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小矮人的故事
在我生命中的一天,我站在一幢带绿色阳台的小楼前,手里拿着一篇从报上剪下来的“招租广告”,这是我到一个陌生国度的第二天,我还完全置身于对异域环境的恐惧中,当我伸手摁门铃时,我的背椎的某个部位明显地僵硬起来。门突然打开,伸出来的那张脸在很长时间里让我难以忘怀,这是一张无法估计年龄的女人的脸,她在35—50岁之间,她脸上最抢人目光的是纹得浓烈的蓝色眼圈和蓝色眉毛,以及一张火红的大嘴,乍一看,仿佛是中国古代工笔重彩图,门开启后,一股奇异的感觉贯穿我全身,她那奇特的身材嵌在一身搭配得非常艺术的服饰中,与之相衬的是一顶美丽的黑圆帽,若不是她惊人的矮小和明显的驼背,你会以为她是个走在天桥上的模特儿,她开口说话,又让我吃一惊,她介于童年和老年的声音中有一种放纵和样和的东西,沙哑得像唐老鸭,又带有卡通角色的娇嗔,因此她那畸形的形象并未让我联想起街头巷尾早已见惯的残疾人,反倒领我进入非现实的空间——童年时就与我作伴的小矮人,小女巫的童话世界,这样的人,这样的房子,给我初人异域的心带来几分神秘和奇异的色彩。因此,当女巫开口说话,我自然在一种被催眠的状态下莫名其妙地租下了那间原本不适宜的房间。
于是在我初到美国的第二天,我认识了我的第一个邻居——台湾人陆小姐。在那幢绿色房子里,我与既是普通人,又是童话人物的陆小姐成了好朋友。
那一年冬天,我们走在苏荷区那些纷乱、迷人的街道上,走在一群与我无关的各色人种中,走在让我眼花缭乱的摆满纪念品的小摊点中,那些衣衫褴楼的艺术家,穿着光鲜的男男女女,那些倒卧街头的流浪汉、金发碧眼的美人儿,这一切与我身边的小矮人一齐构成了多么奇特的画面,我仿佛直接走进了一部超现实主义的电影中,纽约的冷空气让我感觉到地狱般的寒冷,而苏荷光怪陆离的房屋和街道、商店与画廊却让我嗅到新鲜的来自春天的气息。陆小姐的黑圆帽在我腰部以下晃动着,她以一种我从未在其他畸形人身上看到过的自信和骄傲走着,高挺着胸脯,身子几乎是向后仰着,如果有人挡了她的路。她会高声以一种变了调的英语:“Excosme”拨开人群,昂首前行。在她旁边,我始终带有对一个远离故乡的陌生环境的不信任感和与生具来令我苦恼半生的不自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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