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白,槐花黄
高鸿一
槐花是我们村的媳妇儿,按辈分,我叫她婶子哩。
我们这个地方穷,穷得怕死个人。一般说来,大人身上没补丁少见,男孩七八岁没裤子穿很正常;女孩十五六岁之前,仅凭衣服很难辨出性别。除非赶集或走亲戚,要不女人家穿着整齐的衣服,大家会觉得很奇怪呢。还有就是女孩的头发都剪得很短——大人们每天搞农业会战,没时间给她们梳辫。那时候流行灰色衣服,谁要是有上一件,腰里系一根皮带,胸前别个红彤彤、金灿灿的像章,走在巷里,那是相当威武的。一群分不清男女的孩子一起下河,一起摸鱼、拔草,一起放牛、砍柴,热闹得能把山抬起来。当然,也有玩恼的时候,女孩会尖声哭叫——这个时候,我们才意识到她是个女娃儿。
我们那里虽然穷,可是过年的时候,各村都要闹秧歌。秧歌成型后先是在本村上演,在空地上打个官场,美美地扭上一场。队上给大家赏五斤水果糖、一条纸烟,另外还会有十元钱哩。这些东西弄完秧歌后根据出工的情况来分配,因此参与的人都很积极。秧歌打完官场便开始在村子里送,每家每户都要去。被送的人家事先接到一个帖子,然后秧歌载歌载舞就来了。秧歌的另一个欣赏点就是唱曲子的水平了。如果说年轻人关注的是扭秧歌的人,那么上了年纪的人关注的则是唱曲子的功底。出了村子的曲子不能乱唱,一般都是传统曲目,看谁鸾舞得更有水平。秧歌每到一户,大家都会跟进去看热闹。虽然是一样的人,但是曲子唱的不一样,他们会根据每家不同的情况唱不同的曲子:
进了大门仔细观,窗子上贴着戏牡丹;
众位亲朋都来看,哪一位大嫂的好手段?
进了院儿仔细看,这院地方修了个宽;
背靠金山面向南,祖祖辈辈当富汉。
一把茶壶一尺高,九天仙女把茶烧;
茶儿酒儿用得好,多谢主家打扰了……
吃了糖果的姑娘后生们腿上更有劲了,一阵锣鼓声后,裙飞扇舞,扭得虎虎生风。院子大的人家队伍可以转开来,大家会尽情地扭上一阵儿;院子小的扭不开,于是主要就听唱曲的内容了。一曲唱罢,主人拿出两包香烟,一斤水果糖,负责人高声地念道:某某人赏烟两包,水果糖一斤!大家于是齐声呐喊:“好呀!”这一家就算结束了。
秧歌在村子里一般会送两天,这两天也是熟练的过程。两天过后,帖子就送到村外了。邻近的几个村子都要去,你不去别人也会来。到了外村,秧歌队就不能马虎了,扭得很认真,唱得也很专业,因为这代表着一个村子的荣誉,马虎不得的。走出村子的秧歌队是要经过严格挑选的,那些动作死板、表情僵硬的人会被刷下来,虽有些不甘,眼睛会湿润,但毕竟是参与过了,和那些没有上场的人相比,又多了一些自豪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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