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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缺失
http://www.100md.com 2007年10月27日 《青年文摘(红版)》 1995年第12期
     因瞳孔边有一小点异物,做过排除手术后,右眼被复盖上了一块白亮的纱布。那天有阳光,纱布大概显得格外耀眼。

    照常去单位上班,照常去食堂打饭。同事们朋友们看见后,没有一个不惊讶不关心的。“怎么了?”一概这么问。

    “瞎了。”我一概这么回答。

    一概笑笑。他们断定我不会瞎的,瞎了的表现方式不应该是这样的,这样的无所谓,这样的轻松自如。

    那么真瞎了应该是怎样的?大约起码应该有这么个程序——首先应该有一段时间不上班也不出门,连工资也让人代拿。慢慢地同事们互问是怎么回事,怎么好久不见这人了,然后一个告诉另一个,轻轻的,然后唏嘘感叹一阵,都说要各自珍重。接下来就有一批又一批拿着鲜花水果来探望的人。安慰,或者不安慰;劝说,或者不劝说;故作轻松,或者不故作轻松……最后我终于能面对现实,勇敢地上班去了,一只眼睛蒙着白亮的纱布,或是戴着晦涩的墨镜。像说好了似的,同事们朋友们特别友好地同我打招呼,但绝没人注意我的眼睛,绝没人会唐突地问“怎么了”,他们其实对我视而不见。这时我从心里感激这世界,感激人们小心翼翼地维护了我玻璃般薄脆的自尊。

    这一个过程看来是约定俗成的十分必要的,无论是对于有所缺失的人,还是对于周围那些富有同情心的人。

    其实每个人都有所欠缺,缺少金钱,缺失美貌,缺少才智,或缺少一个健康的器官,而且很难说哪一样缺少比之别一样更值得人同情,但我们真正欠缺的往往并不是看得见的那些缺失本身,而是正视缺失的勇气。我们都乐意同情别人,是因为在同情别人的缺失时也顺手掩藏了自身的缺失。

    省去那个看似文明但本质伪善的过程可以吗?这样也许大家都更轻松些更无畏些,而这恰是所有缺失的最佳补偿。

    (嘉凤摘自1994年4月23日《解放日报》, 百拇医药(莫小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