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端坐在会议室中央的红星村新任书记杨国伟，左手拿着烟，右手握着笔，正在主持召开村委扩大会议。

    两排坐的都是村里大小领导，这些领导当中，有的脱下人字拖鞋，双脚蹲在板凳上；有的一只脚踏板凳，另一只脚不停摇晃，像做足部运动一样；有的侧着身子，面向墙壁抽大烟；有的用一个铁夹不停地拔胡子……十多年前，这些领导就是这种姿势。种田人，不拘小节的本性一直没改变。

    会议围绕如何发展村里经济、脱贫致富为议题，杨国伟听取大家的意见。

    第一村民小组长老田清清嗓子，首先发言说：“要发展本村经济，难啊!一是我村地处山区，道路不畅通；二是我们没有资源，若不是靠各家各户的青年外出打工，我们早就吃西北风了。因此，我的意见是：要发展，要生存，只有一条路，号召村民外出打工!”

    说罢，老田便埋头吸旱烟，随即眯着双眼。

    副书记老牛接着说：“俗话说，靠山吃山。但恰恰相反，我们村有几个专业户，承包过几十亩地种柑橘，但事与愿违，收成好却偏卖不上好价钱。最主要一个问题是，我们这地区山路陡，运输困难，要推销农副产品，难啊!”

    治保主任老九侧着身子，低垂着头，敲敲旱烟斗，满怀心事地说：“改革开放十多年喽，我们就是闯不出一条新路子。我赞成老田的意见，输出劳动力才是我们唯一的出路。你看，杨大婶的女儿到深圳打工，挣了大把钱回来，家里样样俱全，日子过得甜美，她家早已脱贫进入小康了。联系到村里究竟怎样才能发展经济的问题，我想了几年，至今仍理不出个头绪出来……”

    杨会计接过话茬：“村里财政紧张，早年我们曾经研究过，要致富，先修路，路通财通。但是，修路要钱啊!有人说，没钱可以去银行贷款嘛，但贷回来的款怎么偿还呢？最后，因为无法保证还贷问题而遭搁置。”

    杨国伟认真地记录着每个发言者的意见。他心里感叹，这些村干部的思想已经老化了，无论从文化素质乃至干劲，都达不到当今时代的要求。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发言很热烈。但自始至终，杨国伟只是认真地聆听和记录，却没说半句话。

    在一片“嗡嗡”的议论声中，老九站起来说：“国伟，你年轻有为，今后村里的发展就指望你了，请你将脱贫致富的法宝亮出来吧!”

    国伟微笑着。顿时，会场静得连蚊子飞过也能听见。大家都把目光投向杨国伟。国伟从容淡定地站起来说：“大家过去为村里的发展出过力，流过汗，辛苦了!我建议，带大家去改革开放前沿地区深圳走走，这对大家或者有所启发。”

    老牛听了马上说：“村里财政有困难啊!你想想，十多人这么一去，少则也要花几千块，多则要上万元。这样，会把村里的财政挖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