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对象的牙齿
沈念1
站在县城法院的阶基上,头顶上是一个硕大的国徽。云姐迅速把眼睛往低处放,像是搜寻失落的东西。她的手,不易察觉地抖动着。
这一幕让陪着来办离婚手续的我瞅个正着。我装着什么也没看见,只是说,我再打个电话。
电话是打给法院的人。我托了在县城工作的朋友,朋友又找了一个朋友,此般辗转,终于在法院办理离婚的民事庭找到了一个熟人。
因为没有来办过,听说手续很复杂,尤其是云姐这样的情况。当事人一方不在,无法现场宣判,必须公告,且公告半年时间。起初还有人说,你必须得把那个人找回来,不然这婚一定离不了。云姐在“找回来”面前退缩了,对于寻找极大可能找不回来的那个人,她束手无策。
那个人,云姐的丈夫,十二年前离家出走,就再也没回来过,连他自己的父母也不知道他生在何处,死在何方。倒是经常会有些乡邻春节返乡时突然间说起,好像在东莞的街头看到过,不过到了另一个人嘴里,那街头又变成了深圳、虎门、汕头,有的还说是沈阳、长春。
十年前,她就可以申请离婚。面对旁人的碎语,她不知是内心恐惧这个让女人害怕的词汇,还是真的如她所言,她的妹妹还未成家,不想让外人说三道四。云姐就是这样优柔寡断地沉默着,仿佛她来到这世界就是为跟她有关的人而活着。
填表、登记、交费,留下电话地址,基本上没有什么问询,离婚的程序就结束了。临近午时,办事员也许急着要去赶一场宴聚,一切从速。云姐长嘘一口气,说,没想到办得这么快。对于一场乱成一团糟的婚姻,这当然是一种利索的解脱,若是办事员刁难般地提出几个问题,她又会打退堂鼓。她很难得给自己做一次主。余下的事情就是等,办事员说,我们会安排人去男方家中调查,只要基本情况如你的离婚申请所述,很快就宣判,公告半年后我们会通知你来领证,你可以走了。
我可以走了。云姐如释重负。走出法院24小时发出“嗞嗞”警报的安检门,拾级而下,她望了我一眼,有感激,更多的是灰色的迷惘。
几年后在她给我转述那个几乎掉光全部牙齿的梦境时,我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出她走下法院石阶的背影,漫长空荡的石阶,仿佛那些人生中经历不尽的苦难和悲伤在人间孤独地摇晃着。
2
去云姐家的小路,经久未修,雨天催生的厚厚泥辙在暴晒下凝固成微观喀斯特地貌。两个村庄的交界,星点般散落十多户砖屋,车声杳无,少人走动。一条沟渠隔离成一个个废弃的荷池,鱼塘,鸭子的水上乐园。云姐搬回了这个被新农村建设遗忘的角落,在家门前的田里干活,跟父亲养的几条偶尔浮出水面吐纳的鱼说话。
那次聚了几个乡下亲戚,谈起云姐离婚一事 ......
您现在查看是摘要页,全文长 17494 字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