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同宾:与大地同热
淯水卿一
25年前的一天,新年的脚步愈来愈近,空气中弥散着爆竹的香味,在天下四大名观之一——玄妙观空空荡荡的院落里,一个中年人正在一间矮矮的房里,在一盏幽暗的灯光下握笔写作,笔下诞生了一篇忧伤哀婉的祭文。
十年后的1998年,作者拿走了中国首届鲁迅文学奖。他这篇散文,先后被选入各种经典散文选本。
2009年4月,由王蒙、王元化主编的囊括百年成就、检阅百年业绩、敲定辉煌的百卷雄文《中国新文学大系》(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我们作者笔下的这篇怀人散文也赫然侧身其中,占据第十七集第八十七卷。他是唯一一位敲开“大系”的南阳散文作家。百年百部,豪华落尽,黄沙吹尽。
这位中年作者,名周同宾。
其文,名《祭幺婶文》。
二
表现自己的一腔悲悯情怀,对世纪之交当代中国新人文精神做着苦苦思考和探索,是周同宾大半生创作所关注的主题主线。作者无意虚构一篇小说,但他一不小心出现在散文《祭幺婶文》中,为当代中国文学的人物画廊推出了“幺婶”这一典型人物形象。他打破了小说与散文的界限,将文体的分殊界阈彼此消弭,却一不小心穿透了千年时空。
在《祭幺婶文》中,作者以人鬼对话的方式,以“我”从愚昧到觉醒、从怯懦到坚强的性格和思想变化与成长的角度,观察、感知、体验了幺婶从三次婚变、命运舛难到荒冢凄凄的一生。幺婶是一片落叶,随风不由自主地飘落在旅人的肩上,其身份的标签不断变换。首先她不是人而是物,是商品:她第一次作地主的姨太太,是被用几石粮食交换来的;第二次成为粮商的夫人,也是被交换来的;第三次成为贫农的老婆也是被交换来的。她甚至没有自己的姓和名,像太史公笔下的“项籍者,下相人也,字羽”这样的正史规格,幺婶是绝对享受不到的。从文中,读者只知道她曾是地主的小老婆,又是粮商的老婆,还是幺叔的老婆,只因幺叔姓 “幺”(或名“幺”或在家中排行最后,宛地方言也称“幺”),故而她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生存的环境,清晰而模糊,可以发生在那个特定年代的中国任何一个村落。
我常想,宛地也怪。怎么个怪法?这里的人赞美说好往往说“怪(乖)好”,说美往往说“美气”。这里的香樟四季常青,油光青翠的叶子永不凋谢。在幺婶心中,总怀揣着一盏善灯,这盏灯在前面指引着她,无论是阳煦花季,还是萧索秋天,无论是命运恒常还是命运无常,都指引她坚韧跋涉。而她本身又是一盏光与热的灯,这盏灯又与怀揣的善灯辉映,融为一体,温暖着照耀着她周围形形色色的人。一棵神化的生命的柿树是幺婶命运的化身和见证。她亲手栽植,看它成长,看它枝头挂满黄金果。她把柿的甜、柿的香和柿的美气送给东邻西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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