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生长靠太阳
喇叭,木头,儿子
廖静仁一
母亲走了,走得突然,走得蹊跷而且壮烈。一开始,他以为自己还在梦中,可没想却是千真万确的事实。挂了老婆的电话后他没敢做片刻停留,翻身下床就去学务处请了假,又一次临时乘飞机匆匆忙忙往回赶,为母亲大人料理后事。
他是春夏之交去三亚的,原本是封闭式脱产学习,可才到还不满一个月他就在这条航线上往返了两次。第一次是母亲生病,他开始以为只是旧病复发:高血压,偏头痛。是妻子怕婆婆万一出事,担不起责任才催他回去的,但一做检查,居然是什么脑血栓,还有就是老年精神抑郁症等。也就是那一次,到省城只有一个多月的母亲又死活要回老家,临走还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娘反正迟早都要走的,我走后你们就可以安心去忙工作了。”他和妻子当时谁也没去细想这句话里的真正含义。

他靠机窗坐着,放眼望去,但见阳光如水般泼向大地,是那么慷慨,那么无私。他不觉心头一怔,便喃喃自语道,“朵朵葵花竞相开,万物生长靠太阳。”这是母亲日前来省城送给孙子,也就是他儿子程远程的兜肚上刺绣的一句话。当然还有一大片的葵花。但是母亲为什么偏偏就没有在开阔的天头绣上一轮红日呢?以至于那一张张原本热烈向上的金色花盘,竟然显得有些萎靡而且迷茫。这不应该是母亲的疏忽,或许是娘有意给儿孙们留下的某种悬念!他此时在心里说,看来母亲并没有落伍,她也是与时俱进的,这一句“万物生长靠太阳”本来是一首老歌《大海航行靠舵手》里的一句唱词,前一句就是这首歌的名字,是比兴手法的点睛之笔,却被娘解构成“朵朵葵花竞相开”了。
他进省城已有十年,在这里上大学,在这里结婚成家,也从一个小小的科员到了如今的市教育局人事处处长,怎么说也算得是半个省城人了,但他对这座省会城市却怎么也亲近不起来。为什么会是这样呢?这连他自己也觉得很难理解。我不就是一棵从乡下的山野间被移植进城的树吗?树木不易,树人更难。想要在这片陌生的土壤中做到既不认生,又能扎下根须,长出新枝,抽出嫩芽,也成为这城市里的一道风景,尤其难。他那时脑海中想得最多的就是做一棵城里的树,根须紧抓着这一片陌生的土地。
他其实并不是一个不知道满足、不懂得感恩的人,只是心里头总觉得纠结。怎么说呢?他总觉得自己就是一个走在钢丝上的人,一忽儿左边轻了,一忽儿右边重了,无论怎么走,也觉得没有办法去平衡自己,更不要说去平衡一个家庭了。其实,家里也就三个人,他和老婆,还有从乡下接来的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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