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激
有一种情愫叫作感激。它是很容易被忽略的。人心往往记住些相反的东西。
这时候人就“病”了。
我“病”过。深知那“病”着的感觉很不好。
在1998年的岁尾,我心渐生一大片感激,如春草茵茵。
我顿觉此前的一些“病”症,消失了,或减轻了……
我感激我少年记忆中的陈大娘。她常使我觉得自己的少年曾有两位母亲。在我们那个大院儿我们两家住在最里边,是隔壁邻居。她年轻时就守寡,靠卖冰棍儿拉扯两个女儿一个儿子长大成人。少年的我甚至没有陈大娘家和我家是两户人家的意识区别。经常的,我闯入她家进门便说:“大娘,我妈不在家,家里也没吃的,快,我还要去上学呢!”
于是大娘一声不响放下活儿,掀开锅盖说:“喏,就有俩窝窝头,你吃一个,给正子留一个。”——正子是他的儿子,比我大四五岁,饭量也比我大得多。那正是饥饿的年代。而我却每每吃得心安理得。
后来我们那个大院被动迁,我们两家分开了。那时我已是中学生,下午班。每提前上学,去大娘家。大娘一看我脸色,便主动说:“又跟你妈赌气了是不是?准没在家吃饭!稍等会儿,我给你弄口吃的。”
仍是饥饿的年代。
我照例吃得心安理得。
少不更事,从不曾对大娘说过一个谢字。甚至,心中也从未生出过感激。
有次,在路口看见卖冰棍儿的陈大娘受恶青年的欺辱,我像一条凶猛的狼狗似地扑上去和他们打,咬他们手。我心中当时愤怒到极点,仿佛看见自己的母亲受到欺辱……
那便算是感激的另一种方式。也仅那么一次。
我下乡后再未见到过陈大娘。
我落户北京后她已去世。
我写过一篇小说《长相忆》——可我多愿我表达感激的方式不是小说,不是曾为她和力不能抵的恶青年们打架,而是执手当面地告诉她——大娘……
由陈大娘自然而然地忆起淑琴姐 ......
您现在查看是摘要页,全文长 7043 字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