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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1894,人类瘟疫史上的噩梦(上)
http://www.100md.com 2020年4月11日 《百科知识》 2020年第5期
    

    黑死病

    据史料推断,1894年东亚腺鼠疫的传播路径主要有两种可能:一是沿着滇粤陆路通道传播。从医学地理学上看,横亘于云南境内的怒江天堑,无形中将鼠疫的疫区划分为感染区和非感染区。咸丰五年(1855),云南省内发生叛乱,镇压叛乱的清军越过怒江,在征战中感染鼠疫,很快就传入内地,致使疫病在两广一带传播。

    二是沿着桂粤海路商贸通道传播。据美国学者Carol Benedict研究,当时的鸦片贸易十分兴隆,仅从印度输送鸦片,无法满足庞大的中国市场需求。在英国商人的怂恿下,云贵边民开始私种鸦片,并贩运至东南沿海。这一贸易路线大致从云南的东南部传至广西,而后经过北海,传至海南岛及珠江流域。鼠疫很有可能由北海经海路,传至广州、香港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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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种传播路径被大多数学者所认同。鼠疫史研究专家冼维逊指出,波及东亚的腺鼠疫极有可能是从广西,沿着西江水系,经珠江航道传入广州的。此外,由北海港至广州港的海运通道也是主要传播渠道。日本传染病史研究专家饭岛涉通过对比西南与岭南间的贸易量,从而推断鼠疫经云贵地区传播至广东的可能性较大。中英《烟台条约》签订后,北海作为通商口岸的地位愈加重要,蒸汽船被廣泛使用,为鼠疫的传播提供便利。饭岛涉在《鼠疫与近代中国—卫生的制度化与社会变迁》一书中指出:“鼠疫是云南的一种地方病,起源甚早。1867年,广西北海就暴发过规模较大的鼠疫疫情,并且迅速在广东沿海都市散布开来。”

    粤海关旧址

    东亚腺鼠疫的流行及海关应对

    肇起于中国西南边陲的腺鼠疫,沿着水运航道,最早在广州肆虐,进而波及香港、上海等地,并在东亚各国间传播,后逐步演变成一场跨国性传染病。为了深度了解1894年东亚腺鼠疫的流行及海关应对,笔者依循腺鼠疫传播路径,择取广州、香港、上海、横滨四个城市予以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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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州的疫情及其应对

    广州是较早暴发鼠疫疫情的口岸城市。据1879年5月23日刊载于《申报》的《奇瘟入粤》报道:“俄罗斯国于今春流染奇瘟,患者越宿即死,西语名曰泼来(plague的译音),继知业已退尽,曾叠登本报。今接香港信知,粤东番禺县境亦有是疾,中国人谓之黑斑,人于日间患此,至晚即死,有一村落共死三百余人。广州西北郊有一地名红山石基,每日约死十人,又有一村共居九千人,已死四百余,甚是可畏也。”据粤海关雇员摩根编纂的《粤海关十年报告(二):1892—1901》所载,1880年至1894年间,粤海关已屡次接获鼠疫疫情报告。

