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期刊 > 《海外文摘·文学版》 > 2014年第1期
编号:1703621
我的农民清轩叔
http://www.100md.com 2014年3月5日 海外文摘·文学版 2014年第1期
     孙禹

    我的叔叔是一个农民,而且农民得地道。他既不像时髦的新派农民,会发电脑的“伊妹儿”,脚踩进口轿车油门,满世界不着家门去谈生意做买卖。他也不像一辈子足不出村的旧农民,忠厚保守,自私胆小,逆来顺受。清轩叔是那种曾经走州过府,能说会道,聪明过人的农民。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使他的晚年变得木讷和迟钝。我大约有二十年不曾见他。听我父亲说:他依旧头顶白羊肚毛巾,时常叼着个旱烟袋。家里有电灯不常用,有椅子不常坐,高兴的时候就蹲在了上面。至今,他还是用很重的孙河镇土话和人招呼问安。见到邻里他说:“你揍嘛来(你干什么)?”见到乡党他说:“逮不逮(好不好)?”他中年丧妻,孩子远行。我竟不知他可曾续弦?冀南平原的黄土和风沙,经年累月的辛勤劳作,在他脸上和额头上留下刀刻和斧凿般的皱纹。早年的饮食粗劣,使他依旧时常打着浓烈的地瓜干和高粱面窝头的饱嗝,那种冀南平原上,标准的农民式饱嗝,在我的记忆中,一如昨日一般新鲜。从照片上看比我父亲年幼不少的清轩叔,像是我父的长兄,一身合体却不合身的蓝咔叽布干部制服,加上一顶白羊肚毛巾,又将他拽回既永远盼着彻底翻身,又逆来顺受的典型农民气质中。

    早年,我父亲也是农民。单从名字而言,我父亲的“清月”似乎比叔叔的“清轩”,更农民些。当我父亲告别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运,跟上了“咱们的队伍”,清轩叔就做梦了也想不到他俩的境遇,在后来几十年中,竟有了天壤之别。我父亲跟着邓小平的队伍走,他怀揣一部《康熙字典》。清轩叔恪守千古遗训:“父母在不远游”,手里拿着个开荒的镢头。行军的路上,我父亲和尚念经般背诵生字;在孙河镇的黄土路口,清轩叔双手牵牢我奶奶的衣襟,带着希望的无望,向广袤的原野深处远瞅。我父亲打着腰鼓,扭着秧歌随陈毅的部队走进十里洋场——上海;清轩叔躺在土炕上,在梦中吟唱:“麻屋子,红帐子,里面躺着个白胖子。”父亲在外滩的街头买了个香蕉,不剥皮上口就咬。清轩叔的娘问:“快过年了,你最想吃什么?”清轩叔坚定地说:“罗生(花生)!”我父亲唱着《喀秋莎》娶了我那“阿娥,把阿拉的衣裳打一打”的母亲;清轩叔却亲手将花轿里的新娘子那猩红的盖头掀起来。父亲听着俄罗斯大歌剧《伊万·苏萨宁》,打完了嘹亮的呼噜后,又捧着他那《康熙字典》走进了北京城的“中央文学讲习所”(即今天的鲁迅文学院);清轩叔努力了半天,还是闹不清是巨鹿县城大,还是邢台地区大。当我的父亲为了把水写得传神 ......

您现在查看是摘要页,全文长 47841 字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