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庄生灵
逮虫已经喷打下所有品种的药了。最新的和最旧的治虫成果,欧洲还是美国的,都用了,真的,假的,伪冒的,正宗的,都试了。这地里的棉铃虫,越长越邪乎,摇头摆尾的,遇药更旺,一代代繁衍,一代比一代凶猛,不到四五代,这满地的花呀果的早全没了。这地里也就棉花还没值几个零钱,卖起个价。
虫没治死,不少倒在地里,中毒死了。抬出来,哪个伤心啊,谁又能打药不中毒呢,及时点就救活个命,晚一点反被虫药倒了。这变态的东西,出身非凡品,扎翅虫母航空投籽,在地上吃够了花果,也就化羽升天去了。
万头攒动,虫身闪烁,以花苞和桃果安营为家,一出一个窟窿,一进一个残花败枝。虫口如铁似金,密集如麻,遇露更欢,昼夜占枝拥花带高卧。一蓬蓬花枝桃铃长起来的人间福地里,除了饕餮、性欲、狂欢、传种接代,虫类再也没有其他的嗜好了。
扔了药桶,指望不上现代高科学,家家户户男女老少赤膊上阵。据说陕西黄帝陵里的古树闹虫灾,满国家弄尽了方法,也没治下去虫,眼看古树将死,陵将置于虫口,也是工农兵学商个个抡起袖子,赤手逮虫,才把整吨整吨的虫势给按了下去,扭转了不堪入目的吃局。不搞群众运动,没法子啊。我们也就从地东头逮到田西头,饭都忘了吃,恨得咬牙切齿。男人苦大仇深,当场将虫手刃,手都五颜六色了。女的善良,一趟装一满瓶子。老眼昏花的,看不见虫的隐秘,就只能看见花果落地,满枝空空了。
手抓指扒要趁早。虫醒得比人早,露水枝上虫跳舞,一抓一个准。穿着雨衣,围个塑料纸,周身还是湿个透。这虫进化得比人快,一代赛一代地肥,赛一代地大,赛一代地繁荣昌盛。用手要扒遍棉枝上每一个角落,漏一虫,遗害满棵,漏网分子会以百倍的手足亲情,散布遗毒,密报军情,虫母也会以百倍情欲猖狂下籽云集空降,这些密麻的空降兵,集空地两种一体,报仇雪恨。
斗争在持续,反复较量,人们只有不上敌人劝施农药的诡计,就不会发生阵亡。死亡和活捉的是虫,一瓶瓶战果,带回家。
让小鸡个个啄食,再阴毒的家伙换了个思维和物种,就是美味。
最糟糕要是稻地里的稻飞虱了,根本就是魔鬼的比牛毛还细百倍的飞虱,肉眼都不大瞧见,没法手捉,只能指靠着农药了,收几斗是几斗吧,老天怎不能让一年白干。天生天灭。
所以说棉铃虫还是好同志。比棉铃虫更好的同志,是豆地里的大豆虫,这是虫中的公子或公主。个头真是大啊,君子只吃叶子,不食花不贪果,浑身碧绿,漂亮极了,更好的是它一身高蛋白,城里人点名要高价收买它们啊。身价比起那时的粮食是十倍了。
再也没有这样好的虫类了。好像把几十条百条棉铃虫装进一个绿衣裳里,再粗心处理一下它们的心灵和肉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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