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元化:我是19世纪之子
2008年5月9日22时40分,在上海瑞金医院的病房里,元化先生静静地走了。先生离去的时候,身上披盖着斧头镰刀的党旗。他18岁加入中国共产党,那是烽火连天的1938年,还是在充满血腥的上海沦陷区。先生是在“一二·九”运动中,怀着一腔救国热忱投入革命,属于“老派共产党人”。老派共产党人—一生恨爱,统统融化于其间,他们对党之荣辱、理想之执著,难以为后人所理解。
先生不仅“老派”,有滚烫的理想,而且有独立的意志和理论的思考。先生从属的地下党江苏文委,是一个特殊的知识分子群体:书记孙冶方,副书记顾准,有理论,有思考,皆是领先时代的党内大知识分子。先生是幸运的,一加入革命,便在这样一个充满理论修养的氛围中熏陶成长。江苏文委,对于年轻的他无异一所大学,塑造了他一生的人格。先生是共产党员,但在他看来,自己也仍是一个知识分子,是具有知识分子气质的共产党人。
年轻时候的先生,有一种英雄情结,喜欢读尼采、鲁迅、罗曼·罗兰,他相信,这个肮脏的世界要由具有超强意志力的摩罗斗士来拯救。当年他喜欢的人物是鲁迅,从沦陷的北平出逃,什么东西也来不及带,唯独藏着一幅自描的鲁迅小像,那是他心中的偶像。他最喜欢读的书是罗曼·罗兰的《约翰·克利斯朵夫》,倾倒之至,觉得这位理想主义者的言行举止,都代表了批评的正义和艺术的真理。先生青年时文章就写得很好,书生意气,挥斥方遒,在党内小有名气。他少年得志,恃才而骄,解放初期的同事这样形容他:有一股凌人的盛气,很飙。
1955年一场反胡风运动,将先生卷进旋涡。两年多的隔离审查,到处是冷漠的眼光和严厉的呵斥。他后来回忆说:“我的内心发生了大震荡,过去长期养成的被我信奉为美好以至神圣的东西,转瞬之间被轰毁了。”在隔离审查期间,他读了很多书,不再是英雄列传,而是哲学名著,从毛泽东、列宁到马克思、黑格尔,逐一回溯,返归原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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