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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号:1709058
重阳糕
http://www.100md.com 2014年10月20日 海外文摘·文学版 2014年第10期
     1973年10月4日,星期四,农历九月初九重阳节,天津市河北区东四经路居安里9号。我12岁。

    住大杂院有一个好处,就是热闹。我早晨出门上学,院子里已乱作一团,南屋张爷爷爬到屋顶不肯下来,说家出忤逆,他不活了。张奶奶则跳着脚骂去年新娶的小儿媳:“老话说‘新媳妇过门三年里,重阳节回娘家死婆婆,你这是咒我呀!”儿媳理直气壮:“刚打来传呼电话,我得送我妈去医院,都什么年月了您还封建迷信,不怕开您的批斗会?”而张爷爷的长孙张丑儿则跟着上蹿下跳,不够他忙活的。

    东屋曲艺团说评书的郑爷爷劝解张爷爷:“你这‘工头儿是资本家的帮凶,就算是飞上天也变不成工人阶级,别闹了,下来过节吧!”张爷爷:“九九重阳,大凶之日,我这是登高避邪;丑儿他奶奶,下午我去厂里挨批斗促生产,晚上给我蒸重阳糕。”货车司机何大拿抱肩倚在大门边看热闹:“家里居然还有红糖蒸重阳糕,您老口福不浅哪!”

    说到重阳糕,我赶紧跑到邻院金教授家,他们老两口恰巧走出门来。金教授穿一身蓝色劳动布工作服,两手乌黑,提着铝饭盒,他是下放到工厂烧锅炉的“右派”,平日里我跟他学绘画。金奶奶穿一身浅灰色毛料衣裤,皮鞋晶亮,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我对金奶奶道:“前几天您说的东西,今儿下午我也许能送来。”金奶奶点点头。金教授感叹:“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我笑道:“郑爷爷说茱萸浙江产的最好,天津没有新鲜的,过节要用得去中药房买。”

    我又跑回自家院里,张爷爷一家还在吵个不停。我对何大拿道:“‘漆包线今天晚上我给您送来?“何大拿年轻英俊,坏模坏样笑道:“你要的东西我那现成,随来随换。”这时郑爷爷看见院门外走过的金教授夫妇:“哟,贝子爷、福晋,您这是出门赏菊呀,有年似节,好兴致啊!”金教授:“昨晚来电报,我兄弟在“五七干校”殁了,太太去北站买火车票,我去上班,顺便请三天假。”郑爷爷满面歉然,抱拳拱手:“怪不得昨晚听见邮电局的摩托车来,给您道烦恼。”然后他拉了我一把,“稍待片刻,咱爷儿俩一道走。”

    张爷爷家的戏没翻出新华样来,邻居们看着没趣便散了,只剩下张爷爷和儿媳一个房上一个房下僵在那里。郑爷爷提只马口铁水桶跟我一起往胡同外走,他衣袋里的晶体管小收音机正播放石仑的文章《论尊儒反法》,播音员的声音严厉得能杀人:“儒家是维护没落的奴隶主贵族的反动学派,法家是代表新兴的地主阶级利益的进步学派。”我问郑爷爷:“您这是要去哪?”郑爷爷调整收音机改播“样板戏”:“这玩意儿比不了电匣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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