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儿开在春风里
春天来的时候,仿佛是一夜之间的事情。凌晨我口渴难耐,不得不睁开熟睡的眼睛。窗外隐约有空气流动的声息,幽暗里的宁静更加衬托出马路上近在咫尺的喧闹。我额头上细密黏稠的汗珠不断渗出,好像深海里无可名状的焦渴。身上的被子变得肥硕燥热无比,几乎让我透不过气来。可是我知道不能将它掀开,否则天亮以后断然要感冒。后来叶健、小贝和桃子他们也都醒了。
他们大概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燥热惊醒的吧。我一边为自己的先知先觉沾沾自喜,一边用哲人的口吻自言自语:春天来了,万物复苏。他们三人却一致断定春天早就来临了,二十四节气就是最好的见证。我固执地坚持自己的立场———我说,春天是今天夜里才真正来临的。因为每当一个季节与另一个季节交替转换时,我都会准时感冒。
黎明时分,我果真感冒了,头晕乎乎的。这使我欣喜无比:在我短暂的生命经历之中,我一如既往地用发热和咳嗽迎接着每一个崭新的季节。这是多么令人难以置信,又是多么准确无误的信号啊。
在熹微的雾霭里,我清楚地听见从宿舍区音响店里传来邓丽君的《甜蜜蜜》。甜蜜蜜,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死水般的生活依然有令人怦然心动的瞬间,日子波澜不惊地流转,恍然之间才发现已经是大三的光景。
可是我不知道我的青春有没有荒芜。我每天生活的全部是:发呆、阅读、困顿、闷闷不乐、歇斯底里、沉默、写字。
站在相门桥上,我喜欢伏在栏杆上眺望水天一色的北方,那里有我遥远的故乡。看着水中孤单落寞的身影,我酸涩而忧伤地微笑,轻轻哼唱: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我在寝室狭小的床上睡得昏昏沉沉,不知几何。周六的上午,天空阴晦黯然,肆意的狂风发出愤怒的吼叫,从玻璃窗的缝隙里钻进来。云层里隐约闪着触手可及的日光,苏州的春天仿佛一位哭泣的怨妇,终日潮湿幽暗、喜怒无常。
寝室位于五层朝北的一间,这里终年不见光日,墙角常常旁若无人地长出墨绿的青苔,容易让人联想起《陋室铭》里的“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这仿佛是一个可以修身养性的雅居。书桌上错落有致地堆积着沾满了灰尘的专业书籍,它们像老朽沉睡的顽石一样无人问津。阳台上鸡零狗碎地散落着牛奶瓶、易拉罐等。绳索上的衣服总是湿漉漉地在风里耷拉着。江南的春天日子冗长难耐,弥散着腐败颓然的霉味。
耳机里纪如璟在深情地唱:我只想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装满阳光静静感受温暖。我有时候像一只无望的乌鸦一样在寝室里反复埋怨:为什么我们宿舍的阳台没有阳光?而后叶健他们就用反诘的语气说我:朝北的房子总是要有人住的!
很多时候我都在阳台上漫无边际地眺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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