    已知的最早病例发生在1894年1月16日。一位名叫内尔斯的传教士兼医师,前往将军府为其儿媳诊治。据传教士自述:“渠于鼠蹊发见一疼痛肿块,体温在华氏104.8度,脉搏160,伴有瘀斑疹,患者后竟痊愈。”此后一个月内,广州城内疫病肆虐,鼠疫蔓延。从1894年3月1日后,广州地方报纸连续刊登了鼠疫疫情的通告,据此鼠疫开始在广州流行。1894年4月29日,据《申报》刊文,广州城南护城河一带的南胜里,居民感染鼠疫者甚众。南胜里是旗人与回民杂居之处,这一带流民众多,人员流动频繁,卫生条件恶劣。疫情很快沿城东的北横街与西关连登巷一带扩散,人口稠密的西关和老城厢也遭致疫病侵袭。据报道,西关的患者最多,这里一直是岭南地区重要的丝织业和商业中心,囤聚有十八甫、十三行,且邻近沙面租界。高密度的人口聚集区,加之恶劣的环境卫生,以及公共卫生设施的不健全,使得疫情迅速扩散。6月后,疫情开始从广州城内向周边州县肆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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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粤海关很早就关注到鼠疫,并时刻记录疫病流行情况。早在 1882年,北海关医官劳奥利就向粤海关报告有鼠疫疫情。该疫情最初出现在钦州,随后传至廉州,并在北海蔓延。1894年广州疫情蔓延时,粤海关医师礼德通过对病例分析,指出广州的鼠疫极有可能是由北海经陆路传入的。之所以得出这一结论,在于同属疫区的香港比广州发生疫情时间稍晚,但香港与北海的海路距离较广州更近。粤海关在持续关注疫情的同时,深知鼠疫给广州贸易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损失。缘于各关陆续采取严防措施,使得广州赴各港口的船只必须接受检疫或隔离,以致大量货物滞运在港口内。当时,江海关还公布强制检疫措施,要求对往来沪穗两地人员实施强制检疫。检疫合格者才能派发“免疫通行证”,凭借此证方可进出上海。尽管各地都采取了不同程度的检疫措施,但粤海关并未采取得力举措,甚至傲慢地认为广州民众自古对天灾人祸就有显著的免疫力,不会造成太大损害。与此相悖的是,拱北海关受澳葡当局的压力,采取了有效的防疫措施,以致澳门未遭受较大损失。

    守土有责的广州地方衙署对疫情采取漠视无为的态度。在疫情严重时,广州城内每天有三五百人死于鼠疫,从疫病暴发到6月,已有近4万余人相继死亡。但从广州地方衙署给朝廷的奏折中,未见有疫情奏报。眼见疫情沉疴难祛,死亡人数骤然攀升,官府却未采取任何有效的防治措施。笃信巫觋的地方官员,竟借助沾醮祈禳,贴出告示要求民众禁止屠宰牲畜,以保全性命。不久,又告诫民众禁止捕鱼。广州府太守张润生,还与南海、番禺两县县令,前往城隍庙设坛祈禳。民众在官府的影响下也纷纷效仿,举行盛大的祈禳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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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应付民情舆论,广州地方衙署胡乱指责流民是疫源,对流民聚集的社区进行强制疏散。为了保障八旗官宦及家眷的安全,官府将驻地兵弁调往他处。当时,城内有民众谣传,疫病乃洋人故意所为,引发城内骚动,竟“有乱民执某西妇而殴之”。为保障外国侨民的安全,经粤海关出面协调,由广州地方衙署护送外籍雇员至沙面租界暂避,“粤海关办公之各西人俱避居沙面租界中,盖防波累也”。此外,官府还谎称疫症流行时,有外省哥老会匪首窜入广州城内,趁瘟疫横行之时,散布谣言、扰乱民情,并刊布《严拿匪党》告示,缉拿匪徒。为此,官府从“南海、番禺两邑宰各派干役四十名,分布城厢内外,明察暗访,务将造谣匪犯获案严惩”。

    相较于地方衙署的无为,广州民间慈善人士及团体则颇显主动,不少人捐资舍药,救治民众。广州士绅刘学询倡议在西关一带设立养病施医所,对患者进行救助,这一提议很快就得到缙绅的认同,不少人慷慨捐资,赞襄善举,收治患者不下千人。广州的救济院也积极行动,在疫情高发期,救治疑似患者。但因为人满为患,“几无空足之地,常有不得其门而入,以至毙于道途者”。西医也积极投身于救治活动之中,美国传教士伯驾创立的博济医院就收治有不少疑似病患,但主要以外侨为主。疫情流行期间,医院还专门制发特效药丸,分发给外侨及皈依基督教的华人教徒。(未完待续), 百拇医药(董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