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工刘双清
貔貅,翠翠,玉器
1刘双清至今清晰记得,学徒的第二年师傅就说,这孩子悟性高,手灵巧,而且有耐心,体力也棒,不学仿古工可就浪费一块好料了。第三年,师傅说,我可没能耐再教你啦,自己琢磨去吧,想做个啥就做个啥,不管你。第四年,刘双清却婉拒了师傅要他代管玉雕作坊的好意,带着新婚的翠翠南下闯码头,扎根进了古城相王弄。临行的时候师傅说,要是不如意了可想着回来啊,别看外面的世界五花六色,哪有在家里舒心顺意。现在儿子都比他高出半个头了,头发染得跟个颜料库似的,干活儿戴着耳机,坐上水凳不满半个钟头,那只滴水滑泥的手就要去摸手机。现在的孩子,是不好管了,哪像自己学徒的那会儿?在一阵电钻的“嗞嗞”声中,刘双清捧着个紫砂茶壶出了一阵神,这一晃,二十多年就过去了。
相王弄原本是一条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弄堂,曲折蜿蜒,两头窄中间略宽,出入口子是只容摩托车开进开出,这样的弄堂先天是带着点隐晦色彩的。在遍布里弄的古城这地方,自然是不会引起世人注目的。谁也说不清,从何年开始,外来的雕玉作坊怎么在相王弄里慢慢聚集起来的。刘双清来的时候,这里已经汇聚了三四十家,河南人、安徽人、浙江人、新疆人,就是没有古城本地人的作坊。跟所有国有企业的命运一样,古城玉雕厂已经处于半停工状态多年,一会儿说要转制,一会儿说要破产,搞得人心惶惶,人心也早就离散了。那些国有企业的技师虽然也天天蹲在家里抱怨,对葬送了自己大好青春年华的工厂满怀愤懑,悔不当初。这是正常人的正常反应,人一旦面临前程未卜、断桥绝路的境遇,便会平生出一些悔:早知道今日的结局,当初为什么要招工进了玉雕厂,做了这一行。再往前推一步,便是后悔当初为什么上了工艺中专,学了这个倒霉的玉雕技术。悔也好,怨也好,提起相王弄来,却又都是一脸的不屑,那个地方,一群半文盲外地人,他们懂什么玉雕?古城人对于外地人历来是有心理上的优越感的,而每每提起玉雕的传统,自然要从他们的陆子冈谈起,从大明朝谈起,从吴门画派谈起,正传只能是属于他们古城独有的。在他们的眼中,相王弄里的外地人都是十足欺世盗名,他们的技术是只能糊弄外行,那自然是不值一提的。在他们的口中,这群胆大妄为的外地人是野狐禅,无知者无畏罢了。可是不出几年,据说相王弄里的人每个月的收入就超过他们一年的工资了,相王弄里也出高级好货了,他们就更加不忿,那情感却在无形中转换,由蔑视演变为敌意了。对于这群外地人居然擅自闖进古城来偷师,最终似乎还反客为主,颠倒主次,充满了排斥甚至仇视。其实,当他们发现自身变化的时候,外地人和相王弄在他们心目中的实际分量,却已经相当沉重。这是条二里长的弄堂,混杂着百余年间陆续修建起来的建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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