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是不能替代的，爱心却能替代。

    一

    生母去世时，我十岁，大妹六岁，小妹四岁，小弟一岁多。

    正值壮年的父亲，骤然间苍老了许多。当时我不会观察这个。如今我常听到当年那个家轰然坍塌的巨响，那时充满视野和耳鼓的只是泪水和哭声。哭哑了嗓子的姐姐，手忙脚乱地里外忙火。同样一身白孝的哥哥守在灵前，向不断赶来致丧的亲友磕头致谢。对于一个十岁的孩子，“死”这个遥远得就像另一个星球的概念，一下子就逼近了我，攫住了我，那么冷酷，那么无情。可在心灵的另一块天地里，却固执地认定这一切都不是真实的。那颗滴血淌泪的心甚至愤愤不平:妈妈怎能撒手不管我们了呢?我们怎能没有妈妈呢?人怎能没有妈妈呢?

    姐姐在沈阳读书，哥哥在丹东读书，都不想读下去了。父亲和亲友们好说歹说，硬把他们送上火车。我们家就在沈丹铁路终点那个叫“草河口”的小镇，父亲就在车站工作。

    我永远记得母亲死后，父亲每天下班路上都是大步流星带小跑的。深夜醒来，常常听到父亲压抑的低泣，于是泪水就无声地打湿了我的枕头。

    第一次见到继母，是在好像已经能够忍受没有母亲的日子之后——那是不能忍受也只有忍受啊。

    一天，二姑把我推向穿蓝夹袄的女人:“这是你妈——叫妈，啊?”

    记不得继母当时是何表情，我是惊呆了。

    让我叫她作妈?她是我妈?——她怎么能是我的妈妈呢?!妈妈是不能替代的!

    我没说，当时也说不出这样的话，但那意思是绝对强烈而又准确的。一种被愚弄、被欺骗的感觉激动着我，一向驯顺的我愤愤然了。

    这时有一只手将我拉过，另一只手把小弟揽在怀里，又伸出去手楼住两个妹妹，泪水断线珠子样滴落在我的脸上，滴落在妹妹的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