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头

    神差鬼使一般，在职工选岗分流的过程中，黎藜选择了仓库发料员。

    仓库离发电厂有十几里路，在驼峰山下。这里虽偏远，但清静，爬上山头可眺望微山湖。

    上岗那天，材料科的小杨开车送她，同车的还有个头发稀疏的瘦老头，穿着裤头背心。刚入夏就是这身装束，显得与时节不适宜。小杨给她介绍说他是库头。库头想必就是仓库的负责人，以后她就要与这位貌似狡黠的上司共事了。

    库头自我解嘲地说，库头即裤头，我喜欢穿裤头背心上班。他们说我一年有半年穿裤头，便给我起了这个外号。我姓刘。

    黎藜坐在颠簸的工程车上有上了贼船一般的感觉。

    自发电厂被华发电力公司收购后，这个厂的职工人人都有了危机感。这是个有30多年发电历史的老厂了，四台12.5万千瓦的发电机组曾是那个时期值得炫耀的大机组。大厂财大气粗，工人腰杆自然也硬棒。

    黎藜从师范学校毕业分到这个厂幼儿园当教师时一点也不觉得亏。那些分到市机关或中学的同学虽然有面子，但每月那点微薄的工资还不如她的奖金多。如今十几年过去了，她成家立业，相夫教子，日子过得风调雨顺，人也心宽体胖起来。过去国营企业就是小社会，功能多包袱也重，如同臧克家诗中写到的老马，总想让大车装个够。现在马老了，走路都气喘吁吁，卸套杀马后，大车也该处理了。

    华发电力公司是实力雄厚的上市公司，它收购发电厂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炸掉老机组，上4台100万千瓦的现代化的大型发电机组。企业科技含量越高用人就越少。一线的运行人员要精减，与发电不沾边的功能统统要砍掉，过去附属发电厂的医院、学校、幼儿园及其他后勤服务设施全部移交地方。原先6000多人的庞大队伍有百分之八十的人员一夜之间加入了待岗大军。

    等待，让人焦躁不安，震耳欲聋的爆破声，使人心惊胆跳。“下岗”这个词目前在社会上使用频率很高，待岗不就是等待失业么？

    黎藜对岗位的选择要求不高，只要不去夜总会，让干啥都行。

    库头一路喋喋不休，不停表功。你算赶巧了，上个月老张到点刚退。我向科长多次打点，才选中了你，想来发料的你知道有多少哟……

    黎藜虚与委蛇，不知是无奈还是感激。

    这是个基建仓库，是30年前厂里搞基建时征的地。场院很大，但堆放的大都是些闲置设备，院内长满了荒草。黎藜马上联想到自己的命运：今后也许要像这些风机水泵一样闲置在这里，一任心头长满被时光遗弃的荒草。

    库头带着黎藜查看库房，嘴里不停絮叨，这仓库在基建时可红火了，有十几个发料员。厂里的班车延长到这里。那时它的地位非常重要，往北不远就是山东地界，他们常成群结伙来借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