

    的压力,因为我被学生们选择作为毕业典礼上的一个重要角色。

    除了毕业典礼和芭蕾舞表演的冲突外,那个星期天还是母亲节,我

    和丈夫史蒂夫两边的家人都会从外地赶来共度节日。而且在这个带我进

    入糟糕周末的星期五,既是我暑假前教学的最后一天,也是艾伦上学的

    最后一天。对我来说,最后一天意味着我要提交每位学生的期末成绩。对艾伦来说,这意味着教师节。

    我和史蒂夫报名了给教师节晚会准备饼干。但我被提交成绩、参加

    毕业典礼彩排、艾伦的芭蕾舞排练以及为客人的到来做准备的各种琐事

    搞得晕头转向,最后竟然把饼干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在周五的早上,史蒂夫直接把艾伦送去了学校,等我去接她的时候,派对的签到单还挂

    在前门前。当我看到我名字旁边明晃晃地写着“甜点”时,我变得惊慌失

    措。我真的很喜欢并且尊敬艾伦的老师。我怎么能把饼干的事情忘了

    呢?

    我迅速地侦察了一下地形,决定带上艾伦迅速溜走,不知不觉地逃

    离这里。但正当我沿着走廊往外走时,恰好迎面遇见了艾伦的老师。我

    立刻进入了紧张的、尖嗓音的状态:“嗨,你好吗?晚会过得怎么

    样?”艾伦的老师说:“非常好,谢谢——晚会真的很有趣。食物也很好

    吃。”

    哦,不,她为什么会说食物的事情?她一定知道我忘了带饼干过

    来。我一下子从尖嗓音的音调降到了说谎者的音调。我说:“史蒂夫今

    天早上把饼干带来了吗?”艾伦的老师看起来有些疑惑并说道:“我不太

    确定,他送艾伦过来的时候,我不在教室。”所以我踮起一侧脚尖从她

    肩上看过去,指向教室后面的食物桌,假装在寻找我的饼干说:“哦,它们在那里。恩,看起来很受欢迎呢,太棒了,我很高兴史蒂夫按时把

    饼干带来了。”

    她友好地看着我,然后心照不宣地说:“几周后的新学期再见,好

    好休息。”我接走了艾伦,几乎踉踉跄跄地走回了车里,我把艾伦的安

    全座椅扣好后,回到驾驶座上的那一刻起,眼泪就开始不停地从我的脸

    颊上流下来。当我紧紧地抓住方向盘坐在那里时,我不知道哪一件事是

    最糟糕的:我忘了带饼干,为带饼干的事情撒了谎或者羞愧于艾伦的老

    师可能会有这样的想法,“天哪,上班的妈妈总是会办些糊涂事,但那

    是我所见过最糟糕的。”艾伦看起来有点担心,所以我不停地对她说:“没关系,妈妈只是

    有点难过,没什么大事。”我整整哭了一路。一进家门我就给朋友道恩

    打了个电话。她设置了来电显示,所以第一句话就问道:“怎么了?”

    我迅速并平稳地坦白道:“我刚刚偷了艾伦学校其他家长做的饼干

    来骗她的老师。”她立马问道:“什么样的饼干?”我回答,“不,我是认

    真的。你听听我都做了些什么。”她便不再开玩笑了继续听我说下去。

    当我讲完后她说:“看,你已经尽力了,在你的面前是一个任务艰

    巨的周末。你只是想把它们全都做好,你不希望艾伦的老师认为你不够

    感激她。你很喜欢她并且她对艾伦也很好。因此你的所作所为是完全可

    以理解的,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不停地追问:“你确定吗?你确定吗?”她最后说:“听着,我知

    道你认为在接下来的三天里,你不会把事情全部做好,但实际上你能做

    得到。也许你做得不够完美,但你要尽力去做。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可能

    真的很难,但我们都经历过,结果还不错。”

