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若有情蛋亦笑
1开学第一天,教务主任将一小沓资料交给我,说:“你班上今年有个插班生。”
汪珊珊由附近一所学校转来,有着一张过分苍白的脸,方方正正的,像是一张裁剪得很整齐的纸。眸子很大,眼珠子很黑,可惜全无亮泽,让人不由得联想起晒在岸上的咸鱼。话不多,说话时,眼睑低垂,仿佛由她嘴里吐出来的一粒一粒全都是闪烁生光的金子,而她呢,正随时随地等着弯腰捡拾。凭着阅人的经验,我隐隐然觉得这女孩有些许不妥,但又难以具体明说不妥在哪。
开学之际,行政工作总是多如牛毛,忙忙碌碌,不觉时间飞逝。放学时,校工通知我,有人等在会客室,要见我。
是个中年人,多皱的脸庞像是被黄牛犁过的黑土,粗糙而朴实。短短的头发这里那里渗出斑斑点点的灰白,是岁月早降的白霜。他手里提着一个土里土气的大纸袋,脸上露着憨厚的笑容,一看到我,便诚惶诚恐地走上前来,结结巴巴地说道:“老师,您,您好。”
“您是……”
“啊,我,我……”他大力地吞了一口唾液,把看似不很轻的纸袋由右手换到左手,神情紧张地说道,“我是汪珊珊的父亲。”
“哦,汪珊珊。”我微笑,“她今天已经报到了哇!”
“老师,拜托您多多照顾珊珊。”他低头看着地上,略带口吃地说道,“这孩子,好可怜咧,出世不久,她母亲便因病去世了。我一手把她带大,不容易啊!”顿了顿,又说:“她身体不大好,有时生病,难免缺课,请老师不要见怪!”说着,把手里的大纸袋递过来给我,“一点小意思,请收下!”
我忙不迭地摇手又摇首,可是,他一点儿也没有“退让”的意思,一面硬硬地塞给我,一面放开嗓子嚷道:
“老师,您别客气,别客气!是鸡蛋啦,不值钱的!”
哦,是鸡蛋!他那么一说,我倒不敢再推来推去了,恐怕一个不小心,“覆巢无完卵”,平白惹得他难受,我亦绝对不好过!
勉强收下后,他笑出了一脸的快活,搓着长了厚茧的手,点点头,说:
“老师,我走了,再见,再见!”
纸袋里,一层叠一层地放着十个纸盒,每个盒子,一丝不苟地放着十个鸡蛋!天啊,他竟送我一百个鸡蛋!莫非他希望汪珊珊每个科目都考得一百分?
对着那一百个雪白的鸡蛋,我兀自苦笑。当天,回家后,我做茶叶蛋。将蛋煮熟,把蛋壳敲成龟裂状;注水入锅,加入适量的黑酱油、糖、盐、麻油、八角、桂皮、丁香等调味品,再放入鸡蛋,慢火煮上一个小时,关火,浸过夜。
第二天,煮滚卤汁,扑面而来的浓香,哇,勾魂慑魄哪!剥开蛋壳,深褐近黑的卤汁将雪白的蛋染出了犹如陈年沧桑的斑纹,美不胜收。我将卤好的蛋带到学校去,让同事分享;另外嘱珊珊将二十个带回去给她父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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