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纪行
忽培元“十一”出行,一路堵车。由北京至郑州六百公里路,小车整整挪了十四五个钟头。道路拥堵的时候,窝在车中回忆往事也是苦涩甚而苦痛的。早晨7点多出发,等到穿过河北进入河南境内,已近黄昏,而灯火阑珊的郑州,还远在天边似的令人心焦。这是“黄金周”的中国特色。下面这个话题,倒使人很快地忘却了堵车的烦恼。
童年记忆历历在目
河南与河南人在我的记忆中一直不错。不错的原因除了常香玉和她的豫剧之外,更因为有不少很要好的朋友都是河南籍或长期生活工作在河南的外地人,他们的人品及其对于家乡和当地的美好印象,影响了我的看法。
记得小时候唱过一首淘气的儿歌,叫“山东的娃,河南的担,安徽的脑子吃饱饭”。这是饥饿时期同处黄泛区的这几个下游省份到上游陕西来讨生活的同龄孩子给我们留下的不同印象。上世纪六十年代初,那些众所周知的饥馑日子里,几乎见天都可以看到骨瘦如柴的外省讨饭少年。其中多数就是山东人、河南人和安徽人。河南人的特点是把行囊用扁担挑着,故称“河南担”。但在我们看来,他们操着同样的乡音,穿着同样的蓝粗布裤褂,光着脚成群结队地走来,根本分不清谁是哪个省的。但是他们索要的方式不同,很快反映出当地民风的差异。山东兄弟是开口便称“大娘”“大嫂”“大哥”“大爷”,而且几乎不认真判断对方年龄大小。那种情真意切的称呼与央求,叫人心酸心软,使你很快视他为亲人,不得不把自己舍不得吃的一块窝头匀出一半递到他手中。显然,山东兄弟的原则是:“窝头是人家的,咱得求呀。”河南兄弟就不同,他也是求,但是口气却要明显硬些儿:“给一口吃吧,俺三天都没吃一口了!”说着话却并不伸手,眼中的泪水哗哗直往下淌,使你觉得不把已经放进嘴里的仅有的一小块窝头掏出来递到他手中,连你自己也不会原谅自己。安徽兄弟可不是这样,也许是灾情更重、饿得更惨顾不得那么许多:见你拿着窝头,人家会突然从某个方向飞奔而至一把抢到手中,随即“呸呸呸”照着窝头连吐几口后用力丢在地上。一连串的动作麻利连贯,就像旋风闪电一般迅猛,把你气得要死。这不是要命吗,那还咋吃呀!你刚这么想着,人家早已抱歉地连连鞠躬说“对不起,对不起”,捡起窝头土都不吹便大口嚼起来。这,就是儿时难以忘怀的真实记忆,就是我们共同经历过的饥饿岁月中令人不寒而栗的陈年故事。今天回想起来,那首我们小孩子自编的不无轻蔑的童谣,正是从自己的角度真实记录了灾荒与饥饿在儿童心灵中造成的也许是终生无法愈合的创伤。严重饥饿中的孔孟故里离乡背井的孩子们,虽然未能践行“孔融让梨”的风范,但那一小口救命窝头在黄河沿岸四个省份孩子们眼睛中的分量却是一样地令人心酸。那就是我们黑暗绝望中救命的太阳呀!从我记忆中的这首童谣可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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