    在那一瞬间,自卑似乎转化成了另外一种状态。一种我能应付得来

    的状态。我的想法发生了改变,从“我是如此的愚蠢——我是一个糟糕

    的妈妈”到“那太愚蠢了——我是一个反应过度的妈妈”。道恩只是在我

    的培养皿中加入了足够的同理心,以至于自卑开始慢慢消失。她没有对

    我做出评判。她没有让我觉得我必须对我的失误保持沉默。我真的觉得

    她在用心听我的倾诉并且很关心我。她证实了我对“应付不过来”的恐

    惧,她也明白我很喜欢艾伦的老师。最重要的是,她进入了我的世界并

    且能够向我表达出来。

    她并没有对我说欺骗艾伦的老师没关系,但她确实让我有种被接受

    和联结的感觉。当我自卑的时候,我不能成为一个好伴侣、好老师、好

    妈妈或好朋友。如果我在那个周末感觉自己是个不称职的妈妈和一个从

    小孩那偷饼干的骗子,那我就真的无法应对了。她当时也及时抑制住了自己开玩笑。我现在可以坦然地笑了,但事

    情刚发生的时候,我一点也不觉得好笑。她本可以笑着说:“你变了个

    无中生有的把戏——没关系,别担心。”但这并不是同理心的表现。那

    可能只是简单地反映了她知道我经历了什么。一句玩笑话的回应可能会

    让我觉得自己的倾诉未被重视,有种被忽视的感觉,甚至还会为自己在

    偷饼干事件上的过度反应感到更加羞愧难当。

    我当时的状态不可能轻松地说出这种话:“看,道恩,我做了一件

    非常糟糕的事情。我只是想把它们都做好,但我知道我做不到完

    美。”我当时特别的恐惧,有种身陷泥潭却又无能为力的感觉。如果没

    有道恩对我展现出这种伟大的同理心,我可能会在整个周末都被断绝关

    系的感觉淹没。我敢肯定,不出几个小时,我就会指责史蒂夫并无理取

    闹道:“你根本就不知道我的生活有多大压力!”争吵可不是一个家庭度

    过周末好的开始。

    同理心教育

    当我读研究生的时候,几乎每门课程都包含了增强同理心技能的内

    容。对大多数攻读心理学、社会工作、心理咨询、婚姻调节和家庭治疗

    等专业的研究生来说,这同样也是真理。

    在对同理心研究的体系越来越多的同时,我们发现成功的领导者往

    往也会表现出高度的同理心,这种同理心与学术和职业上的成功有关,它可以减少好战心和偏见,提升利他的品质。研究还表明,同理心也是

    成功的婚姻和高效组织中的重要组成部分。至少同理心对建立一段我们

    渴望的、有意义的、相互信任的关系是至关重要的。不论是考虑同理心

    在克服自卑上体现出的强大力量,还是在建立不同类型的关系上起到的

    关键作用,同理心是我们所有人都应该学习和练习的技能。幸运的是,同理心是可以通过学习而获得的。特丽萨·怀斯曼

    (Teresa Wiseman)是英国的一位护理学者,她指出了同理心的四个性

    质分别是:①能够站在别人的角度看待问题;②不评判他人;③理解他

    人的感受;④表达出你对那个人感受的理解。

    为了理解复杂的同理心,让我们分别对每一种性质进行探讨。这样

    我们就可以看出真正的同理心是种不可思议的技能——需要承担重任并

    投入练习的技能。

    能够站在别人的角度看待问题。有时,试图站在别人的角度看

    待问题的技能也被称作“换位思考”。我觉得用镜头来做比喻是一种

    理解换位思考的有效方式。我们都会通过各种各样的镜头来看待这个世

    界。镜头的不同取决于我们是谁以及我们的世界观。有些镜头是不断改

    变的,有些镜头是与生俱来的。当我们利用镜头这个比喻来进行思考

    时,就很容易理解冲突的产生了。二十个人目睹同样的事件,听到同样

    的新闻故事或分析同样的情况,就会有二十种不同的镜头使他们看到、听到和推断出截然不同的东西。

    为了学会同理心,我们必须愿意识别和接受我们自己的镜头,并试

    图通过他人的镜头来体会自己所处的情境。例如,作为一名研究人员,我需要了解我所采访的参与者是如何看待这个世界的。因此我必须尽力

    放下我自己的镜头来读她们的故事,聆听她们描述她们所看到的、感觉

    到的和经历的。在饼干的例子中,道恩能够站在我的角度看待问题,然

    后运用同理心针对我的角度做出回应。

    孩子们对于同理心技能的学习具有最强的吸收能力。因为他们天生

    就对这个世界和其他人是如何看待世界的问题感到好奇。他们也不太考

    虑别人的观点是否是“正确的观点”。那些从小就接受换位思考技能教育

    的孩子,真的要好好地感恩父母。因为在年轻的时候没有学习同理心技

    能的人,在成年以后就要花费很大努力才能获得。不管付出多大努力,我们都是人类,有时我们还是会把别人的生活

    和故事推到自己的镜头前,而不是尽力通过别人的视角来理解他们。不

    幸的是,当我们向处于自卑的人给予同理心时,一旦碰上与我们自身经

    历相似的自卑问题,我们更有可能坚持自己的观点。如果道恩最近也才

    经历了来自“作为妈妈的自卑”,那么她就可能不会把她的镜头放下来,来使用我的镜头进行观察了。我的饼干故事也许过于贴近家庭。与某人

    的经历过度相似可能会成为换位思考的阻碍,从而导致我们不能完全认

    清现状。

    虽然换位思考不是很容易,但它是可以实现的。它需要我们承担重

    任、不懈地努力、勇敢地去犯很多错误,并愿意面对这些错误。它还要

    求我们相信,我们所看到的只是万千世界中的其中一面,而不是全部。

    不评判他人。我们在培养同理心的道路上面临的最大挑战就是克服

    评判他人的习惯。我们都会这样做,并且大多数人都一直在这样做。评

    判已经成为我们思维模式的一部分,以至于我们甚至很少意识到为什么

    这样做和如何去做。它经过了我们大量的刻意思考或留心观察,最后甚

    至把评判的习惯根植于我们的意识之中。

    通常,评判他人的最大动机是我们想要借此来评估自己的能力、观

    念和价值。根据西德尼·肖劳格(Sidney Shrauger)和玛丽恩·帕特森

    (Marion Patterson)所做的研究,我们得到如下结论:评判他人使我们

    能够把自己的能力、观念和价值与他人的能力、观念和价值进行评估和

    比较。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我们通常会在重要的生活问题方面对别人做出

    评判。

    例如,在我对女性的采访中,我不断地听到女性在外表和形象方面

    受到其他女性的评判。另一方面,我采访过的每一个男性也会做出类似

    的反馈,男性们常常通过彼此估量对方的经济成就、智力和体力来作为

    实力的衡量标准。有时候,当我们在文化中严格的性别观念压力下透不

    过气时,我们会错误地认为自己可以通过评判别人来逃避压力——“看,和她相比,我还算不错的”。

    自卑、恐惧和焦虑都是滋生评判的主要孵化器。当我们对某个问题

    感到自卑,或当我们对某个问题感到焦虑、被威胁或恐惧时,抑制评判

    的发生似乎是不可能的。在我的采访中,部分参与者强调有三个话题不

    断地会被引出痛苦的评判。令人惊讶的是,它们并不是堕胎、政治、宗

    教或其他任何重大的问题。而是一些最贴近家庭的问题——成瘾、养育

    子女和婚外情。在其他领域,人们也许会对自己的评判行为而后悔,但

    当涉及以上三种问题时,人们只会觉得自己愤怒的评判是完全正确的。

    例如,我曾和一位女士交谈,她告诉我,当她的父母批评她养育子

    女的方式时,她就会感到非常自卑。她说:“对于养育子女的问题,每

    个人都是一个评论家。很少有人会说你做得很好,他们只会看到你做的

    种种不对。”她解释说,她不断地向育儿教练学习,阅读相关的育儿书

    籍,并且非常努力地去做,她想让别人知道她是多么努力想要做好一个

    妈妈。然后,她继续说道:“结果事实是这样的。我非常努力地去做一

    个好家长,我尽量不对孩子发火,也不冲他们大喊大叫,我尽量保持耐

    心。一旦我情绪失控并向他们发火时,我就会感觉很糟糕。我从来没有

    打过孩子或对他们说过什么难听的话,但有时我就是会变得很生气。我

    非常努力地去做一个好妈妈。如果你是一个会打、抓、推或拽自己孩子

    的妈妈,那么我都不想认识你。如果你还会扇孩子的嘴巴,那我们之间

    就没有任何共同之处了。如果你会对你的孩子说刻薄、伤人的话,那么

    我甚至不想听见更不想看到那种场面。”

    看到她对做评判是如此的敏感,我们很容易认为她对别人的评价属

    于“自以为是”,但我认为这并不准确,至少在这个例子中不够准确。因

    为从她的评价中我看到更多的是恐惧和自卑,而不是愤怒。

    这就像是一种恶性循环。别人的评判会让我们感到受伤和自卑,所

    以我们通过评判别人来让自己感觉好些。当我采访的女性中,出现了越

    来越多这种现象时,我意识到要想远离评判,我们必须非常留意我们的想法、感觉和语言。你不能假装没有对别人做出评价。它存在于我们的

    眼神、声音和身体语言之中。真正的同理心要求我们远离评判,如果我

    们不能清楚地认识自己,那想要做到同理心将是非常困难的。因此我们

    若想要了解和理解别人,首先必须学会了解和理解自己。

    理解他人的感受。为了做到能够理解他人的感受,我们必须能够时

    刻感知自己的感受和情绪,我们需要在丰富多彩的情感世界中畅快地遨

    游。对许多人来说,这个世界是完全陌生的——这是一个拥有复杂的新

    语言和思维的世界。比如说,如果我们都意识不到自己情感中的失望和

    愤怒之间细微而又重要的区别,我们实际上就更不可能准确理解他人的

    情绪。如果当我们感到恐惧时,却无法准确地识别这种情绪,那么我们

    将如何与处于恐惧中的人产生共鸣呢?情感往往难以识别,准确地说出

    情绪的名称就更是难上加难。如果我们在成长过程中没有学习驾驭情感

    世界所需的词汇和技能,那么这一点就显得非常准确了——不幸的是,我们大多数人都是如此。

    在道恩的例子中,她使我更清楚我自己的感受,她说了“你只是想

    把它全都做好”和“我知道你认为你做不到”。她不必说:“我从你的话中

    听出了你有很高的焦虑程度,同时又害怕让别人失望。”她本可以那样

    说——她是一个社会工作者——但她没必要这样做,我甚至都不敢相

    信,她的安慰给我带来了如此强大的力量。她所需要做的就是向我表达

    出她理解我当时的想法和感受。

    表达出你对那个人感受的理解。对我来说,这最后一步通常

    是最困难的。我知道当我教研究生们同理心技能的时候,这步往往

    是他们犯错的地方(也是我们都会犯错的地方)。想象一下,假如当时

    道恩误解了我的感受,或者没有完全理解我的想法,她的回答可能会是

    这样:“我知道,这太令人沮丧了。史蒂夫本应该记得把那些该死的饼

    干带到学校。为什么要我们记住一切事情呢?”这是否会是对同理心交

    流的一次重大伤害呢?绝对不是。再次强调,同理心不仅仅在于你的言语——你只需要做到真心地与人交流并试图去理解他人的感受。如果我

    看出道恩的确在真心地试着理解我,但却没有领会我的意思,我可能就

    会说:“不,我不是怪罪史蒂夫。我很抓狂是因为我把事情搞砸了,而

    且这个周末马上就要到来了。”

    相应的,如果道恩没有在试着理解我,也没有真正在听我倾诉,那

    我可能就不会再费心和她继续聊下去,并试图向她寻求安慰了。我也许

    还会接受她对史蒂夫做出的评价并回应道:“是的,压力全都给了妈

    妈。”但当我告诉她这并不好笑时,她就开始变得安静了,我知道她正

    在认真地聆听并想要听我的倾诉。

    同理心、勇气和悲悯

    故事需要声音来表达和耳朵来倾听。只有当有人倾诉、有人倾听

    时,故事才会增进人与人的联系。在我和大家分享关于女性与自卑的研

    究时,我希望能够做到两件事:让沉默的人开口说话,让冷漠的人懂得

    聆听。我的第一个目标是把一些复杂而重要的故事分享出来,因为这些

    故事是女性们常常因自卑而绝口不提的。我想把这些声音分享出来,因

    为她们的故事就是我们的故事。故事就应当被讲出来。我的第二个目标

    则是以某种让我们愿意倾听的方式来散播这些故事。通常,问题不在于

    没有声音,而是在于没人聆听。声音是很常见的——渴望被听到的倾

    诉、哭泣——但是我们却听不到,因为恐惧和指责会遮住这些声音。

    勇气让我们敢于说出来,悲悯让我们用心倾听。二者缺少一样,都

    无法建立起同理心和与他人的联结。再次强调,我指的勇气不是英勇或

    勇猛,而是平凡的勇气——敢于说出心中故事的勇气。给道恩打电话并

    告诉她饼干的事是需要勇气的。道恩必须学会悲悯。她必须愿意在她的

    世界里为我痛苦的经历留出一块空间。在接下来的两个小节中,我们将分别探讨勇气和悲悯的观点,但我想在这里强调一下它们协同工作的重

    要性。

    同理心与勇气

    在前言中,我谈到了“勇气”这个词的重要历史渊源。虽然随着时间

    的推移,词汇含义的改变并不罕见,但许多人认为,这种对勇气的定义

    不断变化反映了一种文化上的转变,这种转变削弱了女性的声音和故事

    的价值。20世纪90年代末,一百五十名心理咨询师在佛蒙特州

    (Vermont)聚集在一起共同探讨勇气和这个词的进化历程。伊丽莎白·

    伯恩斯坦(Elizabeth Bernstein)是一名治疗师,也是会议的组织者之

    一。她解释说,勇气不仅仅是制服恶龙的勇猛,更是敢于忠于自己并说

    出心声的行为。

    简·斯帕尔(Jane Spahr)牧师讲了一个关于圣乔治(Saint George)

    和圣玛莎(Saint Martha)的故事,以阐明我们对勇气的不同看法。她解

    释说,圣乔治杀死了龙,因为龙是很恶毒的,而圣玛莎却驯服了龙并和

    它成了好朋友。她接着说:“这正是宣扬女权主义的一个遗失的神话。

    勇气意味着屠龙。但这是否也意味着战胜我们的恐惧呢?”

