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坊逸事
婆娘,冰棒,屠夫
姜贻斌桶匠
蟑螂是桶匠。
桶匠桶匠,像我崽样。小街上的细把戏走过蟑螂的铺子都要大唱。
还没有唱完,就有一块废木皮唰地飞出来,白白黄黄的。紧接着,一声恶骂也随之飞出来,少家教的嘞——
似乎还有晶亮的口水飙出来,人并不追出门,没有工夫。
蟑螂的桶匠手艺属祖传,据说已是第五代上头。由于是老牌子,所以生意也不错。远近的人都来打桶子,当然还打脚盆跟马桶,等等。生意是好,只是蟑螂发愁,愁什么鬼呢?愁第六代接班人。当年蟑螂成家时,急于看到接班人出世。所以,勤奋地给婆娘的肚子装窑。窑是装上了,谁知装一个,生出来的是女。装一个,生出来的又是女。女女女女女女女,已经是第七个女了,却还没有看到崽一只脚。蟑螂很苦闷,经常发婆娘的牢骚,骂她连个崽也生不出来,没有卵用。骂得婆娘哭兮兮的,眼珠子常年四季通红,像患烂眼病。所以,婆娘没有一点地位。
蟑螂曾经想离掉婆娘,再讨一个。又想,如果离掉,婆娘的血水已被七个女榨干了,像冬天的枯草,哪里还嫁得脱呢?如果嫁不脱,那她这一世就太孤苦太可怜了,于心不忍。所以说,蟑螂毕竟还是有良心的,又感到为难。如果没有崽,第六代接班人就成了大问题,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呢?怎么对得起家传的手艺呢?况且这个手艺传男不传女。所以,他听不得细把戏唱的鬼话,那话里有两层意思:一是嘲讽他整天满脸愁容,像做崽一样的。二是明知他没有崽,故意拿这个崽字来刺激他。
街坊也替他着急。
蟑螂已五十多岁,每天除了把木板刨呀割呀,脑壳里想的是接班人的问题。当然,也不敢轻易跟婆娘斗榫子,如果又斗出一个女呢?

蟑螂愁得脑壳生痛,有时刨着刨着,又停下来闷想,眼睛呆呆地望着地上黄澄澄的锯木灰,几只黑蚂蚁在爬来爬去。如果在旧社会,还能够讨个小,那还怕没有崽生吗?竟然大胆地希望时光退回。当然,他只敢在心里大胆地希望,如果说出来,不慎让人听到,哪还有他的狗命?所以,每天看着大大小小的七千金,蟑螂就来脾气,动不动就破口骂人。甚至还动不动想做个木鸡巴,斗到某个女的胯下,变出个崽来。
有一天,有个女人要打对水桶,还说了形状的大小。蟑螂顺便问她住在哪条街,女人说,建设巷。
蟑螂哦一声,说,那蛮近的。
女人说,是嘞,两步路。又说,那师傅我过几天来拿货?
蟑螂伸出三根沾着锯木灰的手指头,说,三天。
女人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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