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为艺术者
冰棒,同学,老师
一他们没能认出我来,这在我的意料之中。我心里自然是很庆幸。但多少也有点沮丧。事先我不是没想过,一旦他们认出我来,场面一准会变得很喜剧。他们全都朝我聚拢来,一面爆笑不止,一面扯掉我头上的这顶烂草帽,肩上背着的这个泡沫箱子,以及身上穿的这件皱巴巴的蓝布罩衫和这条下半截沾满泥星的黑布罩裤,甚至脚上的这双面子破损的旧解放鞋。一定会是这样的。他们人多手杂,有的扯头,有的扯脚,场面喧闹而混乱。也许女同学还会举着湿纸巾,抹掉我额上画的皱纹,脸上擦的黑面泥,再掏出梳子,梳理我头顶上被草帽压乱的头发,且故意梳出一个滑稽的大分头来。老师则袖手旁观,嘴里发出呵呵呵的笑声,即兴对我加以点评,“嘿,这小子,长不大!”“还这么爱捣蛋,哈哈!人的性格真是天生的!”老师之所以没动手,不仅仅是碍于“师道尊严”,主要还是因为年事已高。同学们就像清理一个满目疮痍的战场,把我这副又黑又邋遢的老汉形象,还原出一个皮肤还算白净,皱纹还不是很多,头发犹在的城市中年男子模样。还原出一个名叫马家和的同学的真面目。笑过闹过之后,我将与他们一道,投身接下来的流程,直至本次聚会的结束。而我在本次聚会中制造的这个小小恶作剧,在今后的很长一段日子,甚至经年之后,仍旧会被同学提起,“马家和这家伙,居然扮成卖冰棒的,亏他想得出!”每次一说起这事,他们会一面大笑,一面这样说我。然而,这个场景只是我的一种想象,并未真正出现。全班到场的四十几个同学,还有老师,没有谁认出眼前这个穿来转去推销冰棒的小贩,就是我。
“绿豆冰棒呐——”我继续叫卖,声音刻意地嘶哑与苍老,以配合我的装扮。依旧无人搭理。他们三五成群地站在操场上,满脸兴奋,谈兴正浓,根本无暇旁顾,像一群落进晒谷场的麻雀。头顶的蓝天和白云,比我识趣,躲他们远远的。阳光暖润,不用力不足以出汗。风也轻。这样的天气用来聚会,再合适不过。
经过女同学的圈子时,我又喊道:“绿豆冰棒呐——还是原来那个味哟——”兴许是后一句广告起的作用,曾经的班花鲁菜香朝我望过来,招了招手。
“多少钱一根?”
“一块。”
“我们读书的时候,才五分钱一根。那时候东西多便宜,现在翻多少倍了!”她的话引起身边女同胞的共鸣。
我遞给她一根,“先尝尝。味道不对不要钱。”她打着兰花指,轻轻捏着木片一端,先是将包装纸的正反面瞧个仔细,再伸出另一只手,同样打着兰花指,揭开包装纸,露出冰棒一角,凑近鼻子嗅嗅,并没将它送进嘴去。两年前我们见过一面,但她没能认出我来。她一直还是这么性感和漂亮,只是比读书时候胖了些。可能因为胖,将皮肤撑开了,除了眼角和耳垂边现出细细的皱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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