    当我听到苏珊、凯拉、特丽萨、桑德拉、吉莉安和我采访的其他女

    性讲述她们的故事时,我被她们的坦诚所打动。但随着我更深入地了

    解,我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种坦诚,更是一种勇气。每一位参与这项研

    究的女性都为了供我们学习而欣然怀抱自己的恐惧。当我们讲出自己心

    中的故事时,我们就在改变世界。我知道那听起来很夸张,但我相信是

    的。我们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故事会给他人的生活带来怎样的改变——

    我们的孩子、我们的朋友、我们的父母、我们的伴侣,或者可能只是一

    个听到或从书中读到了整个故事的陌生人。

    但是说到勇气,尤其是需要我们说出心中故事的那种平凡的勇气并

    不简单,也很难拥有。我们常常会听到人们说:“说说你的故事吧!”或“说出你的心声!”但实际做到要复杂得多。有时,当我们说出

    自己的心声或故事时,就会面临实质性的威胁和后果。事实上,当你开

    始学习自卑复原力的四个要素时,你就会发现,大多数人都必须花费很

    大的努力,才能做到与他人沟通并分享自己的故事。有时,悲悯是静静

    地聆听别人的故事,而有时则只是在她没有准备好分享故事之前静静地

    陪伴她坐在那里。

    安妮·罗杰斯(Annie Rogers)在关于女孩和女性们在生活中的平凡

    勇气的文章中写道:“理解勇气根本意义的一种方法就是把它的历史看

    作是一系列的损失。从1051年到1490年共五个世纪的时间里,无论是在

    时间上、心灵上和感情上,勇气的原意被完全割裂。换句话说,勇气的

    定义逐渐脱离了西方传统文化的女性特质,也就是一种临危不惧的心理

    素质,而慢慢地走向了男孩和男性们的英勇或勇猛。‘勇气’这个词汇在

    历史上的变化规律,似乎反映了在西方文化中女孩和女性们的勇气变得

    越来越难被发现。”

    没有勇气,我们就无法说出自己的故事。如果我们不能说出自己的

    故事,我们就会错失体验同理心并获得自卑复原力的机会。

    同理心和悲悯

    如果说同理心是一种为了与人的自卑经历相连接而进行设身处地思

    考的技能或能力,那么悲悯就是愿意开启这个过程的窗口。为了准备这

    本书,我读了我能找到的所有关于悲悯的书。最终我发现,我在采访中

    听到的故事和帕玛·乔德隆(Pema Chodron)的研究有着惊人的契合之

    处。在她的书《让你害怕的地方》(The Places That Scare You)中写

    道:

    “在练习产生悲悯的过程中,我们将会经历对痛苦的恐惧。练习悲

    悯是种勇敢的行为。其中我们要学会放松,并让自己慢慢地朝着我们害

    怕的地方前进。做好这一点的技巧是要维持在感受情绪的痛苦上,而不要转化成对情绪的厌恶,也就是让恐惧变得更温和而不是变得更加顽

    固。”

    当我们听到别人向我们讲述他自卑背后的故事时,我们能不能走近

    他痛苦的不安情绪呢。当那个妈妈自杀了的年轻女性——艾利森,告诉

    我们她妈妈的死亡以及那对她意味着什么之后,我们能坐下来陪她共同

    承受痛苦吗?当这个女人的儿子在毒瘾中挣扎时,她告诉了我们她的痛

    苦,我们陪她一起体会她的自卑吗?或者我们觉得有必要让谈话变得更

    顺利或重新找个话题吗?如果我们愿意坦诚和陪伴,那么这才是愿意练

    习悲悯。

    我写“练习”是因为我相信悲悯是一种责任,并需要持续的练习才能

    获得。乔德隆告诉我们必须要对自己何时以及如何发生了情绪的崩溃保

    持一种诚实和宽容的态度。“我们不要袒护或谴责自己,而是勇敢地直

    面苦难。当我们设立一些障碍,或者将自己的悲伤或其他东西向别人敞

    开心扉时,痛苦就会随之而来。我们从经历失败中学到的东西与经历成

    功中学到的一样多。在培养悲悯的过程中,我们从整个经历中汲取营养

    ——从我们的痛苦、同理心,以及我们的残忍和恐惧中学习。它一定是

    这样的方式。产生悲悯的双方不是治疗师与伤员之间的关系,而是平等

    的关系。只有当我们了解自己的黑暗时,我们才能正视他人的黑暗。当

    我们认识到人类的共性时,悲悯才会成为现实。”

    迟做总比不做强

    我经常被问道,现在向别人展现出同理心是否太迟了。当我们错过

    了展现同理心的机会时,我们能回去吗?有趣的是,许多女性在接受采

    访时都提到了这一点,而我都会响亮地回答她们道:“迟做总比不做

    强。”“迟来的同理心”发挥的作用与即时展现同情心的效果可能有所差异,但增进两人关系的潜质仍然存在。下面我以自己经历的事情为例。

    最近我和一个同样刚生完孩子的朋友一块儿吃晚饭。她待在家里照

    顾她的新生儿和一个蹒跚学步的宝宝,而我正准备回去继续工作。她告

    诉我,她感到非常悲伤难过,因为她和她的丈夫无法再要孩子了,她

    说,尽管两个小宝宝有时都已经够让人晕头转向了,但她总是幻想着家

    里面能有三四个孩子,一想到无法拥有那样温馨的家庭愿景,她真的很

    难释怀。

    她边说我边听着。然而,我脑海里却响起了更响亮的声音:“哦,天哪,她在想什么?两个孩子已经很棒了。如果换作我,就会非常开

    心。这对我来说太完美了。”

    我对她的回答是:“两个孩子是完美的。等他们上了小学以后就会

    有更多的需求。而且,那时候,你就可以回去工作或者读研或做些其他

    的事情。”我的回答让她有些吃惊,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嗯,我

    现在很喜欢和孩子们待在家里的生活。如果我再有一个孩子,也不会妨

    碍我回学校或工作——如果我想那样做的话。我不怕带三四个孩子同时

    工作或者回学校。”

    我嘲笑道:“好吧,到时候你就会害怕了。”

    她很快就改变了话题,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我们气氛不快地随便

    聊了几句就各自开车回家了。我感到很糟糕。在我们开出停车场两分钟

    后,我给她打了个电话:“你在哪里?”

    她听起来很惊讶:“我在拐弯处。怎么了?你还好吗?”

    我说我想和她谈谈,问她是否能在街对面的加油站碰面。

    我在她车后面停了下来,并走到她的车旁。她走了出来,问

    道:“怎么了?”我解释说:“我需要为我刚才所说的话……还有……我

    没说的话道歉。当你告诉我,你可能不会再有孩子的时候,我没有设身处地的考虑你的感受。我真的很抱歉。我想去理解你,也特此而来。我

    知道你真的很伤心。但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我很幸运,她是很勇敢的。她开始哭了并说:“是的,就像你刚刚

    说的那样,我真的很伤心。这对我来说简直是无法承受的痛苦。”我也

    开始哭了。然后我们又聊了一会儿,最后拥抱了彼此。她很感谢我特意

    为此赶来,我也很感谢她接受了我的道歉,同样重要的是,她又给了我

    一次机会。

    和别人分享你的伤痛是需要很大勇气的。分享两次就需要更多的勇

    气了——特别是在第一次分享后受到了打击时。

    在对这个情境进行了反思后,我终于明白了,当她开始对我说她不

    会再有孩子时,我立刻就听出了她声音中的悲痛,那使我感到害怕。事

    实上,正是这种恐惧蒙蔽了我的同理心。我能够应付愤怒、恐惧,甚至

    是自卑的情绪。但却应付不来悲痛的情绪。因为写的书临近交稿期限,我感到非常的紧张和焦虑。而且离开宝宝回去工作,还会让我也感到非

    常悲痛。我用我的情绪给她的故事上了色。换句话说,我因为个人事务

    而阻碍了同理心的产生。

    我们常常会错过向他人表现同理心的时机。心理健康专家常称这些

    为“同理心的失误”。有时,我们周围的人无法满足我们的同理心需求。

    当这种情况发生的时候,如果我们尽力地去修复那些“同理心的失误”,那么我们大部分人都能重归于好(甚至感情更加深厚)。然而,大多数

    的人际关系经不起不停地受到同理心失误的考验。尤其我们总是会给无

    法给予别人同理心或别人无法向我们提供同理心的原因找各种理由,并

    为此做出辩护。

    我本可以轻松地说:“你知道吗?她需要知道这一点。她这么快就

    想着要另一个孩子,真是疯了。如果这句话也许会伤到她,我很抱歉,但总得有人说出来。”我的朋友也本可以对我的要求回应道:“不用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很好。”

