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吃四季
在人生的那头。在岁月的那头。
在乡野。
一
双芽子最先把两叶紫红的茎从土里慢慢伸出来的时候,春天就来了。
牛铃响了,耒歌响了,田野有了生机。耒歌是农民耕地时自编自唱的歌,有的有词没调,怎么唱都行;有的有调没词,就是放开喉咙吼。春晨的早起者是耕夫。牛在前,人扶犁跟着,狗在后跑着。鸡在四野打鸣的时候,斑鸠、楝雀就跟上来了,它们会跟在耕夫的后面,找垡间的荸荠吃。鸟们的眼睛才尖呢,能在犁铧翻过泥土的缝里把荸荠啄出。我们小孩子只有在天亮的时候才会背个粪箕出来。那会儿家家都备有这样的粪箕,冬天满野拾牛粪猪粪什么的,留着开春的时候下地。我们到田头放下粪箕,跟在犁铧的后面。我们的眼睛是比不得鸟的,犁铧把荸荠划破了之后,在泥垡上留下一个白点的时候我们才看得见。把这半抠下来放嘴里吃后,我们会去扒盖着的泥垡,因为我们知道,泥垡下还有另外的半边荸荠。也就在这当儿,鸟会呼拉一下跳到我们前头。我们就“欧——”大声撵鸟。这时,好事的狗也会跟着起哄,向鸟们扑去;鸟并不怕它,在狗面前跳来跳去的。看我们在互相追逐着,耕夫也乐了,他会在空中“叭叭叭”打几个响鞭,然后,便“牯子——哎——”,一个长调,把耒歌唱得山响……
太阳一竿高,村头就“小三子——”、“来弟子——”地喊开了,这是家人在唤小孩子们回去吃早饭上学。其实早饭也就是玉米糊之类的稀饭,“一吹哗哗响,一嗅两条沟”,还不待放学我们早就饿了。春天里从地里冒出来的小吃怕只有“茅眼”了,“茅眼”就是还没抽出的茅草花。回家的时候没几个孩子是走在路上的,都寻着田埂小径草多的地方走,盯着路边的茅草,要是看到一株茅草肚子大了,我们就知道它有花了,拔起来,剥去外面的两层青叶,一根鲜嫩微甜的茅眼就到我们的嘴里了。要是茅眼抽花老了就吃不得了。也就在那一年,来弟就是吃“茅眼”吃死的。来弟是我童年的小伙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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