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袍
睡衣,出租车,司机
聂与1
她想他那天一定是又喝多了。每次喝完酒他都给老家的人打电话,没电了换上一块电池接着打,跟每个人说的话都是重复的,像歌曲里复调的高潮部分。
他如此依赖童年的记忆或者是创伤,谁知道呢,反正,他从来都是把她晾在一边当观众,那种三更半夜的噪音,让人难以入睡。如果她稍有抗议,他扔下电话就会扑向她。
他的脚踩在她的头上,拧动。她的泪滴在地板上。她害怕有一天她的脑袋不好用了,她那么喜欢看书,能背出大段大段艾略特和狄金森的诗句,她还用了几年的时间背过《全唐诗》,她沉迷其间摇曳生姿。她的脑袋太重要了。
她拼命挣扎,她想让他的脚踩踏在她身体的任何一个地方,只要不是脑袋。
她的头总是昏沉。她去医院做了全面的检查,血流量正常,没有肿瘤和异样。后来,他再抬脚踩向她横陈的身体时,她抓起枕头盖住了自己的头。他们开始撕扯那个倒霉的枕头,棉絮飞扬。在那些纷飞的白色幻境里,他强暴了她。
她的睡衣碎屑似的散落在屋子的各个角落。他已经穿上衣服上班去了。她拿着抹布跪在地上擦拭灰尘,还有她零乱的睡衣。睡衣和垃圾一起聚拢在地中间,她用抹布一次次搂起它们放进垃圾桶里,倒掉。
后来,她就不再穿睡衣了,反正也是要毁掉的。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睡袍在屋子里晃来晃去,内裤也免了,全身像一个旗杆外面罩着蓬松的绸缎,在中间系一个带子,一扯就全身而下了。他看着她一副随时准备牺牲的样子,说,你在勾引我。后来她发现,自从以这样的面目呈现身体,他反而平静了。
她走到窗前看正在地上吃食的灰色小鸽子,对面的楼里有一个养鸽高手,听说,他养的鸽子参加国际比赛拿过大奖。她想这么昂贵的鸽子,主人一定守在它的身边。她四下寻找那个主人,她看见了一个中年男人,手里握着一根白色的棍子,坐在石凳上,上半身是僵直的,带动耳朵往天空的方向竖起。
她喊他过来,让他看这一幕。她说,我在一本书上看过,鸽子翅膀的震动频率和盲人感知外部世界的频率相近。
他看了一眼说,神经病。
她一下子就炸了,她能感觉到自己曲里拐弯变调的声音。她喊,你才神经病。
他转身走了。
她站在窗前看着那个盲人和鸽子,流泪了。
她听到他“哐当”一声关门出去的声音,她感觉就像一个瓷器摔到地面上,却没有碎,她捡起来反复狠狠地摔,她就想听到那声动静,那会让她觉得好受些。但它坚不可摧,她在手心里仔细地端详,发现手里握的根本不是瓷的,是一个铁块子。这让她痛不欲生。
她穿上衣服去小区里看那只神奇的鸽子,盲人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盲杖立在身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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