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斗其文 赤子其人
做什么都要做出个名堂,终于用笔打出了一个世界沈从文先生的血管里有少数民族的血液。他在填履历表时,“民族”一栏里,土家族或苗族都可以由他自由选择。湘西有少数民族血统的人大都有一股蛮劲、狠劲,做什么都要做出一个名堂。沈先生瘦瘦小小,但是有用不完的精力。他少年当兵,漂泊辗转,很少连续几晚睡在同一张床上。吃的东西,最好的不过是切成四方的大块猪肉,行军、拉船,锻炼出一副极富耐力的体魄。20岁冒冒失失地闯到北平来,举目无亲,连标点符号都不会用,就想用手中一支笔打出一个天下。经常为弄不到一点东西“消化消化”而发愁。冬天屋里生不起火,用被子围起来,还是不停地写。他真的用一支笔打出了一个天下了。一个只读过小学的人竟成了一个大作家,而且积累了那么多的学问,真是一个奇迹。
沈先生很爱用一个别人不常用的词:“耐烦”。他说自己不是天才,只是耐烦。他对别人的称赞,也常说“要算耐烦”。看见儿子小虎搞机床设计时,说“要算耐烦”。看见孙女小红做作业时,也说“要算耐烦”。他的“耐烦”,意想就是锲而不舍,不怕费劲。一个时期,沈先生每个月都要发表几篇小说,每年都要出几本书,被称为“多产作家”。但他写东西不是很快的,从来不是一挥而就。他年轻时常常夜以继日的写。他常流鼻血,一流起来不易止住,很怕人。有时夜间写作,竟致晕倒,伏在自己的一摊鼻血里,第二天才被人发现。他后来还常流鼻血,不过不那么厉害了。他自己知道,并不惊慌。他的作品看起来很轻松自如,若不经意,但却是苦心雕琢出来的。《边城》一共不到7万字,他告诉我,写了半年。
他称他的小说为“习作”,并不完全是谦虚。有些小说是为了教创作课给学生示范而写的,因为试验了各种方法。为了教学生写对话,有的小说通篇都用对话组成,如《若墨医生》;有的,一句对话也没有。《月下小景》确是为了履行许给张家小五的诺言“写故事给你看”而写的。同时,也是为了试验一下“讲故事”的方法,试验一下把六朝译经和口语结合的文体。这种试验,后来形成一种他自己说是“文白夹杂”的独特的沈从文体,这在40年代的文学中尤为成熟。他的亲戚、语言学家周有光曾说“你的语言是古美语”,甚至是拉丁文。
沈先生讲创作,不大爱说“结构”,他说是“组织”。我也比较喜欢“组织”这个词。“结构”过于理智,“组织”更带有感情,较多作者的主观。他曾把一篇小说一条一条地裁开,用不同方法组织,看看哪一种形式更为合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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