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石的悲哀
姚化勤
1
艮岳移来石巍峨,千秋遗迹感怀多。
——清·乾隆
乾隆爷感怀我感叹。——有感于眼前太湖石的命运,我叹息不已。
并非多愁善感。任谁来到这北海公园的核心景区——琼华岛的北侧,面对着一蔸蔸,一丛丛,叠着,架着,由无数的太湖石堆砌起来的假山,再品味一下半山腰乾隆御碑上的诗句,恐怕都要心潮起伏,一如脚下那环岛的“海”水,荡起层层涟漪。
因为眼前的太湖石实在地太美了!——美成了满坡放大的根雕盆景,或窝窝洞洞,千窍百孔,或枝枝丫丫,精巧玲珑,瘦、皱、枯、漏,形态各异,却一律的乳白色,如琼似玉般托起山顶绿树簇拥的白塔,和谐为一幅王摩诘的山水画,弥漫着氤氲的诗意,陶醉得你不由不发出由衷的感叹声。
更因为,它们由中原古都——开封被掳掠而来,是大宋艮岳的遗石和“靖康之难”的见证,每一蔸,每一丛都渗透了斑斑血泪,都沉淀着战争留下的枪伤箭痕,都会令人触景生情,油然想起千载之前艮岳公园的遭遇,禁不住黯然神伤,叹息连声。
而我的感叹还有原因:我分明听到了当年艮岳的主人——宋徽宗的呻吟声:“彻夜西风撼破扉,萧条孤馆一灯微。家山回首三千里,目断天南无雁飞。”从荒凉漠北的破旧茅屋里传来,杜鹃鸟般,泣泪啼血,直叫得人一阵阵揪心地疼。
曾几何时,他还是大宋的天子,经常攀上艮岳,或和大臣文友吟诗作画,或带宫女嫔妃登高赏月,优哉游哉,享受着盛世君主的神仙生活。可以想象,那些沐浴皇恩的陪伴者该多么激动,一定又要山呼万岁了吧?即使他们中有人读过《新五代史》,深谙“忧劳兴国,逸豫亡身”的道理,恐怕也不敢对玩兴正浓的宋徽宗提个醒儿。因为宫门外竖着“元祐党人碑”呢!昔日敢于批评朝政、提出反对意见的不同政见者:包括亘古文豪苏东坡,千秋史家司马光……统统名列其上,受到严厉的挞伐,哪个傻瓜肯再冒险逆龙鳞、唱反调呢?于是乎,杂音尽消,只能剩下一片歌功颂德声了。
是的,那时的大宋王朝也确实创造了值得称道的业绩:经济空前繁荣,国库收入超过了强汉盛唐,首都汴京(开封)成为国际性的大都市,一幅翰林院画家张择端的代表作——《清明上河图》,充分反映出了它的繁华景象;科技空前发达,后人引以为豪的“四大发明”中的三项——印刷、火药、指南针,全产生于那个时代;文化则发展到了新的高度,无论文学、历史、书法、绘画,都出现了顶尖级的大师和作品。宋徽宗有理由过下消闲舒心的日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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