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旧:上海电话间(上)
姆妈,永丰,弄堂
孔明珠如今走进妹妹老家四川北路弄堂口还可以看见一间违章搭建,对着妹妹家后门,“公用电话”那四个字还在,搭建屋却已经改由外来小裁缝占领了,电话也被改成私用,或者偶尔借给来缝个裤脚边的客户用一用。那个嘴巴抿紧,眉眼似观音娘娘的电话间阿姨不再端坐目送妹妹了,二十多年来,笼共没和她讲过几句话,可妹妹为什么那么失落?
熟悉的人都知道,妹妹是患有接听电话恐惧症的,落下这病始于童年。
60年代初,全弄堂只有一部电话,在弄口过街楼,安在扶梯口较高处,三楼一个说浓重湖南话的阿姨被里弄指定为传呼电话的人。电话铃响了,她会从三楼跑到底楼接听,用脑力或者小纸片记下地址和人名,然后解下围裙,不紧不慢地去传呼。湖南阿姨白白净净的,她没有丈夫,看得出原先是好人家出身,她仰头呼叫人下来听电话,常常要叫很久,因为她的口音太特别。但是弄堂里也没人和她吵架,那时候,电话不计时,是论只算的,大伙儿也有的是时间,慢腾腾的,毕竟有传呼电话也是有点拽的事情,全弄堂都听见了,蛮好的。
妹妹家当然没安上电话,但是远在徐汇区的妹妹过房娘也就是妹妹叫她好姆妈的,她家有,好姆妈会说英语,是在市里电话局工作的。好姆妈夫妇是妹妹父母的老朋友,他们没有女儿,过年过节想妹妹的时候会打电话叫妹妹去玩。“孔家电话!”湖南阿姨叫,现在你们会问,家里人那么多,怎么能用统称呢?废话,当然是家长的电话!爸爸也许试过几次从三楼下去接听一个婆婆妈妈的电话,有点犯不着,便让妹妹去听。
第一次去听电话还没上小学吧,怎么叫我去听呢?小孩子对差使他的事情总是心怀不满。哭丧着脸,妹妹踮着脚尖举起那支黑色木胶壳的沉重电话听筒,细手腕都要折了。妹妹太紧张,耳朵里只听见从很远很远的远方传来很飘忽的声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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