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香魂坠落

    一霎时，她——倾国倾城的一代名伶，气息微微，眼神散乱，沉重的病躯骤然变得象纸一样的轻薄，一缕香魂飘飘悠悠地向那永恒的黑暗里坠落下去。

    顽疾已经用痛苦的夹索将她捆绑一年多了，她象古希腊悲剧中的墨勒阿格，被一种超自然的毒火日夜地焚烧着，无休止地承受着浸入骨髓的痛楚折磨。

    是谁说过，没有烦恼，便没有天才；没有哀怨，便没有人生。但是，她的哀怨却充满了一生，整整的一生，她是在不时地饮着哀怨的苦酒中度过了自己凄凉短暂的一生。

    “天尽头，何处有香丘?一杯净土掩风流!”一句红楼唱词蓦地又在耳畔响起，一种无边的恐惧使她的身子象快要冻僵了的秋虫，临终又佝敛了一下，十分痛苦地佝敛了一下，这才使坠落暂时又停顿下来。

    她慢悠悠地又睁开了眼睛，昏淡的光线里摇晃着几个人影。她痴滞地凝视着那些似曾熟悉但又陌生的面孔。

    女儿已经哭成了个泪人，紧紧地拉住了妈妈的手，惊喜地喊:“妈妈，我的好妈妈!你回来了!”

    继母李卞氏也伏在她的身上，用手帕为她擦拭着额角上渗出的汗珠。

    灰色的迷雾从她的眼前飘忽而过，荧荧的神志之灯又明亮起来。冰冷的眼神融化了，透露出温情的细流，她回眸望着身边的亲人。

    “小福子!”她对着自己的养女半嗔半怜地叫着她的小名说，“哭啥，我还没有死呢!等我真闭上了眼睛，你的眼泪怕不够淌的呢!”

    “妈妈!”女儿本想收起眼泪对妈妈笑一笑，可是悲哀已经浸透到她的每个细胞组织里，僵硬的肌肉不会让她的脸型马上换个形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