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峡书简
王彬1987年11月至12月之间,我出差到武汉,再到宜昌,从宜昌乘江轮到奉节,之后返回宜昌,再回到武汉。为此我给妻子写了几封长信,向她报告旅途见闻,现在择要汇集在这里。
英国有一句谚语:“He that cannot beat the,bearsthe saddle”,马已经丢失,不能策马而行,只能打马鞍子过瘾,在梦境里寻觅旧日的光影。这自然是对个人而言。还有一句谚语:“To carry coals to Newcastle”,讥讽往纽卡斯尔的运煤之人。纽卡斯尔是产煤的地方,往那里运煤岂不是多此一举?因此,我这篇文章对于看过三峡原貌的人,当然是没有任何价值而可以不看,但是对于“80后”新人,兴许还可以提供一些历史碎影,迅翁有诗:“或遣春温上笔端”,我这里改一字“或遣‘遗温上笔端”,如此而已。
虽然在武汉延宕甚久,却只玩了半天,就是前信说的黄鹤楼、晴川阁与峙立于龟山之顶的湖北电视塔。龟山道上林木丛薄,我注意到有一种树,叶片的形状仿佛是缩微的小提琴。苍暗的颜色缓缓沉坠,给我的印象颇深。不知为什么,这情景突然使我想起北京秋季的一种树。我不知道该叫什么,躯干挺直粗糙,树冠狭长,叶脉硕大,叶缘深刻缺裂。那种火红的颜色,满山满谷都是。这种红不是黄栌和枫树那样的萧瑟凄侧,晓来谁染霜林醉;也不是苹果或柿树那样红得凌乱,红得散漫,而是红得深、红得厚、红得沉,红得爽朗,红得繁茂。不是女儿红胭脂色,而是丈夫红英雄气概,充沛着一种浓郁的阳刚之气。湖北有没有这样的树?
湖北姑娘身材高挑白皙,有一股优雅动人的劲头,相形之下,湖北的男子则差。记得同你说过,保定的男人,从小孩到五六十岁老者,细长型的身条相当普遍,犹如一柄出鞘的利剑,坚韧而挺拔。女的则矮粗如瓿。水土无殊,何以如此悬异?
昨晚写一信,准备今晨发出,却无邮票可寄。由于早七时赶赴宜昌,到那里已是下午四时三十分,急于购买去奉节的船票,又不知邮局在天涯何处,终于寄不出。我在江汉124号船上给你写信时,昨晚的信还放在包里,但愿在奉节能够把两信同时邮出,却又担心不要寄丢了。
从武汉到宜昌,大致要途经汉阳、沔阳、潜江、江陵、枝江。沔阳与仙桃市重叠,我揣测可能是市管县。从武汉,精确说是汉口到宜昌,沿途皆丘陵,公路两侧列立杨树、水杉与梧桐。最多是杨树。还有一种不相识的树,树不高而丛生着密而厚的墨绿色的带有角质感的叶片。已是初冬,大部分木叶脱落了,只有这种树丝毫没有衰老的迹象。真想知道它的名字,可是问谁呢?这种树在车窗上闪现了多久,这种念头也就浮沉了多久。现在也还在猜想。湖北的冬天相当于北京的秋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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