    培养同理心技能不是件易事。自卑是一个复杂的问题,同时也需要

    一个复杂的解决方案。同理心的四种性质每一条都要求我们首先了解自

    己,展现真我并且用心和头脑来融情于他人的处境之中。通过抗击恐惧

    和疏离,这种同理心的行为也可以帮助我们提升自卑复原力水平。

    同理心和联结

    对于女性来说,联结就是拥有一致的看法、分享彼此的经历、被接

    受以及具有归属感。正如你将在第60页的插图中所看到的那样,个人和

    团体也许会在某一领域里因强加期望而成为别人的自卑源,但在另一领

    域中,又会成为建立起人际关系的珍贵桥梁。

    在人际关系中,每段关系都好像存在一根线。我们可以用这些线来

    编织一张困住别人的网,也可以编织一张共同取暖的厚毯,这在于我们

    的选择。例如,一个同事可能会在职场的自卑问题上作为你的一个强大

    的关系源点,然而他她可能会在其他领域对你做出刻薄的评论或强化

    固有的成见而成为自卑源。

    研究人员和积极分子洛林·古铁雷斯(Lorraine Gutiérrez)、伊迪丝·

    安妮·刘易斯(Edith Anne Lewis)所定义的关系的概念准确地刻画出了

    它抗击恶性信息、期望和刻板印象的作用。他们写道:“关系的目的主

    要有两个,发展来自社会的支持人脉和通过与人协作创造更大的力

    量。”在相似圈层里具有相应人脉的意义有:提供和获得彼此的帮助,标榜好的模范来学习新技能,应对以权谋私以及为未来的发展打下潜在

    的基础。当我们培养和练习同理心、勇气和悲悯时,我们就会从疏离走到联

    结。这就创造了一种解放,我们只沉醉于做我们喜欢做的事情,而不是

    被他人的期望所禁锢。当我们准备开始练习同理心时,我们就应该从最

    重要的关系开始——我们与“自我”的关系。自我同理心的详细内容我写

    在了第9章中,但我想在这里先声明一下。重要的是要清楚,如果我们

    不能对自己给予同理心,那么想要练习给予他人同理心就像是天方夜谭。

    例如,如果我们严厉地评判自己,并且不能或不愿意承认我们自己

    的情感,那么我们的人际关系就会出现重大故障。如果我们犯了一个错

    误,我们的内心独白是:“我真愚蠢。什么事情都做不对。”一旦我们的

    孩子或伴侣也犯了同样的错误,我们就很可能对此有同样的感受(即使

    我们不大声说出来)。因此同理心和关系要求我们在了解并接受他人之

    前,首先了解并接受自己。

    同理心的障碍

    怜悯与同理心

    我们常常会把同理心与怜悯弄混。然而在采访中,女性们对两者之

    间的区别了如指掌。当她们谈到克服自卑的能力时,她们清楚地指出:

    同理心是与能够理解并能产生共鸣的人分享她们的感受。相反地,女性

    们用憎恨、鄙视和无法忍受的字眼来描述她们对寻求怜悯的感觉——乞

    求怜悯或受到别人怜悯的请求。

    我们去寻求同理心是因为想知道我们并不是一个人。我们需要知道

    其他人也经历过类似的感受,我们的经历不会使我们看起来格格不入。

    同理心帮助我们从自卑走向复原。相反,怜悯实际上只会加剧自卑。

    为了阐明同理心和怜悯之间的区别,让我们回到饼干的故事。在我

    和道恩的谈话大约一周后,史蒂夫和我跟几个似乎是模范父母的朋友一

    块吃晚饭,吃饭期间他们讲了一个关于一对父母的故事:这对父母竟然

    在七岁儿子的派对中使用带有“超市特供”塑料包装的糖果来招待客人。

    当然,我还不至于使用“超市特供”里的糖果招待客人。但我是一

    个“点心小偷”。我对他们的故事回应道:“好吧,当我记得自己带点心的时候,通常都是在商店里买的——我难得有时间自己做些东西。”他

    们露出了还算友好的假笑,就好像他们心想:“嗯,原来她是这样的

    人。”

    因此,出于多种原因,他们的这种反应迫使我说出了“挪用饼干”的

    故事。也许我是在试探——考虑到他们对在超市买东西的父母的评论,我们是否也可以加入他们的阵营呢?道恩表现出了同理心,但她当时并

    不是一个妈妈。也许我是在寻求这些模范父母的认可。如果他们都能理

    解我,那我就一定是正常的了。

    讲故事的历程就像这样——带着满腔的热情和郑重的承诺开始,但

    是讲到一半的时候,你感觉反响并未达到预想的效果,然后你就会跳过

    最坏的细节,最后迅速地草草收尾。我不知道我在期待什么,但我当然

    不是在期待他们叹气,并用手捂住眼睛(就好像看见我就会失明一

    样)。当我讲完时,他们都一致地摇头并遗憾地看向我。其中一位母亲

    侧过身对我说:“哦,天呐,太可怕了。我没想到你竟然会那样做,我

    真替你感到难过。”

    他们的怜悯好像给了我一记大耳光。和所有表示怜悯的人说的话一

    样:“我是这样的人,而你是那样的人。我替你感到难过和悲伤。并

    且,尽管我对你发生的事情感到很抱歉,但让我说清楚,我是这样的

    人。”这不是真正的同理心。

    在大多数情况下,我们给予怜悯的时候,就无法站到别人的角度去

    理解这个世界。我们站在自己的世界里眺望别人,并且替他们感到难过

    或悲伤。怜悯的内在实质就是:“我不理解你的世界,但从我这个角度

    来看,事情确实很糟糕。”回头想想,我认为她对我说的最糟糕的话可

    能是:“我想不到你竟然会那样做”。

    当她说这句话时,很明显她并没有看到我的世界。她站在她的世界

    里观看我的经历,再次强调,这不是同理心。其次,我确实有种被评判的感觉。我并未听出她理解我的感受,所以更不可能奢求她表达出对我

    的处境的理解。当我们需要同理心相对,迎来的却是怜悯心时,往往会

    让我们陷入更深的自卑——我们会感到更加孤独。同理心会引发联结,而怜悯会导致我们变得格格不入。

    乞求怜悯

    当有人在寻求同理心时,却以怜悯作为回应的反面——当有人在乞

    求怜悯,而人们试图以同理心作为回应,这是一个十分复杂的问题。乞

    求怜悯的一种潜在情感常常是:“我为自己感到难过,因为我是唯一一

    个发生这种事的人”或“我的处境比其他人的都要糟糕”。这种想法自然

    就会造成疏离和格格不入。乞求怜悯的人不是在寻求同理心或存在共同

    经历的证据——他们是在寻求自己无可置疑的独特性。

    当我在研讨会上提到乞求怜悯的现象时,听众们通常开始显得烦躁

    不安。我很早就知道如何让大家对这个话题展开活跃的讨论——我只需

    要问:“你们当中有多少人认识这种乞求怜悯的人,并认为那个人与我

    描述的概念非常一致?”从未出现过意外,整个房间里的人几乎都把手

    举了起来——参与者都迫不及待地谈论他们所想到的那个人,以及那个

    人让他她多生气。

    有很多人告诉我,他们觉得自己会被生活中那些乞求怜悯的人操纵

    和控制。我甚至从一个心理咨询师的口中听到过这种描述,当她遇到不

    停乞求怜悯的客户时,她常常会感到不知所措。

    当有人向我们乞求怜悯时,我们感到愤慨或鄙视是很正常的。当人

    们寻求怜悯时,就注定了不会出现好的结局。一方面,他们告诉我们,他们比任何人都糟糕,并且没有人能理解。但另一方面,他们还在寻求

    我们对此做出肯定的回答。

    我曾经采访过一位女士,她说:“在我的家庭里,我的丈夫是唯一

    有权获得‘最为不幸’称号的人。即使我正在经历和他相同或者更糟的事情时,也需要把关注点放在他的身上。他不是在寻求帮助。他只是想让

    我告诉他,他的生活是艰难的、不公平的,而且比我糟糕多了。他认为

    自己工作得更努力,睡得更少,付出得更多。但相信我,事情并不是那

    样的。”

    有时候,我们对于那些乞求怜悯的人能做的最好的事情就是一句虚

    伪的话:“是的,那真的很难。”或者“哇,那听起来太艰苦了。”但在我

    们心里可能想的是:“请……别再说了!”或者“嘿,其实那根本不算什

    么。”或者“足够参加可怜派对了。”有时候,这些怜悯的请求让我们感

    到愤怒和厌恶,以至于我们都无法做出善意的回应。然而,容易看出虽

    然他们都已精疲力竭,但这种交流却很少能产生真正的联结和理解。

    尽管乞求怜悯往往是想把自己放在一个聚光灯下,但其实我们不通

    过这样的方式也可以表达出“感觉很孤独”和“认为只有我这样”的感受。

    寻求怜悯和同理心的区别在于分享困境的动机不同。讽刺的是,我们乞

    求怜悯的动机常常是自卑。

    在我读博士的第一年,我就常常会乞求怜悯。不出所料,我越是乞

    求怜悯,我就越是感到孤独。我被我的课程压得喘不过气来,那种对未

    知失败的恐惧和自卑太过真实了,以至于我做出这样的形容:“我快被

    淹死了,我感觉水已经漫过我的头顶了,但如果我放弃或失败,我的生

    命也将会结束。”尽管我身边的人对此也表示认同,但我当时并不能清

    楚地理解,也不太会清楚地表达自己的真实感受。

    我会说:“你绝对不知道那有多大的压力——不像读硕士或在公司

    办公。”对我周围的人来说,这句话被解读成:“这件事比你以往所做的

    事情都更为重要,所以我真的替你感到难过。”当朋友和家人以漫不经

    心的怜悯回应我的苦痛时,我就会想:“我就知道他们不会理解!又不

    是他们在读博!”

