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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号:1703027
竹林里的号码
http://www.100md.com 2019年3月6日 海外文摘·文学版 2019年第2期
     陈瑰芳

    “聋子篾匠”四十多岁的时候,终于得了水家佬這根独苗,任三位姐姐怎么看不惯,他无可争辩地成为“戏里的贾宝玉”。

    我4个月大时来到外公家,深得同一屋檐下3岁的水家佬喜欢。因为“聋子篾匠”的大弟弟——我的外公,唯一的女儿夭折,再无己出,外婆才蹊跷地接纳了我——公社妇联小李子的毛毛头。凡是水家佬爱吃的,都有我的份,而他姐姐,丝毫不可能夺得一点。于是,最小的姐姐福云总是故意逗他:“她又不是你妹妹!”水家佬便气得去打她,追着打,打不到就哭,哭得母亲臭骂女儿一番,再心肝宝贝地哄逗伤心的小命根子。

    有了水家佬的欢喜,凡是大婆婆(水家佬的母亲)锅里煮的,外面摘的,只要是即食的,水家佬知道的,都少不了我的份。

    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即便不算缺粮的江南农村,晚餐一盆焖番薯当饭的家庭比比皆是,三餐减成两餐不足为怪,“吃红锅”(因为没油,烧青菜时,便把锅烧得发红,再把菜突然倒下迅速翻炒点水而成;不易烂的如芋头类,便直接加水煮熟加盐出锅)更是习以为常。五六个孩子的家庭无一不缺衣少粮,老大的衣着必须小心穿,之后老二、老三接着穿,到老五、老六便补丁连补丁,甚至衣不蔽体。彼时,水家佬的大姐已经出嫁,二姐能干,抵得上八分劳力,而父亲的双倍高出农耕的收入,则使他家丰衣足食。

    我的外公勤劳肯干,是花街生产队的队长,十分工的劳力。外公的养女、我的姨顶得上六分工,外婆养猪、种植、采草药,三口之家,日子顺风顺水。外婆长于理家,把家务安排得有条有理,把丈夫料理得齐头齐脑。我的外公喜欢她,就像捡到龙王宫的宝贝。外婆家每逢过年必杀猪,磨豆子做豆腐,年成好的时候,还要炸喷香的油豆腐。至于桌上的炖腊肉,必吃到夏天、秋天。

    我在饭桌上用腊肉油浇饭,桌角我的伙伴们便流下长长的口水,我吞一口饭,他们就咽几次口水,不时舔舔嘴唇嘴角。

    好像我和水家佬生来就是来这两个家庭享福的,我们不用讨猪菜、不用砍柴、不用放牛、不用洗衣、烧饭,不用一丝丝劳动,比如,从河里把鸭子赶回家。我们要做的,就是无灾无难快快长大,如何长高长结实,才是我们唯一的辛劳。

    我的母亲包干灵西村,晚上下乡开会回来,背包里总有香香的炒南瓜子之类的茶点往外倒。有枇杷的季节,又大又甜的黄澄澄的罗家枇杷装得背包实在装不下,那是乡亲们硬塞的。纵然水家佬有再多的吃食,也比不过我的品种丰富数量众多。况且,我的父亲在县城保卫部(公安局的前身)工作,每周回来,不时带回油条、饼干、糖果等不可多得的稀罕物,这些,是“富家子弟”水家佬也不曾拥有的。于是,五六岁的我,成了小朋友追随的中心。小朋友虽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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