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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号:1710250
绣花坳纪事
http://www.100md.com 2014年10月20日 海外文摘·文学版 2014年第9期
面相,小生,戏班
     张诗群

    美人尖

    明月是我的邻居。明月十八岁时,我十四岁。

    小镇人一生的时光就像原野上的雏菊,开了,老了,谢了。当然,那时的明月是一朵盛开的雏菊,恬静清秀,不招摇,也不热烈,是小镇自生自落的花朵。

    我老家是片古朴的土地,宁静偏僻,守旧清贫。小镇久远纷杂的历史到了清咸丰年间有了清晰的眉目,1853年,沿江东下的太平军抵达小镇的古驿道,鼓动当地民众与清军激战,战争的惨败使五十里驿道人烟绝迹。后来,李鸿章命湖北等地民众大举入迁江南,垦地拓荒,繁衍生息。慢慢也就有了现在的小镇。

    小镇的这段历史我是从老家的地方志中见到的,但最初了解它,是小时候听明月的父亲说起过。明月的父亲是小镇的面相师,除了给人相面打卦看风水,还有一肚子的掌故野史。农闲时节,总有三两个村夫野老在他家闲聊,茶水续到两三泡,面相师的掌故往往也说到了精彩处。“绣花坳”这个古老地名从面相师带湖北腔的嗓音中滑出时,我和明月的手停在拆了一半的旧毛衣上。面相师说,小镇西边的坡地曾是一片庄园,庄园的主人四十多岁才生养了一位小姐,庄园主将小姐视若珍宝,花费巨资建造了一座绣花楼,每日请塾师教小姐吟诗作画。小姐出落到十八岁已是貌美如花,前额一道美人尖,唇红齿白赛天仙。

    面相师描述性的语言极具感染力,我眼前纷乱着小姐的绣楼和美人明净的额头。我在面相师的描述中伸手拨开明月额前的刘海儿,她白皙的前额上方,发际线蜿蜒着柔美的弧线,正中一点下凸的发尖,像远处青山隐隐的峰峦。

    明月的美,合乎小镇人理想中的标准。他们的标准是老戏台上的演出剧目给制定的,秀气文静、稳重明理,最重要的是有古代小姐那样的美人尖。明月都占全了。还不止这些,明月虽然只读完了初中,却会作对联唱曲词,也能手捏花针在花绷上穿上穿下绣些花鸟虫鱼。明月不读书实在是个遗憾,但小镇人不以为然,他们觉得,面相师的这个女儿是不愁嫁的,一个女人嫁得好,就好比是连台本戏的最后一场大团圆,曲终人散,圆圆满满,也就再不惦念,了无遗憾。

    “绣花坳”的逸事在我和明月的心底有了某种隐秘的煽动性,这是面相师万万没有想到的。绣花楼中研墨吟诗的小姐,像一幅古画呈现的模样,暗旧却妩媚,在某段时空中定格,似乎有着穿越时光的神秘暗示。我的潜意识告诉我,明月与绣花坳的小姐,都是前额有美人尖的小姐,都是戏台上款款动人的小姐。

    但那天面相师闲聊的故事还有完整的下半段,这下半段才是故事的重点。小姐长到十八岁,喜欢上了一个青年男子。古时候的小镇,三里一排,五里一亭,男子是十里亭外的英俊书生。书生仰慕小姐才华,在素绢上题诗与小姐唱和传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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