    当我们意识到自己乞求怜悯的行为时,应该要学会退后一步好好思考一下我们真正的感受,我们在寻求什么,我们真正需要的是什么。另

    一方面,当我们被要求给予怜悯时,我们必须决定只是简单地给予他怜

    悯后走开,还是真正的试图去联系和培养同理心。

    如果我们想要建立联结和理解,有时候练习同理心最好的方法就是

    回应:“听起来你的处境很艰难,告诉我更多关于它的事。”或者“你说

    的没错,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那到底是什么感觉?你再说具体点

    让我能更好地理解。”

    有时,在我参加研讨会时,我甚至会对某人说:“你告诉我们没有

    人能理解你,但你却是在寻求理解。我们应该怎么做呢?我们想和你产

    生联结,但你却告诉我们,这是不可能的。”通常,通过这些有理有据

    的问话能够引发真正的同理心和联系。

    弄虚作假

    另一个阻碍同理心发展的障碍,我称之为“弄虚作假”的现象。这种

    现象与以各种形式乞求怜悯的行为相关。人们一次次地描述了他们在最

    后一次鼓起勇气向他人吐露心声后,最终却沦落到非常伤心的地步,因

    为他们的故事被“你以为你的处境已经够糟糕了”的言论所压倒:

    · 我将看到你那“喝个烂醉的妈妈”把你抚养成一个“酒鬼妹妹”。

    · 我将看到你成为“30岁大龄剩女”,最后成为“单身妈妈”。

    当我们与他人竞争谁的处境更糟,谁的苦闷最真实,谁的“性质”最

    严重的时候,我们实际上就忽略了这样的事实:我们大部分的痛苦都是

    来自于同一出处——无力和疏离。

    如果我们把大量精力都花费在试图超越他人的惨状,争夺“垫底”的

    名额,或是竞相贬低以走出自卑,那么自卑就会变得越来越猖狂。因为

    被告知“这没什么”会让我们觉得这确实没什么。大多数人会因自己的情

    况没有别人的那么糟糕,或者不够糟糕到值得被人同情的地步,而把自己的故事深藏谷底。

    洛林(Lorraine)是一名二十岁出头的女性,她谈到,她最终向一

    个大学室友敞开心扉,说出了她十几岁的弟弟患有精神分裂症,并在服

    用稳定性药物之前有过暴力史的事情,但在那之后她感到更加自卑

    了。“她问了我好几次。我终于把弟弟的事情告诉了她并伤心地哭了起

    来。我解释说我不为他感到羞愧,我只是对我的父母让他住在治疗中心

    感到很惭愧。但她却什么也没对我说。”

    我问她接下来她们谈了什么时,洛林说:“我的室友只是站了起来

    并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肯德尔(Kendall)(也是她们的室友)的

    小妹妹在一场车祸中丧生了,她比你惨多了。’然后就走进了浴室。我

    感到自己如此的卑微。我真希望我什么也没说。”

    我们不知道洛林的室友为什么不能或者不愿意给予对方同理心。也

    许她害怕在洛林身上所看到的那种强烈的情绪,或者她只是不关心。有

    许多种可能。让我们以其他一些常见的反应为引例来说明我们会多么容

    易错过同理心。

    “我觉得我的婚姻就要在我眼前破裂了。”

    · 回应一:“哦,不,你和提姆(Tim)是很好的一对,我相信一切

    都会变好的。”

    这是一种“你没有听进去她的话”和认为“她们并不是那种情况”的回

    应。

    · 回应二:“至少你还经历过一段美好的婚姻生活。我和约翰

    (John)已经好多年都不像个结婚的样子了。”

    我把这叫作“把话题转向自己”的回应。它完全缺乏关心和同理心。

    关于同理心并没有太多的硬性规定,但这可能算作其中一个,即“至

    少”是回应同理心的一个糟糕的开头。“我流产了。”“至少你知道你还能怀孕。”

    “我被诊断出癌症了。”“至少你及时发现了。”

    “我妹妹在酗酒的痛苦中挣扎。”“至少不是吸毒。”

    这种“至少”的反应主要是源于我们自己的不适。用“至少”做出回应

    就相当于把她继续分享的道路封死了。

    · 回应三:“我真的很抱歉——你一定感到很孤立无援吧。有什么我

    能帮上忙的吗?”

    这种回答表现出了同理心。它没有评判而是一种试图表达出某人可

    能的感受的回应。即使她没有感到孤立无援,但她也有继续分享的可

    能,因为她知道你在试图了解她的世界。

    来自“确保正确”或“说完美的话”的压力是培养同理心和悲悯的最大

    障碍。在我们知道会有失去表现同理心和悲悯机会的风险后,我们就会

    很担心自己没有说出正确的话,然后开始退缩,改变初衷或直接走开。

    洛林的室友不需要说什么神奇的话,她本可以这样说:“天呐,这一定

    对你家里的每个人来说都很煎熬。”或者“如果是我的话,我一定也会很

    痛苦——你弟弟在治疗中心过得怎么样?”

    通常,听到别人的自卑经历会让我们想隐蔽好自己。我们不想听,因为单单是听到这些故事就已经很痛苦了。同理心和悲悯如此强大的一

    个原因是它就是对别人说:“我能体会你所说的话,这确实很痛苦,但

    我可以陪伴你共同经受这种痛苦。”

    深度剖析

    另一种令我们错失同理心的原因就是我们使自己认为无法真正理解

    我们没有经历过的事情。洛林的那个室友可能会想:“我不知道有一个

    患有精神疾病的弟弟会是什么感觉——我怎么会知道该对她说些什么呢?”其实中心要义是这样的:如果我们想要建立起关系网——一种真

    正能帮助我们从自卑走向具有同理心的网,我们就不能有选择地只将同

    理心保留给那些与我们有类似经历的少数人。我们必须学会如何穿越到

    人们所描述的场景之中,以便更加贴近他们当时的情感和情绪。

    我多次发现莫名的特权感会扼杀同理心的现象。我指的是那种因我

    们是白种人、异性恋或某些群体的成员而产生的莫名特权感。这会让我

    们陷入所谓的特权自卑之中。这与特权内疚(或白人内疚)非常不同。

    在转发了带有种族主义色彩的电子邮件或讲了一个伤人的笑话后,感到

    内疚是合适的。内疚是我们做出改变的动力因素,内疚会帮助我们做出

    与自己价值观相一致的选择。

    但自卑对我们没有一点帮助。如果我们因不知道如何与特殊人群相

    处,或者如何与那些受到不公的歧视的人产生联结而感到很羞愧,我们

    就会陷入困境。若我们认为“我是一个坏人,因为我不能和她产生共

    鸣”或者“我是个坏人,因为我拥有的他们却没有”——我们就会变得麻

    痹。对我的生活来说,抛开偏见比远离说错话,做错事就要被指责的那

    种情境更为重要。我逐渐明白了,我最好接受这样一个事实:我和其他

    人一样,都在奋力抛开学术偏见。但我应该花费精力去忘却和改变我的

    偏见,而不是去证明。

    当我们坦诚地面对自己的困境时,我们就不太可能陷入自卑之

    中。这一点至关重要,因为自卑感削弱了我们训练同理心的能力。

    最终,特权自卑还会导致种族主义、性别歧视、阶级歧视、年龄歧视等

    问题延续下去。我不需要知道“你确切的感受”——我只需要联想我生活

    中某些与之相似的地方,就能让我感受到你的体会。如果我能感受到你

    的体会,我就不会再去做评判,而是带着同理心与你交流。这就是个人

    和社会逐渐向好的开端。

    想象一下,如果我们只向那些与我们有过完全相同经历的人伸出手,那将会导致什么结果。我们都将非常孤独。人生的经历就像指纹,没有两个是完全相同的。而且,即使我们拥有与别人完全相同的经历,那我们也无法确切地知道他们的感受。回到镜头的比喻,就算我们以完

    全相同的方式来体验,每个人从镜头观察的视角也是千差万别的。

    以下是从我的研究中挑选出来的几个例子。每一个经历描述的后面

    都会标有我从采访中听出的情绪,以及相应地提出了一些同理心的问

    题,以便帮助我们联系当时的情景。

    经历:我很自卑,因为我讨厌我的生活。无论我拥有什么,拥有多

    少,我仍然对我的生活感到很失望。我总会对自己说:“只要我拥有了

    这个或那个以后,我就会感到很快乐了。”但结果是即使我拥有了以

    后,仍然不高兴。这是我很可怕的一面,但我不知道如何让它消失。我

    不能和任何人谈论这件事,因为每个人都讨厌听到我总是对一切都感到

    失望的心态。这就是我自卑的地方。我似乎永远都无法把我想要的汇聚

    到一起,从而获得快乐。

    情感:心塞、愤怒、不知所措、失望、困惑、失落、孤独。

    深度剖析:你是否感觉幸福总是围绕着你?当你减重二十磅、买了

    一套新房子、刚生了孩子,或者是升了职,你是否会感觉自己的幸福感

    爆棚?你是否以你没有得到的某种东西来定义成功?你是否曾经嫌弃过

    你所拥有的东西,因为你觉得如果连你都能拥有它,那它肯定不值一

    提?你是否曾觉得人们讨厌听到你的抱怨或牢骚?

