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父亲胡风
在父亲晚年,一次,他指着我对一位老朋友说:“她受的苦最多了。”我听了这话,不禁心里一热,赶紧掩饰地说:“我现在不是很好吗?……”
按说,我的前半辈子所受的苦,与父亲根本不能比,但回想起来,也还是经历了一些各式各样的磨难,被时代的大风雨考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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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娘胎里未见天日之时,我就开始经受到第一次磨难了。那正是在抗战逃难的途中,母亲挺着大肚子,离开将要沦陷的武汉,奔赴重庆,一路颠簸,总算我命大,居然安然无恙。
可是,到重庆后不久,还没找到住房安家,我就在旅馆里提前出生了。当时,日本飞机正在重庆上空轰炸,接生的女医生连手都顾不得洗,就匆匆跑出去躲警报了。父亲母亲就在旅馆里守着刚出生的我,静静地等待着未卜的命运。幸亏敌机没飞到我们头顶上,自是有惊无险。
几天后,我又遭到了另一场灾难。那是在半夜里,我这个身上还带有奶香的婴儿,被四川特有的老鼠看中了,在我的脸上乱咬一气,弄得满脸是血。急忙送到医院将伤口处理了一下,至今鼻子下面还留有一条隐隐的痕迹。
“皖南事变”后,全家辗转来到了香港。但是,香港米珠薪桂,我们一家四口光靠父亲的一点稿费生活实在不易,父亲又不愿向党张口要钱。于是,母亲就带着我和比我大四岁的哥哥回到了孤岛上海。几个月后,母亲不放心父亲一人在那里,就把我放在上海一家基督教女青年会的托儿所里,自己带着哥哥又回到了香港。不料,母亲刚到香港不久,太平洋战争就爆发了,他们只得撤离香港,到达了桂林。一年后,又回到了重庆。可这时,已无法接我回到父母身边了。
就这样,我在那托儿所里一直呆到抗战胜利后的1946年2月,父母回到上海,才把我接回家。这四年多的生活,对我来说实在是没有正常的童年欢乐,而是很感孤独和郁闷。我对托儿所的全部记忆只剩下:吃不饱,常有病,饭前必须祷告感谢主……这点模糊的印象了。我原是四川乡下长大的又胖乎又淘气的小女孩,可是到接我时,父母简直认不得我了。父亲在《回忆录》中这样写道:“她(指托儿所所长)进去把晓风领了出来。见到的是怯生生的神色和瘦弱的孩子,心里真难受……孩子显然没有得到按上帝嘱咐的照顾……我们牵着孩子走出了铁门,我抱起她在她脑门上吻着,这时,我的眼睛湿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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