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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号:165764
遗传
http://www.100md.com 2006年7月9日 《青年文摘(红版)》 2003年第2期
遗传

     那以后的许多年里,我惟一试图做到的就是努力遗忘父亲——用我的幼稚遗忘,也用我的成熟遗忘;用我的失落遗忘,也用我的成功遗忘;用我的痛苦遗忘,也用我的幸福遗忘……

    1

    这是一个难以启齿的手术,一个十分小,却十分痛苦的手术。

    夏日里的一个午后,我躺在了医院里那令人畏惧的白床上——五针麻药打下去,手术并不疼,只是太让人紧张。我无法自制地拼命感受着手术室里那特有的气味、那身旁的白衣;感受着那刀剪的声音、那轻轻碰击着身体的双手……感受着我所能想象的一切。汗从我全身的每一个毛孔同时渗透出来,冰凉地停留在我的皮肤上、头发里,跌落在雪白的床单上。实习医生赶过来给我检查脉搏,我紧紧地抓住那只瘦手,如同捞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死也不肯放开。

    医生说着笑话,企图使我放松。他说,手术要是做坏了,他把他的给我换上。还真有护士接上说,别说,移植什么的都有,还真就没听说移植这个的。

    我哆哆嗦嗦地对医生说,“我信任你——”

    “什么?不信任我——”

    “是信任,从我见到你的第一面——”

    真的,我说的是实话。

    当然,这信任的基础来自一位经他手术的熟人,来自那一番或者真实或者言过其实的介绍,但初诊时的他的敏锐、干练以及特有的幽默验证和加深了这信任。

    然而,无论如何,生命不在自己手里是最可怕的。

    刀剪不停地响着——

    我觉得,我正在失去的不是身体上多余的部分,而是我的生命。我的生命正在被蚕食,仿佛只剩下了他牵动着的这一丝,纤细极了,只消轻轻一碰,生命便会离我而去——那一刻,生活中的一切都在改变,情感、价值、恩怨……

    2

    医生说,这病有遗传。

    果真遗传!

    记得小时候常常看到父亲蹲在热气腾腾的盆子上,原本精神奕奕的脸上满是不堪。保姆赵妈说,你爸太爱干净了,死后得生蛆。妈说,那是病,叫痔疮,十男九痔。

    父亲的确爱干净。这和那个养育了他的小村子极不相称。“文革”时,我曾被迫去过那里。那儿尽管有一个和父亲有关的大院子,从村前一直通到村后,十分显赫,但那里是绝对的闭塞和落后。

    我花一毛钱买了一块拳头大小的酱驴肉,于是,紧紧追着卖肉人的一大群衣衫褴褛的孩子立刻把我围了起来,每个孩子的手里都拎着一只拾柴禾的箩筐,村里村外的树凡是他们能够够着的地方树皮都被扒光了……

    我没见过的祖父死于疾病。听父亲说,他是全村惟一不用动手没有地也可以生活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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