    经历:我的自卑是我的丈夫因为别的女人而离开了我,我的儿子告

    诉我因为我是个“肥婆”。他只有十四岁,我认为他不是有意的,或者至

    少我不希望是这样。他只是常常从他父亲口中听到这句话。而且儿子很

    生气,也许他认为这是我的错。也许是我认为这是我的错。

    情感:受伤、失落、愤怒、恐惧、悲伤、自责、困惑、被孤立、被

    困住。深度剖析:你曾经为强烈的自责感而感到痛苦吗?你曾经做过别人

    愤怒和悲伤的发泄口吗?当你都顾不过来自己的时候,你是否还会去照

    顾别人的感受?你是否经历过孩子鹦鹉学舌般的侮辱?

    经历:当我在律师事务所做合伙人的时候,我进入了一段萎靡不振

    的状态。我觉得自己做的一切似乎都是徒劳。每天我都在想:“天啊,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真的不知道自己都在做些什么?”“我不配得

    到这样的晋升,我配不上合伙人的地位。他们终将发现我真的能力不

    足。”这种压力大到我不得不辞职。我觉得人们不再尊重我了。我就是

    无法继续下去了。我不知道我处于现在的岗位是否真的够资格,或者我

    其实并没那么好,一切都是假象。这太让人困惑了。

    情感:恐惧、自责、困惑、不知所措、被孤立、没有安全感、失

    落、失望。

    深度剖析:你是否曾觉得自己像个江湖骗子——让人们都以为你有

    很大的能力?当你没有做错事的时候,你是否害怕过会有人“挑毛病”?

    你是否因害怕让别人失望而具有压力?或者让自己失望?

    人们很容易认为,远离比去深入剖析同理心更有安全感,但正如社

    会工作者马基·麦克米伦(Marki McMillan)所写,“同理心是一种经过

    验证的不管被给予多少次,它总是会回馈我们真相的礼物。同理心在治

    愈他人的同时也在治愈自己。”

    我们不需要少量的自卑感来使我们循规蹈矩吗?

    同理心的另一个障碍是我们对自卑的看法。如果我们认为自卑是一

    种具有建设性的情绪,那我们可能不会对培养同理心感兴趣。我们可以

    在听到别人的经历后想:“你真应该为此感到惭愧!”

    当我开始做这项研究的时候,我并不清楚好的自卑和坏的自卑有什

    么区别。有一小部分研究人员,特别是那些从进化或生物学角度出发的

    研究人员,他们认为自卑既会导致消极的后果,也会产生积极的效果。他们认为,自卑的积极效果是它可以作为道德行为的向导。他们认为自

    卑会使我们循规蹈矩。有一个经过了七年的验证得出的结论,实际上自

    卑并不能用来改变人们,当时该说法缺乏支持理论的实际数据,所以我

    对此抱有疑虑,但我愿意通过做研究来说明问题。

    我并没有花费多长时间就得出结论:自卑没有任何正面的作用。不

    论在任何形式、任何背景下,通过任何的表达方式,自卑都是具有破坏

    性的。某种理论宣称自卑有两种类型,健康的自卑感和有害的自卑感,但在我所做的任何研究中都没有体现出来。

    当我向人们谈论自卑可能会有积极的一面,或者可能作为规范我们

    行为的一种标准时,他们明确表示,自卑是如此令人难以承受和痛苦不

    堪,不管它的意图如何,它都会抹杀他们成长、改变以及做出真实的回

    应的可能性。然而在另一方面,内疚常常是做出改变的强大驱动力。

    再次强调,那些对此持有不同观点的研究人员仍相信健康的自卑感

    这个概念。但是现在有越来越多确凿的证据与这个概念相违背。关于自

    卑研究的最全面的一本书籍《自卑和内疚》(Shame and Guilt)是由琼·

    普赖斯·唐尼(June Price Tangney)和朗达·迪尔林(Ronda Dearing)所

    著。在这本书中,唐尼和迪尔林对自卑和内疚方面的文献进行了非常出

    色的概述,并展示了他们对这些情感的一些基础研究。

    在这本书题目为“自卑会对自我约束做出贡献吗?”一节中,唐尼和

    迪尔林解释了早期的自卑概念可能不会作为人们自我评估和相互联系的

    一种流行方式。他们写道:“现代人类有着越来越高级的换位思考和追

    根溯源的能力,他们有能力区分真实本质和表现行为,他们能够站到他

    人的角度看待问题,并同情他人的痛苦。早期的道德目标主要是减少潜

    在的致命性攻击行为,分清社会等级,并加强社会规范的一致性,而现

    代的道德则主要是认清自己的错误、承担责任并采取弥补措施。在这层

    意义上,内疚可能属于新时代的一种道德规范情感。”如果你想阅读更多有关自卑的内容——自卑和内疚的区别以及在研

    究中是如何衡量自卑的,那么尽管对一些人来说它是项比较沉重的研

    究,但这本优秀的书会是很好的选择。为了弄清对产生积极影响的行为

    模式中,自卑和内疚分别起到的作用,接下来我就描述一下书中的两个

    重要研究。

    第一个是唐尼和迪尔林对近四百名儿童的精神情感方面长达八年的

    跟踪研究。他们利用实验设备呈现一种可能会引发自卑或内疚的情境,他们发现这些五年级学生的自卑倾向(即易于引发自卑情感)是后来休

    学、吸毒(包括安非他明、镇静剂、迷幻剂和海洛因)和企图自杀的一

    个重要预测因素。另一方面,相比那些有内疚倾向的孩子,这些五年级

    学生更有可能申请考大学并参与社区服务。他们不太可能尝试自杀、服

    用海洛因、酒后或嗑药后驾车,或者过早发生性行为。

    第二个是由迪尔林、斯图威格(Stuewig)和唐尼共同针对滥用药

    物进行的研究。研究人员发现,自卑倾向程度越高,滥用药物的问题也

    会更多。在同一项研究中,他们发现内疚倾向可能会对滥用酒精和药物

    的行为产生保护作用。关于这项研究的具体内容我将在第9章具体详

    述。

    随着我们更多地了解内疚带来的积极作用,我认为当我们想要为特

    定的结果、事件或行为负责任时,牢记内疚是自我约束的唯一动力是很

    重要的。在我们的社会里,女性常常因不负责任而被社会指责,并普遍

    地要承担自己莫须有的责任。在克劳迪娅·布莱克博士(Dr. Claudia

    Black)所著的《改变的过程:从失落、被抛弃和恐惧中痊愈》

    (Changing Course : Healing from Loss, Abandonment and Fear)一书中将

    这种内疚感称为“错误的内疚感”。她写道:“为他人的行为感到内疚是

    一种‘错误’的内疚感。为超出我们操控范围的事情承担罪责也是一种错

    误的内疚感。生活中我们应该负责任的事情有很多,因此我们应该做

    到“正确的”内疚。这不是号召孩子培养内疚倾向,更重要的是,这些发现更能证明,自卑并不能引发良好的行为。我认为我们都能深刻地记得经历自卑的时

    刻。我可以诚实地说,在那些自卑时刻,当我感到自己被淘汰、一无是

    处、被忽视的时候,我更有可能做出不恰当的行为,而不会做出在我感

    觉被接受和自我感觉良好的时候才会自然流露的更健康的行为。

    当我们开始探究自卑全然是有害的,具有破坏性的概念时,它真的

    会迫使我们重新考量是否应该利用羞辱人的方式来养育孩子、来与伴侣

    争斗,在社区和社会层面上,我们又该如何通过羞辱人来惩罚某人犯下

    的罪行。在当今世界里,我们仍然在说:“你应该为自己感到羞

    愧。”“你真丢人。”“你没有羞耻心吗?”现在是时候去探索这样一种可

    能性了,即在一个没有自卑感的世界里,我们会感觉更加安心。

    自卑复原力的培养

    培养自卑复原力不是一个容易的过程。这种能力会在我们面对自卑

    时慢慢通往同理心。如果这种能力很容易达到的话,自卑就不会成为我

    们生活中如此流行并极具毁灭性的力量了。培养自卑复原力最大的挑战

    之一就是:自卑会导致我们不愿给予或接受同理心。自卑会通过阻止我

    们接触到它的解毒剂而进行自我保护。当我们感到自卑的时候,我们会

    认为向他人寻求同理心是非常危险和冒险的行为。然而当他人向我们求

    助时,我们也很难对其情感进行深入挖掘,找出除恐惧、愤怒和指责以

    外的其他情感。

    当读完对这些勇气可嘉的人们的采访后,我试图找出有助于人们培

    养自卑复原的品质。那些成功克服自卑的人们有什么共同之处吗?那些

    能够给予和接受同理心的人,是否比那些仍在自卑中挣扎的人们具有更

    过人的技能和本领?两个问题的答案都是肯定的。我发现了表现出高度自卑复原力的女

    性所共同具备的四种要素。它们是:

