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怨
那天小月醒得很晚,感觉是睡了很久,才被母亲唤醒。母亲原来是个苍白的美人,两弯眉毛被修得又细又长,直插入云鬓;直到搽了粉的脸瘦了下来,两块颧骨日渐突出,苍白的脸愈发没有血色。她把一件滚了金边的大红袄子放到床边,说:“下雪了,外面很冷,你爹说今天不去先生那儿也罢了;若要去,就把这件新袄子穿上吧。”她说时看着窗外的雪,语速很慢,就像一朵雪花从空中悠悠荡荡飘下来,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屋前桅子树的积了雪的枝上,倏地寻不着了。“要去的,要去的,”小月急急他说,“先生要的文章我还没送过去呢!”一半是被里带出的温热,一半是红袄子的映衬,她微红着脸望着母亲。母亲的脸仿佛闪过一丝微笑,没说什么,便走开了。小月有母亲一样如雪的面颜,不同的是,时时闪着红晕,像阳光照在柴草垛上,融融的暖意。其实,她更像她父亲,他们有着一样的有棱有角的大眼睛,浓黑的眉毛,高挺的鼻子。或许,我们可以把她父亲称为梅少爷,他也的确是个少爷。他的父亲是茶馆的老板,那个苍白的女人曾带着她的冷艳与矜持站在茶楼的一角唱小曲。梅少爷铁了心要她,却又受不了她的漠然,屋外满街都是他的红颜知己,可还是不得不回到屋里;她像侍候醉酒了的他般服侍着他,任劳任怨,只是没有笑。再以后,他像遭了厄运,茶楼没了;又不久,老太爷脚一蹬独自逍遥了。大哥颇好心地把乡下闲置的几亩田契交给他,却一夜之间风卷残云般卷走了老太爷的百宝箱。梅少爷一怒之下放火烧了宅子,携着他的冷艳的妻住到了乡下。他开始有时也亲自下田,开始吃粗茶淡饭,皮肤开始晒得红亮,鬓角开始闪现银光;他开始爱惜家里的一桌一椅,也开始痛恨。但是,不要以为他的生命就这样在乡间慢慢磨蚀,不要以为他不过是享过荣华现在已经没落的富家子弟;他不没落,至少,在这个村子里,他标志着新潮。他是第一个把女儿送去念书的父亲;他毕竟还有钱,他不时地掏出那磨得锃亮了的镀金已脱落的怀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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