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相送
朱家,茉莉,宿舍
孙频一
终于盼到了这堂文艺美学课。朱家明提前一个小时就把自己安置在了教室里。偌大的教室里就坐着他一个人,他又高又瘦,旗杆似的插在桌子中间。清冽的空气从窗户里钻进来又钻出去,一条条小蛇似的从皮肤上划过。日光灯苍白安静,捶打出桌椅的影子,参差肃穆地铺了一地。清晨的教室有些墓园式的荒凉。
来得实在有些太早了,不就上个课吗,怎么搞得像投胎一样,擦着天黑就奔过来了。他把教室的门关上,这下安全了。朱家明略一沉吟,便占据了教室里第一排最中间的座位,好像讲台上有一场精彩的话剧即将开演,他这么早颠颠跑过来原是来占座位的。
坐定之后,他从书包里掏出了一面小镜子,机敏地打量了一下四周,见四下里确实无人便把镜子藏在手心里,把整张脸都埋进了镜子里。他仔细观察了一下自己今日的气色,然后又翻开嘴唇看牙齿缝隙里可有墨绿色的韭菜。尽管不见韭菜的影子,他还是对着镜子,用舌头把两排牙齿细细舔了一遍,算是把它们清洗过了。末了他还是不放心,又对着手背哈气,哈上去再凑过去闻,看可有韭菜的余味。他无法想象对着人一张嘴就喷出一股韭菜味会是什么样的情景。
检修完牙齿,他还是不放心,捎带检修了一下头发,眉毛和胡子。胡子有一根木秀于林,他皱皱眉头,翘起两根手指去拔那根胡子。蓦地,他从镜子里看到了正盛开在自己手上的兰花。兰花指打得雅致中正,和精致的小圆镜往起一配,真是风鬟雾鬓,香艳得很。他一愣,啪的一声把镜子扣在了桌子上,好像他在镜子里无意中看到了什么鬼魅,急于要把它收进瓶子里去。
他每次看到自己手指上开出的兰花都会感到一种恐惧,还有一种罪恶感,就像是它们长错地方了。他用力把它们摁下去,恨不得连根拔掉,可到下一次,它们还会再次在他指尖默默地开放,像种子要发芽一样拦都拦不住。后来他才想明白,它们会不停止长出来是因为那种子就长在他的身体里。
陆陆续续开始有学生往教室里走,快上课了。他悄悄看了看那道半开的门缝,那扫楼道的影子终于不见了,这让他内心舒服了一些。有个来选修的学生不知水深水浅,咬着油条坐在了他身边的座位上,忽然,该学生停止咀嚼,嘴半张着,迷惑地打量着他。一边看他一边暗暗抽着鼻子,一边抽鼻子一边又不相信地看着他。好像他是刚从动物园里跑出来的稀有物种。
朱家明明白了,他一定是闻到他身上的香味了。他有给自己和自己的衣服熏香的习惯,没办法,这是母亲张茉莉教给他的,对他来说,熏香是第二层皮肤,少了不行。以前他在221宿舍里一给衣服熏香,宿舍的其他三个哥们儿就赶紧逃窜到别的宿舍去避一避,谁若是胆敢在朱家明的熏香里坐上半刻,然后再香喷喷地晃到宿舍外面去 ......
您现在查看是摘要页,全文长 56888 字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