    1. 能够认清自卑诱因。

    2. 对自卑网有高度的大局意识。

    3. 愿意与他人沟通。

    4. 敢于表达自卑。

    为了从版面设计看起来更规范,我把这四个要素以线性顺序排列

    (从1到4)。这些要素以我在访谈中最常听到的内容作为依据。然而,重要的是要明白,对每个人来说练习的顺序都可能有所不同。有的人从

    第四个要素表达自卑开始实践,有的从第二或第三个要素开始实践。你

    是最了解自己的。请你结合自己的生活经历来思考这本书中的内容,从

    你感到最舒服的领域开始培养自卑复原力或练习同理心。由此开始获得

    的成功会给你信心,让你开始不断突破更困难的领域。

    此外,在接下来描述自卑复原力四个要素的章节中,我还加入了一

    些写作练习。数千个人曾做过这些练习,大多数人都认为这对整个过程

    来说是个很有帮助的开始。欢迎你能照着做,去写下你自己的练习日

    志,或者你可以只是简单地阅读并做出思考。在我的网站

    (www.brenebrown.com)上,你还可以下载一些预先准备好的练习。

    有很多人告诉我,她们和朋友、兄弟姐妹会组队一起做练习。我也

    和很多女性交谈过,她们会把阅读彼此日志作为小组治疗的一部分。实

    际上,我认为与他人进行小组练习是提高自卑复原力最有效的一种方

    法。自卑发生在人际间,也同样应通过人际交流来治愈。重要的是你要

    对你和同伴们的关系有足够的信任和信心,这样你才会更安心地与之共

    同探索一些想法。

    我还认为写下我们的想法,边读边联想到自身的经历,也同样拥有强大的力量。全部的练习都要经过我们认真思考后写出来。再一次欢迎

    你阅读这本书,并把你所引发的思考全部都记录下来——找到一种最适

    合你的自卑复原方法。第3章

    超越自卑第一步——了解自卑诱因如果我们要拥有自卑复原力,我们必须首先认出并确定自卑。因为

    自卑会使我们被恐惧和指责等强烈的情绪所占据,所以我们通常会在无

    意识下做出背离我们真实想法的反应,并且在某些情况下,这种行为还

    会加剧我们的自卑感。

    例如,信用卡被退回的那位妈妈,她当时被自卑感冲昏了头脑,并

    将这种情绪发泄到哭闹的孩子身上。大多数有孩子的家长可能对这种情

    况并不陌生。这种行为常常在瞬间发生。我们的目标就是,当我们经历

    自卑时迅速辨认出它的存在,以防自己会抨击周围的人。或者,如果我

    们已经对孩子大吼大叫了,我们就要学会立即停下,冷静冷静,深吸一

    口气并试着弥补过错。

    有些匪夷所思的是,我们的生理反应往往会先于思想意识的反应。

    当我问女性在感到自卑,身体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时,人们总觉得这很奇

    怪。但是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自卑是会引发人产生一些感觉的——既有

    生理上的,也有情感上的。这就是为什么我经常把自卑称为全方位的情

    绪。她们描述了对自卑的各种生理反应,包括胃痉挛、恶心、头晕目

    眩、面部和胸部发热,脸部的抽搐和微小的痉挛。如果我们能认出自己

    的生理反应,有时就可以及时地预防我们身陷自卑的无力感。

    当我刚开始这个研究项目的时候,我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应对

    自卑时所做出的反应。我是在开始采访了五十名参与者之后才开始做调

    研。在研究的时候,我清楚地意识到,那些具有高自卑复原力水平的人

    都能认出并描述出他们经历自卑时的生理反应。一位参与者说:“我的

    嘴会变得特别干,有种无法吞咽的感觉。然后我试着去感受自己的情绪

    并叫出它的名字。”我问她什么意思,她说她就开始低语道:“痛苦、痛

    苦、痛苦、痛苦、痛苦。”她解释说,一旦她能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就能够应对状况,并做出更好的选择。

    我觉得这个观点有些奇怪,直到我亲自试验了一下。我不敢肯定这对每个人都适用,但我认为这可以作为一个很好的例子,描述如何认出

    自卑引发的生理反应,并使我们更有机会做出明智的回应和慎重的选

    择。

    我设计了以下几个问题来帮助我们清楚地意识到我们经历自卑时的

    生理反应。你可以花些时间思考这些问题或在纸上回答它们。可能有些

    是适合你的,有些不适合。

    我在生理上感到的自卑体现在____________

    这种感觉就像是____________

    我知道自己处于自卑状态,当我感到____________

    如果我能尝到自卑的味道,它尝起来就会像____________

    如果我能闻到自卑的气味,它闻起来就像____________

    如果我能触摸到自卑,那感觉就像____________

    认出自卑是重获力量的重要工具。例如,当我感到自卑的时候,我

    知道我需要一个人静静地待至少十五到二十分钟。由于我已经认出了自

    己的生理反应,所以我经常用这些现象作为线索,以便我快速地离开。

    一旦我开始独处,我就能静静地体会自己的感受。我可以大哭一场,也

    可以做几组深呼吸。我采访过的大多数人们都谈到了独处一会儿的重要

    性,这样他们就可以“保持镇定”或“整理一下心情”。也有些参与者告诉

    我他们喜欢通过慢跑、散步或外出来缓释情绪。

    当我们知道自卑的感觉时,我们就掌握了很重要的复原工具。通

    常,我们的身体感受先于思考。认出自卑给我们提供了厘清思路和处理

    状况所需要的空间,以免我们感到情绪崩溃或做出不当的行为。审视我

    们所作所为的下一步是为了更好地了解我们的自卑诱因。

    自卑诱因当我刚开始做研究时,我的一个目标就是列出一份自卑诱因清单。

    我的想法很简单——如果我们把引发自卑的可能问题都找出来,那我们

    就可以对这些问题保持警惕,就算无法避免它的发生,但至少可以提高

    对潜在诱发自卑经历因素的防范意识。当然,并没有花费很长时间,我

    就发现自卑是一种高度个性化的体验,并不存在普适的自卑诱因。和其

    他研究人员一起,我们发现引发自卑的问题和经历似乎随着性格、人际

    关系以及文化的不同而具个性化。我还了解到,我们每天都会面对自卑

    ——无论我们多么了解自己的自卑诱因,避免自卑感都是不可能实现

    的。

    然而,在与许多女性的交谈中,我发现了一种非常强烈的规律:具

    有较高自卑复原力的人能够认出自卑并了解自己的自卑诱因。当具有较

    高自卑复原力的人谈论她们的自卑感时,她们会清楚地知道是什么问题

    触发了自卑,为什么有些问题相对其他问题更容易触发自卑。

    认出并了解我们的自卑诱因并不是我们与生俱来的能力。而是一个

    慢慢培养的过程。西尔维娅(Sylvia)的故事就很好地验证了自卑复原

    力的第一个要素。

    西尔维娅是一位三十多岁的活动策划人,她突然加入了我的采访并

    说:“我多么希望你能在六个月前和我谈谈。我是一个很特别的人。我

    太自卑了。”当我问她是什么意思时,她解释说,她从一位朋友那里听

    说了我的研究,并自愿来接受采访,因为她觉得自卑改变了她的生活。

    她最近有一个重要的突破,西尔维娅说,她的突破是从她的名字出现在

    公司的“失败者”名单上开始的。

    显然,在被老板连续两年称赞为“杰出员工”“最优员工”之后,她犯

    了第一个重大失误。这个失误使她的代理公司失去了一个大客户。随后

    她的老板就把她列入了“失败者”名单。她说:“一瞬间,我就从冠军的

    宝座跌落下来,并成了最大的失败者。”当西尔维娅提到“失败者”名单

    时,我想我一定是畏缩了,因为我没有对此做出任何评论,“我知道,这太糟糕了。我们老板的办公室门外有许多大白板。一个写着胜利者的

    名单,另一个写着失败者的名单。”她说,几个星期以来,她都几乎不

    能正常工作。她失去了信心并开始频繁出现工作失误。自卑、焦虑和恐

    惧一时间充斥着她的世界。

    有一天晚上,西尔维娅和她的妹妹谈论起“失败者”白板的事情,一

    切才开始变得有意义了。西尔维娅和她妹妹在高中时都是非常有竞争力

    的运动员。西尔维娅甚至还获得了学校提供奖学金的机会,但她拒绝

    了。在西尔维娅和妹妹的谈话中,她的妹妹提到了她们的父亲就经常喜

    欢使用“失败者”这个词。“没有人喜欢失败者。”“失败者永远都是失败

    者。”他还会在她们遇到困境的时刻,在冰箱门上贴便利贴,写一些类

    似“成为赢家!”的励志警语。

    西尔维娅说:“和妹妹通了电话后,我就哭了起来,然后开始写我

    的简历。我意识到我不能继续在那里工作了。不仅仅是因为‘失败者’这

    个词使我自卑,而是他们对一个员工好坏的定论出现了分歧。你过了很

    糟糕的一天或者做出一个糟糕的决定,那你就不可能成为一名好员工。

    你跑得不够快,那你就不可能成为一个优秀的跑步运动员。我感到很尴

    尬,或者我觉得很惭愧,因为我从前就是那样的人,我嘲笑失败者名单

    上的人,直到我的名字也位列其中。我像我的爸爸和老板一样喜欢嘲笑

    失败者。我后悔没有在大学里参加跑步比赛,我本可以拿着奖学金去读

    一所更好的学校。但现在我去不了了,因为我不再拥有原来那样高水平

    的竞赛能力了。现在我担心的是自己不够完美,我的妹妹则在经受着饮

    食失调的折磨。在我的家庭里作为一个失败者是非常糟糕的事。”西尔

    维娅后来告诉我,她和她的妹妹约定,以后只要她们遇到“失败者的自

    卑”型经历,就会给彼此打电话交流。

    这是否意味着西尔维娅不再会因为失败或被视为失败者而感到自卑

    了呢?绝对不是。没有任何一种程度的自卑复原力能让我们对自卑具有

    永久免疫能力。不过这意味着当事情再次发生时,西尔维娅会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感受。这个过程给她提供了一个更好的工具,使她退后一

