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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号:1710482
昨日豪绅
http://www.100md.com 2015年6月17日 海外文摘·文学版 2015年第1期
善人,族长,王家
     周建新

    1

    王培荫携妻带妾背着儿子回来时,天色已晚,遥远的阳光拉出了几道细长的影子,缓缓地移向村里。王家大院外粗壮的白杨树,肃穆得一片萧条,所剩无几的黄褐叶片,有气无力地垂在枝头,在初冬的风里,忽左忽右,茫然无措地摇晃。风一阵紧过一阵,几片枯叶再也挂不住了,飘飘摇摇地降落,跌在王培荫的脚下。

    风也是急追直下,在高大的门楼里探寻了几圈儿,戏谑起了干褐的树叶,让树叶蛤蟆一般跳动,直至躲进门外石狮子的缝隙,才肯扬长而去。漆黑的大门被尘染黄了,失去了原有的庄重,两个曾经光亮的门环,被雨淋得黑红,箍满了铁锈。显然,院子空寂了好一段日子,没有人推门而入,更没人敲打门环。

    王培荫停顿在自家门前,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直至儿子小人种王伯仲着急了,从他背上滑下来,抓住他花白的山羊胡子,他才肯在儿子的牵领下,推开大门,迈进院里。从大门到前堂,青砖甬道铺满了灰尘,印下了八只大小不一的痕迹。王培荫干净惯了,边走边拂着手,他的手如同刚剥开的葱白,干净得一尘不染,沾染上如此多的灰垢,他是真的难以忍受。

    可是,他更难以忍受的是,空空荡荡的家。

    三个多月前,小日本宣布了投降,一伙八路穿过长城,沿着辽西走廊,一路接收过来,边没收日伪财产,边打土豪分田地。那个姓孙的八路,带着武工队,从县城一头扎入村子,活生生地把他的家分了。

    幸亏有人提前跑来报信儿,一家人及时地躲了出去,王培荫才免了一场劫难。

    王培荫回来的消息,长了翅膀,在塔山村传开了。那些在王家当过丫鬟、婆子、长工、短佣的人,听说大老爷回来了,一溜儿小跑地返回王家大院,洒水、擦屋、烧炕、扫院子,整理大老爷一家人带回来的衣物。也有人跑回自己家搬米搬菜搬被褥,搬来油盐酱醋,搬柴搬桶搬饭桌,搬来锅碗瓢盆。他们做饭做菜烧水洗涮,为主人家接风洗尘,忙成了一团。

    王家大院虽然还是从前的大院,一抔土一块砖都是原来的样子,却有一种难以名状的空寂与凋敝。院子里那些热热闹闹的农具和工具,全没了,甚至回廊里晾着的紫皮蒜、红辣椒都被拿走了。三套院子,所有的屋子全都空徒四壁,空得炕席都没剩。偏厦的粮仓,也是净得很,一粒粮食都没有,耗子进来都哭了。

    凡是能搬得动的东西,全都不翼而飞。碾坊、磨坊、油坊,成了蜘蛛的天堂,原来的痕迹,只留下一圈儿勤劳的驴蹄印。东门外的侧院,猪圈、羊栏、马棚、牛舍,空得牲畜毛都被风吹走了,浓烈的牲畜气息荡然无存。

    有村以来,五百多年,塔山村始终静如止水,从来没有如今这样,一百天内,翻了三回天。明清之间血雨腥风的交替,郭军反奉连天的炮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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