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费的小屋
我竟然就记不起他的名字。只记得那时人们都叫他小费。我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他就站在招待所二楼他自己的宿舍门口。我想我当时肯定是吓了一跳:他的脑袋好大,一脸粗硬的络腮胡子刚刮过,冒一层青黑色的胡碴;个头好矮,还不到我的颈部;后背上隆起一个很大的鼓包,衣服便在身后吊着,如一个张开的口袋,往一边斜歪过去,半个前胸扭曲着突兀地几乎顶到下巴……
是个驼背,我想。我收起惊讶,冲他勉强一笑。有人介绍说他叫小费,是出版社音乐组的编辑,就住在我的斜对面,算是我的邻居。
那年,1975年,我25岁。25岁的眼睛看他,觉得他已挺老的了。其实现在算算他当时不过才三十七八岁的年纪。但我却固执地按照自己的标准来称呼他,管他叫老费。
老费好像没有名字。反正很少有人叫他名字。“费”这个姓本来就少,而他在出版社,又是这样一个独一无二具有鲜明外形特征的人,无论老费还是小费,总归是在叫他。于是他用低沉沙哑的嗓音平平淡淡地应一声:唔。
我每天从出版社改稿回来,必要经过老费的门口。他的门总是半开半闭的,从走廊可以看见他房间的墙上挂着一幅书法,龙飞凤舞很是气派。门里传出低低的音乐声,不像当时收音机里的革命歌曲。这使他的房间有一种神秘感。我走过那儿便忍不住想窥探一番。有时我听到他的门响,听到他房间的说话声,我想他的门既不关紧,想必在期待客人或是朋友。但他从不邀请我。
其实老费是很随和的人。在盥洗室遇到他,他总是嘿嘿笑着主动和你打招呼。他好像是哮喘病,因而那笑声有时有些波浪形的起伏,夹着几声发自肺腑的咳嗽。老费是个单身汉,得自己洗衣服洗碗拖地,他似乎挺乐意做这些事,衣服总是穿得干干净净。他的办公室就在我改稿的斗室楼上,有几次我闲逛到那儿,见他在埋头工作,桌上堆满了五线谱和简谱的稿纸。他的工作大概是誊抄这些谱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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