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子的流年
连枷,麦茬,麦地
彭家河乡下五月,雪亮的镰刀把山上山下的麦田麦地逐一清理,将那些头头脑脑带走之后,身首异处的麦子便东倒西歪地留在荒郊野岭,等待着最终的了断。
夜幕一层一层地盖下来,光秃秃的麦地便在越发浓厚的灰暗中迎接最后的涅槃。烈日暴晒下的麦茬脆弱难当,于是便成了火的猎物。那些麦茬再也不必盖房搭棚了,再也不必烧火煮饭了,再也不必沤粪当肥了。于是,麦田便成了麦茬天然的祭坛。
村里的青壮年全外出打工去了,剩下的全是老弱病残,如同这些缺肢少腿的麦茬。年迈的老人和年幼的孩子们再也无力把麦子像早年一样从根部割断,然后成捆地背回院坝晒打。他们只有孤单地拿着带齿的割镰,一大早带上幼小的孙子慢慢上路,经过一个山塆再经过一个山塆,到地里割下那些有芒或者无芒的麦穗,然后慢慢背回,或者直接在麦地边铺张塑胶布,把割下的麦穗倒上晒一天,傍晚的时候再用连枷打下那些干瘪或饱满的麦粒,然后背上半背连着麦壳的麦粒回家。
当年割麦打麦这类需要多人合作的重大农事,竟然就这样简化成单枪匹马的独角戏。
早年,乡下人丁兴旺,麦收时节,家家户户都要排好轮次请乡邻或者亲戚过来帮着收麦。早餐过后,七八个男男女女就背上背枷拿上镰刀走向几里外的麦地,一路说说笑笑,欢欢喜喜。到了麦地,三五个女人在麦地边一字排开,俯下身子伸手挽过一把麦子,然后在根部狠狠一刀,哧哧声中,麦子齐刷刷地倒在女人们的臂弯里,仿佛静静地睡去。女人们把割下的麦子放在一边,身后的男人便过来用水泡过的稻谷草将这些倒地的麦子捆扎成把,丢在空地里。其余的男人们则坐在地边的石头上抽烟喝茶,讲些关于男人女人器官的段子给大家提神。女人们埋头默默地割着麦子,偶尔笑出几声,算是对男人们的回应,于是男人们讲得更起劲了,女人们也忘记了疲劳,地里的麦捆转眼也多了起来。看地里的麦把差不多了,闲谈的男人们便把长长的烟袋前的烟锅朝下在鞋底敲几下,抖干净里面的烟末,装进布袋,走下晒得发烫的石头,把麦把紧紧地捆在背枷上,然后几个人帮着把沉重的背枷一抬,那些男人们便背着麦捆子往村里走。一捆麦子不下两百斤,男人们肩上还得搭张毛帕屁股后还得拖根杵子,毛帕随时擦汗,有时也垫一下背,如果在路边找不到歇息的石头,便支着杵子换口长气。村里狗多,当男人们背上麦子在农家院落间经过的时候,那些老老小小的狗们都要跑过来追着咬,拖着杵子,狗也才不敢上前。
一天突击,几亩麦子收到了家,再不担心暴风或者暴雨的突然袭击了,农民们这才能够睡个安稳觉。
但是,也有意想不到的时候。有的人家因为亲戚朋友没有工夫,便计划拖几天再收割,然而,突然会在某个半夜听到呼呼的风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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