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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号:1709269
聂小云
http://www.100md.com 2019年5月16日 海外文摘·文学版 2019年第6期
     “通过失去,我们联系在一起。”

    聂小云写在本子上、现在看来仍充满悖论又富有哲理的这句话,对于十二岁在读小学四年级的我,无疑是太过深奥,而写下这样莫名其妙的话的她,却比我还小半岁。直到那个特殊的日子到来,这句话又恰好用来比喻她与我之间的那份纯洁、短暂又深远的友谊。那是我人生收获的第一份友谊,是在我痛苦不堪的情况下得以确认的。

    刚开始,我并不承认她是我朋友。后来有点像地下党,电影里演的,叛变前的王连举和李玉和通过信号灯的闪烁才秘密接头的那种。那时,男同学和女同学之间像“天敌”——《科学常识》课刚刚学会的一个词——至少在学校里是老死不相往来。如果被其他男同学发现我居然和一个女生在一起玩,还不被笑话死!何况这女生还是个聋子。

    我永远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时,她狼狈不堪的样子,这让我很长一段时间都占据着心理优势。那是快要放寒假的日子,我从离家五六里远的白石埔镇小学放学回家,刚到村东头外,看到一个女孩被满伯娘家的大黄狗追着,哇哇大哭。开始觉得好笑,想多看一会儿热闹,但她被什么绊着,摔了一跤。我动了恻隐之心,喝住老黄狗。我向前把她扶起来。看见她红苹果的脸上被哭出的泪水弄花了。我问她是谁?她摇摇头。看来是吓傻了,惊魂未定。她拽着我衣袖跟着我回村子。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被一个陌生女孩这么拽着,可想而知,我是多么不自在。我想甩掉她的手,可她死死抓住不放。让我窘迫的是,身上穿的棉袄又破又脏,有很多裂口,灰白的棉花像狗舌头一样伸出来。好在她摔了跤,红色灯芯绒衣服也沾上不少泥土,脏兮兮的好不到哪去。

    她不是我同学,这一天从天而降。她跟着她妈妈来到我祖宗三代从来没走出过的、这个叫八状门的湘南小村。同来的,还有一个看起来比我们大了六七岁的哥哥。

    一个偏僻的小山村里突然出现大城市来的一家三口,不说地震那般轰动,至少也要引起一阵不小的骚动!母亲告诉我,应该管那个长得像《龙江颂》里的江水英的漂亮城里女人叫姑妈。她是我曾经听说过,却从来没见过的三爷爷的女儿。三爷爷在我爷爷那一辈里七个堂兄弟中排行第三,跟着自己父亲到广东挑盐,路上遇到了队伍,为了吃上饱饭,扔下担子就跟着当兵了。原来是朱德的部队,他跟着上了井冈山,当了红军。最后编在刘伯承、邓小平的二野,西进川东,从重庆一直打到峨眉山。他老婆是个四川婆娘,新中国成立后,他就地转业,在省公安厅当了副厅长。当了大官的三爷爷回过一次八状门,地区和县里好多干部陪同他,小卧车、吉普车就有四五辆,可威风了。他给葬在云母顶的父母上过坟后,自掏腰包,办了十八桌酒席,请全村男女老少,感谢故土养育之恩和离家后对他爸妈的照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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