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家住在山的南坡，白家住在山的北坡，山不大，推开南家后院的小门，一口气就能跑上半坡，歇一歇，再来一口气就到山顶了。站在山顶上朝北坡脚下看去，白家的黑瓦屋顶上冒出蓬蓬青烟，一阵风吹来，青烟唿地矮了下去，再一阵风吹来，青烟晃悠几下，慢慢就淡了，没有了。

    南家的南姨干完不多的家务，就无声无息地坐在黑乎乎的里屋，守着一个灰盆子，有什么东西捂在灰里闷闷地烧着了，盆子里冒起一股似有似无的烟，丝丝缕缕的，有些呛人。

    她老早就不下田了，几年前，她的眼睛坏掉了一只，这几年，另一只眼睛好像也有了问题，总是挂着一条长长的眼泪，不知道是想心事时流出来的，还是被烟熏出来的。

    烟雾在南姨身边缭绕，看上去似乎是她的身体在冒烟。

    她不大爱说话，她一直坚信，沉默对她是有益的。很多年以前，她还是个没出嫁的姑娘，有天晚上，她走了很远的路去看电影，她还记得看的是〈〈卖花姑娘〉〉。和同伴们分手后，她独自一人拐上了另一条小路。月亮不太好，周围黑乎乎的，灰灰的小路曲里拐弯地在黑暗中漂出来，人走在上面，像做梦一般。拐过一个弯，已经看得见自家的屋顶了，路旁猛地闪出一个人来，拦腰将她抱起，她吓得晕了过去，她依稀记得那人身上一股酒味。事后，她和母亲哭了一夜，父亲在一旁压低声吼：不想去死的话，就不要那么大声!后来，父亲就出去找媒人，找来找去，找到了几十里外的南家。

    她牢牢记着母亲对她的交代：千万千万不能对他交代那件事，否则你一辈子就完了。

    一天又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