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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号:1690684
麻纸的光阴
http://www.100md.com 2014年6月6日 海外文摘·文学版 2014年第4期
纸坊,厢房,儿子
     杨晋林

    乡间的院落大都是土筑的,光阴洒落在堂屋与厢房之间,纠结成太极图一样的蛛网,每一排屋檐下黑色的椽头,无一例外裂着放射状的口子,檐下的燕巢旧了,却有新鲜的燕子飞进飞出,呢喃着寄人篱下地细语。再往下看,一定是方格木棂的晴窗了,晴窗上糊有上一年的麻纸,已显陈旧,倒是色泽淡红的剪纸还透着过年的气息。

    这是30年前,或者20年前的乡村。

    这时的老人已近暮年,穿戴仍旧是古旧的样式,斜襟马褂,满裆裤子,裤脚用粗一点的猴皮筋扎紧。老人起床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倒尿盆,而是扫院子。院子不大,但老人清扫的区域令人疑惑,他只扫东半边,西半边似乎不归他管。从南房檐下的井台扫起,扫过石板拼砌的罗柜,扫过蒸麻的锅灶,扫过街门口的碾槽,然后放下竹秸编的扫帚,从内衣兜里摸出一把半尺长的铁钥匙,打开东厢房的木门,一股麻纸的霉味儿像一群淘气的小猫小狗争先恐后从屋里涌出来,在院子里打滚儿撒欢儿,爬墙上壁为所欲为。那是老人喜欢的味道,你不想闻也得闻,旁人没有话语权。接下来差不多整整一个上午,老人就待在破破烂烂的厢房里不出来,外人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只有他的儿子清楚,但他儿子明显对他的行为有所抵触,他不屑地跟外人说,管他呢,七窍迷了一窍,就知道那堆废纸了。也是的,老人能做什么呢,腿不灵便了,手不灵便了,只有心事沉甸甸地放不下,放不下就只好日复一日地捣鼓那些破烂,无非是摊晾一堆无人问津逐渐霉变的白麻纸,无非是用清水洗涤那些被称作捏尺、竹帘、闷楞架、夹壁板、和尚斗、洗麻圪朵、搅涵圪朵、依托板子之类的制麻工具,深陷地底的涵池里没有纸浆,挤压麻纸的大油子和小油子被长久搁置在角落里,除了一个忙碌的老人,一切都在尘封的拥挤的寂寞中。

    其实,麻纸早在三十多年前就不那么珍贵了,而且开始逐渐贬值,到了二十多年前,几乎就成累赘了,村民新修的房子装潢材料选择的是大尺寸的玻璃,顶棚也不再用黑麻纸裱糊,而改作pvc或石膏板,类似老人开的纸坊原来在村里还有好几家,因为没有了销路,一家挨着一家关门歇业了,按讣告上的话说就是寿终正寝。

    老人的幻觉似乎就是从这时开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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