    步,让她对发生了什么事和为什么会发生进行冷静的思考。然后,她就

    可以开始以一种积极的方式脱离困境。

    不想要的身份

    在开始认识自卑诱因之前,我们需要审视一下这个概念——不想要

    的身份。在采访过程中,出现了十二个最常引发人们自卑的领域。这些

    领域包括外表和身材、父母形象、家庭、养育子女、财富和工作、心理

    和身体健康、性、衰老、宗教、被下定论和贴标签、说话方式、遗留的

    创伤。

    在这些领域中,让我们容易感到自卑的正是与这些话题相关的“不

    想要的身份”。例如,在说话方式的领域中,许多人认为多嘴多舌或咄

    咄逼人这样的形容词是他们不想要的身份。他们在某个问题上站在一个

    不得人心的立场,或发表了可能会使人感到不舒服的观点,会让他们陷

    入这种“不想要的身份”之中。

    研究人员塔玛拉·弗格森(Tamara Ferguson)、海蒂·艾尔(Heidi

    Eyre)和迈克尔·阿什贝克(Michael Ashbaker)认为,“不想要的身

    份”是最为典型的自卑触发点。他们解释说,不想要的身份其性质就是

    潜在地破坏我们对理想自我形象的憧憬。有时,我们认为别人把这些不

    想要的身份强加给我们;有时,我们自己加在自己身上。例如,我认为

    所有人都不想把自己描述成一个咄咄逼人的大嘴巴,我们也不希望别人

    这样来描述自己。这些伤害性的成见经常会使人们保持沉默。我们甚至

    不会对害怕这些标签而感到愤慨或暴躁——它已经成为一种社会化的现

    象了。

    那么,这些不想要的身份从何而来呢?实际上那些强有力的负面信

    息和刻板印象都是我们从原生家庭中学来的。原生家庭一词指的是我们

    被抚养长大的原始家庭环境。从我对男性和女性的采访中都能明显地看出,许多引发我们感到自卑的“不想要的身份”都源于我们在成长过程中

    所听到的负面信息,以及我们的父母或直接照看者教给我们的刻板印

    象。有时,我们生活中的老师、导师以及其他重要的成年人也会帮助塑

    造我们的思想。然而,到目前为止,父母和直接照看者是对我们的影响

    力是最大的。我敢说每个家庭对这十二个自卑领域都有各自尊崇的身

    份;同样,都有他们认为是可耻的、不可接受的或没有价值的不想要的

    身份。

    例如,在我的家庭中,“生病”就被看成是一种不想要的身份。我们

    从未真正地谈论过疾病。我从没听父母说过任何关于疾病或健康问题的

    观念。然而,我从小就认为生病就是软弱的表现。有趣的是,我的父母

    并不会因为我们“生病”而羞辱我们,而且还对生病的邻居或家人热情地

    给予帮助。然而,当他们自己生病的时候(很少见)就苛刻多了。他们

    生病时只会坚强地挺过去,并不花时间疗养身体。就算他们刚做了手

    术,也会自己开车出门或者迅速地回到工作岗位上。

    所以,如果你把我的成长环境和这种轻视疾病的家庭文化结合来

    看,你就会发现生病是我最不想要的身份。这从来都不算什么问题,直

    到我怀孕的时候得了一场大病。我不仅生病了,还伴有妊娠剧吐——这

    是一种怀孕时的症状,表现为极度恶心、呕吐和脱水。那时我一天会吐

    二十五次,冰片都无法抑制我的高烧。我因严重脱水而不得不住院,但

    我仍试图用我微弱的力气想办法找到医院里能上网的房间,也许史蒂夫

    可以给我录像,让我能在病床上教学。这样院长就不需要另请一位老师

    来给我代课了。

    我不停地告诉史蒂夫:“这不可能发生,我是很强健的。我不可能

    生病。”最后出于心疼,他深情地用手捧着我的脸说:“很显然,你确实

    生病了。现在,你不再那么强健。你和我们一样都是普通人。你真的需

    要接受这个——你几个月内都不要再回去工作了。你的病情很严重。你

    现在应该把你疗愈自卑的方法运用到自己身上了。”家庭的观念是根深蒂固的。很多时候,它们的传递都是隐晦的。这

    些观念成为编织家庭生活的一部分。在我们能够认出并了解它们为什么

    以及如何影响我们的生活之前,我们一直生活在这些观念的笼罩之下,并将它们传递给下一代。我认为这并不是我的父母有意识地向我们传递

    有关疾病和软弱的观念。事实上,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可以更加清晰地

    回顾过去。我肯定我的父母也是这个观念的俘虏,他们也都是在这样的

    家庭环境长大的,他们的父母认为坚强和软弱的观念似乎是由基因决定

    的。我想,如果有的话,也只是他们在无意中传递的这种观念。

    我必须非常努力才能让我的孩子们突破这种观念的束缚。根据我的

    经验表明,关键不是在于我所说的话或我如何对待他人。我必须要特别

    留心在我生病的时候做了什么和对待自己的方式。嫁给一个非常富有同

    情心的医生是很有帮助的。我的丈夫经常提醒我“保持强健”更多的是靠

    运气,当疾病来袭时,强健也束手无策。我们都是脆弱的。

    当然,家庭并不是处在真空瓶中的,与个体相同,它也会受到文化

    和历史的影响。我采访了一位六十多岁的女士黛德丽(Deidre),她告

    诉我,因妈妈对财富和“享受行为”的不满情绪,她多年以来都生活在妈

    妈的羞辱之下。黛德丽说她家的房子很漂亮,但“没有达到极致的程

    度”。然而,每次她的妈妈来看望她时,她都会走进房间里,拿起各种

    装饰品说道:“看看这个地方!你以为自己是谁?希巴女王吗?你就知

    道花钱、花钱、花钱。你都把你的孩子宠坏了,你就好像明天不过日子

    了一样。我不敢相信我会有你这样的孩子。”黛德丽的妈妈出生在大萧

    条时期。对她来说,买任何非必需品的物件都是奢侈浪费的。奢侈和挥

    霍浪费都是她最不想要的身份,所以她会用此来羞辱自己的女儿。

    除了在我们的原始家庭中会传递一些观念和刻板印象之外,我们还

    活在一个拥有伴侣、同事、朋友和社区成员的世界里,在这个世界里,电视和杂志只会设定期望并定义什么是可接受的,什么是不可接受的。

    我不想忽视所有这些因素在我们生活中扮演的重要角色。然而,在我的研究中,我很不幸地发现,我们在原始家庭中所遗留的自卑创伤,常常

    为我们其他重大的自卑问题奠定了基础。

    常常有人问我,是否自卑的经历只会来自父母或照看人对我们的羞

    辱,但我认为事情并不是如此。我确实相信我们更容易受到来自原始家

    庭的自卑伤害。然而,我采访了许多受自卑折磨的人,她们的问题通常

    来自于其他地方——称为文化的负面信息和刻板印象。尤其是四十岁以

    下的女性和男性,对于很多这个年龄段的人来说,媒体已经成为他们生

    活中最主要的引导者。在他们的家庭中,电视正在不停地设定期望并且

    去定义许多不想要的身份。

    脆弱的力量

    当我刚开始写关于自卑的文章时,我实际上把自卑复原力的一个要

    素称为“承认我们的脆弱”,而不是“了解我们的自卑诱因”。我将名字改

    掉有几个原因。首先,在过去的两年里,我收到了数百封信件和电子邮

    件,它们来自那些正在运用这本书中所概述的策略来培养自卑复原力的

    人。在绝大多数的信件中,人们都描述了“发现自己的自卑诱因”给她们

    带来的巨大力量。从很多方面来看,我认为对人们来说“自卑诱因”这个

    词比“承认脆弱”听起来更真实可靠。其次,我认为人们仍然不太接受脆

    弱这个词。我们会把脆弱看作软弱,在我们的文化中,没有什么比软弱

    更令人厌恶的了。

    不管我们选择的词语是什么,认出并了解我们的自卑诱因本质上与

    认出并了解我们的脆弱是一样的,这就是力量的来源。脆弱不是软弱。

    有时我们害怕如果承认了某些存在的东西,就会使事情变得更糟。例

    如,如果我承认被看成是一个好妈妈是非常重要的,进而我接受这样一

    个事实:妈妈形象对我来说是个敏感的话题。那么围绕这个问题的自卑

    感会因此而增加吗?不。根本不会。当我们对某种经历感到自卑时,我

    们常常会有着困惑、恐惧和被评判的复杂情感。如果自卑发生在我们所知道的一个脆弱的地方,那我们就更有可能脱离困惑、恐惧和被评判的

    情绪,并激发本能来思考我们的感受和寻求帮助的方式。

    再次提起,我挪用饼干的故事就可以作为一个很好的例子。我想成

    为一个好妈妈,我想被看作是一个好妈妈。所以,当有人对我做出了一

    些评价,或者当我做出或感觉到了一些事情会威胁到我“好妈妈”的身份

    时,我的自卑就会被触发。因这方面的问题感到自卑,我并不感到惊

    讶。我可能仍然会感到痛苦、困惑、恐惧和被评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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